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八十三章 许世友砸杯 毛泽东拜将

第八十三章 许世友砸杯 毛泽东拜将

一九七三年八月下旬,中共召开了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毛泽东主持开幕式,张春桥任大会秘书长,周恩来作《政治报告》,王洪文作(修改党章的报告》。会议选举毛泽东为主席,王洪文、周恩来、康生、叶剑英、李德生为副主席,政治局常委则有:毛泽东、王洪文、叶剑英、朱德、李德生、张春桥、周恩来、康生、董必武。包括上述人物在内,还有江青、韦国青、华国锋、刘伯承、许世友、纪登魁、汪东兴、吴德、陈永贵、陈锡联、李先念、姚文元进入中央政治局。前些年在运动中遭到整肃的邓小平、陈云、李富春、徐向前、聂荣臻、王稼祥、乌兰夫、李井泉、谭震林、廖承志等一大批老干部则进入了中央委员会。

此为毛泽东生前最后一次主控的党代表大会。可以看出,在经历了林彪集团事件的重创之后,毛泽东已不能继续倚仗文革极左派势力排挤、打压老干部、老将军们了。他只能在两派势力之间维系住一种虚弱的平衡,他也相信,只要他活着,这种虚弱的平衡就不至被打破。他多次和人说:我知道,对于文化大革命,真正拥护的人很少,不满意的人占多数。为此,他不得不作出一些让步。爱将张春桥只进入政治局常委会,没有被提名为副主席。江青则没有晋升政治局常委,但保住了政治局委员和中央文革小组组长。周恩来揣摸得很准,毛泽东虽然写下字据,却无意真的把江青赶出政治局。毛泽东达成了他的主要目标:扶起年仅四十岁的王洪文当上革命接班人。“十大”结束后,他指定王洪文代替患病的周恩来主持政治局会议。原先的军委办公会议召集人叶剑英,名义上叫做对王洪文传、帮、带,实际上是被取代。毛泽东深信自己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哲学,接班人能否真正接班,关键在于能否控制枪杆子。不久,毛泽东又指定王洪文为四届人大筹备领导小组组长。

毛泽东一贯在党内为所欲为,专断独行。他事先未经党内充份酝酿,悍然提拔王洪文接管中央工作,老帅、老将军们嘴上不反对,心里十足厌恶:上海造反司令,吃喝玩乐小瘪三,能统帅全军?除非把我们这些带兵出身的老家伙都杀光了!接班人,接班人!闹了个尖嘴猴腮的林秃子还不够,又捧出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把党和军队当儿戏了?老了,毛主席是真的老了,越老越不肯服输了。

但毛泽东一意孤行,仍自我迷信他的领袖威望可以战胜一切,达成一切,咬定牙根支持左派到底,拚了老命要安排左派接班。他深知周恩来早就成了文革保守派的一面旗帜,老帅、老将军们的总后台;不在生前把这面旗帜搞臭、拔除,自己的文化大革命也好,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的学说也好,终归成为一堆泡沫。毛泽东最放心不下的是军队,是那些统领野战军的大军区司令员、政委。这些将军们长期经营一方,日久坐大,很容易搞独立王国。他只得又回过头来找周恩来、叶剑英商量,讨主意。周恩来书行谨惯,谈不出个所以然。叶剑英却一语破题:主席对大军区司令员不放心,是个现实的大问题呢。要解决,也不难,召开一次中央军委会议,宣布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每人只准带一名警卫员到新的军区上任,一举切断其原先经营多年的那些老下级人事关系,可保军中五年无乱子。但这事一定要保密,泄露出去就乱套了。毛泽东欣慰地笑了:叶帅,你还是我的吴用,诸葛孔明,智多星啰。

不久,毛泽东下令召开中央军委会议。会议由穿着一身笔挺新军服的王洪文主持。毛泽东亲自出席。成员则有军委三总部主要将领、各大军区司令员、政委。中央政治局委员全体列席。会议第一天,由王洪文照著名单点名。被点名者必须起立,回答一声“有”或是“到”!王洪文神气活现地坐在毛泽东身边,俨然以全军统帅接班人的高姿态点老帅、大将、上将、中将们的名。多数老将军看在毛泽东的面上,勉强应承,没有为难王小白脸。唯独在叫到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的名字时,许世友黑虎着脸膛,就是不吭声,不起立。王洪文连叫三次许世友,许世友同志到了没有?许世友明明坐在他对面,眼望天花板,面露凶光,充耳不闻。王洪文看住许世友,再喊一次:许世友同志,到了没有?许世友忍无可忍,抓起面前的茶杯,朝桌上一顿,把茶杯顿得粉碎,碎瓷片都嵌进硬木桌面去!之后仍是一言不发,赌气,示威。

全场都惊呆了。王洪文更是脸色寡白。大家都明白,许和尚内力深厚,这只茶杯是顿给毛主席看的。也只有许和尚敢对毛主席来这一手……毛泽东仿佛又一次印证了内心的忧惧:自己手下这批最重要的将领们,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对他驯服恭顺,都开始脑后生出反骨。许世友只是他们中的怒形于色者。现在老帅、老将军们眼睛里都有陌生、异样的光亮,很可怕的!毛泽东明面上不动声色,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嗓,对坐在自己右手边周恩来说:总理啊,卡壳了?王洪文是儿童团,有的老同志看不起儿童团呢,你是八一南昌起义的领导人,在解放军里资格最老,你来点名吧。周恩来从王洪文手里接过名单,谦逊地说:主席才是我们军队的真正缔造者和指挥者,洪文同志是主席选定的接班人,我们老同志有责任对他传、帮、带,给予支持、关心、爱护。好,下面,我来重新点名。各位也不用起立了,只在座位上答声“有”,或是点点头表示一下,就可以了。

周恩来点名,老帅、老将军们人人遵从,连许世友这次都恭恭敬敬起立,中气十足的回答一声“到”!毛泽东一一打量着他们,心里阵阵发冷。是啊,文官耍嘴皮,武将讲实力。新中国,共产党的天下,实际上是控制在这些粗人的手里。党务系统的干部好对付,军队干部多是些硬骨头。军人从来论资历,讲功绩,重上下级关系,老战友情谊。只要对方当过你的班长、排长,哪怕你后来贵为上将、大将乃至元帅,见了面,也是要先喊上一声老班长,老排长,并抢先立正,敬礼的!这就是军队的伦理,恁谁都打不破。点名完毕,周恩来请毛主席讲话。

毛泽东以浑浊的目光环视大家一眼,说:同志们,今天许司令发威,这个话怎么说呢?我在这里,先给大家做个自我批评。对,是自我批评。我是党主席,为什么不能做自我批评呢?应该的。这次运动中,伤害到一些老帅、老将军……去年一月,我去八宝山参加陈毅同志的追悼会,就是这个意思。十个元帅,除了彭德怀还在接受审查,就剩下总司令、刘帅、徐帅、聂帅、叶帅五位了。我知道,许司令很敬重贺龙同志。贺胡子在一二 o 师对你有提拔重用之恩。贺胡子却在四年前被林彪一伙整死了。我承认,我有失察、偏听偏信的责任。我听了林彪的一面之词,什么“二月兵变”啊,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同意了对贺龙同志进行专案审查。这一审查,使贺龙同志生病得不到正常的治疗,最后死在了三 0 一医院。据说是那个总后勤部长邱会作不批准安排专家们会诊,搞什么“医疗服从专案”。这个要不得,今后不准再搞。我这样讲,不是要把全部责任推给别人。我是主席,要负责任的。国家这么大,又是党,又是军队,许多事情,我管不过来呢。不信你们问总理,有几年时间,抓什么人,放什么人,给什么人治病、治伤这样的事,都要报给我批准呢,下面的同志就是不肯分担一点责任,我有什么法子呢?对贺龙同志,以及他的家属,战友,要表歉意。周总理,当年你也担任过贺龙专案组的组长,参予其事。政治局和军委作个决定,给贺龙平反。一九二七年八月一日,我们靠了贺龙手下一个军的人马,举行南昌起义。恩来你介绍贺龙火线入党。这次运动中又当了贺龙专案组组长。想起秦朝末年天下纷争,群雄并起,萧何月下追韩信,后来韩信封淮阴侯,又是萧何把韩信请到未央宫,被吕雉杀掉……史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呢。

周恩来已是热泪涟涟,说:我承认,在贺龙同志的事情上,我起了萧何的作用。六六年底,贺老总被三军造反派抄家、揪斗,回不了家,他和薛明躲到西花厅两星期。过了元旦,红卫兵和造反派围攻中南海,他们夫妇在西花厅也住不安生,我派杨德中送他们到西山象鼻子沟去隐居,答应秋天接他们回来。但不久贺胡子的藏身地被林彪手下的人发觉(实际上是被江青的中央文革发觉),接管了过去……我没有能保护住贺胡子,反而当了他的专案组组长,被迫同意,诬称贺胡子密谋“二月兵变”……我对不起贺龙同志!历史上,我多次说,没有贺龙,就没有南昌起义,没有“八一”建军节。现在,毛主席决定替贺龙同志平反昭雪,很正确,很英明。帐要记到林彪一伙身上。趁我们这些人还活着,及时平反错案,不留历史帐,算我周恩来的一点心愿……。

毛泽东摇摇手:恩来不要难过了。这次运动反修防修,史无前例,我也不那么高明,也犯了错呢。三七开,四六开,还是对半开?留给后人去做结论。除了贺龙,还整错了谁?可以提出来,一并考虑。一直没有吭声的徐向前说:还有许光达、张霖之他们。毛泽东看徐向前一眼。聂荣臻跟着补充:还有阎红彦、陶勇他们。毛泽东没有直接回答两位元帅的提醒,而照着自己的思路反省下去:除了贺龙,罗长子也整错了。罗长子就是罗瑞卿,罗总长。还关着?噢,放出来了,安排到福州军区做顾问去了。这个安排你们事先报告过。我年过八十了,身体和记性都大不如前。还有杨成武、傅崇碧、余立金也整错了,林彪要整他们,当时我也很困难,保不了,只好依从。总理可以作证,我说不准对杨、傅、余三人动刑,只是隔离反省,让他们读书、休息。总理啊,我当时是不是这样说的?周恩来擦了擦眼睛,回答:主席确是这样指示的,后来杨、傅、余也就没有吃皮肉之苦,只是受到精神

折磨。“十大”后已批准他们回京居住,等待分配适当工作。毛泽东点头:可以考虑仍安排他们回军队工作。杨成武代总长,我会经那样器重,陈伯达他们弄了篇《大树特树》,用杨成武的名字发表,杨成武就代陈伯达受过。陈伯达利用职务做了很多坏事,他还整过田家英。田家英是个秀才,当过我的秘书,中办副主任,现在看来,也是整错了。他和罗瑞卿两人最早反对林彪的那个“顶峰论”,“最高最活”,是坚持真理。田家英死了,很可惜呢,是自杀的。他不自杀,现在也可以恢复工作……汪主任,你不要紧张呢,田家英的死,不应由你负责任。

汪东兴登时浑身都不自在,有些坐不住,嘴上说:主席,我不紧张。田家英同志是上吊的,当时好几位同志看了现场。毛泽东幌幌手:所以你不要紧张啰。田家英可惜了。苏学士会说,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以上,我的自我批评,承认有错误,有责任。你们肯不肯谅解我啊?

老帅、老将军们都被毛泽东今天的诚恳态度打动了,这毕竟是毛泽东几十年来少有的检讨、认错啊。大家热烈鼓掌,表示对领袖的谅解和敬重。周恩来心里却并不乐观,一九六一年毛泽东也流泪作检讨,承认大跃进失败,造成全国大饥荒,饿死许多老百姓;但到了一九六二年渡过难关,就大谈阶级斗争、路线斗争,要整刘少奇、彭真……。毛泽东笑笑,说:好,大家鼓了掌,我心情轻松些。水泊英雄聚义梁山忠义堂,共产党英雄聚义中南海怀仁堂。忠义忠义,又忠又义。不讲忠义,革命不能成功,打下江山也会丢失。下面,我还要谈些事情,包括谈谈许司令。许司令是我老朋友、老弟兄呢。我讲过,三十六年前在延安,我和你是不打不相识。那时红四方面军的主要将领集中在红军大学整风学习,和张国焘划清界线。你许司令讲义气,不肯揭发张国焘,还公开辱骂我这个军委主席,并和陈再道策动一批人离开延安,回四川打游击。军委保卫部门把你们隔离审查,你许司令在牢里操我毛泽东祖宗三代,并扬言要火拼毛泽东,枪毙毛泽东,因而判了你极刑。可就在执行前一刻,我想到你许世友穷苦出身,少林和尚投奔红军,对革命对党是忠义的啊,国难党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岂可因为讲了句“枪毙毛泽东”的气话就折损一员战将?我下令刀下留人,同时下令把被捕的红四方面军将领通通放了,都请到凤凰山中央礼堂来喝酒吃肉,大家仍是好同志,好弟兄,应当回到前线去带兵打仗,为革命建功立业。许世友同志,是不是这样的啊?

毛泽东翻出这段历史,把桀惊不驯的许世友给镇住了。许世友站起来说:是!我老许不忘主席救命之恩。罗长子那时是军委保卫部长,是主张杀掉我的。毛泽东笑了笑,说:许司令请坐,有话坐着讲,莫起立。我还要讲下去。不讲你的赫赫战功,党史军史有记载。要讲讲你的不足。我承认你对我、对中央是忠诚的,多次表态,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带兵从南京打到北京。但你也有你许司令的小算盘,对不对?文化大革命至今,每逢党内有大事,你就跑去视察你的那个大别山金寨基地,对不对?一九六七年武汉事件时,你带领独立师到金寨基地,张春桥、杨成武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你请到上海去见我,对不对?去年“九一三”事件之前,我周游南方,差点在杭州上海一带被人谋杀掉,危急时刻,你个南京军区司令跑到哪里去了?又到大别山的金寨基地去了!王洪文可以作证,我在上海虹桥支线上等了你整整十六个小时。是不是这样的啊?

许世友红头涨脸,被领袖揭了短,一时间羞愧无地,几次想站起来解释点什么,都被毛泽东以手势止住:许司令,事情都过去了,你我都不要往心里去。人非圣贤,哪能没有些不足之处呢?况且你的功绩远大于你的某些不足。我从来认为,人无完人,金无足赤。我自己就是个缺点很多的人。尤其是出了林彪事件,毛泽东的威信大降,可说是破产了。威风扫地,风光不再。党内不少人盼着我早死,早下台,早完蛋。是不是这样?你们不用回答。我相信这个。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八十岁了,尚不糊涂。可我也要提醒党内同志,包括在座的老帅、老将军们,毛泽东现在还不能死。没有安排好后事,死不瞑目。不是为了个人,而是为全党全军。如果毛泽东现在就死,或是被林彪一伙谋杀成功,肯定要天下大乱,谁都不服谁,党分裂,军队分裂,国家分裂,南北对峙,各大军区割据。豪杰辈出,群雄并起,回到民国初期。那时,老大哥从北边来,美帝国主义从东边来,蒋委员长从南边来,八国联军、十国联军一起来,重新瓜分中国。到了那个田地,我党我军的大小干部,不管拥护过毛泽东的,反对过毛泽东的,都要被西方帝国主义、国内外大资产阶级当作共匪赤匪消灭干净!你们不信?反正我信。所以我说啊,党内军内的同志们哪,大家不要性急,耐心等个两年、三年,毛泽东把后事安排妥当。这是大局。就算毛泽东是一尊泥菩萨,木偶,也还有它的象征性,凝聚力不是?毛泽东在,大家好歹有个官做,有碗饭吃。若有人效法林彪,想把毛泽东干掉,其结果是大家没有官做,没有饭吃,最后被人家当作共匪、赤匪的各个击破,消灭掉。

毛泽东心里这么想,嘴上这么说。不能指他口吐焰火,舌灿莲花。他确是击中要害,说中大家的心病。党离不开毛泽东,军队离不开毛泽东。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民离不开老皇上。百代都行秦政制,传统的古老的制度,注定了国之安危,系之一人。白天的会议上,毛泽东算把大家镇住了。但到了晚上,毛泽东仍心绪烦乱,脑子里仍浮现出许世友当他的面砸杯、目露凶光的模样,以及老帅、老将军们陌生异样的眼神……怎么办?看来,这次选定王洪文做接班人,资历浅,水平低,压不住阵脚啰。找谁来辅佐王洪文,搞一段传、帮、带?周恩来、叶剑英是靠不住了,徐向前、聂荣臻也不会真心诚意。他们都恨煞了造反派。还有谁可以做过渡式人物?毛泽东想到了邓小平。邓小平在江西苏区时期就紧跟毛路线,可说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直到六 O 年代才和自己有所疏离。但邓小平从来算不上刘少奇的盟友,也从不搞阴谋诡计。去年准许他从江西返回北京之前,邓两次写信,发誓永远接受文化大革命运动教育、改造,保证永不翻案。毛泽东相信邓小平的这个“永不翻案”。党内肯作这个保证的人不是很多。邓小平是个全才,帅才,过去担任总书记兼国务院常务副总理,日理万机,桌上从无隔夜公文,晚上还可以找吴晗、万里他们打桥牌,能力精力都过人。

毛泽东无法入睡。凌晨一点了,忽然命令汪东兴,通知王洪文、邓小平两人立即来见。二十分钟后,王洪文、邓小平赶到游泳池。毛泽东握手、赐坐,开门见山说:下半夜,还找你们来,只问二位一个问题:我去见马克思之后,中国党、政、军各方面局势会怎样发展?会不会大分化,大动荡?王洪文听伟大领袖这一问,登时有些发急,说:毛主席万寿无疆,永远领导我们干革命,向前进!毛泽东摇摇手,看邓小平一眼:洪文呢,他是个儿童团呢。林彪没有永远健康,我也不会万寿无疆。什么万岁万万岁,都是屁话。人,总是要遵守自然规律,或上天堂,或下地狱。我八十岁了,用老家乡下话讲,是离天远,离地近了。洪文,考你一个问题:我死后,中国的前途凶吉如何?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但要和我讲真话。

王洪文脑子转得快,想都不用想,站起来说:主席,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四大机构的负责人,一定会团结一致,同心合力,带领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高举主席旗帜,遵从主席思想,捍卫主席路线,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把中国革命和世界革命进行到底!毛泽东苦笑笑:洪文,坐下吧,三个人谈话,不要起立。官腔官调,社论雷语,新党八股。邓政委啊,江西三年半,你倒是红光满面,身体健康。劳动,是个好东西,于心于身都有益呢。刚才听了儿童团的回答,有何高见?你是个爽快人,我想听你的爽快话。

邓小平身子坐得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说话声音不高,但句句如石子,掷地有声:洪文同志讲的,是那么一种可能性。我相信,只要主席在,党、军队、国家,会稳得住,不可能出大乱子。如果主席不在了……就可能出现另一种局面,群龙无首,派系林立,左派右派,各自为政,谁也不服气谁。进而中央约束不住地方,地方不服从中央,不向中央上缴税赋,各大军区拥兵自重,南方北方闹联省自治,最后酿成南北对峙,东西对立,军阀混战的分裂局面。

王洪文眼睛都瞪大了,邓矮子发配江西改造三年半,还不吸取教训,还有胆当了主席的面,讲这种反动透顶的话?只怕又会被打翻在地,踏上一只脚呢!王洪文没有想到的是,毛主席听了邓小平的言论,竟频频点头:邓政委直言不讳,有水平,我有同感,英雄所见略同……怎么办呢?邓政委,你有什么预谋之策?贡献一、二,如何?看看,儿童团吃惊了吧?盛世危言,振聋发聩。洪文你要好好学习呢。邓政委你继续。

邓小平轻咳一声,清清喉咙:关键还在主席安排、培养好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新一代领导集体。主席自五十年代起就在做这方面的事……党的“十大”上,又定下王洪文同志为第三代接班人,种过地,当过兵,做过工,很英明的决定,我衷心拥护。

毛泽东怜爱地看王洪文一眼。王洪文感激地看邓小平一下。毛泽东说:邓政委看得很准,要害在安排好接班人。我安排过刘少奇、林彪,都失败了。现在是第三次。事不过三呢。你刚才讲,王洪文是第三代接班人,也很中肯呢。“十大”后我委托洪文主持中央军委会议,协助总理处理中央日常工作,多数老干部、老将军都不服气,看他是个儿童团呢。文化大革命搞了这么久,论资排辈、论功行赏的习惯势力还很顽固。这就出现一个问题,第三代接班人需要第二代革命家传、帮、带,扶上马,送一程。本来,总理可以担此重任,作为过渡。可是总理已经患上癌症,需要不时请假治疗,他本身的工作,都需要人帮忙……邓政委,你看看,该怎么办呢?

邓小平知道时机已到,也就不再客气、迟疑,站起身来,恭敬地望着毛泽东说:主席,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多做些工作,包括协助王洪文同志工作。谈不上传、帮、带。我今年也六十六岁了,作为党的第二代老同志,有责任协助第三代同志顺利接班,以保障我们的事业平稳过渡,长治久安。

毛泽东高兴了,说:好!邓政委,我就等着你的这句话。经过文化大革命的考验,你的进步是全面的。洪文啊,你不要吃惊呢,今天晚上,我就是替你请到一个师傅,你要拜小平同志为师,由他对

你传、帮、带。

王洪文一脸惊讶,但马上就堆起笑容,懂礼地起立,朝邓小平一鞠躬。邓小平和王洪文热烈握手,毛泽东也艰难地站起身子,移步过来,加入握手,六只手紧紧相握:好好,很好,我们算三代人呢,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把革命进行下去,我死后,不要让人掘了我的坟墓。邓小平、王洪文见毛主席说的凄惶,便都赌了咒,发了誓。

谈话结束,毛泽东留下二人吃消夜。毛泽东吃得很少,但心情愉悦:办了这件事,我可以睡个好觉了。洪文哪,你要注意呢,暂时不要传出去呢。明天下午,我要到政治局和军委联席会上去宣布,给政治局请回一个军师,也是给你王洪文请了个师傅,邓小平同志参加政治局和军委工作。

翌日下午三时,依据毛泽东的指示,在游泳池会议室,召开政治局和军委联席会议。毛泽东亲自出席,并宣布:增加邓小平同志为政治局委员和军委委员,协助王洪文同志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当师傅,搞传、帮、带。周总理治病期间,也由小平同志主持国务院日常事务。有关手续,中央可先发文件,以后再到二中全会上去追认。接着,毛泽东又对老帅、老将军们说:我给你们也请回来一个参谋长,你们的老上司邓政委,他可是钢铁公司,铁面无私,军令如山的。

消息是如此重大,如此突如其来,与会成员们个个目瞪口兽。包括周恩来、朱德、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李先念等元老都目瞪口兽。但他们马上就缓过劲、回过味来,心中无不窃喜:主席胡整了许多年,这回总算用对人了!邓小平回中央协助工作,十个三滴水、张眼镜都不在话下。那个王小白脸,更是小菜一碟。

康生、纪登魁、陈钖联、华国锋、韦国清、吴德、陈永贵等人则彷徨四顾,不知所以。江青、张春桥、姚文元三人更是遭了霜打似地蔫了,痛恨王洪文不争气,稀泥巴糊不上墙。这小子肯定事前就知道了,却一风不透,现在老头子一宣布,既成事实,邓矮子重新参与中央权力,要反对、阻挠都来不及,今后有好果子吃了。不过老家伙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邓矮子还有个“永不翻案”捏在中央文革手里,谁敢翻案,决无好下场。

对于邓小平的这项这任命,王震、许世友、杨得志、韩先楚、李德生、汪东兴、皮定钧、丁盛、会思玉等一批老将们人人服气:邓政委参加军委领导,够资历,够水平,没说的,大家服从命令。

在这次中央军委会议上,还颁布了军委主席关于八个大军区司令员岗位对调令—李德生任沈阳军区司令员,陈锡联任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任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任南京军区司令员;杨得志任武汉军区司令员,会思玉任济南军区司令员;韩先楚任兰州军区司令员,皮定钧任福州军区司令员。该命令还规定,上述同志立即到任,每人只准从原单位带走三名工作人员:秘书、警卫员、厨师各一名。

更新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