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五十六章 牯岭夜不眠 文武分头忙

第五十六章 牯岭夜不眠 文武分头忙

周恩来上山后的第三天晚上,赴毛泽东的住处“美庐”参加常委碰头会。他本欲提前半小时到达,以向毛主席个别汇报几件事情。但毛泽东让值班卫士回话:还是到会上一起谈吧。

碰头会在毛泽东的大卧室里举行。像往常一样,毛泽东裹着件长浴袍,枕着被褥歪在那张原先蒋委员长留下的白木床上。林彪、周恩来、陈伯达、康生四人一人一把藤椅,绕坐在床前。还有张春桥、汪东兴列席,坐在床头一侧做记录。就像一群孝顺的儿孙辈绕坐在年迈的老祖宗床前,大家早习惯了。自一九六二年之后,就这样开会了。过去连比毛泽东年长的朱德、董必武、谢觉哉等革命前辈,须眉皆白的,也都和刘少奇、邓小平等人一起,绕坐在毛泽东床前开会呢。

毛泽东见来人都坐好了,他自己并不坐正,仍保持着半躺半仰姿势,边吸烟边闲聊似地说:昨晚上恩来给我写了本次全会议程四条,今中午起床后才看到。林彪同志,你也看过了?很好。恩来仍做本次全会的秘书长,张春桥、汪东兴做副秘书长。下面,我们先务实,后务虚。恩来,你提出会议人员分六个讨论组,中直和军直的中央委员怎么安排?都打散了分到下边各组去?

周恩来翻着一叠打印材料回答:筹备小组是这样商定的,为使中央同志和地方同志打成一片,增进交流,中直和军直两大系统不单独设组,都分插下去。主席和林副主席在上面坐镇,我和伯达、康生机动。其余张春桥、姚文元、陈毅、陈云到华东组;汪东兴、李德生、纪登魁到华北组,叶群、李先念、李作鹏、董必武到中南组,黄永胜上山后也到中南组;吴法宪到西南组;邱会作到西北组,等等。如主席、林副主席觉得不妥,就重新分组。

毛泽东幌幌手,表示不要听那么多名字了:照准。六个组,组长都有谁呀?

周恩来即递上一纸名单。毛泽东不接:恩来,我最近视力大减,看东西吃力,你念给大家听。

周恩来念道:华北组组长李雪峰,副组长吴德、陈永贵;华东组组长许世友,副组长王洪文、杨得志;中南组组长丁盛,副组长华国锋、韦国清;东北组组长陈锡联……西南组组长谭甫仁……

毛泽东点头,幽默地说:组长、副组长一大堆,都是我的老朋友。山下烈日似火,山上凉风习习。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如今是我们共产党的公子王孙上庐山,享受清凉,扇子都不用摇啰。大家笑起来。林彪说:我早晚披军大衣。

周恩来说:计划开十天会,加上委员们在山上的休息时间,共是半个月。明天二十三号全会开幕,九月三日闭幕,九月四号大家下山。会议四项议程,大家都知道,不重述。关于宪法修改草案,还剩下一个条文,议而未决。主席,是不是先在常委会上统一一下意见?

毛泽东问:什么事?又是那个设不设国家主席?

林彪、周恩来回答:正是,正是。

毛泽东忽然干咳两声,脸都涨红了,似是喉咙里卡了浓痰。坐在床头一侧的张春桥见状,忙放下手头记录本,弓身从床下端出只白瓷痰盂,递到领袖面前去。领袖又很响地大咳两声,终于咳出一口浓痰,子弹般直射下痰盂缸,溅起水珠子,飞到张春桥的脸上,镜片上。

周恩来忙拈起两块小毛巾,先递一块给毛泽东,后递一块给张春桥,都是清洁面部用。

毛泽东咳过肉冻似的浓痰,又燃起一支烟:恩来,还有林副主席,你们坚持设国家主席,强我所难。讲过多次,都是托人传话,没有和你们面对面的交换过意见。下面愿听诸位高见。哪个先讲?

林、陈、康都望望周,意思是总理先讲。

都大半年了,周恩来仍未揣摩到毛主席的真正意向。毛是真的不想做国家主席了,还是意思意思,须大家苦苦劝进?层层劝进?他老人家的心性,常常莫测高深,反覆不定,说变就变的。周恩来惟有坚持劝进一策,方可无虞:好,我先讲几句,算抛砖引玉。我能体谅,主席确是无意于国家元首这个名份的。最早是在一九五五年,主席就请求不担任国家主席一职。那时全党上下,出于对主席的感情和精神依赖,都接受不了主席的这个请求。一直拖到一九五九年春天的二届人大会议,主席做通了大家的工作,国家主席一职才由刘少奇担任。刘少奇却利用这一崇高职位干下许多坏事,犯下系列罪行,“九大”已有决议,我就不多讲了。这是事情的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呢?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又确有广大的呼声,强烈的愿望,请主席出来兼任国家主席。也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观念,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当然不能按旧习惯尊我们主席为君。但主席又确是我们一国之主。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当然,主席年纪大了,又经常离京到外地视察,担任国家主席,会有许多繁文褥节,来来往往的,累人耗时。我想出一个变通办法,国家主席还是请主席兼任,国际交往,对外重大活动,外国领导人来访,新任驻华大使递交国书啦,宴请、照像等等,主席可以用委托方式,交副主席、人大委员长、或者我这个总理去应付。这个变通办法可不可行?仅供主席和各位常委参考。

毛泽东耐着性子听周恩来讲完:恩来善绕,绕了半天未绕出雷池一步,依旧要求我重作冯妇。下面哪个讲?有屁当面放,不分臭或香。

康生老谋深算,惯于揣摩“圣意”,这次也认定毛泽东须经大家苦苦相劝,才肯当这个国家主席。谁敢公然同意毛泽东不当国家主席?于是说:设国家主席,是全党全国的企盼,可说是上上下下,引颈以望。因此我在参加起草宪法修改稿时,既不想违背全国人民的心愿,又不敢违反毛主席关于不设国家主席的指示,感到左右为难,很大的精神压力,也是感情压力。我个人的意见,还是请主席来兼任,林副主席也兼任,实现党和国家领导体制的一元化。伯达同志,你也讲几句。

陈伯达摘下眼镜来擦着:广大群众的愿望和要求啊,实现党主席和国家主席的一元化,我同意康生的这个提法。也赞同总理的变通办法,即在形式上有一个国家主席,国家元首,具体事务,委托其他同志去应付。如果这次毛主席肯兼任国家主席,将是对全国人民的一个极大的振奋和鼓舞。

只剩下林彪了。毛泽东的目光已经转向他、罩定他。林彪搔了搔光秃秃的脑门顶:我的想法没有变,坚决拥护主席担任国家主席,我本人无意兼任国家副主席,也早就推荐过两位人选,党内董必武同志,党外宋庆龄先生。

毛泽东再又看大家一眼,要笑不笑地说:讲完了?很好啊,今天的常委会议,我是绝对的少数。两名列席者没有发言权。你们苦苦劝,苦苦逼,是要把我放到火上去烤啰……一九四九年夏天,我们进北平不久,柳亚子先生送我一首诗,头两句是:开天辟地君真健,说项依刘我大难。前一句吹捧,后一句发牢骚,闹待遇,出无车,食无鱼。他把蒋介石比做项羽,把毛泽东比做刘邦,而他自己本是替蒋介石当说客——和谈代表,最后和谈破裂却不回南京,而留在北平,投靠了毛泽东,所以他说自己是“大难”。国共内战,楚汉相争啊。起初项羽屡战屡胜,刘邦屡战屡败,一塌糊涂,但就是不认输。一次,项羽把刘邦的老父亲抓去了,五花大绑的押到阵前,对刘邦大叫:姓刘的,你再不投降,老子把你父亲一刀一刀割了,煮成肉羹,分给将士们吃!谁想刘邦在对面阵中回答:楚霸王!你就烹了我老父亲吧,请不要忘记分我一杯羹……史称刘邦雄心了得,为图霸业,连自己的老父亲都可以任由对手去宰割、烹煮,真正流氓无赖了。我想史家只是注意到了表象,实际上项羽是把刘邦放到火上去烧烤了。到了东汉末年,魏、蜀、吴三分天下,魏的势力最强大,很多人劝曹操称帝,一统天下。

曹操很高明,坚持不称帝,对那批搞劝进的人说:你们是欲放老夫到火上去烤啊……我现在的心情,类似当年刘邦、曹操,你们坚持要我做国家主席,也是要把我放到火上去烤。烤熟了,大家分一杯羹。怎么办呢?中央全会,又要讲党内民主,又要少数服从多数。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会把这个问题放到全会上去讨论,之后做成决议,迫我就范。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们,设国家主席,只是个形式。我提议修改宪法就是不要设这个主席。如果你们实在愿意要这个国家主席,你们要好了,反正我不做这个主席。林彪同志,我劝你也不要做。你身体不好,那样瘦弱,还想被放到火上去烤?

毛泽东一席话,说的林、周、陈、康四人面面相觑。毛泽东忽又问:明天全会的开幕式,谁讲话,我就不讲了。林副主席,你讲几句,算开幕词?

林彪连忙谦逊:如果主席不讲话,我也就不发言了。

周恩来说:全会开幕式,主席、副主席还是要讲话。

毛泽东手一挥:不讲了。恩来是秘书长,可以报告一下全会的筹备情况和议程什么的。还有康生,你介绍宪法草案的修改情况。就这样吧!散会。

众人离去后,毛泽东传来王恩义,问情况。王恩义随侍在美庐楼下,随传随到。毛泽东己进到洗手间出恭,对待立在门口的王恩义说:把房门插上,再进来谈。

洗手间相当宽大,且开着窗户,王恩义进来时,并末闻到什么异味。主席喜欢坐在马桶上阅读,面前一把木椅上,总摆着一摞线装书。山上天气清凉,也不用那人工通便器了。

毛泽东手握一卷古籍,说:我坐着出恭,你站着汇报?去拿把椅子来,我们促膝聊天。你进步了,不再用什么小本子了。山上都有些什么动向?

王恩义恭敬地蹲下身子:就蹲着说吧。主要动向有以下几点,总理上山后,没有让人去拜望他,而分别去看望了林、陈、康、江。在林副主席等处,都只停留二十来分钟,在江青同志住处则吃了顿中饭,张春桥、姚文元作陪……

毛泽东插断:我知道,还下厨做了道他家乡的淮安名菜红烧狮子头,送了我一份嚒。伯达、康生在做什么?

王恩义汇报:陈伯达同志从九江图书馆借来半卡车图书,大都是马列经典著作,好象是在查、编一份什么语录。康生同志在住处练书法,说是供中国美术馆收藏。对了,陈伯达同志去过林副主席住处三次,每次都逗留长时间。

毛泽东不由地起疑:上山两天,就去三次?还有哪些人去过汪精卫公馆?又叫威廉别墅,最初是美国传教士所有。

王恩义汇报:主席是指林副主席山上的住处吧?叶帅、徐帅去过,两人是一起去的;许世友同志也去过,林副主席留饭,喝了茅台酒;还有,还有……

毛泽东眼睛一瞪:还有什么?不要吞吞吐吐。

王恩义硬着头皮不能不说:汪主任去过两次。

毛泽东使劲,脸憋红了,总算拉出来了:噢,汪主任也去……都说些什么?我们不要蒙在鼓里。

王恩义汇报:叶群同志的内勤密告,林总每逢和人谈话,客厅门都关严实,工作人员都支走,有时叶群同志还坐到客厅外来守着。所以听不到什么。还有一个情况,林立果同志也在山上。

毛泽东手上的书卷一放:他儿子不是中央委员,上山来做什么?至少也是搞特权,老子开会,儿子游山玩水。

王恩义以为毛泽东要起来,连忙递上卫生纸。毛泽东摇摇手:不忙,本人平生三不忙,吃饭不忙,拉屎不忙,睡觉不忙。你还掌握些别的情况?

王恩义仍蹲回到瓷砖地板上:侦听组有个电话旁听记录,几乎每个省区的革委会主任,都要求去拜见周总理。周总理一个不见,有话到会议上说。

毛泽东笑笑:这个我知道,总理是怕各省区问他要款子要物资要项目。财神爷不好当啰。还旁听到些什么?

王恩义汇报:还有广州军区丁盛,北京军区郑维山,昆明军区谭甫仁,成都军区梁兴初,武汉军区刘丰,杭州空五军陈励耘,上海空四军王维国,空军副司令曹里怀,副政委王辉球……都不止一次地打电话,要求拜见林副主席和叶主任。都由叶群回了电话:林总讲了,大家在会上见吧,越是亲密的下级,越不要凑到一起。将星云集,要注意影响,不要授人以柄。……情况,大致上就是这些。

毛泽东点头,忽然说:恩义,你去叫张团长来,马上就来。你和他一起回来,我有话交代。

是!王恩义起身离去。因毛主席仍坐在马桶上,不便立正、敬礼了。

十来分钟后,王恩义陪同警卫团张团长返回时,毛泽东已经半躺半仰在床上了。就在床上伸出手去,让张团长握了握:张团座免礼,请坐,恩义你也坐。这么晚了,找你们来,交代三件事……

张团长忙掏出个小本本来,要作笔录。

毛泽东摇手:如今武人也习惯记录。不要动笔了,要动脑子。第一,本次全会的保卫工作,由你们两个直接对我负责,其他任何人不得过问,包括汪东兴。汪这次负责会务、后勤。他要过问保卫工作的话,要他来问我。第二,山上开会期间,若有人频繁串门,你们手下的人要如实记录,包括时间、地点、往来次数等。但不要惊动他们。第三,林副主席的儿子林立果上山游玩,你们要注意他的安全,不要出状况。可派两名高手暗中跟着。总之,要保护好林家的接班人。

张团长起立、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毛泽东在床上欠欠身子:好,就这三件事,你们去执行。王主任,时间很晚了,你陪张团长去吃宵夜吧,我还要找人谈话。对了,要谢静宜同志上来一下,问她一句话。

王恩义陪张团长下楼去了。军人的脚步很重。

不一会,谢静宜悄没声息地出现在毛泽东床前,脸蛋儿红喷喷的,天生丽质,不施脂粉:主席,是不是想俺了?

毛泽东顺势把洛阳牡丹搂过去:先和你谈公事,再办私事。你认识林副主席的儿子林立果吗?

小谢已经跨在领袖身上,满头青丝瀑布般悬垂下来:是空军的林副部长吧?没见过,只读过他的那篇“四个里程碑”的讲用报告,市委机关的头们都夸帅门虎子,前程不可限量。

毛泽东目光有些暗淡:林副主席也不能传位给他儿子吧……你不认识最好。林立果已经到了山上。不是中央委员,上山来做什么?中央全会,规定不准带家属孩子的。我们中央只有一个副主席,副主席有特权。这样吧,这两天,你也到山上各处游一游,争取结交上这个林副部长。

小谢有些犹豫:我去结交他干什么,听讲他原先很腼觍、规矩,近两年才变得放荡,成了见漂亮女子就想要的老虎。

毛泽东笑笑:就是交给你这个任务,摸摸他的情况。

小谢疑惧地问:他要对俺动粗咋办?若闹开来,影响不好。

毛泽东说:张团长会派人暗中保护你。无非两种情况,一是你顾全大局,彼此相安无事,反正你是我的人;二是他无礼时,你可以和他闹,随护你的人可以把他抓起来,交给林副主席去处置。两种方式,由你选择,自处。

小谢一时花容减色:主席呀,你真叫俺为难哪。

毛泽东两手已袭上洛阳牡丹双乳:哟,都上马了?还不把衣服除下,你我袒诚相见?

当晚,张春桥离开美庐,直接去了江青的住处。姚文元、王洪文陪着江青吃宵夜。张春桥坐下那张留给他的椅子,边吃喝边通报常委碰头会的重要讯息:四比一,都劝主席兼任国家主席,林彪兼任国家副主席。看样子他们占了优势。

江青吃过了,动作优雅地以餐巾贴贴嘴角,擦擦双手:总理惯搭顺风船,康生这次也没有猜到主席的真意。把话说白了,老板执意不兼国家主席,就是要堵接班人的路。等着瞧吧,再下去,就会有人提出,既然毛主席无意兼任,请接班人出任国家主席。

张春桥阴阴地说:那就又培植出一个刘少奇。

姚文元、王洪文几乎同时停下杯筷:江姐,那一来我们就被动了。

张春桥连忙补充:主席也讲了,他不当,林彪也不当。就是总理、伯达、康生三个苦苦劝进。

江青很满意上海几个年轻兄弟喊她做“江姐”:不要紧,我可以继续看大家的演出,相信主席也是这种心情。庐山上又一次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王洪文脱口问:主席有没有提出增选中央副主席的事?

张春桥盯王洪文一眼,仿佛说:你想当?

姚文元点动着胖嘟嘟的脑袋:到时候,主席可能出其不意……像八届二次大会那样,突然提名林彪当中央常委、副主席。那次,是为了堵彭德怀的路。

王洪文听得云里雾里,党史知识仍停留在国棉十七厂保卫干事那水平。

江青、张春桥相视一笑。江青说:今天晚上呀,山上的大员们肯定都没有闲着,至少有四组人马在聚头,运筹帷幄,商量各自的会议大计。

王洪文好问,好显示他的浅薄似地:江姐,此话怎讲?我和春桥,文元愿听端详。

江青说:你呀,像个儿童团……愿意跟着学习是好的,春桥、文元要成熟些。哪四组?头一组,是老板那里,找人一个一个地谈,掌握整个山上的动向;第二组,是接班人那里,陈、吴、叶、李、邱,或许还要加上几名大军区司令员、政委什么的;第三组,是总理那里,李先念、纪登魁、余秋里、谷牧他们在讨论国民经济;第四组就是我这里了,眼下只有你们三员大将,下一步把康生、李德生、吴德、陈锡联请进来,逐渐扩大。他们第二组和我们第四组一样,都想左右全会局势。不同的是,他们要设国家主席,当上国家主席;我们反对设国家主席,是不让林当上国家主席,国家副主席也不给。却可能出其不意,增补一名党的副主席。春桥你要准备请客。

张春桥镜片后眼珠子闪了闪:我、文元、洪文都愿替江姐打前站,做马前卒。

王洪文真能吃,仍在狼吞虎咽地搞大扫除似的,再又问出个儿童团式问题:江姐,你怎么就算得那么准,陈、吴、李、邱等人此刻正在林彪那里聚会?

姚文元觉得王洪文太熊包,老问这类浅薄问题,欲从旁劝阻。江青看在眼里,说:洪文爱动脑筋,春桥、文元你们是大秀才,看问题自然要透彻些。我倒是喜欢洪文对高层政治总有一种好奇心,不懂的就问。我也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只可惜没有那么好的味口。下面,可以马上来做个电话调查,看看陈、吴、李、邱是不是在各自的住处,入睡了没有?

张春桥看看手表,疑虑地问:江姐,凌晨一点了,还打电话?有不有其它办法?

姚文元点头:春桥所虑甚是。

王洪文说:江姐任何时候给任何人打电话,接电话的人都会受宠若惊。

江青不屑地说:老娘才懒得自己挂哪,我叫王恩义去挂,找个由头下通知就是。

说罢,江青顺手操起餐桌旁小几上的电话,要通了美庐楼下的王恩义:恩义吧?还没有睡?好,请你替我给陈伯达、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四位的住处挂电话,问他们休息了没有?休息了就不要叫醒了。你随便找个理由好了,比如通知明下午的全会开幕式,首长的秘书不列席旁听之类。对,现在就挂,我想知道他们这么晚了,归没归营,去了哪里?恩义,我等着你的回话。

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都傻了眼。

江青得意地一扭头:怎么样?哈哈……我是跟老板学的,走,我们到客厅去,这里让服务员来收拾。一到下半夜就来精神。你们都吃好了?

三人跟着“江姐”回到小客厅。茶几上已经备下清茶、面巾等。掩上厅门,江青忽又兴致勃勃地吩咐春桥、文元准备纸笔:我们来做次文字游戏。

张、姚、王一时又不知道“江姐”要出啥新招。

江青笑说:傻愣着做什么?文元你来执笔,我们对出席全会的中委们做做政治摸底,人员排队。

张春桥平日城府很深,此刻也有些吃惊:江姐,这样做,传出去,会授人以柄……

江青说:你们三个不传,谁会传?老板也常和我做中央干部和各省市负责人的政治摸底……特别是摸清对方阵营,倒底有多少人马,多大实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姚文元已展纸握笔。江青说:先排接班人那一方面的人马。我点将,你们做补充。接班人旗下:陈伯达、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郑维山、刘丰、谭甫仁、梁兴初、丁盛、刘兴元、王维国、陈励耘、曹里怀、王辉球、……许世友,对,写上许世友。

姚文元、王洪文又傻眼:许和尚也是?

江青冷笑:许和尚想跟林副主席攀儿女亲家哪!只可惜他的千金长相像他,林家老虎看不上。此人上山第一天就去拜望了林、叶,获留饭,喝茅台。

张春桥扶了扶镜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许和尚是多次向主席下跪表忠的上将啊。

江青冷笑:还有更令你们想不到的人物哪!文元你写上,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

姚文元举笔不定:这三帅也是?

江青说:你不是笑洪文不成熟吗?你个理论家,政治上也欠着火候。在这些老帅、老将军的问题上,春桥和我的看法相似。如果中央出现两位接班人,丘八们无论对林彪有多少怨气,也会选择林彪,叫做丘八选择丘八,而不会选择我和春桥……这是我们所面临的最大挑战。我们主要依靠老板。关键时刻,老板一言九鼎,乾纲独断。

王洪文又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不可思议。

江青又冷笑:还有更令你不可思议的哪!汪东兴也已经向副统帅效忠!把汪东兴的名字添上。

姚文元笔头沉重:那、那就太危险了,中央警卫局局长,负责所有中央领导同志的安全保卫。

江青说:老娘早就看出汪常侍存有二心了。你们知道东汉未年的十常侍吗?挟持天子,大乱朝纲。汪常侍也欲成为这样的宦官头目。

张春桥点头:主席是一代英主,历史已经证明并还将继续证明,谁也甭想玩过他老人家。

正说着,王恩义来了电话,向江青报告:陈、吴、李、邱都还没有返回住处,他们的值班人员说,首长外出了,找老战友喝酒聊天去了。

江青和王恩义很知心地在电话里嗯嗯啊啊了好一刻,放下话筒,看一眼墙上挂钟,说:都下半夜一点半钟了,陈、吴、李、邱这些人,肯定还在接班人那里聚会,商讨大计。牯岭夜不眠哪。

张春桥笑笑说:百密一疏,他们大约忘了告诉自己住处的值班人员,说首长并未外出,而是服了安眠片睡下了。

江青说:甭管他!文元,下面,把我们这方面的人马,也排个队,看看能否和他们相匹敌。

姚文元语带玄机地说:肯定的,我们方面既是相对的劣势,又具绝对的优势。胜负只在一念间。

王洪文又干瞪眼,听不懂,草包样,空有付好皮囊。

张春桥说:江姐,还要排个中间人物名单,我们可以争取、借助的力量。

江青说:行,山上又有一场龙争虎斗,老娘就是兴奋不已,精神抖擞。

王洪文凑趣地来了句京剧样板戏唱词:浑身是胆雄赳赳,鸠山和我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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