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讲一路 唱一路
汪东兴随华国锋赴长沙打前站去了。
毛泽东离开武昌时,特许武汉军区政委刘丰上车送行:刘政委,我要管军队了。我是缔造者,就不能指挥吗?我就不相信,你黄永胜能指挥解放军,郑维山能指挥解放军?华北八个军,就有五个反对他们。天津的六十六军就不听他们的嘛!他们要把那几个坏人塞进天津市,六十六军就反对。就是剩下的三个军,还有军长、政委,师长。政委,团长、政委,会听他们的吗?我七老八十了,对路线问题,是抓住不放的。党的方针是允许改正错误。像汪东兴同志,犯了错误,检讨了,认识了,我照样信任。这次带他南行,就是给大家做个榜样。刘政委啊,我这是给你路线交底啰。
刘丰知道是毛主席对他不大放心,不得不再次表态:听了主席教导,几天来心情沉重,愿意改错,坚决站在主席革命路线一边。
毛泽东表示高兴,当即唤来生活秘书小张和护士长小吴,让她俩来唱《国际歌》,拿着打印好的歌词唱。毛泽东、刘丰跟唱。唱过《国际歌》,毛泽东又让合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亲自打拍子。唱毕,毛泽东对刘丰说:记住啰,刘政委,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响鼓不用重锤,愿你刘政委做一面响鼓。
黄昏时分,前后两列火车奔驰在平阔绿野上。铁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湖泊。武汉、长沙之间多湖泊河港,水网纵横,良田阡陌。沃野千里,鱼米之乡。早稻已经收割,晚稻秧苗在水波中摇曳。洞庭熟,天下足。这一带自古以来就是南中国的粮仓。
武昌至长沙,六百华里铁道线上,已实施军事管制。只剩下毛泽东的两列专列火车一往无前地奔驰。所有的铁路公路交叉道口关闭,小大车站戒严。也不知道一下子从哪儿冒出来那么多全副武装的军人。沿铁路旁的每根电话线杆下都守卫着一名武装民兵。所有客、货列车停站、让道。所有客车车厢一律拉下窗帘,乘客不准向外张望。只有等领袖的火车专列安抵目的地后,全线才可重新开通,恢复正常营运。凡人民领袖出行,就这样封锁道路,对付人民。
毛泽东半躺半仰在主车厢的龙榻上,肥硕的身体轻轻摇摆着。车窗上挂着黑绒帘子,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他这主车厢经过防弹处理,挡得住机枪扫射,但经不住火箭弹攻击。所以这次出巡不准空军战机护航。空军控制在吴法宪、林立果手里。要是人家从空中向专列发射火箭弹,毛泽东不就成了当年的东北王张作霖张大帅,被炸个血肉横飞?或者像西安事变时的蒋委员长被活捉了去,在全中国乃至全世界人民面前丢尽颜面。
祸起萧墙。你们知道这个成语的出处吗?汉高祖的宰相萧何家出了乱子?放屁。萧墙是指古代宫室内当门的矮墙,意思是祸乱出自家室内部。(论语.季氏)云: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后汉袁绍《与公孙瓒书)云:内违同盟之誓,外失戎狄之心,兵兴州坏,祸发萧墙,将以定霸,不亦难乎!唐代王翰有首(古长城吟)云:一朝祸起萧墙内,渭水咸阳不复都……说的多好!一朝祸起萧墙内,今日北京不复都啰!萧墙,谁算萧墙之内的隐患?
毛泽东本欲小睡一会子,此时睡意全无。按铃传来生活秘书张毓凤;通知下面这几个人,我要一个一个问话。你是第一个被问的:上次交你的任务,还记得吗?
小张是和主席通了房的,平日卧室出入,龙榻上下,交办的生活琐事甚多,不知道老人家问的哪一件……啊啊,看看,原来是问汪主任啊?有什么不正常举动?咱真没看出来呢。汪主任照常工作,事事经管,没有发过脾气……不信,你问吴护士长。
吴护士长来了,见问汪东兴主任,说:不是和华书记去长沙打前站了?他的表现正常吧,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每天都提醒我们要照顾好主席。照顾好主席是最大的政治,符合全党全军全国人民的利益。我们被他迷惑了?他迷惑得了吗?我们都是主席的人。要是对主席不忠,天打雷劈,连自己的父母都饶不了……对对对,主席只是想了解些身边工作人员的情况,并不是不信任汪主任。这个道理咱懂。难怪这些日子,你总是领着我们唱《国际歌),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毛泽东连着问了五名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是出身贫苦、思想单纯、忠心耿耿的女青年。其中三名还因工作失误被汪东兴骂哭过,却都说:汪主任工作细心,任劳任怨的,每星期两次的党小组生活会,还带头作检查,说他去年九层二中全会犯了错误,对不起主席,对不起中央。表示在哪儿跌的跤子,要在哪儿爬起。
毛泽东对汪东兴有所释怀。当然还要继续观察,通过身边的工作人员来集体观察。他的职务太敏感。江青对他不放心,也不无道理。毕竟是婆娘,自己的婆娘……到达长沙之前,毛泽东睡了一觉。
当晚十一时,专列停靠在长沙北站(货站)的一条支线上。长沙客站在闹市区。专列每次停靠北站支线上,离省委大院近,便于安全警卫。
华国锋、汪东兴和一名中年军人接车。华国锋向主席介绍:卜占亚,省军区司令员兼省革委第一副主任,调湖南工作之前,是广州警备区司令员。
毛泽东同意立即下车。回到老家,不用留在专列上找人谈话了。也不住蓉园,而住九所。九所位在省委大院和省军区大院的交汇处,山坡下一座桔园,翠油油一大片。山坡里建有地下人防工程,为省委、省军区领导人的战备值班处,十分坚固,设备齐全,据称经得起炮击及七级地震。何谓九所?毛泽东晓得,是原湖南省委于一九六 o、六一年大饥荒期间所营建,省委九名常委一人一栋,共是九栋院落,屋顶及围墙安装电网,超规格,超豪华。一号院又比其他八号大,更豪华。一九六二年建成。九名常委正要搬进新居,却被新华社记者写下一篇专供中央领导人看的《内参》:湖南省委常委在三年困难时期不顾百姓死活营造自己的豪华皇宫!当时刘少奇主持中央日常工作,气得拍了桌子,批示要给湖南省委常委集体处分,并通报全党。还是毛泽东替湖南的老下属们挡了一下,处分改成书面检讨,党内通报批评。这一来,省委常委们不敢入住了,而改成省委第九招待所,简称九所,专门用来接待中央领导人。说是刘少奇几次回湖南视察,都拒绝入住九所,提起九所就生气。少奇已矣!他不入住,毛泽东入住。不住蓉园住九所,换个环境,柑子园里好散步,还有人防工程保平安。
住下后,毛泽东留下华国锋、汪东兴、卜占亚谈话。问广州的丁盛、刘兴元,广西的韦国清通知没有?华国锋报告:丁、刘、韦三位明天赶到,聆听主席指示。毛泽东说:说你一脑袋农业,现在也学会官腔了?谈话就谈话,什么聆听指示?卜占亚同志,头次见面,过去不认识。你的名字不错,甘当第二,不抢第一……哪个部队的?什么军衔?
卜占亚诚惶诚恐,简要报告了自己经历,一九五五年评定为大校,属副军级。
毛泽东笑问:你是黄永胜的老部下吧?大校不要紧,黄总长调你到湖南军区当司令员,就是正军了。解放初,兵团级将领才能当上省军区司令员。黄克诚是第一任湖南军区司令员。
华国锋说:都说黄克诚人老实,可惜跟着彭德怀犯错。
这时,毛泽东想起一个笑话:湖南省军区有个副司令员叫吴自立,长工出身,老资格,一九二八年参加平江起义,跟着彭德怀上井岗山的。五五年评军衔由他老上级彭德怀主持,一看资历,二看功绩,三看发展前途。搞三榜定案,军内民主。头榜、二榜,吴自立都被评为大校,副军级。这个吴自立可是火了,他养了条大狼狗,每天下班后牵着狼狗散步,竟向北京的老上级放话,要是评个大校,他就把两块大校肩章牌子,挂在狼狗尾巴上拖着,每天上街散步!彭德怀拿他这个老下级没办法,只好来找我。我说,算了,老红军,没文化,给个少将算了……说罢,毛泽东哈哈大笑。
华国锋、汪东兴、卜占亚却不敢笑。华国锋说:吴自立五九年也卷进彭德怀的案子,给办了退休,养起来了。文革初期挨过红卫兵的揍。
毛泽东笑过,问卜占亚:卜司令当年没有扬言把大校牌牌挂在狗尾巴上示众吧?
卜占亚说:没有没有,我坚决服从。
毛泽东忽然盯住卜占亚问:你和黄永胜关系不一般吧?当了我家乡的父母官,这次跟哪个跑呀?
华国锋在旁说:主席在武汉的谈话,我和汪主任已经向老卜传达了。
卜占亚说:我死心塌地跟主席。黄永胜是我老上级,他不听主席的话,我坚决和他划清界线。是总理通知我来湖南工作的,替华书记当助手。华书记仍是省里的第一把手。
毛泽东问:是不是这样呀?华书记你是老实人。
华国锋回答:基本上是这样。昨天我和汪主任向老卜作传达,他即表示,要和黄永胜一伙人决裂,一切服从主席指挥。
毛泽东笑笑:话也不能这样讲。黄永胜现在还是政治局委员,总参谋长,怎样彻底决裂呀?主要是思想路线上不含糊,不脚踩两条船,不然,会落水的。当然啰,到时候中央会有组织措施。
接下来,毛泽东又讲了一通党的历史,九次路线斗争,九次闹分裂,党没有被分裂。九届二中全会以来,党又面临新的分裂,叫做第十次路线斗争,纲领是称天才,有人急于当国家主席。
党的历史,重复来,重复去的,直谈到第二天凌晨。中间吃了消夜。结束时,毛泽东交代汪东兴:明天白天,你组织华、卜两位讨论讨论,谈谈心得。像在武昌那样,你们三人座谈,要有记录。
汪东兴、卜占亚告辞。毛泽东留下华国锋,还要个别问话:华书记,长沙警备区司令员是哪个?我现在每到一地,就问警备区司令员的情况。华国锋报告:主席还是叫我小苏吧……高文礼,省军区独立师师长,主席认得的,很可靠一个同志。毛泽东说:小高啊,还兼省公安厅厅长?回到老家,我可以睡个落心觉啰。你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华国锋搔搔头皮,一付忠厚稳重模样:岳阳地委第一书记毛之用,省里准备提为省革委副主任,还给报了个候补中委。他刚上四十,年轻有为。在岳阳县委、地委工作期间,他领导农业学大寨,围湖造田,一造就十几万亩,亩产超千斤。
毛泽东眼睛放亮:之用还是有用啊……在洞庭湖里造大寨田,会不会影响长江泄洪蓄洪?
华国锋报告:徐洪泄洪功能减弱了,湖区泥沙淤积,水面锐减,八百里洞庭只剩一两百里。大片荒滩,光长芦苇,适合造田。四周搭了围子,几千亩,上万亩打一个围子,社员在里面种粮种藕,养鱼养鸭,农、副、渔三丰收。
毛泽东点头:贺子贞的这个娃子有出息,我也欣慰。你们可以提到省里来锻炼,做接班人培养。报候补中委的事放后一步。我没有讲错你吧?就是满脑壳农业。
华国锋憨厚地笑着,趁主席高兴,便进一步提出:是不是让毛之用来见主席一面?认一认……
毛泽东眼睛一暗:认什么?认父子?蠢。我和他的关系,你没有透给他本人吧?若是透了,你认帐,我不认帐。对谁都没有好处。全党全军都知道毛泽东是两子两女。老大牺牲在朝鲜,老二疯掉了。现在又冒出个新的?你怎么交代?还有贺子贞怎么安排?又怎样去做江青的工作?不要好心办坏事,给我扯出一团麻纱来。
华国锋连忙惶恐地解释:没有。主席放心,我从没对他透露什么。省委内部也只有我和平化两个知道。我一定遵照主席指示,严守机密。不然,也不利对他的提拔、培养。
毛泽东目光柔和下来:你不蠢……还有个女娃子,叫什么名字?啊程喆……长多大了?
华国锋又是一脸老实人的憨笑:主席日理万机,还记得……是叫程喆。我昨天一回来,就和我爱人交代了,去看过。七岁了,大眼睛,大脸蛋,红红白白的,上小学一年级,很可爱。由省民政厅作为烈士子女给抚养费。这次,要不要通知她妈妈小麦来一次?仍在湘西一所区医院工作。
毛泽东手一愰:不用。这次没心情。满脑壳都是路线斗争。下个月开三中全会,双方对阵,刺刀见红。不是吓唬你,现在心情不轻松。七老八十了,三伏炎天的,跑到南方来说服各路诸侯,唱《国际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华国锋试探着提议:那、那就安排清唱、舞会吧?省民间歌舞团那班孩子,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要高兴得睡不着觉呢。还有小李,可以来先做按摩。
毛泽东说:好吧,你去接小李来……我一身的火气,须要排解排解。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对了,不要忘记正事,广州的丁、刘,广西的韦国清,明天什么时候到?
华国锋说:汪主任限他们明天上午十二时前赶到蓉园报到。
毛泽东说:韦国清是老熟人。丁盛、刘兴元不熟悉。他们是黄永胜的老部下。我问过总理,丁、刘任广州军区司令员、政委,都是黄永胜推荐,林副主席提名,当然我这个军委主席划了圈圈。那几年,凡林副主席报上来的军内提拔名单,我一律划圈,犯了官僚主义呢。搞到现在,军委三总部,陆、海、空,几大军区,都是他们的人,我是自食苦果呢。你说说,丁、刘,这次是跟黄永胜,还是跟毛泽东?注意,黄永胜的后面是我那个接班人。
华国锋心情紧张地说:丁、刘二位我也不熟悉。我只是相信,党和军队的高级干部,如果不跟主席走,除非吃了豹子胆,黑了良心!应当及早解决他们。
毛泽东说:明天上午,你和汪、卜先学习讨论。下午,你和汪向丁、刘、韦三人传达我在武昌的谈话内容,看看他们的反应。晚上,我再找他们谈。你和汪也参加。他们啊,当了我的面,当然会表态站在我一边。可是回去之后呢?究竟会站在哪一边?黄永胜和林副主席,现在还掌握着相当的兵权啰。叫化子烤火,哪边火旺烤哪边。黄林一边的火,还很旺。
华国锋样子忠厚,脑子却转的不慢—王席,我有个想法,或能测出他们回去之后,会站在哪一边……就是授意他们回去后在军区党委扩大会议上,传达主席在长沙的谈话。这是个试金石……他们肯传达,就说明他们断了另一条路,蹋下心来跟主席;如果他们拖着不传达,掩着捂着,甚至把你谈话的内容透给北京黄永胜,就证明他们心里有鬼,是奸贼,反臣。
毛泽东很少向人标出姆指,这时向华园锋标出姆指:小苏,你和岸英同岁,可惜他牺牲了,不然你们应是同龄兄弟。不蠢,你不蠢。不蠢就是大智若愚。
第二天晚上,毛泽东找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政委刘兴元、广西革委会主任兼军区司令员韦国清谈话,汪东兴、华国锋参加。毛泽东先问了丁、刘二人的简历,得知丁盛江西于都人,一九三 o 年参加红一军团,抗战时期转到一二 o 师,随后又转战晋察冀,成为黄永胜的部下;刘兴元山东莒县人,一九三一年参加红四方面军,抗战时期转到一一五师,解放战争出关作战,一直在林彪麾下带兵。刘和丁算老搭档,丁任四野第四十二军军长时,刘任政委。五五年评军衔,刘为中将,丁为少将。
丁、刘二人生平第一次被召至毛泽东面前,参加这么小范围的谈话。毛泽东则聊家闲似地,很快营造出和谐轻松气氛。他问老熟人韦国清:韦拔群和你都姓韦,是不是一家人?韦国清回答:出了五服的叔伯兄弟。韦拔群烈士生前和我讲过,一九二五年他到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过,接受毛主席的教育。主席是他的先生。他回广西时带回几本小册子,办起广西的农运讲习所。
毛泽东说:不能那样讲。名义上我是先生,他是学生,实际上他是先生,我是学生。要做先生,先当学生。广西的事,他比我知道得多。可惜牺牲了,我很怀念这个同志……广东也有位著名的烈士,叫彭湃,汕头海丰县人,当过中央农委书记。家里是个大地主。他革命很坚决,带领暴动农民抄自己的家,把大地主父母杀死,大义灭亲,和反动家庭决裂。他善于鼓动,不善于组织。后来在上海被叛徒告密,牺牲了。这事和周总理有些关系,那时总理是地下党兵运部部长。
接下来,毛泽东又不厌其详地谈起党内路线斗争历史,谈到陈独秀、刘静仁、彭述之、罗章龙等人分裂党没有分裂成。他说:井岗山斗争初期,是瞿秋自在上海党中央负总责。瞿秋白他们从湖南人士手里弄到一个小册子,里面有我说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之类的话。他们大为光火,说枪杆子里面怎么能出政权呢?于是把我的政治局候补委员撤了。以后,又说是中央委员也撤了。不知怎么的传到井岗山,说把我的党籍也开除了。于是有人不服气,要向中央打报告。我说不要打,开除有嚒子事要紧。被开除党籍,就不能当党代表,但他们说可以当师长。那时我们只有两个团,一个是秋收起义军编成的三十一团,一个是袁文才、王佐的三十二团。朱德、陈毅上山后,成立红四军,朱德当军长,陈毅当政治部主任,我当党代表。原来是误传,瞿秋白他们并没有开除我的党籍。不久在闽西开红四军党代会,叫我下台。四个月后红四军又开党代会,有人又叫我上台,我就上台了。江西苏区八年,我是三上三下,受打击排挤。中央在瑞金开五中全会,我是政治局委员,不让参加会议。有段时间鬼都不上门。可是以博古为首的党中央不会打仗,第五次反围剿丢了中央苏区,一路败退到贵州,八万红军剩下不到三万人。直到一九三五年一月开遵义会议,是我和张闻天、王稼祥三个主持的。张闻天作报告。我好比一个木菩萨,被放在尿缸里,沉过几下,臭得很。遵义会议之后,我管事了。他们不行嚒,不得不推我出来管事,叫做拯救红军。以上讲的是党的前五次路线斗争,我受排挤打击。毛泽东没有留过洋,没有到过莫斯科,是山沟里的马列主义嚒。总之是无能为力,他们不听我的。
毛泽东说:接下来是张国焘成立伪中央,搞分裂。这次叶剑英同志立下大功劳。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川北会师,本是件大好事。红一方面军一万多人,伤残得厉害。红四方面军有六万人,兵强马壮。张国焘认为自己人多,要改变中央领导,自己上台。他给陈昌浩一封电报:乘势南下,彻底解决党内斗争。叶剑英看到这封电报,偷偷拿来给我和周恩来、张闻天、王稼祥看了。我们当机立断,成立北上先遗支队,把中央主要领导人都编入,一千五百来人,由彭德怀任司令,我任政委,连夜出走。如果不走,我们这些人就都当了张国焘的俘虏了。所以在关键时刻,叶剑英是有功劳的,你们应当尊重他……那次决定北上的路线是正确的。如果中央红军不到西北,哪里还有陕北根据地?后来怎么能搞到华北、东北的根据地呢?后来,张国焘也到了陕北,最后还是从延安跑掉。如果不跑,现在还会给他当个政治局委员,你们信不信?
当然不会有人相信。连汪东兴、华国锋都不会相信。刘少奇、陶铸、贺龙从未搞过什么伪中央,还不是被整死了?但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全党全国,也就只有毛主席一人,什么话都可以说,说出来就是最高指示,大家遵从。
毛泽东说:以后就是五四年的高饶,五九年的彭黄张周,六六年的刘少奇,都是要夺权,搞分裂,也都没有成功。还有就是去年庐山九届二中全会这次,他们突然袭击,有人急于当国家主席。庐山的事,现在还没有完,陈伯达、黄永胜后面还有人。林彪同志要负相当的责任。我对林彪讲过,你怎么讲我的话一句顶一万句?一句就是一句。不设国家主席,我讲了六次,不等于六万句?可是没人听,一句都不顶。还有,什么解放军是我亲手缔造,你亲自指挥。我这个缔造者就不能指挥?缔造者也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朱德、周恩来一批人……
毛泽东讲了一个小时,忽然打住,问韦国清、丁盛、刘兴元:你们对庐山会议是个嚒子看法?
韦国清说:听主席的,无条件服从主席指挥。
丁盛承认:在庐山上跟着起哄,一听有人说毛主席不是天才,反对主席,就火了,说过要斗争到底之类的话。后来知道错了,在中央批陈整风会议上作了检查。
刘兴元说:身为大军区政委,头脑里装的是军事。庐山上也讲了错话,表错态。后来大吃一惊,原来斗争这样复杂。今天听了主席的谈话,心里算有了底,也有了决心,今后无论遇到任何风浪,都要紧跟主席,经得起考验。
丁盛说:亲耳听主席讲话,最早是延安整风那次。主要是读主席的两本书,改造世界观。还当选为“七大”代表,参加“七大”。
毛泽东面露笑容:你参加过“七大”,了不起呀!战争年代,能当上“七大”代表不容易。你们三个参没参加?
韦园清、刘兴元说没有参加。汪东兴说:我参加了,是“七大”候补代表。
毛泽东转身问丁盛:你都打过些什么仗呀?
丁盛回答:朝鲜战争结束之前,一直在打仗。印象比较深的是打锦州,参加塔山阻击战。
毛泽东说:为了打不打锦州,我给林彪发了六十几封电报,后来还是罗荣桓、刘亚楼做了大量的说服工作,他才同意打了。其中的两次阻击战,硬是把蒋介石占优势兵力的增援部队挡住了,打得好。李作鹏、邱会作都在阻击战中立功、出名。你丁司令员也是啊。
丁盛说:另一次是黑山阻击战。现在部队还保留着“塔山英雄团”、“黑山英雄团”的番号。
这时毛泽东想起一件事:我看过一份战报,说打锦州的时候,我们的部队住在老百姓的苹果园里,正是果熟季节。部队就是不摘苹果吃。我就说啊,我们的队伍有希望,能够解放全中国。
丁盛见毛主席高兴,就继续讲他打锦州的事。
毛泽东说:你不要摆老资格,不要搞宗派主义。刘政委你也是。韦国清你是红七军出身,邓小平是你老上级。前两年广西乡下杀了那么多人,报告到中央,我替你按下不表。不就活埋了十多万五类分子?以后不活埋了,留作农村劳动力就是。三年困难时期农村也死了一些人,刘少奇说是我搞的,想把帐算到我头上。对不起,还是我把他的帐算掉了。谁也不是什么天才。群众运动,难免有些过激行为。有的人称我为天才是假,称他自己天才是员。你们还记得《国际歌》吗?共产党的党歌啊。这次把歌词印了几百份,带下来送人。《国际歌》是反对称天才的:奴隶们起来为真理而斗争!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全靠自己救自己。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看看,把革命的道理说得多好,多透彻。来来来,歌词在这里,一人拿一份,我们来合唱。
毛泽东领着汪、华、韦、丁、刘起立,唱《国际歌),还打着拍子,动作不是很大,像乡下老农摇搅着手中犁把。唱罢(国际歌),毛泽东又指挥大家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伙老军人五音不全地唱着,不怎么整齐,倒也铿锵苍劲。
唱毕,毛泽东领头坐下,大家相继坐下。
毛泽东说,很好,大家都没有忘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三大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八项注意: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打人骂人,不损坏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这是我们建军治军的法宝。靠了它,我们的队伍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打败敌人,夺得胜利。
韦国清说:党史、军史教材上都记载,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主席秋收起义后,带领农军上井岗山途中,在三湾改编部队时颁布的,开始是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后来发展成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毛泽东笑了:韦司令啊,你还懂些党史、军史,不错……这次,不瞒各位,我到南方来会见各路诸侯,就是要讲一路,唱一路。无非强调团结,反对分裂,一切行动听指挥,革命才能得胜利。现在中央有人搞分裂,你们听谁的?跟谁走?下个月,要开会,采取一些组织措施,要增补中央常委和副主席。现在中央一正一副两主席格局要打破。副主席不合作,不出席会议,我七老八十还做单干户,怎么行?党中央也要搞老、中、青三结合。老的要请周总理、康生做副主席;中的呢,要一个搞理论的取代陈伯达,还有中央文革的头头,方便工作;青的呢,要选拔一个年纪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条件是种过地、当过兵、做过工。现有中央委员中符合条件的,大家可以推荐。我的这个想法,你们同意不同意啊?
汪、华、韦、丁、刘面面相䝼,中央领导人选,太要害、太敏感了,打死都不敢胡乱插嘴的。
毛泽东问:都有顾虑?怕得罪我的那个接班人?
汪东兴只得率先表态:拥护主席决定,我们听主席的。
华、韦、丁、刘也跟着说:主席咋说,咱们咋办。
毛泽东说:很好,你们都表示听我的。今晚上先谈这些。明天、后天,委托汪主任组织各位座谈,交流一下思想。我嚒,好不容易回到老家,也要休息两天。韦司令,丁司令,刘政委,我这次的谈话,你们回去之后传不传达?怎么传达?自己看着办吧。要注意呢,这次是向你们路线交底,同志式谈心。中央还没有开会做成决定的事,不能传达。十次路线斗争,你们传达到第九次为止。点了一些人物的名字,你们传达时只讲事实不点名。丁司令,刘政委,你们和黄永胜的关系那样深,这次跳不跳得出他那个圈子?现在不急着表态,想通了,再告诉我,告诉汪主任也可以。
更新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