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五十四章 毛泽东也没有言论自由

第五十四章 毛泽东也没有言论自由

八月十八日凌晨,毛泽东一行乘坐专列火车悄悄离开杭州,直驶江西庐山脚下九江市。如果算上一九五九、一九六一年的两次,毛泽东是第三次上庐山了。

离杭州前夕,毛泽东和周恩来通电话,问北京的大员们的行期。周恩来报告:依中央办公厅和军委办事组的统一安排,林彪、叶群、陈伯达、康生、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等人将分乘三架空军专机,二十日早上飞九江,当天中午可抵达庐山;在京的其他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将于十八日乘专列火车赴九江,十九日可抵达庐山;周恩来本人二十日中午飞九江,亦可于当日傍晚抵达庐山。毛泽东问:谁留在北京值班呀?周恩来报告:黄永胜、谢富治、李先念加上公安部李震。谢富治半天休病、半天工作。毛泽东说:可以通知各路诸侯,上山后先轻松三天,游山玩水,二十三号正式开会。恩来,你我山上见吧。

此次上山之前,毛泽东特意安排谢静宜先到杭州小住。因为小谢不是中央委员,只能作为“主席办公室特别助理”随行。专列火车上,毛泽东先睡一觉,醒后传小谢谈话。每当这种时刻,其他随行人员自觉回避,并把主车厢的通道关闭,不经传唤,任何人不得进入。

小谢是越发出落得健美、成熟了。洛阳牡丹,开的正盛。随着车轮有节奏地滚动,两人“袒诚相见”之后,毛泽东忽然发了雅兴,随手取过一册元杂剧,吟诵出《西厢记》中张生和崔莺莺幽合的一段淫艳之词来:

踌鞋儿刚半拆,柳腰儿勾一搦,羞答答不肯把头抬,只将鸳枕捱。云鬟仿佛坠金钗,偏宜发髻儿歪。

我将这纽扣儿松,把搂带儿解,兰麝散幽斋,不良会把人禁害,嗨,怎不肯回过脸儿来?

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摘,露滴牡丹开。

但蘸着些儿麻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檀口捏香腮。

春罗元莹白,早见红香点嫩色(白:羞人答答的,看什么?),灯下偷睛觎,胸前着肉揣。畅奇哉!浑身通泰,不知春从何处来……

小谢早已是娇羞无状,媚眼痴迷:你呀,就是什么都懂,我是半懂不懂……

吟诵间,毛泽东亦已是浑身通泰:天下文字,状男女交合,以此为最。露滴牡丹开……你半懂些什么?

小谢偎在他胸前:还问,还问,羞煞人了……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摘,——人还不懂?春罗元莹白,早见红香点嫩色,——这句不懂。

毛泽东说:指女儿红。古时男子娶亲,新婚头一夜,在新娘子腰下垫一块白罗巾,破瓜之时,滴下女儿红,以证新娘子贞节。所以叫做春罗元莹白,红香点嫩色。小谢,你的女儿红是我三年前点下的,至今记得。

小谢更是羞答答不肯把头抬了:还讲,还讲……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人家想你想的不行……见了面,俺就想化在你身上……就是被你日死了,也甘愿。

毛泽东竟没有起兴,再搂住小谢做一回欢喜佛。七十七岁了,年纪不饶人,容易早泄了。他燃起一支烟吸着,思绪忽又转了向:小谢啊,我们谈点正事。大谢病了,现在北京市两吴当家,一个第二书记吴德,一个卫戍区司令吴忠。他们两个怎样啊?

谢静宜深知自己是毛主席放在北京市委领导班子里的眼线,边替领袖擦干净下体,边自己套上衣裙说:吴德有德,吴忠有忠。

毛泽东笑笑:呵,你对他们评价不低啰。怎么有德,怎么有忠?

谢静宜说:这些日子,俺替主席留意着呢。吴德同志一贯支持左派,遇事站在中央文革一边,人却老实忠厚;吴忠同志嘛,俺看他是江青同志信得过的将军,唯主席和江青同志是命。

毛泽东点头:这就好,北京由两吴当家,我可以放心……小谢啊,我生平最讨嫌一种人,就是伪君子,古代现代、党内党外的伪君子……我这个话,你不要传出去。

谢静宜心里一惊,摸不准主席讲的伪君子是指的谁?伪君子,不就是说一套,做一套,阳奉阴违,表里不一,打着红旗反红旗?在党内,在中央,除去已被打倒的刘邓陶贺、彭罗陆杨这些黑帮,走资派,还会有谁?

毛泽东吸着烟,呷着浓茶,面对小谢一名听众,勃发谈兴:中国古代有八大伪君子,中国党内也有一批伪君子。小谢,你知道都是哪些人物?

谢静宜摇头:俺读书少,文化浅,听主席的教导啦。

毛泽东说:好,有兴趣,我讲给你听……古代的第一个大伪君子是舜,对,就是上古时代尧的那个接班人舜,名声好得很,我曾写过“六亿神州尽舜尧”之类的句子。舜出身贫苦,他父亲是个盲乐师,知子莫若父,盲乐师几次想把这个儿子除掉,以免遗祸国家。舜都机智地逃脱了。盲乐师死后,舜以阿谀奉承、歌功颂德等手段取得尧的信任、重用,地位步步高升。等到他掌握大权、控制局面之后,就把尧的儿子丹朱杀死,把尧本人囚禁,强迫尧把帝位“禅让”给他。他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靠“禅让”取得最高统治权力的人。他还霸占了尧的两个漂亮的女儿,就是娥皇、女英。后来舜丢下娥皇、女英到南方巡游,据说死在了湘南的九嶷山地方了。娥皇、女英则一路追寻到湖南,找不到舜,哭的那个伤心啊,泪水滴在竹子上,化作斑点,称为“斑竹”。她们死在湘江,化做女神,称为湘妃。“斑竹”也称为“湘妃竹”……我的一首诗中,有过“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薇,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这样的句子。舜是中国最早的两面派,阴谋家,靠所谓“禅让”夺得帝位。他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以至东汉末年曹丕(曹操长子)先娶了汉献帝的两个女儿,后逼迫汉献帝“禅让”。曹丕当上魏文帝后,得意洋洋地说:我现在才知道古代的“禅让”是怎么回事了!

谢静宜大惑不解地说:可我们的历史教科书上从没有这样说过……

毛泽东说:小傻瓜,教科书就是用来骗你们这样的头脑简单者。古代的第二大伪君子是刘备。对,就是《三国演义》里桃园三结义个刘玄德。刘备不是骂吕布做“三姓家奴”吗?你没有读过三国,只看过连环图?这个吕布啊,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虎牢关三英战吕布,刘、关、张三个战他一个,也只争得个平手。吕布却是个不义小人。他首先投靠大将军丁原,拜丁原为父;不久杀了丁原,投效奸臣董卓,又拜董卓为父;后来司徒王允施美人计,派貂蝉去勾引他,离间他和董卓的父子关系。他又杀掉董卓,投效王允,又拜王允为父。所以吕布是个不忠不义、反覆无常又极端凶残的乱臣贼子。史称“三姓家奴”。刘备正是用这话来骂吕布的。可刘备自己呢?又是几姓家奴?他一生都在用他那个所谓的中山靖王之后的皇室出身蒙骗人。什么匡复汉室,完全是主张历史倒退。他最初追随刘焉,接着追随公孙瓒。陶谦给了他一支小部队,他就背叛公孙瓒,投向陶谦。没多久陶谦不明不白的死了,两个儿子也死于非命,刘备是个值得怀疑的凶嫌。陶谦死后,刘备混了个徐州牧,和关云长、张飞共守徐州。但他们三兄弟斗不过吕布一人,徐州被吕布占领,他就厚着脸皮托庇在吕布门下。吕布虽然不很信任他,但终究没有杀他兄弟三人。曹操率大军打到徐州时,刘备立即投降曹操。吕布被曹操抓获。曹操本欲留下吕布,吕布也愿归降。刘备却从中挑拨:丞相岂忘丁原、董卓的下场乎?曹操就下令杀了吕布。刘备随曹操到了京城,又企图谋害曹操,事不成便公开反曹。反曹失败后去投靠袁绍,看袁绍不行又去投靠刘表。刘表是他同宗,有两个儿子。刘表死后,一个儿子降曹,另一个儿子被刘备控制,年纪轻轻的就死了,据说是酒色过度……之后是卧龙岗三请诸葛。赤壁大战时,刘备手上只有一支从刘表那儿弄来的小部队,难有作为。主要靠周瑜率领的东吴水师打败曹操的八十三万大军。不久,人家周瑜又打败曹仁夺得荆州。刘备花言巧语借荆州,借到后长期不肯归还,直到为了荆州,和东吴决裂,导致关公走麦城,被人家东吴大将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刘备是不是个伪君子,骗子手?刘备生前,最后一次背叛的是老上司刘焉的儿子刘璋,从刘璋手里拿到益州,《三国演义》讲他不忍心夺取同宗的地盘,那是胡说八道。刘备终其一生,都是假仁假义,欺世盗名,唯利是图。

谢静宜都听呆了,无限敬佩地说:主席呀,你对一千多年前三国时候的人事,这样烂熟呀?一些人,一些事,俺都听不过来呢。

毛泽东把玩着小谢的酥胸,继续自顾自说:古代的第三个大伪君子是诸葛孔明。孔明在刘备死后,排挤原来的益州大臣李严等人(本地干部),独揽朝政。他忘了君臣之礼,用老子教训儿子的口气对刘禅说话,贬刘禅为“阿斗”。还开了一堆名单要刘禅信任,说宫中府中,俱为一体,意思是全得听他诸葛亮的。结果是“刘禅称帝,徒负虚名”,蜀国的这个皇帝,实际上是由诸葛亮做了。幸而诸葛亮死得早,他儿子年纪太小,没有来得及篡位,不然刘氏天下,就可能成为诸葛氏天下了。南诸葛,北司马,两大家族的招数是极为相似的。

这段高论,大约连初中文化的谢静宜都觉得太离谱了,而疑惑地问:可是所有的书里、戏文里,都讲诸葛亮是个忠心耿耿的大忠臣呢?还有“出师表”什么的……当然,学习主席思想,敢于反潮流,把被封建文人颠倒了的历史再颠倒过来。

毛泽东:诸葛亮有两篇“出师表”,《前出师表》和《后出师表》。但我怀疑,都不是诸葛亮所作,而是晋代的陈寿着《三国志》时,为了美化、神化诸葛亮所杜撰。存疑吧。

谢静宜见毛泽东又欲吸烟,忙取过一支熊猫牌,点着了,再送至毛的嘴角去。

毛泽东苏苏地吸着,继续说下去:第四个大伪君子,是唐太宗李世民。又是一个所谓的明君,名声大大的好,极受史家称道的。李世民做秦王时,很能带兵打仗,有过屠城纪录。你问什么叫屠城?就是大军攻占某座城市后,把城里人杀光,不分缴械投降的俘虏,还是市井百姓。很血腥无人道的事,李世民都干过。李世民怎么当上皇帝的?是发动“玄武门兵变”,杀死他亲哥哥李建成,又杀死他亲弟弟李元吉,再带着甲兵去逼他父亲李渊退位,在血光之中登基。他还把一名才艺双绝的弟媳妇收进自己宫里做妃子,供淫乐。什么一代明君啊?完全是个残忍、好杀、好色的家伙。不过他倒是很会拢络人心,很能表演什么纳谏啦,下罪己诏啦,礼贤下士啦,等等。史载他杀死哥哥、弟弟后,去见父皇李渊(唐高祖),吮着高祖的乳头大哭,那一段实在令人恶心。他不仅改写了历史,还故意在史书里留一段故事,表示他自己无权过问史书记录。唐太宗会经嘲笑秦始皇、汉武帝迷信不老金丹,最后他自己也是吃金丹,妄图长生不老而中毒身亡。这么一个人,难道不是大伪君子?

谢静宜眼睛黑亮黑亮,差点就问:连诸葛亮、李世民都是坏蛋,历史上还有好人吗?难道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酒池肉林的商纣王、弑父篡位的隋炀帝(都是她从小人书上看来的),才算是好人?

毛泽东说:讲到第几个伪君子了?啊,第五个啊,就是南宋初年的赵构,宋高宗。当人们世世代代痛骂秦桧卖国求荣、残害忠良的时候,可会想到,秦桧只是一名帮凶而已。没有宋高宗的旨意,哪来的十二道金牌,把那在抗金前线连战皆捷的大将军岳飞硬召回来?没有宋高宗的允许,秦桧怎么能把一个地位相当于副宰相的岳飞同志,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小谢你几次到杭州,陪我住西湖汪庄,去参观过岳王坟?秦桧等人作为替罪羊永远跪在了岳飞坟前,宋高宗却被置身事外。宋高宗偏安杭州,南宋王朝歌台舞榭,秦楼楚馆,醉生梦死。金兵掳走了他的兄长宋钦宗、父亲宋徽宗当俘虏人质,他非但不报国仇家恨,后来人家金人派出使者,要送还他的兄长、父亲、他都不要!小谢你眼睛不要瞪那样大。你道为什么?兄长、父亲回来,他就要退位,当不成皇帝。他改了两次年号,当了三十六年南宋皇帝才去世。是不是个丧尽天良的伪君子?

谢静宜都听傻了,原来古代的皇上,还有这种连自己父亲、兄长的生死都不管的猪狗畜牲。

毛泽东说:第六个伪君子是南宋被尊为道德家、正人君子的朱熹。朱熹福建人,在朝廷做过大官,早年主张抗金,中年后主张消极防御。罢官归里,热心教育事业,兴办过著名的庐山白鹿洞书院和长沙岳麓书院。他还致力于儒学研究,集北宋以来理学大成,是为程朱理学的代表人物,主张“存天理,灭人欲”,在道德上对人非常严苛。他曾用程川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理论劝朋友的妹妹安贫守节,却逼他自己守寡的弟媳妇改嫁,以侵吞他亡弟的产业。另外,朱熹为了打击报复不赞同他学术观点的唐仲友,而把一名叫严蕊的妓女抓来严刑拷打,企图逼迫她承认与唐仲友有男女奸情,结果被严蕊拒绝。从这件事看,朱夫子这位道德家的为人操行还不如一名操皮肉生意的妓女,是个名符其实的大伪君子。

听了好一会,谢静宜仍不知朱熹是个什么样的学问家,便扳了扳指头说:主席,你的古代八大伪君子还差两个……

毛泽东又把小谢搂过来,两手在人家的腿间、乳间把玩着:第七个是海瑞。宋代和明代两大清官,一个包文拯,包青天;一个海瑞,海青天。

谢静宜又被玩捏的媚眼痴迷:是不是运动初期,最高指示“彭德怀也是海瑞”的那个海瑞,死在海南岛的?

毛泽东点头:正是啰。海瑞有个女儿,七岁时,因为偷吃了人家一个甜饼,海瑞认作为是奇耻大辱,竟把女儿活活饿死。后来说是自杀。七岁的女儿怎么知道自杀?其实是被饿死的嘛!春秋时齐国大夫管仲对齐桓公说,国君啊,易牙为了讨取你父亲齐桓公的欢心,会经把自己幼小的儿子烹作美食,奉给桓公吃,这种人太残忍了,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干得出来,千万不能重用啊……相比之下,海瑞为了维护自己的清官声誉,把年仅七岁的女儿饿死,和那个为讨齐恒公欢心烹掉儿子的易牙,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海瑞后来为民请命,得罪嘉靖皇帝,说了“嘉靖嘉靖,家家皆净”,成为囚犯,打入天牢。一天,狱卒端了酒肉来给他吃,告诉他嘉靖皇上驾崩了。海瑞竟不吃不喝,大哭三天,表示哀悼,说明他终究是一名忠诚的奴才。你说,海瑞这个清官,是不是伪君子?

谢静宜人面桃花,水色鲜嫩:记得主席讲过,清官比贪官更坏,更可恶,因为清官有欺骗性,更能适应封建制度的需要,为巩固帝王权力服务。

毛泽东说:对啰!第八个大伪君子是大清朝乾隆皇帝。

史称康、干盛世。他祖父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做皇帝做到七十多岁,活了八十好几。乾隆也做了六十年的风流皇帝,极尽人间富贵。他好诗词、字画,好女色、游乐,六次下江南,玩了无数江浙美女,生下五十几个皇子皇女。他搞文字狱相当厉害,比秦始皇还血淋淋,却有好名声。他善用软刀子杀人,大力提倡经学,让儒生们去皓首穷经,追逐名利,不再对抗清廷。他颁旨编订四库全书,收罗天下珍本、孤本,肆意篡改,再把原着毁掉。许多古籍文章都被改得走了样。他还有个特别的嗜好,就是把他鉴赏过的古代珍藏下来的字、画,都盖上一个八寸见方的大红印章“乾隆御览”。有的还添上他写的打油诗。有的古画宽长不过一尺,他也要盖上他的大印鉴。许多唐宋名画被他弄得大煞风景。所以后来的文物工作者称他为“文物破坏大王”。

听伟大领袖谈过“古代八大伪君子”,谢静宜迷迷糊糊地问:照主席这样讲下来,我们中学、大学的历史教科书都要不得,需要重新编写啊?

毛泽东说:我已经对春桥、文元他们讲过,是要重编历史敦科书,要改变以封建王朝、帝王将相为历史主轴的传统习惯,改为以农民起义、人民革命为历史主轴来编写。比如秦代主要讲陈胜、吴广起义,汉代主要讲张角黄巾起义,隋唐主要讲瓦岗寨和黄巢起义,宋代主要讲宋江、方腊起义,元代讲朱元璋起义,明代讲李自成、张献忠起义等等。中国历史主要是一部阶级斗争、农民起义的历史,是人民的历史,不是帝王将相的历史。帝王将相也不是一个不要。五十年代,我替两个人翻了案,一个秦始皇,一个曹操。史书把秦始皇称为千古暴君、焚书坑儒,怎么要得?其实他只坑了四百个儒生,比起他的功绩来,算得什么?为什么不看到他统一中国、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废除诸侯封地实行县郡制,车同轨,书同文,道路四通八达,多么伟大的功绩,真正的千古一帝。连李白都歌颂他: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诸侯尽西来……还有曹操,也是个杰出的军事家,政治家,思想家,大诗人,为统一中国北方奋斗了一生。却被一部《三国演义》和一些戏文,诬为白脸奸贼,乱世枭雄,典型的颠倒黑白。

说话间,谢静宜被领袖把玩的挺舒服、刺激。她看一眼车厢壁上的挂钟,忽地轻叫一声:哟!主席,都中午了,你还没有吃中餐哪!来,替你穿上衣裤吧?床铺要整理,俺也要梳洗一下。

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卫士长请示:主席休息好了吗?餐车师傅催着替您开饭。

毛泽东冲着免提电话问:我们现在到哪里了?啊,已经进江西,过上饶,还有三个小时就到南昌……你们稍等,我没有休息,一直和人谈事情。

专列火车似一条绿色长龙,一座流动行宫,奔驶在赣北的平阔沃野。透过车窗望出去,远处、近处的水田中,都有一小队一小队的人民公社社员,在冒着烈日酷暑劳作。

主车厢内有毛泽东专用餐室,谢静宜、王恩义陪同毛泽东进餐。毛泽东问王恩义:认得小谢吗?她在北京市委工作。王恩义拘谨地笑笑:谢书记啊,认得,但不熟悉。谢静宜大方地伸过手去:王主任,我和你算半个老乡哪。王恩义看毛主席一眼,握了握谢静宜的纤纤玉手:俺老家胶东,谢书记老家也是山东?谢静宜对长相英俊高大的王恩义颇有好感,也先看毛主席一眼,说:俺老家河南,俺娘是你们潍坊人。毛泽东说;好好,今后就熟悉了,一个胶东好汉,一个洛阳牡丹,都是我的年轻助手……恩义啊,东兴同志有电报吗?到了山上,都怎么住?

王恩义停止进食,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报告主席,出发前我和汪主任通过电话,山上住处是这样安排的;主席仍住美庐和庐林一号,还有脂红路一百七十五号备用;其他中央领导,林副主席任中八路三百五十九号,周总理住河西路四百二十二号,陈伯达住河东路七十七号,康生住原“戴笠宿舍”,江青同志住柏树路一百二十四号……

毛泽东愰幌手:好了,我不要知道那么多了。有人曾在美庐头上修飞机跑道,到我头上动土。林彪这次住的,原来是人家汪精卫的公馆,朱总司也住过的;河西路四百二十二号原先是有名的马歇尔别墅,总理喜欢啰,他和马歇尔曾是好友;江青这次不肯和我同住,而住柏树路一百二十四号,刘少奇夫妇住过;陈老夫子这次住河东路七十七号,张闻天住过;康生这次又住“戴笠宿舍”,康、戴的工作性质差不多。

谢静宜说:主席真是好记性,山上那么多别墅,谁谁住过都清楚。

毛泽东很响地喝一口酸辣汤,在嘴里咕哆几下再咽下,算漱了口,表示吃完了:小谢,五九年你还没有参军吧?我和彭老总在山上狠斗了一场,有林彪和柯庆施他们助阵,彭老总垮台,所以印象深刻。王主任,这次,你和小谢都陪我住美卢。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王恩义放下碗筷,取块小毛巾揩揩嘴:主席,您老人家还是叫我小王,不要叫那个官衔……南昌程世清同志来电报,说会在南昌车站迎接您,还有个陈昌奉同志在一起。

毛泽东说:陈昌奉啊,长征时替我和贺子贞当警卫员,很尽职的。恩义,你去回封电报,说我在南昌不下车了,老熟人,还是山上见吧。

说罢,三人起了身。谢静宜陪毛泽东回到主卧车厢,问是不是睡个午觉,好好休息。

毛泽东捏住小谢的手,没有睡意,仍有谈兴;上午我们讲到哪里了?一顿中饭,话把打断。

谢静宜又笑出一脸的妩媚:话把?只有杓把,瓢把,铲把,刀把,还有话把?

毛泽东咕咚咕哆喝下大半杯凉茶:怎么没有?我们湖南方言,习惯把手臂叫手巴子,大腿叫腿巴子,男人的阳物叫鸡巴子……谢静宜登时嫩脸上飞起红霞:看你,看你,伟大领袖也不正经!

毛泽东呵呵笑:领袖是人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欲,鸡巴子见小谢也硬……上午讲到哪里了?

谢静宜佯装生气,却转过脸去替领袖点燃一支烟,再塞进领袖嘴里去:上午讲了古代八大伪君子,还有党内的没有讲到。

毛泽东吸烟很猛很深,两口就吸燃到四分之一支那么长,烟雾却全都绕进肺腑里面去了,不见一丝丝吐出:对,还有我们中国党内的伪君子。一些话闷在我肚里太久,又不能公开说出来,毛泽东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书论自由喽。第一个是陈独秀。对,他是我们党的第一任总书记,被吹捧为创始人之一。但他没有出席党的第一次党代表大会,十二名代表,没有陈独秀,有董必武、毛泽东。宣布党成立时不见陈独秀,能算创始人?党成立了,陈独秀却当上老大,行一言堂,家长制。他是大学教授啦,党内其他人都成他的学生。矣姆的,动不动训人,做革命的教师爷。其实他既不懂工运,也不懂农运,更不懂兵运。那时李立三、刘少奇搞工运,毛泽东、彭湃搞农运,张国焘、周恩来搞兵运。陈独秀只会背几句马列教条,大搞他的右倾机会主义。一九二七年蒋介石背叛革命,杀共产党人,他竟下令不抵抗,工人纠察队缴枪、解散。刘少奇执行,武汉工人纠察队缴枪。革命的生死存亡关头,中央在九江召开“八七紧急会议”,解除他的总书记职务,决议武装暴动。会后周恩来招纳贺龙组织南昌起义,我回湖南组织秋收起义,上井岗山割据第一块地盘。陈独秀呢,赞同苏联的托洛斯基主义,

在上海组织托派中央,成为革命的敌人。抗战爆发,他得到国民党的庇护,转到大后方四川教中学,几次要求回来,愿到延安工作。党中央多数人欢迎他回来。我力排众议,坚决反对。有的人是想请他回来当总书记,给毛泽东穿小鞋。后来陈独秀死在四川。所以讲他是党内第一个伪君子。

谢静宜说:这些,党史上没有讲清楚。第二个哪?

毛泽东说:瞿秋白。那时由向忠发接任党总书记。向是个工人,没文化,没能力,实权落到二号人物瞿秋白手里。瞿是个书生,写文章、搞翻译可以,领导革命一窍不通。还左得很,号令全国工人罢工,市民罢市,学生罢课,追求轰轰烈烈。工人、学生手无寸铁,只能任人镇压。他领导了几个月,混不下去,撤了他,换上李立三。瞿秋白后来也到了江西中央苏区,任苏区政府教育委员。红军长征时,把他留在闽西苏区打游击,不久被捕。国民党处死他之前,写下一篇《我的自白》,叙述他内心空虚,苦闷彷徨。刊登在反动派的报纸上,丑化党,丑化革命,实际上是变节行为。可是党内多数人仍尊他为革命烈士,称那篇“自白”只是些多余的话。直到这次文化大革命,红卫兵小将去福建掘了他的“烈士陵墓”,算出了一口革命的正气。毛泽东说:第三个是李立三。向忠发仍是傀儡总书记。李立三长沙人,我的老乡,我们在长沙清水塘住在一起。有人造谣我和他原配通奸。放屁,就算通奸,也是两厢情愿。小谢啊,我年轻时火力很旺。和开慧、子贞都创过纪录,搞通晚。李立三为人很自大,他去过法国勤工俭学,懂几句洋文。他看不起我,视为土包子。当年他推行一条比瞿秋白更左的左倾冒险路线,无视我提出的“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战略,而悍然号令全国工人效法苏联十月革命,在大城市举行武装起义,命令各苏区根据地红军部队攻打大城市。江西苏区红军就执行他的命令打南昌,打长沙,打武汉,胡吹争取一省数省的革命胜利……结果,红军队伍蒙受惨重损失,给他的瞎指挥交了昂贵的学费。他搞了三个月的左倾冒险主义,差点断送革命……我没有和他记仇,“七大”、“八大”都推荐他做中央委员,全国总工会委员长。六七年初他自杀了,我不难过,对这个伪君子仁至义尽。

毛泽东说:第四个是王明,共产党队伍里的小白脸。他一九三一年跑到莫斯科,混了个共产国际执行局委员,中共代表团团长,就代表共产国际,于万里之外,通过博古、张闻天等人遥控中国革命,你讲他荒唐不荒唐?有十多年时间吧,他是党内洋派代表,我是党内土派代表。他在莫斯科喝牛奶、吃洋面包,我们在江西苏区吃红薯、喝南瓜汤,浴血奋战,却要服从他的形左实右的机会主义路线!正是执行他的错误路线,江西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不得不撤离苏区根据地,搞二万五千里长征。实际上是大逃亡。从江西出发时军队和干部家属一共三十万,一年后到达陕北,只剩下八千。王明路线的恶果,使我地下党损失百分之百,红军部队损失百分之九十……王明于一九三七年回国,又和我争过一段中央领导权。我把他斗了个半臭不臭。“七大”、“八大”我都做工作,提名他做中央委员,并没有记他的仇。他一九五六年藉口到莫斯科治病,再不肯回来。这次文化大革命,他逮住机会了,在《真理报》、《消息报》、《文学报》上写文章,大骂毛泽东是暴君,独裁者。他最不要脸,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毛泽东说,第五个是张国焘。长征途中,他没有争到党的第一把交椅,就另立中央,分裂红军。后来混不下去,拉部队到陕北,和中央会合。他被解除兵权。一九三八年,他逃到西安,转武汉,向蒋介石投降。当年有个警卫员跟着他,本可以处理他的。我说放他一命,让他当叛徒去吧。再后来他去了香港、加拿大…….党内的伪君子还有很多,第六是李达,第七是彭德怀,第八是张闻天,第九是彭真,第十是刘少奇——此人是伪君子中登峰造极者,第十一是陶铸……小一些就更多了,陆定一,何凯丰,黄敬,周小舟、田家英、邓拓等等都是。这些伪君子,关的关了,死的死了,不足为患了。小谢啊,今天和你讲的这些,是我的真实想法,但不要外传,免得造成思想混乱。

谢静宜点头:主席心里有一本细帐哪。何凯丰、黄敬是谁?俺没有听说过。

毛泽东说:你哪,太年轻,官赐北京副座,要学一点党史哪。何凯丰,长征时当过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长。在延安,他笑话我的《论持久战》是照抄《孙子兵法》,这个王八蛋,一九五四年死了;黄敬又名俞启威,江青的第一任丈夫,但江青说没有和他发生过肉体关系。那时都只二十来岁,青春高峰期,没有性关系?哄鬼呢。我十三岁就搞了邻居的女孩,黄敬二十出头不搞新婚妻子?不管他。他当过新中国天津市第一任市长,国务院机械工业部长,国家科技委主任,一九五八年公开反对大跃进,嘲笑超英赶美,被我狠批几次,吓得跳楼自杀……小谢啊,和你讲真话吧,在我们党内,除了上面这些大小伪君子,活着的呢,有多少?甚至在中央,在我身边,仍掌握着相当权力的,就有那么一两个,两三个……

晴天霹雳似的,平地惊雷似的,谢静宜都花容失色了:谁、谁?还有谁?

毛泽东打了个呵欠,困了:这个,还要留待观察,你不要打听,日后自然明白……毛泽东也没有言论自由啰,不是想讲什么,就能讲什么……小谢,今天听到的这些,你要保密,保、保密……

谢静宜都出汗了。她奋力扶魁梧肥硕的毛泽东上床休息。

不一会,毛泽东就四脚八叉地睡去,鼾声大作。伟人伟鼾,领袖的鼾声是出了名的,能穿墙透壁,小狗才骗你。谢静宜也歪在沙发上,睡去。

专列抵达南昌时,毛泽东仍未睡醒。谢静宜醒了,到洗手间整整仪容,悄悄退出。在过道上遇到王恩义少将,小声说:主席还在睡,到九江再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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