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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七十五章 上海是否中国领土

第七十五章 上海是否中国领土

九月十日上午,睡眠中的毛泽东被张团长唤醒,这在以往是很少有的事情。毛泽东瞪大眼睛,躺着不动,听张团长报告:主席,是江青同志来了急电,请你立马回北京!毛泽东问:电报呢?张团长双手呈上。毛泽东不接:你念给我听。张团长遵命:老板,沪杭已是虎狼之地,务由原路速返!总理也是这个意见,余容面告,苹。

毛泽东缓缓坐起,吸烟:沪杭虎狼之地,会吃人?我不信。张团长说:情况确实紧急,已经命令卫队子弹上膛。毛泽东挥挥手,不以为然三我还有王芳的独立师呢,你紧张什么?张团长说:我不紧张,但这里一切都不正常,还是立马离开的好。毛泽东裹着长睡袍,两条光腿垂至床沿:好吧,是有人赶我走了,打算怎么走法?张团长说:三条路线,一是先到宁波,走水路离开;二是回南昌、长沙;三是去上海。毛泽东不置可否,只问了一句;有现成的铁路不走,走水路?在这里住了这些天,总该和他们打个招呼吧?告诉汪主任,通知南萍、熊应堂、陈励耘、白崇善来见个面,算辞行。张团长极不情愿地走到门口,返身问:是不是离开后再发封电报算了?见毛泽东不悦,又问:还通知陈励耘吗?毛泽东挥挥手:他是狼是虎,是人是鬼,我不在乎。倒要看看他这个老红军出身的政委,怎么对我下手。

半个小时后,毛泽东已经洗脸更衣,喝过麦片粥。南萍等四人在车下交出身上所佩手枪,公文包也经过检查,包内钢笔、铅笔均被收走(防特工武器钢笔枪、铅笔毒针),才由汪东兴领着上车,到主车厢见伟大领袖。

四人立正,敬礼,一一与毛泽东握手,致候。毛泽东和白崇善握手时,责怪道:白军长,到贵地这些天,你就躲着不来见我?是不是明哲保身啊?

白崇善神色忧郁,只用力地和毛主席握手。陈励耘在旁解释:本星期,老白一直在战备值班。

四人才一着领袖的龙榻坐下。毛泽东说:听汪主任讲,你们的批陈整风搞得不错。汪主任向你们传达了我在武昌、长沙、南昌的讲话,你们也座谈了几次,对庐山会议的认识深入些了。还重新学习、合唱了(国际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很好嘛。

张团长在车下紧急布鼂离开事项,毛泽东在车上不紧不慢的又谈开党内九次路线斗争历史:大革命时期,几个苏区,红军三十万,到陕北剩下两万五千人。江西中央苏区八万红军,剩下八千人。长征路上张园焘搞分裂,不肯去陕北。那时候不去陕北没有出路嘛。后来他还是带着红四方面军到了陕甘宁边区。我们批判张国焘没有错,但对四方面军回来的同志斗得凶。包括许世友、陈再道、陈锡联、王建安这些将军在内,检讨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都通不过。许世友脾气燥,还被关起来差点杀掉。是我下令放了他。那时候到我面前告状诉冤的都是四方面军的人,一方面军的一个没有。四方面军就灰溜溜了,一方面军就翘尾巴了。有的人尾巴一直翘到现在。

毛泽东看四位将军一眼,带着告诫的语气:不要带了几个兵就翘尾巴,老子天下第一,不是第一也是第二。动不动就是什么从黑龙江打到海南岛,好像全中国都是某个人打下来的。还有华东、西南、西北、内蒙、新疆、西藏呢?你们华东海军,打掉蒋委员长一两条军舰也要翘尾巴?我不赞成,有什么大不了呀?三国关云长这个将军,曹操替他讨封了个汉寿亭侯,就翘尾巴,既看不起东吴孙权,又看不起自己的军师诸葛亮。结果怎样?骄傲轻敌,被人家吕蒙白衣渡江,走麦城,把蜀国的几十万大军断送掉。当然,那时候不搞思想整风,没有文化革命,没有三支两军,反骄破满。在北京,我找黄永胜他们谈话,东兴也参加了,当面批评黄永胜,井岗山的独生子,了不起。黄永胜不会不摇鹅毛扇子吧?羽扇纶巾,雄姿英发,半个儒将。他后面还有不有人啊?

接下来毛泽东谈到当年的华东战场,粟裕、谭震林指挥的“七战七捷”,你们谁参加过“七战七捷”?陈励耘说他参加了。毛泽东不信:我看不见得吧?你那时是个什么官呀?陈励耘说他当过团政治部主任、政委,后来是师的副政委。毛泽东继而谈起华东战场一些干部,说谭震林解放初在浙江兼省委书记,打下舟山群岛一江山岛、大陈岛;说陈毅打战有个好处,就是听得进别人的话,采纳不同意见。打孟良崮,他南边听粟裕的,北边听许世友的,结果把蒋委员长的王牌第七十四师歼灭了。

毛泽东思绪跳跃,话题转到北京军区:北京军区队伍多,有五个军,还有一炮、二炮、工程兵、防化兵、装甲兵。他们整了这个军整那个军。李雪峰、郑维山受陈伯达指使干的。北京卫戍区他们就插不进去,因为有谢富治、吴德、吴忠。吴德有德、吴忠有忠。一九六八年陈伯达到华北几十天,周游华北,到处游说,煽风点火,整军队。我这次就是学他的办法,也是到处游说,巡行江南,拜会诸侯。我是党主席,军委主席,能不能到处游说?陈伯达游说华北,被抓起来关进秦城去了;我这次游说江南,是不是也有人想把我抓起来?反正我的行动也受到限制了,人说沪杭已成虎狼之地,我不同意。有人赶我走,倒是真的。

南萍、熊应堂、白崇善三人赶快表白:主席到各地谈话,是造革命舆论,对各地干部路线交底,我们坚决拥护,誓死捍卫。

陈励耘张着口,额头上冒出粒粒虚汗。

毛泽东视而不见,最后说:万岁喊得那样响,把我的像到处挂,又是三忠于,四无限。目的是想把我供起来,不准我管事。他们蒙不了毛泽东。我讲过多少次,宁吃鲜梨一口,不要烂梨一筐。“万岁、万万岁”就是烂梨一筐,以为可以堵住我的嘴。毛泽东不上这个当。“万岁”,英文是 LONGLIVE,长寿的意思。人,总是要老要死的,怎么可能万岁呢?永远健康也不可能。我七老八十了,还不糊涂,不要和我来假的了。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应当剥去。

……当天下午四时,毛泽东的专列总算匆匆离开杭州南郊。临开车前,毛泽东让汪东兴通知南京的许世友到上海等他,并告诉上海王洪文,他这次到上海的外线警戒,由王洪文率上海民兵师负责,其余任何人不准插手。

张团长则要求南萍颁命,重新对浙江境内的浙赣线、沪宁线实施全面军事管制、戒严;还授意熊、白二位将军把陈励耘带到某地去喝酒,休息,以免把主席的行踪透出去;同时,通知铁道部及江西省革委省军区,从明晨一时起,对其境内的浙赣、湘赣两铁路实施军事戒严。

从空中望下,两列专列火车如两条绿色蚕宝宝,在富春江平原上蠕蠕爬行。

过了近一小时,毛泽东忽然觉得前进方向不对。命值班护士找张团长来问:前边是什么车站?张团长回答—金华,金华出火腿。毛泽东眼睛一瞪:怎么走回头路?传我命令,去上海会许世友。张团长争辩:主席,总理和江青同志,都要求你原路返回。上海王洪文来过电话,还没有和许司令联系上,许不在南京……毛泽东手一挥:不走回头路!我什么时候走过回头路?去喊汪东兴来!

江东兴很快来到。毛泽东盯住问:走回头路,是不是你安排的?汪东兴回答:主席,不要生气,是张团长和我商量的,专列先到金华有两个原因,一是从杭州到上海只要两个多小时,担心王洪文的民兵师来不及完成警戒布署,绕一下金华,多给他两个小时;二是去上海太危险了,王维国控制着上海的警卫大权,王洪文是不是他的对手?毛泽东目光泛横:在杭州怕陈励耘,到上海怕王维国,这就是你们的保卫工作?我倒是看到陈励耘在发抖,讲话打哆嗦,他怕的是我!现在命令你们,在金华停车,改去上海!张团长、汪东兴仍想说服伟大领袖:主席,我们要对党中央负责,对你的安全负责。

毛泽东一嗓子吼起:混帐!上海是不是中国领土?张、汪点头称是。毛泽东再吼一嗓子:我是中央主席,我就是中央!到金华停车,听到没有?

说话间,专列进入金华站,徐徐停下。警卫人员鱼贯下车,在专列外面布下散兵线。车站四周,金华军分区独立营一小时前接到省军区命令,已经站内外清场,警戒得水泄不通了。

主车厢里,毛泽东仍在生气。副车厢里,张、汪已接通北京中南海西花厅红机子,向总理报告:专列现在临时停靠在金华车站,主席发脾气,不肯从原路返回,执意要去上海。周恩来在电话里说:为难你们,我和江青同志担心主席在南方的安全,北京已出现一些不正常情况。这样吧,把电话转到主席房里去,我来向主席汇报、请示。

张团长跑步进入主车厢,请主席和总理通电话。毛泽东冷笑:这么快就搬到救兵了?电话那头响起周恩来的声音:主席,你好吗?我是恩来呀!毛泽东说;不好,不让去上海,跑到金华来了。周恩来说:主席,你去上海不安全呀,是我和江青要他们原路返回的。毛泽东问;你们在北京也紧张?有什么情况?周恩来说:空军失控,据内线密报,他们正在调动十架运输机,用途不明。现在他们调动飞机,不报告我这个总理了。但主席放心,北京军区和卫戍区都在我们手里,必要时可以把几座机场控制起来。毛泽东说:先莫去惊动,让人家尽情暴露。所以我要去上海,看看谁想吃了我,能不能吃得动。恩来,为什么不出声了?周恩来沉吟片刻:主席,我在想啊,去上海的事,通知了王洪文吗?还可以通知许世友去上海坐镇,许和尚镇邪。毛泽东笑了:总理啊,还是你能和我想到一起,在杭州时,就通知王洪文了,要他联系许司令。周恩来说;好,主席执意去上海,由王洪文指挥上海民兵师,把虹桥机场四周警戒起来。毛泽东说:已经布置过王洪文了。我会在上海停留几天,再到南京、济南停一停,还是按原计划回来。我就是要去现现身,看他们能把我怎样了。恩来,北京的事,就靠你和江青、春桥操劳了。周恩来问:要不要春桥到上海来?他仍挂着上海市革委会主任、南京军区政委。毛泽东说:不用。你、江青、春桥坐镇北京,我才放心。周恩来说:那好。主席还是尽快返回。我这里会通知南京军区和济南军区,在京沪线加强警卫,必要时全线封路。

和周恩来通过电话,毛泽东气消了,当即传来张团长:总理站在我一边呢!刚才发了你们的脾气,是被气的。通知发车,去上海!本人不信恶鬼,不惧邪神。与鬼神斗,也其乐无穷。

专列的机车头调转头,汽笛长鸣……从空中看下去,两列专列又如两条蚕宝宝,在富春江平畴沃野上蠕蠕爬行。

原本从杭州到上海,特快列车不停站行驶,也就两个半小时。可经金华这么一绕道,停站折腾,到上海花去五个多小时。毛泽东说他生平从不走回头路,但从金华到杭州一段,不回头也得回头。

专列抵达上海西郊虹桥机场铁路支线时,已是夜幕四合的晚上十点钟。只有王洪文一人接车。除南京的许世友外,他不敢违命通知上海市委的任何其他负责人。王洪文身上佩枪也被要求留在车下。他拉住张团长的手问:你们怎么在路上走了五、六个钟头?我都急死了,又不敢乱打电话过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张团长掩饰说;多留些时间给你调集民兵嚒,不要多问了。许司令员怎么没有到?王洪文说:我接到汪主任的通知,立即给南京军区电话,每隔半小时一次,连许司令夫人田普都不知道她老公人在哪里,说自十天前去了南昌就没回来。张团长摇头:不像话,关键时刻不见人。

王洪文进主车厢见伟大领袖。毛泽东见王洪文一身整洁军服,却没见许世友,登时面露不悦。王洪文立正、敬礼之后,即报告了上海民兵师在这附近担任外线警戒的事。毛泽东显得疲惫,问:你麾下民兵师多少人马?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还是是些乌合之众?王洪文身子立的笔挺:报告主席,向总理请示了,动用一个师,一万来人,由各大工厂复员转业军人组成,武器配备与野战部队相同,只是弹药少些。主席放心,我们上海工人民兵就是组成人墙,以我们的血肉,也要保卫主席的安全。毛泽东又问:六七年武汉事件那次我来上海,要你们武装十万工人民兵,完成得怎样了?王洪文回答:目前已组建五个民兵师,五万来人。兵员不成问题,主要是武器装备不足。我们想自己造些武器,总理没有批准。毛泽东点点头,这才问起许司令,他不来保卫我?王洪文据实回答找遍南京不知道他人在那里?毛泽东沉吟着说,这个许和俞,一九三七年在延安保安处,我救过他一命;这次到上海,却不肯来帮帮我……洪文哪,现在驻苏州昆山一带,是哪个的部队?王洪文说:南京军区第六十军,军长聂智凤,长征时当过许的警卫员,十万人马,实际上是一个兵团,机械化程度高,拱卫大上海地区。要不要通知聂军长来见主席?毛泽东说:不用了。洪文呀,看来你倒是有些军事头脑。上海民兵师,你是总司令,五万人马,相当于一个集团军建制,大官啦。王洪文见毛主席气色平和许多,便请示主席是否下车,仍住到顾家花园去,那里条件好些。毛泽东说:上海比杭州凉快多了,有海风。在杭州没有下车。这次,我从武昌到长沙,南昌,杭州,讲了一路话。今晚上也想讲一讲,但许司令没有到,还是等他到后一起讲吧。王洪文请示:还要不要通知别的人,一起来听主席的指示?

毛泽东说:不要我一开口,就是什么指示不指示。等许司令来了,可通知空四军的王维国也来,我想看看他的三头六臂。但先不要和他说是来见我,只说军委负责同志。好了,你去忙吧,我要休息了,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王洪文下车后:心里犯嘀咕:王维国怎么三头六臂了?这次主席的保卫工作不让他这个上海警备区司令员插手……他和我们不是一路货色?看样子空军是靠不住了……王洪文刚在中央警卫团警戒线

入口处取回佩枪,张团长即追上来和他商量,再调一个民兵师,加大外线警戒圈。王洪文说行,马上去调集,用我们的血肉,筑起新的长城!张团长笑笑:王司令怎么哼起《义勇军进行曲》来了?

专列上,毛泽东命卫士把主车厢两边的车窗全部打开,冷气关了,让夜上海的徐徐海风吹进来。他洗浴后,服下安眠片,四脚八叉的,倒在龙榻上睡去。不一会鼾声大作。连日奔波如丧家老犬,他是很疲累了。他的鼾声也是一种示威,你们不是讲上海危险,会出事,来不得吗?毛泽东今天不单是来了,而且大打呼噜睡大觉,谁能把我这个党主席、军委主席,当做唐侩肉生吃了?

毛泽东的鼾声确实雄壮。车窗都开着,以至夜深人静之时,距专列百十米外值勤的武装民兵,都隐隐听到这起伏着的吹哨子似的鼾声。起初还以为一道值勤的某个战友不尽职守,在附近睡大觉呢。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次被召来担任外线警戒,要保卫的是哪位重要人物。

北京,钓鱼台第十一号楼灯火通明。晚十一时,中央文革组长江青挂电话去中南海西花厅,提出立即见周总理。周恩来正忙的打八面拳,已经两天雨晚没有挨过床铺了,一听是江青的电话,便和霭地问:蓝苹哪,不是中午才见过?有急事?江青说:急死人了!我马上过来。周恩来想了想:这样吧,还是我跑一趟。好,见面谈,见面谈。

半小时之后,周恩来的座车进入三里河路甘家口南侧的钓鱼台国宾馆东大门。贵为国家总理,周恩来让司机把座车停在距十一号楼两百米远的拐角处。因为江青同志讨厌听到汽车的噪声,除了她自己的专车,其他任何车辆都不准驶到她住处附近。下车后,周恩来伸伸腰腿,对警卫秘书说:权当散步吧,好几天没有散步了……这里的空气比中南海还要清新些,到处都是树木花草啊。

江青并没有在门厅里迎候周总理。只一名清秀的女兵引总理进内客厅,警卫秘书则留在门厅里。女兵悄悄对总理说:刚发了脾气,摔碎一只明瓷花瓶,国宝呢。周恩来心里叹着气,进到内客厅,向江青致候。江青坐在沙发上没动窝,眼泪哈哈的,等女兵上过茶,退下,才甩过来一句生冷的话:总理!你为什么让老板去上海?那里明明有大危险!你还同意他去?

周恩来心里窝火,脸上却笑着:就为这个生气,掉泪?你是主席夫人,关心主席的安全,这个,我能理解……本来专列已经到了金华,是照你的意见从原路返回的。主席发现走回头路,命令停车,问为什么不去上海?上海是哪个国家的领土?张团长和汪东兴没有办法,只好挂电话给我……

江青打断周恩来的解释:姓汪的为什么不打电话给老娘?他们是朱力士,十常侍!根本不把老娘放在眼里。那个汪东兴,活脱脱就是个内务府总管,十常侍!老娘还没有和他算庐山的帐!

周恩来迳自坐下来,嗓眼干涩,喝口茶:骂吧,骂吧,你消消气。气头子上的话,不作数……朱力士不是奸臣是忠臣,主席不是李隆基是人民领袖。汪东兴也不是十常侍。十常侍不是一个人,是汉灵帚身边的十个祸乱太监头子。

江青冷笑:你笑话我?以为我连这也不懂?不要绕开实质问题,你为什么同意老板去上海?他要在上海出了事,你负责?

长舌妇人打乱仗。周恩来仍是耐性十足地继续解释:你听我讲完啊,不是我同意,是主席自己执意要去。主席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他要做的事,谁都挡不住的。我同不同意,都没有用嘛。我们只能在保障主席的安全上下功夫嘛。

江青又抽抽噎噎哭泣开来:你们不心疼老板,我心疼……老板若是在上海出了事,丢下我,我怎么办呀!天哪!

周恩来这才起身掩上客厅门,免得这哭叫声传出去:江青同志,你要冷静些,冷静些嘛……我已经通知王洪文,上海民兵师全力保卫主席……

江青哭得更大声了:派民兵保卫老板!亏你们想得出!正规部队哪里去了?南京军区的野战部队哪里去了?都死绝了?剩下民兵来保卫党中央主席了!

周恩来见江青闹得实在不像话,不得不加重些语气告诉她:主席这次到上海的保卫工作,由王洪文负责,是主席本人下的命令。我只是向王洪文强调了这次任务的重大性,不允许有任何险情。

江青眼泪一甩,站起身来:我要去上海!马上走。你是总理,现在就打电话,调专机。

周恩来相陪着起立:蓝苹啊,你冷静些,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必要深更半夜的赶去上海。

江青厉声问:我为什么不能去?西安事变时,宋美龄还赶到西安去陪蒋介石。

周恩来好气又好笑:情况完全不同哪!上海有发生一九三六年十二月西安的那种事变的可能吗?怎么会呢?上海没有张学良、杨虎城,也没有东北军、西北军。

江青蛮横耍泼:我不听,我不听!立即去上海,去上海陪老板!

周恩来实在没办法,只好走向电话机:蓝苹,好好,我同意你去上海。先给主席挂个电话,主席批准了,我立即安排专机,好不好?

江青登时像被喝了一棒,止住哭闹,摒着手后退。

周恩来和霭地望望她,缓缓伸出手去:我挂电话了?

江青眼前立即出现老板怒目圆瞪、脸色发青、厉声喝斥的凶像……忽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语调软和下来:不,不,总理,电话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周恩来收回手:好好,都冷静下来啰。许多事情,你越急,越易出乱子。坐下,坐下,我们坐下谈。对不起,我反客为主了。

江青坐下了,从茶几上拈块小毛巾,动作优雅地在脸蛋上四处贴了贴:总理,你是当家的,老板在上海的安全,究竟会不会出问题?

周恩来品茶:好茶!是黄山毛尖吧?只有云雾山上的茶,才会有这种甘苦中透出的清香……你放心,王洪文在电话里向我立下军令状,上海百万工人阶级,组成人墙,也能保障伟大领袖的安全。

江青说:王洪文这小子,也学得油嘴浮夸……,王维国是坏人,他兼着上海市警备司令。据我那小老乡的侦查,上海已经有了秘密组织,头子就是王维国。可我们的人打不进去……所以我着急呀!

周恩来忽然问:你前几天告诉我,要给空司的那个参谋长写一纸警告条,写了吗?

江青说—写了,派我们在空军的人塞进他保密箱去了。那人姓王,是林立果的师傅。黑心肝的乱臣贼子,本是中调部放在空司的眼线,如今投效了新主子。

周恩来说:很好,相信对那家伙的歹心起到抑制作用。但他们究竟要干些什么,我们至今不摸底……主席这次到上海,把外线警戒交给王洪文,是很英明的决定。来你这里之前,我还和张团长通了个电话。张团长告诉我,主席在专列上睡着了,睡得很香,鼾声都传到车厢外面了。

江青一时又眼睛红了红:老板也真是可怜,快八十岁了,大热天的,一路上和人谈历史,谈党内路线斗争,领着各地负责人唱《国际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在上海要停留多久?

周恩来说:连张团长和江东兴都搞不清楚,至少一星期吧。还要停留南京和济南。原说二十二、三号回来。已定了二十六日开三中全会,改组政治局和常委会。江青啊,九大时主席不同意你进常委。这次,你和张春桥不但进常委,还要当副主席。还有王洪文,做接班人。

江青破涕为笑:我才不在乎呢!当不当照管事。……话说回来,自一九三七年到延安,一路上有总理的帮助。

周恩来趁江青心情好转,将话题引入另一项内容:你是好事连台,喜事在即哪。我也是靠了你的帮助啰,当然主要是主席的教导。今晚上哪,我还想和你商量,关于这十一号楼的使用……

江青转瞬又急眼、变色:怎么了?要赶我走?我是中央文革组长,中央文革在钓鱼台办公!

周恩来说:看看,你又性急了,沉不住气了吧?是这样,根据中美联合声明,已定下明年早春尼克森总统访华。第一站到北京。你知道的,钓鱼台里这十二号楼原是元首楼,十一号楼原是首相楼。所以国务院办公厅和中央办公厅合计了一下,决定这两座楼院重新装修,十二号住尼克森,十一号住季辛吉……所以需要麻烦你挪动。

江青眼睛里长出针刺:钓鱼台二十几座楼院,为什么单单挑中这两座,偏找我过不去?

周恩来说:江青同志你也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为什么挑中这两座楼院?一是它们相邻,又都面湖,视野开阔,跟其它建筑物保持相当的距离,相对独立的一组,便于安全警卫,也不影响文革小组在十七、十八号楼办公。这个接待方案,已报主席批准。是大局。

江青涨红了脸庞:你们总是拿老板来压我!要我顾全大局……就是没人顾全我这个大局。准备打发我住哪里去?先声明,中南海的菊香书屋和静园两处,我决不回去,太老旧,地板下有老鼠。

周恩来笑了:放心,委屈了谁,都不会委屈了你啊……听我把话讲完啦,前两年,中南海里不是修了座副统帅府吗?现在称为一号院,林彪同志一直不肯入住,今后也不可能人住了。一座仿古宫院建筑,全新的,位在南海北岸上,风光宜人啰。我说,你该高兴了吧?中南海里最好的一座院落。不过这事还没有报告主席。放心,我会做好工作。

江青做了个莫可奈何的手势,神态颇为优雅,又透出些妩媚来了:谁叫我当了这个主席夫人?我不服从大局,谁服从大局?

翌日上午十时,北京西郊空军机场内侧四合院——“五七一工程前线指挥所”。

于新野坐军机刚从南方赶回,没洗澡,没更衣,浑身汗臭,向林立果密报此行的观感和收获:陈励耘那老小子不行,有贼心没贼胆。B 五十二在杭州住了一星期,不敢有动作,讲话都声音发抖,说他身边一个死党都没有,只想让 B 五十二快些离开,不走就赶,赶到上海去,让王维国去处理……他老小子竟说,不能在杭州出事,不能在浙江出事……气得我恨不能拔枪把他毙了!整个废物一个!上海王维国政委就不同,是条汉子,敢作敢当,他的小舰队已结集待命,可以随时出动……不急,副部长,不急嘛,听我说……在硕放机场,我看到了炸硕放桥的胶性炸药、打专列的四 o 火箭筒,平射火车的高炮,都已经装车,伪装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呢,给王政委看了副统帅的手令。王政委拍了胸口:干!林总有令,老子豁出命去干!大不了牺牲,只要林总和老虎能接班……

林立果兴奋不已,紧抓住于新野的双臂问:于哥,我王叔叔还要你带了什么话给我?

于新野说:王政委让转告副部长,江腾蛟这位南线司令,兵无一个,枪无一杆,不用到任了!去了两眼一抹黑,只会添乱子。南线的事,由他王维国包干!一举定乾坤!

林立鼠不咬了咬牙:戍!事成之后,王叔叔就是尉迟恭,开国第一人。陈励耘解甲归田,回老家种地,只给他连级待遇,妈妈的,关键时刻,不肯出力,算把他狗日的看透了。王叔叔还说了什么?

于新野说:关键是要摸准 B 五十二离开上海的时间。他已打听到,B 五十二至少在上海停留一星期。请副部长等他的好消息。

林立果心花怒放,胜券在握。于新野回家洗澡更衣。中午,林立果召集前线指挥所成员紧急会议,通报了于新野从南线带回的好消息。强调北线工作要抓紧,江腾蛟同志不用去南方了,全力协助王飞抓北线工作。同时,撤退广州方案也要按原部署抓落实,把运输机、客机调配好,以防万一。

当天中午开过会,林立果正要小睡一会,杨姐突然来找,说谢妮子有重要事情转告。谁想进卧室插上门,杨姐就脱的光赤条条,蛇一般扭着惹火的身子缠上来。林立果不敢忘记大事:你不是有情报?杨姐说:小爷,小爷,是俺想的不行了,想吃爷的肉棍棍……小爷,俺从一个还了俗的老姑子那里弄到两粒秘制家伙,一人一粒,是先时宫里的宝物……小爷,脱了,快脱呀,俺痒的不行了,爷也急的不行了吧,看小钢炮样的……来来,看我先吃了这粒……来来,小爷,亲大大,俺喂爷另一粒。不出一刻钟,爷的肉棍就长粗长长一倍……谢妮子也说想你了,你就当做把俺姐妹俩一起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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