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八百里连环追杀

北京西郊空军机场小院。

谢静宜通过杨姐向林立果传递绝密信息：老头子已离京数日，南下武昌、长沙、南昌。汪东兴、华国锋随行。会在南方巡察一个多月，九月二十号后返回北京，召开九届三中全会。

老虎真是头小色魔，获得如此重要情报，竟也先缠住杨姐脱的光赤条条，床下床上的干了再说！杨姐一路浪笑浪叫：小爷不要命了，不要命了，俺就叫你日啊日啊……

林立果大汗淋漓干完事，洗澡更衣，打发走杨姐，浑身疲乏舒坦，本想睡一会养养精神，但决战在即，没能入睡，于是召集江腾蛟、王飞、周宇驰、于新野、李伟信等前线指挥所成员开紧急会议。

林立果开宗明义：报告各位，B 五十二已离京南巡，行前没有召开政治局会议布署工作，瞒着大多数中央负责人走的。现在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时刻。

听这一说，人人神情振奋。江腾蛟作为南线司令浑身一抖擞问：B 五十二现在到了哪里？林立果说：大概过了武昌、长沙，已到达南昌。北线司令王飞茶几一拍：那下一站就是杭州了。这次他没让

空军派战机护航，对我们已有戒备。林立果问：可不可以在南昌下手？越早干掉，我们越主动，让他多活一天都是罪过。周宇驰说：南昌不是合适的地点，那里的小舰队至今没有搞起来。还是打动不打静，在路上干，那是他保卫工作的薄弱环节。于新野说：关键人物是两位，一是杭州陈励耘，二是上海王维国。都是当地警备区司令员，按规定两人可以带枪去见 B 五十二。李伟信说：王维国不是表示过，必要时由他当面去干掉！

一轮发言下来，不得要领。林立果说：一号和子爵号，并不要求他们两位将军亲自动手，和各位一样，事成之后大家都是开国元勋，至少进政治局，成为新一届党和国家领导人。江叔，你看呢？江腾蛟说：我的意见，还是把南线方案拿出来议议，再具体选择时机、方式。

于是由周宇驰凭脑子记忆，说出南线六条：

一、B 五十二的专列停靠在杭州笕桥机场铁路支线上时，由空五军小舰队引爆路边的两座油库，趁混乱冲上专列，把 B 五十三干掉；

二、B 五十二的专列驰离杭州，前往上海的路上，伏兵半道，截停列车，部队冲上去歼灭；

三、B 五十二的专列抵达上海西郊虹桥机场铁路支线，接见上海领导干部时，由王维国携家伙上车当面干掉；

四、B 五十二的专列离开上海时，在上海与苏州之间的硕放桥上埋设炸药，把专列炸毁，制造第二个皇姑屯事件；

五、若 B 五十二逃过了以上系列追杀，则由空四军小舰队（又称上海舰队）在上海至南京的铁路线上，以四 O 火箭筒轰击奔驰中的专列，或以高射炮平射，务求车毁人亡；

六、最后一招，由空四军舰队派战机从空中攻击专列，击停后，地面部队冲上去解决。

以上六条，即为南线连环追杀方案。

林立果听完周宇驰的忆述，巴掌一拍，兴奋地站起来说：各位！从杭州经上海到南京，四百公里铁道线上，实施连环追杀，我不怕 B 五十二那头老肥猪能长上翅膀，逃出我们的手掌！宇驰兄去拿酒来！白兰地、茅台、通化红葡萄一起上，弟兄们先干上几杯。

南线司令江腾蛟仍心存疑虑地提醒：方案，决心，都是好的，当前仍缺一些实施细节。

王飞身为空军司令部参谋长，过事老成些，也说：酒，留着事成之后庆贺吧。江政委，你去河南基地向老战友借四 o 火箭筒的事，到底落实没有？什么时候可途到空四军小舰队？

江腾蛟说：老战友答应得痛快，又有空军司令部首长的批条，说很快把家伙送过去。

于新野说：还有杭州陈励耘司令员，已命人在改装一架攻击机，可挂多枚重磅炸弹。

李伟信补充：上海王维国司令员也背过话，他的空四军已备下战机，到时候升空炸专列。

林立果少年老成地挥挥手，俨然主帅神气：好了好了，具体的，你们去抓落实，我只管大方案。南线大致上就是这些了。下面议一议北线方案。王参谋长，你身为北线司令，先讲讲？

王飞说：南线打响，北线跟进。主要两大目标：钓鱼台和中南海。攻打方式，上两次议而不决，还请各位多出点子。

林立果说：一号和子爵号命令，钓鱼台的三滴水、张眼镜蛇、姚文痞三人，就地解决，不留活口；中南海，周总理他们，能保住尽量保住。万一不行，只好玉石俱焚。要奋斗就要有牺牲了，称之为随葬品也可以。

大家心里明白，一号是林彪代号，子爵号是叶群代号。

林立果见大家沉默下来，似有顾忌：想大事，干大事，非有大气魄不可。大丈夫不行妇人之仁。一号早就教导我们，政权就是镇压之权，就是杀人权。你不杀他，他必杀你，二者必居其一。我知道，拟订、实施北线方案，比南线方案要困难些。王参谋长，你手下可以动用的部队是多少？

王飞看大家一眼，说：只有空司警卫团，四个营，两千多人。比起北京卫戍区的八个师，其中光中南海警卫师就一万多人，我们的这点兵力是太单薄了，又缺重武器，净是些轻家伙。而且就是这个空司警卫团，也不是完全听命于我。编个理由派他们攻钓鱼台，或许会干；但要他们去攻中南海，就离谱了，我一点把握没有。

大家一时无言以对。林立果脑子转得快，打破沉寂：不用强攻，只用智取。智取生辰纲，智取威虎山，明白吗？

于新野立时受到启发：对，智取！利用某次政治局会议，姥姥的一网打尽。让他娘的群龙无首，剩下的好收拾。

周宇驰提出疑点：可以肯定，周总理每隔一两天，就会召集中央工作碰头会。但我们怎么知道他开会的时间地点？听讲如今开会，都是临时通知，说开就开呢。

林立果说：这个倒是不难。目前，黄总长、吴司令、李政委、邱部长都还出席政治局会议，也都还是中央工作碰头会议成员。从他们那里，不难获知开会的时间地点。

王飞说：就算知道他们在哪里开会，部队怎么上去？中央警卫局是吃素的？而且，派空司警卫团官兵去抓政治局委员们，他们肯干？

林立果问：那怎么办？我们在北线难有作为了？

江腾蛟说：至少设法把三滴水和张眼镜蛇干掉。干掉这对男女，北线的问题解决大半。

王飞说：空司警卫团还有个防空导弹营。要是能用导弹打中南海和钓鱼台……

林立果说：好！那就调防空导弹营上。

于新野有些着急：我的副部长喂！王参谋长是在讲笑哪，据我所知，那个导弹营归空司和二炮双重领导，动用它须有周总理签署命令。

李伟信想出新的一招：南苑机场不是有个坦克独立团吗？能不能动用？坦克进城，所向披靡。

周宇驰说：你那是开国际玩笑。南苑坦克团配属北京卫戍区，由吴德、吴忠直接指挥。

林立果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在座各位，谁会驾驶武装直升机？我算第一个。

除江腾蛟外，王飞、周宇驰、于新野、李伟信四人先随着举手。他们都受过驾驶战机训练，突击学习一下，可以操控直升飞机。

林立果说：干脆，我和你们四位驾驶五架武装直升机，两架攻钓鱼台，三架攻中南海，怎样？

王飞苦笑、摇头：我的副部长啊，那只能制造一场混乱，引发一场惊慌，不大可能击毙三滴水和张眼镜蛇。直升飞机低空飞行，也易被地面火力击落。

江腾蛟老红军出身，久经战阵，见大家越讨论越不像话，荒腔走板如同儿戏，不得不出面指正：我看啊，北线的事，从长计议吧。关键在南线。只要南线得手，干掉 B 五十二，林总返京坐镇，依党章程序接班，再处理钓鱼台那几个家伙，还不容易？那时，周总理就会紧跟林主席，出来维持局面。叫做北线兵不血刃，万事大吉。

王飞点头：生姜老的辣，江政委指点迷津。对！关键在南线。南线得手，江山到手。

周宇驰、于新野、李伟信三人也茅塞顿开，问老虎：副部长，B 五十二会在南方待到什么时候？

林立果终因商讨不出个可行的北线方案，心中怅然若失：估计已经到南昌，下一站是杭州。可能在西湖汪庄住些时候。那是他最中意的江山行宫，美女、戏曲、歌舞应有尽有。然后嘛，再到上海西郊顾家花园小住……据我掌握的情报，B 五十二可能在九月二十日至二十四日之间返回北京。中央已订九月二十六日至二十九日开三中全会，改组政治局，补选常委、副主席、内部名单，总理、康生、江青、张春桥、王洪文五人都是副主席。政治局也要增补华国锋等多人。这次中央全会若开成了，我们林副主席的接班人地位就会完蛋了，就被江青、张春桥、王洪文一伙夺去了。之后是国庆节，新的中央常委、副主席上天安门城楼集体亮相。紧接着开四届人大。那时，大势去矣！之后，他们随便找个藉口，医疗小组采用任何一个小动作，就可以干掉林副主席，就像他们干掉刘少奇……

江腾蛟拳头一挥：操他祖宗！鱼死还网破哪！老子们干了大半辈子革命，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就由他们王八蛋摆弄？行动，我们立即行动！

周宇驰、于新野也激愤起来：叫他狗日的三中全会开不成！要开，也是在国庆节后，由我们林主席来主持！我们都出席。

李伟信喊：誓死保卫林总！誓死保卫林总的接班人地位！誓死保卫叶主任和立果同志！

王飞说：好了，口号喊过了。我们几个，老虎是主帅，江政委是副帅。江副帅啊，我提议，是不是马上派于新野跑一趟杭州，他和陈励耘关系不错。找陈励耘落实 B 五十二在南方的具体行程，并检查王维国的上海舰队备战情况。等于新野带回情况，南线立即动手，实施杭州、上海、南京间八百华里连环追杀，只让他的骨灰盒回北京，在天安门广场开百万军民追悼会。

最先向北京方面密报毛泽东在武昌、长沙的谈话内容的，是广州军区空军政委鄘任农和武汉军区政委刘丰。

九月四日深夜，郦任农从广州打保密电话给北京的周宇驰：我们广州军区正军以上干部，已经听了丁司令员和刘政委传达的 B 五十二在长沙的两次谈话。周宇驰急了：老郦，你也给我传达传达吧，在北京放个屁都是党的机密，我们什么听不到。于是，鄘任农把他听到的传达，B 五十二如何批黄永胜，批吴、叶、李、邱；说庐山的事没有完，帐要继续算，算到水落石出；说陈伯达后面还有人，急于上台，急于当国家主席；说九月下旬开三中全会，增补副主席，也要实行老、中、青三结合……

周宇驰接过电话，急的当晚睡不着觉，天亮时分赶到西郊机场深处四合院内找林立果。林立果还在睡觉。周宇驰问值班卫士：副部长和谁一起睡？值班卫士不肯回答，被逼急了，才说是杨姐。周宇驰眼冒出火星子：叫醒他！十万火急！卫士立正：报告周主任，叫不醒的，他们吸了那种烟，不到中午醒不过来的……周宇驰知道“那种烟”是指鸦片，老虎偷了父亲的镇痛药来过瘾，父子都吸鸦片过瘾。完了，完了，塌天大事当前，前线总指挥林副部长却吸了鸦片睡不醒！他决定去北戴河，当面向一号和子爵号报告。想了想啊，一个人去不妥。还是等到中午，林副部长醒来，一起驱车去吧……

九月五日，军委办事组成员、海军司令员兼政委李作鹏陪外宾访问武汉。当晚宴会过后，武汉军区政委刘丰向李作鹏密告了毛主席上月中下旬在武昌的谈话内容。事关林副统帅和黄、吴、叶、李、邱等人的政治生命，人身安危，李作鹏立即打电话告诉北京的黄永胜。黄永胜声音都傻了哑了，不敢耽误，立即打电话告诉北戴河的叶：叶主任，请转告林总，要赶快想办法，不然怎么办呀？不能束手待擒呀！叶群却在电话里柔声慢气…水胜，你是身经百战的常胜将军啦，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我也舍不下你呀，我天天都空着，盼着，你来弄我……

黄永胜差点就破口大骂：骚货！死到临头，还只想着老子操你？你和你儿子是一对活宝！一个赵括，一个褒姒……林总的大事，要坏就坏在你母子手里！可黄永胜能骂这话吗？黄永胜近大半年来也有些心灰了，猜到林总夫妇正指点他们的宝贝儿子密谋一件大事。但具体内容，连黄、吴、李、邱都瞒着，大约怕他们家里的眼线太多，事情败露出去。

车过唐山，天就黑下来了。

林立果驾驶一辆苏制吉姆，旁边坐着周宇驰，以每小时七、八十公里的高速，朝北戴河方向驰去。林立果边开车边嘲讽，发表亲苏高论：娘的怪也不怪？跟老毛子都兵戎相见了，报纸、电台天天开骂，可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水里走的，却还都是人家援助的！自己的歼击机上不了天，自己的潜艇下不了水，自己的红旗牌轿车装的是人家的引擎！什么德性？B 五十二也是他妈的一头百八十斤的野猪，光一张寡嘴！老子总有一天要刮了老东西那身肥肉熬动物油，去点亮天安门城楼上那八盏红灯笼！对对，也可以点天灯！古代有种刑法，叫做点天灯！哥们敲开老东西的脑袋点天灯，再拉到天安门广场上去示众！老大哥那边准高兴！中苏两党关系恢复到五十年代的兄弟情谊……

周宇驰却整下午都没给他好脸子，也没听他的胡说八道，一路上只管抱怨：都什么时候了？还吸鸦片，抱着杨姐睡大觉？叶主任替你选了那么些妃子还不够受用？偏偏爱操家里的保母！我足足等了你九个小时！九个小时是什么概念？战场上延误九个小时，战机尽失，阵地早丢了，全军覆灭了。

林立果也知道自己有所疏忽，脾气出奇的好，任由宇驰兄抱怨去：你的批评我接受，行不行啊？B 五十二要到二十几号才回京，还有半个月哩，急什么急？大敌当前，你以为我不紧张？我告诉你，每根神经都绷得快要断裂了，脑壳要炸开来……和杨姐睡觉，是一种松弛、缓解啊。要谋大事，先放松放松，方能举重若轻，不乱方寸。我和你说啊，老哥，杨姐是个天生尤物，妙不可书，他令我那个舒畅，就好比商纣王得到妲己，唐明皇得到杨玉环。你不相信？那好，哪天晚上我让老哥干干，命她伺奉伺奉你，消魂赛神仙，如何？

周宇驰只比林立果大五、六岁，正值虎狼之年，平日又十分好色最喜欢和老虎谈论男女之事，也就忘了正经话题，忍不住问：她怎么的就让你舒畅、销魂了？

林立果扶着方向盘，让周宇驰给点上支烟，吸着，才说：杨姐是个妖精，娘的练就一身玉女功。玉女功你不懂？白活了三十大几！就是你的家伙插进去，她的家伙能把你吸住，夹的紧紧，像给你上了几道箍似的，让你发涨，觉得粗大无比，真夹的你隐隐作痛。还能控制你的时间，她放松，你才能抽出，你攻进，她又把你夹紧，一两个小时，三四个小时，尽你弄，尽你快活。告诉你啊，宇驰兄，最销魂，是你放过炮，鸣金收兵之时，她那门户，竟像一重一重的从里朝外缓缓关闭，把你奉送……告诉你啊，我呀，也见习过一些女子了，就这个杨姐，见到就要干她，干不够的……我承认，这娘们很犯骚，很浪，惹人去干。

周宇驰被林立果撩拨的下半身发胀，心里痒痒：你不是常说，女人不浪，男人不干，女人越浪，男人越干吗？老虎，讲话算数，把杨姐让我两晚，体验体验，尝个新鲜。

车灯射去，前面是连续弯道，林立果并不减速，只是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咱们兄弟，没说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乎一个傻娘们？说好了，下回你老哥碰到中意的，也要通个有无。半夜摸黑上，分不清郎儿面。

……从北京到北戴河，吉姆车夜间高速行驶，也要花上五个来钟头。男子汉长途驱车，最解困的话题就是谈男女性事。林立果又一次问到周宇驰爱人的性能力。周的爱人明眸大眼，是个美人胎子，林立果早有些眼馋。周宇驰正色道：老虎，朋友妻，不可欺。你老弟不要想歪了，事关本人家室尊严。林立果说，还是本人大方哟，肯把杨姐让予，那是人生至乐，古时候称通房之谊。周宇驰说，你个北大历史系高材生，尽读些杂书。通房之谊就是换老婆？林立果说，杂书里边学问大啦，B 五十二就不读马列，专读杂书，他的马列主义都是秘书们给弄上去的。周宇驰却不愿离开原来话题，去谈什么 B 五十二的真假马列主义：叶主任替你选了那么些妃子，还有十来位养在北戴河第五十一号楼，就没有一个比得上杨姐的？林立果说，周兄，看来你是白玩了文工团那些女演员了，顶多算初中水平！女子跟女子，大不一样啦。你坦白，你每次能坚持多少时间？周宇驰说，我没你行，每次也就十几二十分钟，服了你给的山西侯马秘制男宝，也玩不到半小时，就憋不住放炮、收兵。你和杨姐每次都干上两、三个小时，那还不给操烂了？林立果哈哈大笑：我还说你初中水平，现在看你初中没毕业，算个高小生！对，算个高小生！那东西是你操得烂的？哈哈哈，笑死我也！周宇驰也哈哈大笑：老虎！小心开车。好好，我就等着杨姐把我栽培成高中生，直至北大高材生，如何？对了，老虎，你向老哥

坦白，你竟勾搭上了谢静宜，那个大美人是老皇上的禁臀，给你操上了，她的床笫功夫如何？林立果说，你也想试试？皇上操得我操得。不行不行，谢妮子肯定不干的！不过可以告诉你，比起杨姐来，小谢只算二流角色，比一般女子强些而已。周宇驰说，人家却从 B 五十二的龙榻上，过渡到北京市委副书记的高位上去了。也可以说，是从 B 五十二的阳具上，爬到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的宝座……钓鱼台那个三滴水，当年在延安，也是从 B 五十二的阳具爬上去，之后在全党作威作福……

正说笑着，车灯射见前面不远处一盏示警红灯加一根横栏杆！林立果一脚踩下刹车掣，松开，再踩，再松开，再踩。吉姆车嘎嘎响着，高速中直刹出二十来米，才在横栏杆前停下。

这是进入北戴河禁区的第一道岗哨。一名警卫战士手执小红旗，来到车窗前，先敬礼，后说话：你没有看到前面的几处减速信号？想冲过去啊？请出示证件！

林立果摇下车窗玻璃，训斥说：你这是和谁说话哪？不认人，还不认这车号？哪个部队的？

警卫战士转到车头前，看清车号，转回来敬礼：报告首长！我们是中央警卫团二大队。

横栏杆升起，林立果再没理会，踏油门驶入。进了军事禁区，他和周宇驰顾不上谈女人了，因为马上还有第二道、第三道岗哨，且禁区规定，时速不得超过三十公里。

林立果把座车驶入九十六号院车库停下，之后领着周宇驰走一道长长的楼道，拐弯，上楼。母后叶群的大套房里仍然灯火辉煌。林立果让周宇驰在外间稍候，自己推门而入。母后穿着睡衣在打电话，看样子已经打了老长时间了，见儿子到来，笑着点头，又在电话里嗯啊几声，才放下了。

叶群拉儿子在沙发上坐下：老虎！王飞来过电话，说你天黑前赶到。我和你父亲晚饭后就一直等着。父亲先睡了。你先和我谈谈情况。

林立果却问：又是和黄叔叔通长话吧？放心，儿子再没搞过你们的录音……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叶群又爱又恨地瞪儿子一眼：你少和老娘不正经！我和你黄叔叔完全是工作关系。他又来电话谈李作鹏从武汉带回来的那个信息。你都知道了，B 五十二在武昌和长沙，分批找人谈话，路线交底，不但点了黄、吴、叶、李、邱，还点了你父亲，说庐山的事没有完，是反党事件，陈伯达后面还有人，急于当国家主席，夺权；说国庆节前开三中全会，改组中央政治局，增选政治局常委、副主席，中央也要实行老、中、青三结合……三滴水和张眼镜蛇要当上副主席，爬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三滴水和张眼镜蛇早就私通了，老皇上甘当老王八……

林立果打断母后的咀咒：还有总理、康生，加上上海王小白脸，也当副主席。到时候中央常委会，六对一，父亲彻底孤立，再害死。

叶群皎了咬牙：老王八他做梦！你父亲讲了，不能叫他们的阴谋得逞！要保卫九大路线，保卫九大党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和他们干到底。

林立果说：父亲下了这个决心就好。周宇驰和我一起来的，我们想向父亲请示、汇报。

叶群面有难色：叫小周进来，还是先和我谈吧。你父亲服了药，药物正起作用，叫也叫不醒的。

林立果拉下脸来：那娘就换换衣服吧！穿这么性感的睡衣见周宇驰？我们在外间等你。

外间是叶群的书房。不一会，叶群着一身军便服出来，满面笑容地和周宇驰握手。周宇驰忙不迭地立正，敬礼：首长好！

叶群动作优雅地提挠手：坐下谈，自己人，不要那么多礼节。B 五十二南巡谈话，黄总长、李政委、王飞，已在电话里简报过了。我想听听你们前线指挥所的具体布署。

周宇驰记性好，把在杭州——上海——南京之间八百华里铁道线上，以六种方式对 B 五十二的专列火车实施连环追杀方案，报告一遍。

叶群边听边做着简要笔录：很好，总算把实施方案搞出来了。老虎，宇驰，你们知道，林总下这个决心是不容易的。现在大家都是过河卒子，只有干到底。六种方式，林总都批准。但还不够具体，不够细节化。比如，在苏州附近的硕放桥埋设炸药，炸药和爆破班，落实没有？上次说过，B 五十二的专列从上海到达硕放桥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先解决桥上守军，再由爆破班上去埋设炸药，直至引爆，一分钟都耽误不得！还有，B 五十二的专列火车是两列，前面一列是前导车，基本上是空军，开路的！B 五十二乘坐第二列，要引爆的是第二列而不是第一列，这个细节一定要事前向爆破组交代清楚；还有，平射火车的高射炮，落实到位没有？派战机从空中轰击专列，驾驶员落实没有？还有机枪手，投弹手，地面舰队等等，都落实没有？如果还没有，要赶去找杭州的陈励耘、上海的王维国去落实。一次伟大的战役，不能大而化之，要落实到每项战术，每个细节，才能保障最后的胜利。

林立果、周宇驰听着，都感到心里发虚：叶主任指示非常及时，要赶快抓南线方案的细节落实。

叶群问：江腾蛟还在北京？他是南线司令，为什么不去上海？他留在北京怎么当南线司令？

因周宇驰在场，林立果不便称母亲为母后，而称叶主任：江叔叔本人也很着急。是王飞他们的意见，江不宜过早到上海。江一旦离京，肯定受到跟踪……我们研究了，先派于新野秘密去杭州，找陈励耘打听清楚 B 五十二的具体行程后，江再化妆赴上海，进王维国的空四军小招待所全责指挥。

叶群又问：江腾蛟去河南基地借的四 o 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运到上海舰队手上没有？

周宇驰说：听讲快了，正在路上……

叶群目光严厉，盯住林立果：老虎！你父亲可是把全家人的性命，党和军队的接班事业，都交到你手上了！不成功，则成仁。到了这时候，怎么还在听说、听说？

林立果一时烦燥起来：叶主任，我们都是掖了脑袋干，每根神经都快要绷断……急什么急啊？B 五十二那老王八，至少还在南方半个月，不都来得及？

叶群不放松，忽又提到：我晓得，你仍在靠谢静宜那烂货提供信息。我对那烂货一直有怀疑。这次，她为什么在老东西离京十多天之后，才透话给你？有不有圈套？还有那个杨姐，也要警惕。

林立果说：能有什么圈套？前几天我也怀疑过，问过杨姐，消息为什么这样迟？杨姐说，人家谢副主任在市革委上班，费了好大周折才打听到这事。中南海的警卫保密制度，比德国盖世太保还严密……杨姐说，谢副主任为了探听主席是否去了南方，转弯抹角找到国务院办事组，才从她老乡纪登魁的秘书那里打听到，华国锋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班了，可能回了湖南……加上中办汪东兴也去向不明。综合分析，才得出主席去了南方的结论；至于杨姐，十几岁进我们家当保母，我都睡了她几年，还要怀疑？叶主任，人家谢静宜提供的 B 五十二要到二十二号左右才回京，这个时间是准确的吧？也就给了我们的南线方案留出了充裕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哪。

叶群纠正说：不对！天亮就是八号了。你们只剩下十来天时间。

正说着，林彪副主席悄没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立果、周宇驰浑身一震，立即起立，立正，敬礼：首长好？周宇驰还神情激动地加上一句：敬祝林副统帅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林彪不苟言笑，先和周宇驰握手，再和老虎拉手：情况，我都知道了……南线方案要认真执行。撤退去广州的事，也要作准备。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你们不是一直想要我的一纸手令吗？现在可以给你们了，带回去传阅吧。

说罢，林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书：

盼照立果、宇驰同志所传达的命令办。

          林彪  九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