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六十八章 按自己的本子演戏

第六十八章 按自己的本子演戏

七月九日至十一日,美国总统特使季辛吉博士一行秘密访问北京。中美双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说是在季辛吉悄悄离开华盛顿前往亚洲后,美国国内有位相貌极为相似的人,在各种场合频频露面,把几千家新闻传媒都蒙蔽了过去。

短短三天时间,以周恩来、叶剑英为首的中方谈判代表,与季辛吉进行了六次密集会谈。面对周恩来这位外柔内刚的谈判对手,季辛吉博士是有备而来。尼克森总统向他交了底,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明年春天一定要到中国去,成就新的国际战略格局,为后年的竞选连任铺路。还有,美国欲从越南战场的泥沼中撤出,也需要中国合作。季辛吉很友好、痛快,表示:美国愿意承认台湾属于中国,反正你们海峡两岸的领导人都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美国的立场是台湾问题必须和平解决,不能诉诸武力;今后美国不再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敌,将解除对其军事及经济上的封锁;美国承诺,随着中美关系的改善,逐步减少驻台美军;那个美台共同防御条约,是二十年前韩战期间签订的,已成历史性条约,请中方给美方一些时间,以便国会通过新的法案,予以取代。

美方有条件地接受了中方的要求。周恩来、叶剑英立即向毛泽东汇报。毛泽东指示:主要的东西,我们得到了,季辛吉是个好打交道的人。我也同意尼克森的,此次会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们还有什么谈不拢的,可以让季辛吉来见我,我亲自和他谈,总要给人面子嚒。

双方谈判确有难点。中方欲趁热打铁,强烈要求美国政府尽快中断和中华民国的外交关系。季辛吉明确告诉周恩来:此事他未获授权,就是尼克森总统本人亦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点,美国不是一党专制,而是三权分立。

周恩来只好安排季辛吉去见毛泽东了。

季辛吉被接到中南海游泳池毛泽东的住处。出乎周恩来、叶剑英意料的是,季辛吉还留了一手,他给毛泽东带来尼克森总统的礼物:几张美国军事卫星拍摄下来的中苏边境的大幅照片,把苏联战略火箭瞄准中国境内要害目标的状况,弄的一清二楚。

毛泽东高兴了,再次拉着季辛吉的手说;多谢你们帮我拍了照片,不过我们心里有数,到目前为止,苏联还是不会朝我打原子弹、氢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为什么?因为中国幅员大,人口多,不怕拚命。中国这块肉太硬,他啃不动。他打原子弹不能解决问题。他敢派几百万红军来和我决战吗?他是进得来,出不去。美国那么大,那么强,越南那么小,人口只有三千多万,你们几十万军队进去十多年了。陷进去了,想拔出来都难。是个教训啰。中国有句老话,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什么意思?是说中国最古老的一个朝代叫夏朝,是被殷人灭掉的,建立了殷朝,殷人的子孙应以夏的灭亡为鉴戒,吸取教训,否则自己也会被后人灭掉的。我看苏联会以你们美国在越南的教训为鉴,不会轻易陷落我们中国这个大泥潭……谢谢你们总统送给我的这份特殊礼物。我年纪比他大吧?愿意和他交个朋友,欢迎他到中国来,谈得成、谈不成都不要紧。总之是欢迎他来做客。天塌不下,地球不会停止转动。中国和美国,不打不成交,二十二年了,你吃不掉我,我也吃不掉你,握手言和算了。今后做朋友,不做仇人,行不行啊?

毛泽东一席谈话,高屋建瓴,把台湾问题放到一边,只谈打开中美关系大门,欢迎尼克森总统访华,成就中美苏三足鼎立世界新格局,其他的都是细节,留给时间去解决。

季辛吉的中国之行,达到了美方的预期目的。两相比较,新中国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按照双方的约定,七月十六日,北京和华盛顿同时宣布:应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邀请,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尼克森,将于一九七二年春天访问中国。

世界为之震撼。各国新闻传媒炸开了锅。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早就四分五裂,这次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阵营出现松动。中国的近邻日本率先作出反应,要求和中国建立外交关系,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为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从而抢先出卖了台湾的中华民国。

一天下午,周恩来领着叶剑英、熊向晖到游泳池,向毛泽东汇报季辛吉来访之后的国际局势:继日本之后,英国要求将原先的驻华代办处升级为大使馆,西欧、北欧的二十几个国家也纷纷要求和我建立邦交,世界各国都跟着动起来了。在主席领导下,我们的外交工作,形势大好,空前的好。

毛泽东听过汇报,高兴地说:几家欢乐几家愁,我们原先的那个老大哥,有什么反映啊?

周恩来明白是指苏联:表面上镇定,由塔斯社发了消息,实际上吃惊得要命,他们的使馆人员到处收集信息。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中,以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的反应最正面,中美关系缓和,他们乐观其成。反应最负面的是阿尔巴尼亚,在电台和报纸上批评我们和美国相勾结,背叛了马列主义。

毛泽东手里的烟蒂朝烟灰缸里一拧:不要理睬。国际斗争,我是宁要右派,不要左派。尼克森是反共老手,大右派,但可以和我们办成许多事情。国际上的左派大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着苏修跑,骂我们是马列叛徒。自己是叛徒却骂别人叛徒,由他们去。亚洲方面,有什么反应?叶帅,还有熊向晖,这次你们两个也是有功之臣。

叶剑英说:现在最感到惊惧的,恐怕是处在抗美斗争最前线的越南和朝鲜了。台湾的某些人更是如丧考妣。

毛泽东问周恩来:总理你不是要去向黎笋、金日成做解释,什么时候动身?

周恩来说:已经安排好了,我明天先去越南,后天回来,再去朝鲜,都是停留一晚。我出去的几天,国内工作,仍按原来的分工:江青、张春桥管组织、宣传,李先念、纪登魁管国务院,叶帅和黄永胜管委办事组。

毛泽东重又吸起一支烟:放心,我放心。具体的工作,你们去忙。我每天就是看书,游水,过问一点大事情。

周恩来感到这游泳池的气温比较高,遂关切地说:主席,已经进了三伏天气,你是不是到北戴河去住住?那里凉快,又可以下海游水,对主席的休息和工作都有好处。

毛泽东说:我不去北戴河。人家早就去了。他不愿出席会议,我不愿去北戴河。倒是想看看他都在忙些什么呢。

周恩来、叶剑英、熊向晖见毛主席以不屑的口气说到林彪副主席,一时不好插嘴。

毛泽东忽然盯住熊向晖问:叫你老熊还是小熊?好,小熊就小熊。你现在在那个衙门上班?

熊向晖忙答:上次报告过主席的,在总参情报部工作。

毛泽东问:当什么官呀?

熊向晖说:总参情报部部长,工作很吃力。

毛泽东说:大官啰。过去由李克农上将担任,还兼了副总参谋长。我问你,中央批转了黄永胜、吴法宪几员大将书面检讨,你们听了传达没有?

熊向晖心里一沉,如实回答:没有。总参机关党委没有传达。可能是不传达到我这一级别。

毛泽东脸上顿生怒意:恩来,剑英,你们看看,熊向晖是总参谋部的二级部长,相当于上将,都听不到传达,黄永胜他们的检讨是假的!蒙哄我和中央。黄、吴、叶、李、邱,配合陈伯达,犯下那么大的错误,中央让他们检讨大半年,争取立地成佛,他们却对下面封锁消息。不行,脓包要戳穿,庐山的事情还没有完。中央要第三次批陈整风,至少要让全国县团级以上干部知道他们犯了错误,是严重的政治路线错误。

周恩来、叶剑英、熊向晖三人埋头笔录。看来这场没完没了的批陈整风,要向更深更广的领域发展了。华北整风会议开了三个多月,中央九十九人整风会议开了一个半月,次次都作了总结。再要穷追下去的话,最后的目标就是林彪副主席……

毛泽东说:现在,你们的目光对外,我的目光对内。外交是内政的延伸,军事是政治的延伸。脑袋掉了,和世界上所有国家建立起外交关系又有什么用?我这个人,原则问题是从不让步的。恩来,你从越南、朝鲜回来,带上张春桥、黄永胜他们跑一趟北戴河,替我去拜望林副主席,向他汇报工作,并征求他对今年国庆节之前召开九届三中全会、国庆节后召开四届人大会议,有什么指示没有?还想不想设那个国家主席?想设,他就担任,没什么了不起。上届是刘少奇,本届是他,可以。

周恩来说:九届三中全会,四届人大会议,国庆节前后开会应当不成问题。宪法修改草案、政府工作报告等文件都已准备就绪,代表也早就产生出来了。相信林彪同志不会再坚持设国家主席和副主席职务。两个会议,只等中央正式下通知。

毛泽东说:那就好。九届三中全会,要准备增补几名副主席。“七大”后中央有五大书记。“八大”后有五个副主席加一个总书记。“九大”后主席、副主席一对一,搞得很被动。增加几个副主席,形成新的领导集体。中央三大机构,国务院、军委、文革小组各出一到两个。这件事,你们暂时不外传。我还要到下面去吹吹风,做做工作。现在很多人对江青、张春桥有意见,不服气。当年在江西苏区,也有很多人对我不服气嚒?总理你就是一个。不要紧,总理不要急于声明,那事早就过去了。你、我几十年交情,最机密、最紧要的事都是交给你去做。

周恩来连连点头:到了延安,我就服从主席,一切听主席的。剑英同志路线觉悟比我高,在江西他就和主席站在一边了。向晖同志小一辈,也是坚定不移站在主席一边的。

毛泽东笑笑说:你们都站在我一边,算我得道多助。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下面请你们三位吃饭。华国锋从长沙请来个大师傅,臭豆腐炸得好,闻着臭,吃着香。

晚十二时,江青来到游泳池书房。

平日,毛泽东对江青或有这样那样的不顺眼。但每遇党内最隐秘的事,毛泽东最信任的人,仍是自己的婆娘。唯婆娘可与计谋韬晦。在这方面,江青还从没有坏过他的事,是个忠心耿耿的助手。

江青风姿绰约地进来,见到老板就说:中美关系解冻,尼克森要来做客,外电纷纷报导,此举将改变整个世界……

毛泽东半仰半躺在床上吸烟,示意婆娘坐到床边:你就是喜欢听那些浮华不实的消息。外国人怎么评论不重要,注意力要放在党内、军内。你听到什么反映没有?

江青妩媚地娇笑:老板,臣妾要先讨个言论免责权……

毛泽东最看不得徐娘半老,强装妩媚,强作娇笑,还“臣妾”、“臣妾”的,几十年不改戏子习性。但此刻毛泽东无意斥责婆娘,而说:恕你无罪,有话讲,有屁放。

江青伸过手去,在老板的膝头上抚了抚:我说些事,可不要生气啊,不然就不敢反映下情了。

毛泽东瞪婆娘一眼:啰嗉什么?找你来,就想听听周围情况。中央的警卫制度,形同对我的信息封锁。不依靠这套警卫制度又不能保障安全……你讲吧。

江青看看室内再无他人,房门也关上了:中美关系取得全新突破,外交打了大胜仗,有人把功劳都算到总理身上。说什么是总理主导乒乓外交,以小球运动大球,乒乓球运动了地球。

毛泽东面无表情:那好苏,总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外交家嘛。都是些什么人在议论?

江青说: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军委办事组,中央文革办公室,中下层干部群众。

毛泽东似笑非笑:没人议论是林副主席亲自指挥的了?

江青说:倒是没有。那个病夫从来和外交工作不沾边儿。

毛泽东点头:我总是要在左、右两条战线同时作战。反左必出右,反右必出左。总理在党内、军内,有他的群众基础呢。特别是老干部,老将军,都眼睛望住他,视他为靠山呢。但这个不是当前的主要矛盾。当前的主要矛盾是陈伯达和黄吴叶李邱。他们的后面是谁?我告诉过你的,我的这个接班人不行了。注意力应放在这上面,不然,脑袋被搬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江青说:正是老板的英明之处,别人不能及。

毛泽东说:不要和我讲好听的。党的第十次路线斗争这个提法,最先由你发明。这次对方握有兵权,总理稳不稳得住啊?到了刺刀出鞘子弹上镗那一刻,他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江青回答:四六开吧。六成,他站在主席一边。留下四成,给你那位接班人……恕我直言,是只老狐狸,几十年在党内脚踩两条船,惟一的政治不倒翁。谁赢了,他都照当总理。相信老板心里有数,是个隐性危机。

毛泽东沉吟一刻,摇摇头:你不要刻薄,起码人家没有得罪过你江青。两边摇摆是有的,机会主义嘛。四六开也好,三七开也好,党内、军内需要他和稀泥,搞平衡。不要小看了这个稀泥、平衡,两个司令部之间的缓冲地带很重要。不是有他做缓冲,我们会一次次那样有惊无险地清除掉彭黄张周、彭罗陆杨、刘邓陶贺?这次和林家军相斗,更须要他做缓冲。不要低估了这个作用。

江青第一次听到老板把黄、吴、叶、李、邱称为“林家军”,诡秘地笑了:知总理者,老板也。

毛泽东说:所以不要理会底下的那些议论。总理办外交,是他份内事。人家讲他几句小球运动大球,乒乓球运动了地球,没关系。

江青答应:知道了,我以后也不相信那些飞短流长了。

毛泽东说:很好,把注意力放在林家方面,是关键。你那个小老乡,两三个月没有送我有价值的材料了,他和他的小组都忙什么了?

江青略显诧异地说:他前天还找过我……没有来向主席报告?是不是上次撤了他军委保卫部那边的职务,人家不敢来找你了?

毛泽东不悦地说:你现在就可以通知他来。他不能光做官,不干正经事。

江青说:人家刚从南方转了一大圈回来,很辛苦的……好,我现在就要他来汇报情况。

毛泽东忽地脸一沉,手一挽:慢。有人向我透露,说有好多次,你和你的小老乡在钓鱼台十一号楼后院闭门密谈,一谈就是两、三个小时。你和他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江青脑子里一轰,登时脸色寡白,不知是气愤,还是惊吓:老、老板……是谁黑了心,血口喷人?叫我怎么工作,怎么工作呀!人家有家有室,堂堂正正一个军人……老板,对不起,我抗议!我是你的夫人,你的学生,党内斗争的一条狗,文化大革命以来,你叫我咬谁,我就咬谁,一咬一个准!而和很多人结仇结怨。人家不敢和你记仇,专和我结怨,随时想置我于死地……而你,我的老板,我的靠山,却派人盯梢,任人污陷,这不公平!不公平……

江青抽抽噎噎,蒙受天大冤屈似地,哭泣起来。

毛泽东却不为所动:你心里没有事,紧张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不过随便问问……我当然须要了解身边的人,平日都在忙些什么。并没有派人盯梢你。也没有在你的住处装仪器。如果真发现你有不正常之举,今天就不是这种谈话方式了。

江青边哭泣边说: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一九五 0 年到莫斯科治疗卵巢瘤,苏联专家为了防止扩散,连我的子宫一起割掉……打那起我就没有了性欲望,你还问过妇科专家的……打那起,我连胸部双乳都萎缩、扁平了,你碰都不要碰了,说是惨不忍睹……打那起,我就一心三思读书,先做你的一名政治流动哨,后做你的斗争助手,一条忠狗……

毛泽东不耐烦了:好了好了,我不过提醒你一句,不要在生活作风上出丑。就算你有生理要求,也可以去找满足,我不在乎。但不能出丑。这是最低要求。去去,把你那个小老乡找来,谈正事。

……半个小时之后,江青的小老乡匆匆赶到游泳池。

毛泽东和夫人江青正在吃消夜。小老乡立正,敬礼!报告!主席,江青同志,我来了。江青随和地指指餐桌旁的一把空椅子:坐吧,随便吃点?你年轻,消化能力强。毛泽东挟起一块红烧猪蹄:年轻人嘛,过一道门坎吃三碗,我请你吃一碗,如何?

小老乡本已坐下,忙又起立:谢谢主席,谢谢江青同志,我刚刚吃过消夜,不用不用。

江青说:你不吃,谢什么?坐下吧。主席有话问你。

小老乡满脸堆笑,目光闪躲,四周看看,再又坐下。

毛泽东看在眼里,此人不老实。不老实之人,只配去做不老实之事。于是目光罩定了他:几个月前,交给你的任务,进行得怎样了?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你报告消息。

小老乡又欲起立但被江青娘娘以眼神制止住。真没出息,诚惶诚恐,越这样越令老板生疑。当年怎么当八路军打日本的?还说是孤胆英雄!你不过和老娘睡了觉,彼此取乐子,老板又没拿到你我什么把柄,也吓成这付熊包样?只听小老乡喉咙打结似地说;有消息,有消息……我,我都报告了江青同志……我以为报告了江青同志,就是报告了主席……

毛泽东目光犀利:不一样。我早说过,江青是江青,毛泽东是毛泽东。江青可以代表中央文革,不可以代表毛泽东。你说吧,你和你的小组,近来都搞到些什么东西?

小老乡神情稍定,思维才流畅起来,很快在脑子里清出好几条内情来:好,我汇报情况,供主席和中央参考。一、黄永胜同志和吴法宪同志,前脚后脚的向军委生活服务局提出更换家里的保姆,理由也都一样,保母喜欢在工作人员中间打听事情,手脚也不太干净,怀疑她们偷看文件。

毛泽东插断:你们就用一些这种水平的人,让人家一眼洞穿?

小老乡说:她们是打马虎眼的,也没真的交她们什么任务,只是用来掩护那些不动声色的同志……好,我继续。二、叶群同志和黄永胜同志通话频繁。侦听小组每隔两三天就能侦听到他们的通话信号。因他们使用的是总参保密电话,加入了很强的干扰波,小组听到的只是一串串乌哩哇啦。专家说,需要一种高频解码器才能还原声音。目前这种解码器只有苏联和美英情报部门能制造。

毛泽东插断:你不要讲废话。你们估计,叶群和黄永胜通话,是些什么内容?

小老乡说:通话时间大都在后半夜,常常一通就是两三个钟头,可能涉及男女问题。

毛泽东插断:无聊。老首长的夫人勾引了老首长的下级,还是老首长的下级搞了老首长的夫人,你们感兴趣?你就是要向我汇报这种东西?

小老乡头上冒汗了。江青看老板越来越不耐烦,连忙说:主席,不急,还是听下去吧……你呀,老乡,主席很忙,时间宝贵,捡最重要的报告。

小老乡讨好地看着主席和主席夫人:还有个林立果同志的情况,也和生活作风有关……

毛泽东一听林立果三个字,登时目光一亮,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林立果的事,你可以详细点。

小老乡受到鼓舞,增强些信心似地说:自一九六七年春上以来,叶群同志即开始布置“四大爱人”替儿子老虎选妃子….

四大爱人?江青笑了,毛泽东也笑了。

小老乡说:就是黄总长爱人项辉芳,吴司令爱人陈绥圻,李政委爱人董其彩,邱部长爱人胡敏。其中以陈绥圻、胡敏两人最为卖力。她们打着替中央军委首长挑选服务人员的旗号,拿着总参党委和空军司令部的介绍信,各带一个寻人小组,耗时两年,前后跑了十三个省市,看了数万名各地方单位挑选出来的未婚女青年,实为一次规模空前的选美活动。

毛泽东插断:马后炮。都是些一年前的旧闻,无价值。最后选上南京军区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姜琳。姜琳现在被金屋藏娇在北戴河,和姜琳一起的还有另外十多名准贵妃,是不是?

小老乡头上又冒汗了:原、原来主席都知道啊。

毛泽东说:我还知道,林立果原来是你老上级许世友的爱人田普替女儿挑中的准女婿,叶群嫌田普的女儿长得像许司令,老虎不会答应,而割舍了这门将帅姻亲。你是不是许司令的老下级?

小老乡更是手足无措、无地自容了:俺是,俺是。一九三八年参加许司令的八路军山东挺进纵队,许司令一路栽培……

江青提醒说:你呀,今天是不得要领。还有个上海方面的重要情况,为什么不抓紧时间说说?

毛泽东看看墙上的挂钟,失望之余,难得息事宁人地说:可以,再给一刻钟。

小老乡说:谢谢主席……那是三月下旬,具体日期是三月十九日,林立果、周宇驰忽然赴上海,很神秘。我带了三名便衣跟去,进到南京东路和西藏中路交汇的地方,车多人多,交通阻塞,被他走脱。他和周宇驰到上海做什么?我动用了沪、宁、杭一带驻军中总参三部的人员,只探听到,南京军区空军副司令员周建平,上海空四军政委兼上海警备区司令员王维国,杭州空五军政委兼杭州警备区司令员陈励耘,恰在这时,都有三天两晚离开了各自的岗位,去向不明。

毛泽东插问: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现在才报告?现在是八月初,已经过去了近五个月!小老乡又慌了,求救似地看一眼娘娘:我、我报告过……主席指定我和江青同志单线联系……

江青替其解释:老板,是我要求他在事情没有查出结果之前,先不要惊动你的。

毛泽东脸带怒意:三月下旬,林立果他们在上海搞了什么活动,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

小老乡红着眼睛说:我无能,对不起主席,对不起中央……空军系统,封得很死,我们的人打不进去……林立果更是神出鬼没,每次跟踪都被他甩脱,简直像个专业的高级特工。据我们小组人员分析,他可能擅长化装术,变男变女、变老变少的,行踪成谜。

江青担心老板随时可能发作,忙打圆场说:好了好了,主席,这次就让他汇报到这里吧。看看,主席还有指示没有?

毛泽东没可奈何地挥挥手:行啰。你们不要泄气,工作还是有成绩。特殊战线,斗智斗勇,很辛苦,望继续。你回去可以传达我的话,我很信任你和你们小组,中央寄望你们的工作取得更大成绩。很晚了,你可以走了。江青留下,还要和你说话。

小老乡起立,立正,敬礼,向后转,注意放轻脚步,离去。

毛泽东盯上一眼,房门被关上,说:废物一个。记得是你提名调他来的,许司令手下的青年将领,人才难得?忙过这一阵,让他回南京军区去。

江青心里绕了几绕,说:中央政保系统,谢富治病得出不了医院,再调走他,谁来管事?

毛泽东说:原先谢富治工作出色,效率高,他这一病,折我一员上将。现在那个公安部长李震,你和康生都认为不行?

江青说:康老认为李震是邓小平的人,可以当公安部长,因为也是谢富治的老部下,谢富治提名的接任人。但若让李接掌中央政保系统,负责内卫,不踏实啊。何况中南海警卫师和中央办公厅,也须要人去牵制汪东兴。老板呀,汪的职务太敏感、太要害了。没有人制衡他,总有一天发展成东汉末年十常侍那样的人。

毛泽东吸着烟,好一会没有吭声。直吸到最后一口,说:那就留他在中办任那个副主任。亏得我还有华国锋他们……明天,你去替我办一件事,透给林立果一点风声,就说我最近要到南方去转一圈,九届三中全会之前,去做效各路诸侯的工作。你看,派谁去透这个风的好?

江青想了想:人是现成的……小谢呀!洛阳牡丹,老板忘记了?

毛泽东说:正是,小谢合适。林家公子好色。九届二中全会在庐山仙人洞,她和那公子有过一度风光的。林副主席和叶群,是把全部期望放在独生子身上了。

江青说:老板,这样做,要考虑自己的安全啊。

毛泽东手一挥:小谢不会背叛我。此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讲,包括对总理和康生,加上你那个小老乡。我要按自己的本子演出,不然很被动,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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