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三十九章 刘少奇哑了

第三十九章 刘少奇哑了

毛泽东指定了新的“中央工作十二人碰头会议”名单:周恩来(召集人)、陈伯达、康生、江青、张春桥、李富春、李先念、谢富治、黄永胜、叶群、温玉成。自此,“十二人碰头会议”成为毛、林之下中央工作的决策机构。从这个名单亦可以看出不久后“九大”政治局成员组成的端倪;周恩来、李富春、李先念、谢富治代表国务院,陈伯达、康生、江青、张春桥代表中央文革,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温玉成代表中央军委办事组。军委办事组已取代军委常委办公会议,把朱德、刘伯承、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等老帅排出军委权力核心之外。新任总参谋长一职的黄永胜,更兼任了“中南海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这就是说,连中共中央、国务院也被军管了。

周恩来已和江青建立起更为密切的工作关系。当今之势,惟有事事取得江青的支持、谅解,方可立于不败之地了。刘、邓、陶、贺等人所以倒台,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没有把江青同志的位置摆正啰。周恩来和江青商议出一个“筹备九大六项工作要点”,一起去游泳池向毛主席汇报。

毛泽东裹着浴袍,半躺半仰在长沙发上,吸着烟,听取六项工作要点:

一、争取在七、八月间,至连在九月中旬之前,二十九个省市自治区全部成立革命委员会,实现全国山河一片红。在这同时,全面恢复各级党组织生活,完成对党员的政治审查和重新登记,该清除的清除,该吸收的吸收,为推举党的“九大”代表做好组织准备;

二、替刘少奇、邓小平、陶铸、贺龙等人作出政治结论。解浃刘少奇等人的问题,扫除筹备“九大”的政治障碍。这项工作由康生、江青具体指导;

三、着手起草“九大”政治报告及修改党章的报告。成立报告起草领导小组,请主席亲任组长,林彪同志任副组长。具体工作由陈伯达、康生、张春桥、姚文元四位负责;

四、建议在九、十月份召开扩大的入届十二中全会。原来的中央委员九十七人,候补中央委员七十三人,多数已被打倒,哪些人能出席?哪些人不能出席?所以建议称为“扩大的”中央全会,并根据新的情况,增补适当人数的中央委员及中央候补委员,以达到党章规定的有效出席人数。十二中全会的主要议题,一是讨论并原则通过“九大”的政治报告稿和修改党章报告稿,二是通过关于刘少奇专案审查报告及其处理浃议。此项工作由周恩来、康生、江青、叶群、汪东兴等人负责;

五、结束红卫兵运动,派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工人阶级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驻全国大、中学校,县以下中、小学校则派贫下中农毛泽东思想宣传队进驻,领导教育战线的斗、批、改,并为大规模动员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支农支边做准备;

六、中央和地方的各级革命委员会及其党的核心小组成立后,原来党、政机构应大幅精简,干部队伍应大幅消肿,下放劳动,重新安置。原则上不回原籍,不下农村。由各级革命委员会开办“五七干校”,实际上是办农场,以使他们自食其力,成为新型劳动者,并逐年减

少工资,取消国家口粮供应,最后转为农场职工。

毛泽东认真听完周恩来的汇报,满意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说:恩来啊,天下大乱,国事如麻,靠你来抓……六条很好,千头万绪,抓到经纬了。总理总理,还是靠你这个总理啰。

周恩来赶忙谦逊地说:这六条是我和江青商议出来的,包括了江青的很多智慧在内。

毛泽东看婆娘一眼:江青嚒,要向总理学习呢。今后,中央文革处理重大问题,都要先听总理的意见。总理当“碰头会议”的召集人,就是党、政、军工作由总理总协调,他向我负总的责任。

江青笔录下老板的指示:好,我回去向文革小组全体成员传达。

周恩来说:请主席对六项工作要点作指导、补充。

毛泽东重又燃起一支烟:当前要务,也就是这六条了。有个顺序问题……可不可以把结束红卫兵运动那个第五条,摆在第二条位置上来?军宣队、工宣队、贫宣队进驻大学、中学、小学,我前几天已讲过,要立即进行,不能再放任娃娃们到处插手,飞天娱蚣,自以为了不得,闹得从中央到地方的新生政权革命委员会不能正常工作。大闹天宫、大乱天下的历史任务已经结束,现在是解决他们自身问题的时候了。小兵归营,学校复课。工人宣传队要在学校中长期留下去,参加学校中全部斗、批、改,并永远领导学校。唯这样,十二中全会才开得成,“九大”的筹备工作才不会受到干扰。

周恩来、江青笔录着毛泽东的最新指示。周恩来边说:主席画龙点睛,指出了要害中的要害。

毛泽东目光望着前方,挥挥手:各级党组织都要吐故纳新,吸收新鲜血液,把运动中涌现出的新生力量,先进分子,发展到党组织中来。党的机体也要实行老、中、青三结合,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刘少奇专案要下大力气抓。其他邓、陶、贺专案可放慢一步。刘克思是去年八月被隔离的?他的福禄居前院变成沙丘宫,待遇要比齐桓公、赵主父好些……他近来有什么动向?

周恩来示意江青汇报。江青说:齐桓公、赵主父最后都只被关了几个月,就长了蛆虫。我们对刘克思是革命的人道主义。听专案组汇报,刘被单独隔离后,有段时间天天吵闹,要求开中央全会辩论,开全国人大会议辩论。他甚至叫喊要公开辩论三年大饥荒、饿死人口三、四千万的问题,可以在天安门广场开百万人辩论大会,向全国人民播放实况录音,人相食,要上书,要上史书的!

毛泽东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深深地吸着烟,目光闪出横蛮的针刺来:困兽犹斗……我不放过少奇,少奇也不放过我啰。还想在中央全会上辩论?算那个饿死多少人口的帐?他为什么不早做?一九六二年春天,也是在这个游泳池边,他就和我讲,乡下人相食,要上书的!我就开始对他产生警惕,觉得这个人有野心,靠不住……中央已经剥夺了他的言论自由,专案组为什么不执行?

江青报告:专案组请示过康生,康生找过我,允许对刘采取了一些特殊措施。他闹绝食,医务人员对他强行鼻饲;他大喊大叫要求辩论,工作人员往他嘴里塞毛巾;他躺倒地上装死狗,工作人员把他抬到床上按住,手脚四肢固定在床的四柱上。

毛泽东心里解恨,脸色见好。忽又问:我看过专案办公室一份材料,说刘少奇一直发低烧,有生命危险?不要让他提前结束生命。应等到“九大”结束,让他听到党代会替他作出政治结论,把他永远开除出党。我还是那句话,高岗不该自杀,高岗不死,能说清楚刘少奇的许多问题。

周恩来忙说:在康生、江青的督导下,专案组近段已有重大突破,刘历史上三度被捕,一九二五年在长沙,一九二七年在武汉,一九二九年在奉天,都有变节嫌疑。

江青说:我有个初步的设想,建议把刘定性为叛徒、内奸、工贼。

毛泽东瞪了瞪眼睛,点头:三顶帽子……重要的是要从证人口里掏东西,要经得起时间考验。

江青说:专案组有个问题,想请示……我和康生还没有明确答覆。就是医疗服从专案、配合专案。包括刘少奇在内,现在很多被审查的对象动不动就装病、装死,要求住医院治疗,拒绝交代罪行,采取“拖”字术。陶铸、贺龙、彭真、彭德怀、张闻天、陆定一等等,无一不是采用这种方法来和我们磨时间,负隅顽抗……还有,刘少奇专案组医务人员提出,为避免刘少奇再叫喊胡闹,疯狂放毒,可用医疗手段使他失声。但这样做,必须由上级下决心,有具体的文字批示。

毛泽东闭了闭眼睛,说:告诉办案人员,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人民的残忍,这是辩证法。我们和刘少奇的斗争,是两条道路,两个阶级、两种前途的斗争,是和帝国主义、修正主义的斗争在党内的继续,是和国民党反动派几十年斗争的继续。道理就这么简单。具体的,你们请示总理吧。总理还挂着刘少奇专案审查小组组长一职。组长组长,一组之长,组长说了算。

周恩来脊梁骨又是一阵寒意,嘴上却不能不答应:主席放心,我们同意去办,同意去办。

毛泽东说:很好,这个话就谈到这里。你们建议九、十月间召开扩大的八届十二中全会,时间来得及吗?恩来,你做十二中全会的秘书长,“九大”也是你做秘书长,张春桥可以做个副秘书长。你们把具体的工作抓起来。关于提议增补中央委员和中央候补委员,有初步的名单吗?

周恩来温和地看江青一眼:筹备小组草拟了一份意见,供主席参考。提议增补十名中央委员,九名中央候补委员,根据一九六六年运动以来,中央机构人员职务变化、工作需要提出。十名新增补中央委员是江青、张春桥、姚文元、叶群、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温玉成、汪东兴;九名中央候补委员是王效禹、李德生、丁盛、毛远新、谭甫仁、陈先瑞、聂元梓、蒯大富、韩爱晶。

毛泽东插断周恩来的汇报:新增补的十名中央委员,江青的名字不要打头,为什么不按姓氏笔划排列?黄永胜是大区司令员,还不是中央委员?候补委员中,王效禹、丁盛、陈先瑞我不太熟悉。

江青说:我已声明不加入增补,更不愿打头,他们就是不听……王效禹是原青岛市委书记,积极造反,工作得力,现在是山东省革命委员会主任;丁盛是接任黄永胜的广州军区司令员,黄永胜是八

届中央候补委员:陈先瑞是新任北京军区副政委兼北京卫戍区政委,中将,当过三十八军军长。

毛泽东摇手打断江青的汇报:你个军委文革小组顾问,也插手军委人事啊?增补中央候补委员,我提四个人:大庆的王进喜,大寨的陈永贵,上海的王洪文,湖南的华国锋。学生领袖有聂元梓做代表就够了,蒯大富、韩爱晶的名字拿下来,他们可以当“九大”代表。

周恩来赶忙作笔录,边检讨:主席,我们的工作有重大疏忽,全仗主席及时指出,补上大庆王进喜,大寨陈永贵,还有上海王洪文,湖南国华锋,太重要、太重要了。我们要深刻检讨……

毛泽东说:恩来啊,知错就改,是你一大长处。对了,是不是还有红卫兵组织在追查你那个“伍豪脱党启事”的案子?我可以在下次中央工作碰头会上明确讲一次,不要追查了,那是敌人谣书,想分裂我们内部。你自己也要在适当的场合解释清楚。对于大革命失败后,党中央在上海搞地下斗争的那段历史,连许世友这样的高级干部都不了解,光骂娘、观念糊涂。

周恩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事是去年夏天被他母校天津南开中学红卫兵从敌伪报纸上翻出来的,上报中央文革,毛泽东拖了整一年时间,现在总算松了口,表示不再追查。不过,周恩来还是要申述一下:谢谢主席的爱护,还有江青同志关心、信任。那个“伍豪启事”,我是清白无辜的。康生、陈云都是当事人,也是证明人。早在江西苏区时期、延安整风时候,就多次向组织讲清楚了,也都有组织结论……好好,不说这个了。总之,谢谢主席关心、信任。

刘少奇被单独监禁在福禄居前院,境况愈来愈坏了。原先的工作人员撤走了,换上一批凶神恶煞的专案监管人马,勒令他自己上食堂打饭(由监管人员押去、押回),自己洗衣服、做清洁。批斗时打断他两根肋骨,脚也受了伤,弯不下腰,蹲不下地,移步都困难。要求医治,也得不到批准。

他一度表现出顽强的生命力,忍受着胸部和两腿的剧烈疼痛,一步一停地扶着墙根,向食堂移动。从福禄居前院到第一职工食堂,原本四、五分钟路程,他却浑身虚汗地来回挣扎一小时。双手也抖得厉害,几次把饭盒里的馒头抖到地下,押途的人也不肯帮他,喝斥他弯腰去捡……可他哪里弯得下腰去?只得含着泪水说,对不起,浪费粮食了,我的肋骨断了好几个月,没给治疗,蹲不下去了

不久,刘少奇身上的伤势加重,不能移步了,下床都困难,上厕所只能在地上爬。原先的卫士倒是留下两名,也不敢对他表示同情。一天两餐替他去食堂打饭,还被中南海里的干部们骂成保皇兵,保皇狗,替头号走资派服务!于是卫士也不敢替他“服务”了,干脆每次打回来够他吃上三天的馒头、窝窝头,就摆在地下,让他这个国家主席、党中央常委爬在地上吃,像狗一样吃食。夏季天气炎热,馒头、窝窝头摆在地上都馊了,长毛了,怎么能吃?还是勒令他吃!不吃就拉到,饿死活该。

刘少奇在战争年代患下胃病,这时旧病复发,腹泻不止,肠胃绞痛,痛得满地下打滚。没有人给他止痛药。倒是怕他在“九大”召开之前就完蛋,专案人员层层请示上去,最后由康生、江青批准,派政治可靠的军队医生去治疗,维持生命。穿军装的医生、护士来诊病,先开现场批斗会,念毛主席有关对敌斗争的语录,呼喊一通“打倒中国的赫鲁晓夫”之类的口号。给他诊病时,竟用听诊器在他胸部、背部敲敲打打,痛得他满头冷汗如撒黄豆。男护士打针,也故意在他身上乱扎。

刘少奇就这么接受了几次治疗,药物还是起了作用,病情算稳定下来。医生护士再来诊视时,他摇头谢绝:我现在连俘虏都不如,连国民党战犯都不如!你们哪里是替我治病?是变着法子折磨我。我要求你们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人道主义!

当然不会有人理睬他,也不会有他要求的人道主义,哪怕是“革命的”。毛主席、江青开了口,就什么都会有;毛主席、江青不开口,就什么都不会有。专案人员都懂得,刘是毛主席的死对头,毛主席派了自己的夫人亲自抓……刘少奇每天从床上爬到地上,像狗一样,上厕所。但他不如狗,狗还可以跑出跑进,有行动自由。他却不能爬向门口。那扇通往走道的房门是永远地朝他关闭了,门内、门外都有士兵把守。几个月来,他没有洗过澡,没有换过内衣内裤。背部长满褥疮。长时间腹泻,拉在身上,里外都臭了,真正的臭不可闻了,才有人用剪子把他的裤子剪掉,替他裹上睡袍。由于无法站立,也就不能洗脸、漱口刷牙。他脸孔乌黑像煤矿工人。患上严重的牙周炎。加上一年多时间没人给他理发,头发长成一尺多长,乱得像窝蒿草。说是为了防止他自杀,禁止他使用剃须刀,胡须长成半尺长,像个大叫花。他没有水喝,专案人员竟把他拖进洗手间,在抽水马桶里按下他的“狗头”去喝!……就在中南海,就在他的住处福禄居前院,把他这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从人变回猿。

刘少奇身体残了,夫人被抓走了,孩子们被扫地出门了,见不到一个亲人了,头脑却没有停止思索。他会经是中共党内首届一指的理论家、思想者。毛泽东在五十年代会说三二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有段时间,他寄望军人发动兵变,党内群起反抗。但武汉兵变被毛泽东摆平了,全国各地的战乱也正在被周恩来摆平。他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不再沉默下去。他转而大喊大叫,大吵大闹。病残成那付模样,竟可以发出那么大声的吼叫:

你们谁开除我的党籍了?谁撤销我的国家主席职务了?没有!没有!你们连会都没有开一个,连过场都没有走一走!你们违背党章,违背宪法!你们目无党纪国法……对不起,我刘少奇,两次代理过党中央主席!一次是一九四五年,一次是一九六一年。我今天也仍然是中央政治局常委,仍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你们这样对待我,历史总有一天算你们的帐!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开中央全会?为什么不开全国人大会议?为什么不到会上批斗我?我要求开会,到会议上辩论!你们不是自封为真正的共产党人吗?真正的共产党人是无所畏惧的!我刘少奇现在无所畏惧,要求和毛泽东同志辩论!辩论一九四九年建因以来的路线方针……你们现在所指控我的一切罪名,都是强加的!新中国成立后,先发展新民主主义,后发展社会主义,是党在西柏坡召开的七届二中全会的决议!城市发展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农村发展个体农民经济,都是党的决议。毛泽东同志一九五五年后的所作所为,违反了党的决议!我刘少奇的错误是软弱,是顺从,是为虎作伥……不是我刘少奇右倾,而是毛泽东左倾……你们现在反咬一口,诬我走资本主义道路,要在中国复辟资本主义……中因几千年来都是小农经济的天下,资本主义工商业十分薄弱。我们新中国是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过渡来的,根本没有经历过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阶段,何来复辟?狗屁不通!秦桧哲学,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叫做“莫须有”!

……党啊,人民啊,这次的运动,是全党全民的大疯狂……对,百分之百,全党全民大疯狂,没有理性,没有道德,没有正义,没有社会良心。不顾起码的历史事实,社会现实。只有个人迷信,领袖崇拜。比史达林走得更远。史达林搞过一次一九三七年的大审判,处理了百分之九十的党中央委员。可人家史达林还走了法律过场,搞了法庭审判。布哈林、李可夫、季维诺夫,等等,都曾经出庭受审,并允许答辩……今天的文化大革命,却不经任何手续,只敬唆青年学生和群众造反,号召打、砸、抢、抄、抓,就把绝大多数的党中央委员,全国上上下下的党委书记、领导干部罢了官,关进牛棚,关进班房。多少优秀干部被迫自杀,被打死打残……规模之大,人数之众,前所未有。这是自中国共产党成立以来最为黑暗的时候,新中园成立以来最丑恶的历史……这是流氓政治,流氓运动!是中国党的法西斯主义!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反正是个死,我什么都不怕…..

……全体党员!全国人民!列宁教导我们,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你们太健忘了!良心都叫狗吃了!全国大饥荒的日子才过去五年,短短的五年……你们真的这么快就忘记了一年大跃进,三年大饥荒?一九五八年的大跃进是谁一意孤行发动的?三年大饥荒是谁一手造成的?一九五九年、六 o 年、六一年,全固活活饿死人口三千多万!叫做“非正常死亡”。中央有两个统计数字,一个三千多万,一个四千多万。各省市自治区也都有统计数字。河南、安徽都出现无人村、无人乡。不少地方发生了人相食,父食子、子食母、兄妹相食的惨剧。我们中华民族有五千年历史。夏商周秦漠,魏晋南北隋,唐宋元明清,哪朝哪代,饿死过这么多无辜的百姓?就算过去的封建帝王,某省某郡发生大饥荒,都会祭拜天地,下罪己诏:之后赈灾救灾。我们共产党这一朝,饿死几千万人口,毛泽东下罪己诏了?没有!毛泽东开始想抵赖,不承认有大饥荒,想转移成阶级斗争、地富份子捣乱破坏。后来实在抵赖、转移不了,他毛泽东就向中央请病假,躲到杭州西湖、武昌柬湖去养病,读《资治通鉴》,研究帝王之术,加上听戏跳舞,和一些女子偷欢去了。他让我刘少奇代理党中央主席,和恩来、陈云、小平、彭真等人,全力以赴,夜以继日,调整政策,撤销食堂,恢复生产,领着全国人民从大饥荒中走出……他在南方养病,我们在北京拚命。我们对他君子得很,从没有想到过要改变他的领袖地位……让

他这个养病的仍然管着我们这批拚命的!可是到了一九六二年,全国农村的“非正常死亡潮”刚被制止住,国家经济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我们共产党政权剐刚度过了大难关,他却即刻变脸,过河拆桥,大抓社会上的阶级斗争和党内的路线斗争。他靠了什么?靠了他死死抓住的兵权和情报系统、警卫系统,靠了他无孔不入的特务政治。我刘少奇仍然委屈求全:孚熏为公,依着顺着。直到他一九六四年底六五年初,提出社教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走资派地方有,中央也有,要特别警惕中央出修正主义!我这才看到了他出尔反尔、以怨报德的用心,不得不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和他发生争论……那场争论,被周恩来、陶铸、叶剑英、安予文几个和事佬平息下去,劝我向毛泽东作了检讨。万万没有想到,毛泽东背后来了一手,策划出这场文化大革命运动,一步一步置我刘少奇于死地,使我刘少奇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毛泽东!刘少奇要求和你辩论!你为什么不开会?不敢和我公开辩论?说到底,是你心虚,理亏!你的许多事情都见不得人!你政治上是流氓,生活上也是流氓!

有一个来月,刘少奇时而叫叫嚷嚷,时而咕咕哝哝,作垂死挣扎。起初,负责看押的专案人员懒得理睬他,只是把他的“恶攻书论”记录下来,留作罪证。一次,江青看到汇报材料,大发雷霆,下令追查是谁让记录这类“变天帐”的?为什么不掌他的嘴,任他放毒?

于是专案人员对刘少奇采行强制性措施,每当他一叫喊,就用毛巾把他的嘴塞住,有时也使用脏抹布。直到他答应不反抗、不叫喊,才将毛巾或抹布从他口中拔出。再喊再塞,随喊随塞。

刘少奇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还绝食抗议,只求速死。但中央文革康生、江青有明确指示,在“九大”召开之前,不能让刘少奇死掉。专案人员只得安排医护人员替他注射葡萄糖盐水维持生命。刘少奇不合作,医护人员一转身就拔针头。只好把刘少奇的四肢捆绑在床的四柱上,动弹不得,再替他注射或鼻饲。

刘少奇被“固定”在床上,时间最长一次达四十二天。可他真是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一有机会就又大喊大叫,要求中央开会,要求和毛泽东辩论……一次,刘少奇口腔发炎,喉咙充血,那名穿军装的医生奉命来替他治疗喉疾,给他的声带里注射了某种特效药剂。此后,刘少奇就安静了,说不出话了。他哑了,再想大喊大叫,也只能发出哑巴那种“哇哇”、“呜呜”的单音节了。

周恩来得知刘少奇失声之后,倒是动了恻隐之心,不管有着怎样的罪行,毕竟是几十年一起出死入生过来的。周恩来指示:从北京医院选派两名服务好、技术强的女护士,照顾刘少奇的日常生活。

两名年轻护士来到刘少奇的囚室,对落难的国家主席态度颇好,服务尽心。她们每天替刘少奇洗脸刷牙,喂饭喂汤,定期擦澡更衣。由于长时间被固定在床上,刘少奇的背部、臀部长满褥疮,处处溃烂,也得到药物治疗,身体有了好转,也肯吃东西,也肯睡觉。只是不时“哇哇”大哭。不知道他哭些什么。两名女护士自然不会知道病人是什么时候变成哑巴、为什么变成哑巴的。绝对不能打听,也不敢打听。中央警卫局以党纪国法严厉警告过,她们执行的是党和国家最机密的政治任务,绝对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情况泄露出去。

周恩来任组长,江青、康生直接指挥的中共中央刘少奇专案审查小组,昼夜不息地对有关的历史证人进行密集审讯。实施车轮战术,即连续几天几夜,每天二十四小时对同一名“知情人”进行不间断的逼供。办案人员每隔六小时换一班,那名“知情人”不作出办案人员满意的口供,则不给水喝,不给饭吃,不准上厕所,不准休息。

主要审查刘少奇的三段历史:一九二五年在长沙被捕,一九二七年在武汉被捕,一九二九年在奉天被捕,都是如何获释,得以活命的?

刘少奇一九二五年回老家湖南从事工运,被军阀赵恒惕抓捕的事,专案人员五下长沙,花去几个月时间,未能从敌伪档案中查到有用的资料。大致的情况是,由刘少奇的有影响力的亲友们出面营救,赵恒惕作出宽大处理,送刘少奇一套《四书》,驱逐出湘境了事。

刘少奇一九二七年在武汉“变节”一事,专案组倒是寻获两名活着的知情人,一名叫做丁觉群,原武汉国民党市党部工作人员,同时也是共产党地下工作者;一名叫做陈元桢(又名陈冠英),当时任武汉警察分局侦查班的班长。

专案人员对丁觉群进行了四天四晚不间断的密集审讯,疲劳轰炸。丁觉群已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起初还坚持说,刘在共产党总工会工作,他在国民党市党部工作,虽然见过面,但并不了解多少情况。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实在经受不住非人折磨,开始胡乱招供。因为招供了才给水喝,才给上厕所,才允许吃饭、睡觉。他一共“揭发”出刘少奇的十三个问题。其中一个要害问题,是刘少奇以共产党工人领袖的名义,下令武汉总工会属下的工人纠察队向国民党政府缴枪,一共缴了多少枪?听说五千多枝。那刘少奇算不算内奸?算!那刘少奇算不算工贼?算!好,你签字打手模。

可是丁觉群老人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写申诉翻供,声明自己的招供不是实情,当时武汉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听讲了,是陈独秀要求刘少奇下令工人纠察队缴枪,以表示和武汉政府联合反蒋的诚意。那时国民党正闹宁汉分裂。可是刘少奇不答应,拖着不办。后来陈独秀以党中央决议压刘少奇,刘少奇使了个计谋,把几千名工人纠察队员连人带枪送进了贺龙、叶挺的部队……当时地下党内同志都佩服刘少奇,既执行了党中央缴枪的决议,又保存了革命实力,成为几个月后“八一”南昌起义、湖南秋收起义的骨干力量……丁觉群老人随后被关押五年,翻供五年。可是再无人理睬他。他死后,由他儿子继续向党中央申诉,声明第一次的招供是被逼迫出来的假口供。

按中共肃反工作的有关规定,一个问题须有两名证人。武汉市的另一名“历史证人”陈元桢的招供过程,是七天七夜的连续审讯,车轮战,连轴转。陈元桢没有多少文化,身体却比丁觉群健壮。后来也是实在熬不住了,任由专案组人员代他写下“口供”,念给他听,让他抄一遍,以示他的亲笔,完了打上血红的手模,成为“铁证”。也是事后长期遭受关押,在狱中一再翻供,无人理睬。

就这样,刘少奇一九二七年在武汉“下令工人纠察队向国民党政府缴枪,出卖革命利益,向反动派投降”,被定性为“工贼、内奸行为”。

关于刘少奇历史上是“大叛徒”问题,中央专案组也找到了两名“证人”,一个叫孟用潜,原中共满洲地下省委组织部部长,一九二九年在奉天(沈阳)与刘少奇一起被捕,当时刘少奇是满洲地下省委书记;另一个叫刘多荃,原张学良卫队上校团长,统战对象。

专案组对孟用潜也是采用无往不胜的车轮战术,连续几天几晚不间断。孟用潜终于精神崩溃,胡乱招供、揭发他当年的老上级刘少奇被捕后,出卖党的地下组织,致使满洲省委四十多人被捕下狱,遭到杀害……也是在口供上签字画押。也是被允许睡了一觉之后即行翻供,申诉自己交代的不是事实,是逼迫出来的假口供。历史的真相是,当时的东北少帅张学良在他父亲张作霖于一年前的皇姑屯事件遇害后,十分痛恨日本人,内心同情革命者,不愿镇压自己的同胞。他找刘少奇等人训示一顿,要求刘不要再到奉天搞事了,你们统统离境,回关内去,案子了结。这样,被捕的人获得释放,刘少奇也没有出卖过什么党组织。四十多人被捕遇害是假口供,不是事实。至于刘少奇是否给张学良写过一封感恩信,讲过什么“恩同再造”之类的话,就不知道了。

另一名“证人”刘多荃的“口供”,亦是以此种方式取得。在江青、康生亲自指挥下,中央专案组的车轮战术,所向披靡。孟用潜、刘多荃两人被关在狱中,也是多年翻供,无人理睬。孟用潜五年黑牢,翻供二十次,给党中央写信,向毛主席申诉,直到去世之前,仍在申诉,前后翻供四十几次。

中共中央关于刘少奇历史问题专案审查报告,依据丁觉群、陈元桢、孟用潜、刘多荃四名“证人”的“口供”,把刘少奇定性为“叛徒、内奸、工贼”,是“潜伏在党中央最凶恶、最危险的阶级敌人”。建议党中央将刘少奇永远开除出党,判以极刑,立即执行。

江青甚为满意。收拾了刘少奇,再惩办他的臭婆娘王光美,老娘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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