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五十五章 庐山又开神仙会

第五十五章 庐山又开神仙会

周恩来忙忙碌碌,于二十日下午飞抵九江,换乘汽车上到庐山已是傍晚时分。入住河西路四百二十二号原马歇尔别墅。稍事安顿,即给美庐去电话,向毛泽东报告自己到了,可不可来汇报一下工作?毛泽东说,恩来你是最后一位上山的啰,先休息吧,明天我去白鹿洞书院看看,山上空气清新,大家再游两天,后天晚上常委碰头,见面。

周恩来的第二通电话,问候林副主席,也是报告自己到了,明天来看望林总和叶群同志。叶群在电话里说,林总一直记挂着总理没有上山……黄总长给林总来过电话,说是想到山上来看看。

这个叶群,就是忘不了她的大将军黄永胜。周恩来忽然想起,一九五九年那次庐山会议,总参谋长黄克诚本来也是留在北京看家的,却要求上山来趁热闹,结果闹出个“彭黄张周反党集团”;现在是总参谋长黄永胜留在北京值班,也想往山上凑……难道是历史的巧合?类似事件的重演?不会的,不会的,纯粹是瞎联想的。

周恩来的第三通电话,挂给江青同志。竟是汪东兴接的:总理到了?本来要去九江机场接你,山上事多,实在走不开……这不,这里的两名女服务员惹江青同志生气,把一只明窑花瓶都摔了,我来做做工作。江青外出散步了,王恩义陪着她。

真不像话,让办公厅主任、副主任围着她一人转。周恩来嘴里却说:东兴啊,你是大忙人,两百多位中央委员到了山上,都是你张罗。有不有时间来一下,送份中委们的住址、电话名册给我?

十来分钟后,汪东兴来到河西路四百二十二号,送上中委们住址、电话一览表。周恩来高兴地说:有了这张联络图,我就方便了。主席上山后,有什么指示吗?是指那些让你转达的。

汪东兴说:老人家这次上山,还没有约见谁。许多省市的同志想拜见,也一律婉拒,说反正会议上要见面。只是由谢静宜她们陪着,每天都去了一些景点,说是旧地重游。……总理,听说本次全会要增补张春桥为副主席?山上都在传这个小道消息。

周恩来说:主席有这意思吗?不会在本次全会上提出吧。这事你怎么看?

汪东兴说:恐怕难以服众……,特别是军队的中委们很反感。

周恩来言不由衷地说:噢,很好,主席有兴致就好……山上的警卫工作,都安排好了?我们都不要听信小道消息啊。

汪东兴说:老规矩,由警卫团第一中队保卫会议。山下是江西省军区独立师和中央警卫团的机动部队。主席指示,这次的警卫工作由王恩义挂帅。

周恩来说:好,这就好,有王恩义替你分劳。本届中央委员军人多,将军们和他们的警卫员,都带有枪枝上山吧?登记了没有?

汪东兴说:警卫员的枪枝登记过了,子弹也都卸下,下山时再发还。只是三总部和十大军区司令员、政委们的枪枝不好登记。像许世友同志、吴法宪同志,连我都不好去和他们提这事。

周恩来点头:你有你的难处。将军们是忠于主席的。只有一条,任何人不准带枪去见主席,这是铁的纪律。相信不会有什么事,我们小心些,以防万一就是了。江青同志刚上山,就生谁的气了?

汪东兴说:两名女兵,从京西宾馆挑选来的,江青一会嫌这个的手冷,一会嫌那个的嘴笨,要求换两名男服务员……,让男服务员扶伺她洗澡、睡觉、起床?我说不方便嘛!她却说有什么不方便?老娘都生得下他们。我说那就请示主席吧。一听说请示主席,她才改变主意,同意留下那两名女兵。她叫人家“呆头鹅”。

周恩来苦笑笑:汪主任,到了这山上,你比我在北京还忙喽。不拉你聊天了,有情况随时通知我。我明天会去看看江青,提醒一下,主席也在山上哪,生活琐事,大家随和些。对了,大区司令员、政委们都带了厨师上山,你通知后勤处,每天都要送整鸡、整鸭、整鱼,他们戎马生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惯了,最恨小碗小盘的“猫食”。过去由杨尚昆安排这些事,他有经验。

汪东兴苦笑着告辞:如今是中央领导很随和,大区司令难伺候。像林副主席,从不提生活上的特殊需求。从前天开始,每天十几辆卡车朝山上运湖鲜海鲜,活鸡活鸭、蔬菜水果。江西今年早稻歉收,却来扰民……

周恩来送至门口握别:你是江西老表,对家乡有感情。放心,国务院会适当照顾江西财政。

送走汪东兴,电话铃声一串接一串地响起。一些省市的头头们听说总理上了山,就都要求来拜望,汇报工作。什么拜望?还不是代表他们各自的省市,趁机向他这个总理要钱要项目,因此吩咐秘书,一个不见,有话到会议上说。不要把周恩来当财神爷。现在又刮起一股风,每个省市自治区都要求兴建大型的《毛泽东思想胜利万岁馆》,规模直比北京的人民大会堂,十几个省市的设计图稿已报送国务院。其中江西省动作最快,年初从中央争得一笔款子,听说已在动工兴建。有必要兴建这么多《万岁馆》吗?可否有选择地在韶山、井岗山、遵义、延安、西柏坡、北京、上海等地各建一座?也不要叫“万岁馆”,还是叫“纪念馆”嘛。此事,先个别向主席汇报、请示,相信主席不会批准搞这类劳民伤财、华而不实的超大型工程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周恩来无暇游览风景名胜,一早就电话约下,依次去见林彪、陈伯达、康生、江青。倒是江青提议:总理啊,何必劳动你来逐个见我们?还是由我约上叶群、康生,加上春桥、文元,一起来看你?工作上的事,大家见面商量啦。周恩来想了想,尽量客气地婉谢:江青哪,谢谢你的好意。主席在山上,没有委托,我不能召你们来碰头,这是纪律啊。还是我逐户串门,走动走动,沿途还可观观风景。

上午十时半,周恩来先去拜望林彪、叶群。林彪里着件军大衣,早早的坐在客厅候着。叶群亲自上茶。周恩来仿佛看到林立果在走廊深处走动。老虎也上山了,叶群不提起,他也不便问。客厅里有一股异味。是否林副主席又拉在床上了?四处门窗紧闭,因林副主席畏寒,异味没有及时散出去。看来叶群和工作人员都习惯了,异味也无所谓了。

周恩来本不想动那杯清茶的,见林彪正喝着一杯白开水,为了表示对主人的敬重,只得捧起来品上一口,赞道:叶群哪,这庐山云雾茶,苦中带甘,名不虚传。

叶群抛一个媚眼:林总从不喝茶,我也品不出各地名茶的高下。总理是行家,夸这云雾茶,一定差不了。

林彪不惯这类寒喧废话:全会的议程出来了?我这里没有见到。叶群说政治局还没有议决?

周恩来恭敬地说;有一个草稿,主要是三项,一是审议宪法修改草案,二是讨论国民经济计划,三是研究战备。到第三项议程时,黄总长上山做专题发言。回头我给主席、林副主席写个文字材料。

林彪说:宪法草案,还是要写下设国家主席、副主席一条。其余不管,我就坚持这一条。

周恩来掏出笔记本,记下林彪的话。

林彪说:下面的话,总理不要记录。近一段,党内有一股否定主席思想、损害主席威望的暗流。要警惕有人利用主席的伟大谦虚搞名堂。什么“四个伟大”过时了,不要再提了。还有人要从宪法草案中拿掉“毛泽东思想是全党工作的指导方针”这样的句子。我是要坚决捍卫主席的思想、路线的!我讲过,像主席这样的天才领袖,外国几百年出一个,中国几千年出一个。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是精神原子弹,等等。这些话,我不会收回,永不收回。

周恩来心里一阵发毛:好家伙,二中全会还没有开幕,林副主席锋芒所向,要批张春桥?

林彪从来话不多,份量重。周恩来坐了一会,告辞出来。叶群陪他走一段路。周恩来问:林总披大衣,怕冷,山上早晚温度低,为什么不生壁炉?叶群说:前天刚到,就想生壁炉,但找不到劈柴。林总说三伏炎天,生什么壁炉?不要给管理处添麻烦。周恩来说:特殊情况,照顾一下,回头我和汪东兴他们打声招呼。还有,到了中午,你们别墅开开窗户,换换新鲜空气。上了山,不吸这空气,可惜。叶群忽有所感地说:总理心细,会体贴人,邓大姐有福气。周恩来说:不要讲这个。中央把林总交给你照料,你的担子不轻啰。好了,陈老夫子住处快到了,你请留步吧。

陈伯达的住处,到处都是书。客厅茶几上,左一本、右一本的摊着马列经典著作。陈老夫子见总理准时来到,赶忙伸出双手,像要来个拥抱似的,这个书呆子!周恩来笑问:老夫子,你把北京的陈氏图书馆搬来了?陈伯达说:北京家里的书只带来三木箱,大部份是从九江图书馆借的,我开了个书单,管理处派人拉来半卡车。

周恩来坐下后,说明来意,就是顺路看看几位老同志,住的吃的还行吧?山上早晚凉,注意添衣,晚上被褥可厚些。你又在引经据典的忙些什么?

陈伯达感激地笑笑:总理对人,总是无微不至……我在摘编些革命圣人的语录,备主席和林副主席会议期间不时之需。理论助手嘛,不就忙这些?不然我这名中常委,就更是徒负虚名了。

周恩来只在陈伯达处停留了三、五分钟,不谈任何实质性问题,仍坚持步行,下坡拐弯,上坡拐弯的,去到坡顶拐角处康生的住所。他的座车仍缓缓地跟随着,只有秘书和一名卫士紧随其后。康生是主席和江青信得过的人,从康生这儿,往往能揣摸到某些不便言说的“圣意”。

康生每次上庐山,都住这栋原国民党军统头子戴笠的“宿舍”。从不避讳。可说是一种历史的机缘吧。戴笠、康生都是情报总管,各事其主。按对方的说法又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两人却又都有很高的文化素养,琴棋书画样样来得。尤其是康生的书法、金石,堪称双绝,一笔瘦金体出神入化,几可与宋代那位亡国之君宋徽宗媲美,连毛泽东都十分服气的。

戴笠留在庐山的这栋“宿舍”,无论外观结构,内部装璜,都透着古朴的文化气息,和四围山色十分和谐。康生见周总理前来探视,笑出满脸的褶皱——人说他脸上那木刻刀刻出似地每一道深浅纹路,都隐含有大智慧、大谋略:总理稀客!蓬壁生辉!

周恩来没有落座,而是绕到窗下一张大书案前,先欣赏书法:康生哪,潇洒哪,庐山挥毫,更添灵气哪!哟哟,好一幅中堂,有气势,劲道。

康生笑嘻嘻:总理谬奖。中国美术馆想要我的几幅字,催了几年没给写。这次上山前,和他们馆长约定,我的字,只收藏,不展出。我也不问他们要笔润,换几刀宣纸、几盒徽墨、几方端砚就行。

周恩来大笑:好你个康生,还不算笔润?话说回来,你这笔瘦金体,流传后世,肯定是无价的。

服务员上茶。康生请总理坐下用茶:我的字不如赵佶,却要比郭沬若强些。每到一地,都看得到郭老的题字,替他脸红。

周恩来知道康生看不起郭沬若,会说过用脚趾头写字都比郭老的强些之类的话,也是文人相轻啰:你康老惜墨如金,人家郭老诗人豪情,有求必应。

康生说:乾隆也喜欢到处题字。他题字的瘾头真大,大到没有分寸,六次下江南,至今江浙一带名山秀水,四处可见他的打油诗,刻在岩石上,大煞风景。

康生这人也是,一把年纪了,一谈书画就猖狂。周恩来说:你是古字画鉴赏专家,内行人讲内行话。我不懂这个……康生同志,我刚从林副主席那里来。看样子,这次全会讨论宪法草案,对要不要设国家主席、副主席这一条,还没有形成一致意见。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个别交谈,你不要在意。

康生从铁罐里抽出一支大中华,想起总理是不吸烟的,就又放下了:我主张设,不设不好办,对内、对外两个方面都不好办。

周恩来拾起烟递上,擦亮根火柴替其点燃:吸吧,是在你的住处哪……可否谈得详细些?

康生还是把烟掐灭了,表示对总理的敬重:对外,党主席不能算国家元首,国家主席才是。考虑到国家礼仪,国际交往,应当设国家元首;对内,党主席和国家主席一元化,有象征性,利于集中统一。文化革命前,由刘少奇担任国家主席,变成二元化,闹出许多荒谬事情。所以我拥护党主席和国家主席都由毛主席担任,今后可免许多矛盾。

周恩来点头。心想康生是最接近江青的,或许从江青那儿揣摸到了主席的真正意向,等着大家来劝进,甚至是苦苦劝进……主席也有主席的苦衷啊,是要避免某种嫌疑呢,好像发动文化大革命运动,打倒刘少奇,就是为的夺回国家元首的名份……

从“戴笠宿舍”出来,周恩来仍坚持步行。忽然,山上起了大雾。这山上的雾,总是说来就来,瞬息间铺天盖地,团团滚滚,混混沌沌,浓得似流动的乳汁,厚得像高天云层……三步开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跟在他身后的座车亮起雪亮的高灯,两柄利刃似的,劈进浓雾里,但很快被消隔。

秘书和警卫员都喊:总理上车吧!能见度差,怕遇到悬崖……周恩来两手拨划着:快来快来,好个云瀑雾海!我们是到了天上,腾云驾雾啦!秘书和警卫员立即跟上,一左一右地陪护着他,缓缓前行。他心想,难道本次二中全会,也像在这云雾里一样,摸不着头绪?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百十步,忽又雾散了,云开了,丽日和风,青山绿树,花草别墅,历历在目,仿佛从天上回到人间,或者这庐山牯岭原本就是人间天堂。周恩来站下,问:我们走到哪里了?没有迷路吧?秘书说:这不,江青同志的住处到了。

正说着,江青笑笑吟吟、风姿绰约地步下台阶出迎来了:总理呀,时来风送滕王阁,你是一路踏雾而来的吧?请!请!恰好春桥、文元也在,闲聊聊。

周恩来熟悉这栋刘少奇夫妇会经两次入住过的俄式建筑物,客厅高阔,采光不是很好,感觉上是大而不当。张春桥、姚文元见总理进来,连忙起立,快走几步迎上,一口一声地总理好!总理好!周恩来同两位秀才热烈握手:都好都好,上午休息,我随便走走,看看江青同志,没什么要紧的事,二位请坐,我也坐,我也坐。你们聊什么哪?

张春桥目光闪烁。姚文元木呐些,似有难言之隐,支吾说:聊、聊三苏的庐山诗,就是一门三学士的苏洵、苏轼、苏辙……

江青厅里厅外的张罗着。不一会,两名女服务员端来大盘白兰瓜----每片均切成新月形,四只青花瓷碟,一人一方净手毛巾。

周恩来眼睛一亮:好新鲜的白兰瓜!江青啊,数你热爱生活,懂得生活哟。

江青替总理叉上两片白兰瓜:总理尝尝。春桥、文元自己动手……这是甘肃省革委会孝敬老板的,兰州军区空军飞机送来。老板不太吃水果,受我影响,夏季就吃个白兰瓜,指定要甘肃出产的,比青海、新疆的爽口。我这里还有两筐,回头让司机给总理送些过去。

周恩来吃相斯文,细嚼慢咽地品味:吃了还带走?你这里来人多,留着待客吧!心里却想:不像话,打了主席旗号,让空军飞机送瓜果,这白兰瓜价比金瓜了……嘴里仍说:你住这里还安静吧?四周花木多,鸟雀多,没影响睡眠吧?

江青说:总理可不许和我讲客气……这两晚睡得好,空气清新、净洁,比北京强多了。

张春桥说:山上空气负离子含量大,于心、肺有益。

姚文元没话找话:王羲之、李白、自居易等人都在山上住过很长时间,历代文人留连不已。

周恩来问:两位大秀才,上山后写诗没有?庐山管理局给文化部和计委报了个项目,准备在山上建诗词碑林,把陶潜、李白和主席他们的吟庐山诗刻上去,不能少了二位的佳作啰。

张春桥、姚文元写诗?瞎扯蛋,总理逢人就讲好听的。江青看一眼墙上挂钟,忽然说:哟!总理,都中午十二点半了,马上就开中饭,你就在我这里用了吧?春桥、文元也不要走,留下来陪总理。邓大姐上山了吗?叫司机接她过来。

周恩来想了想,笑说:好!主人情难却,我等打秋风。小超请病假,北戴河休息去了。我要做一段单身汉啰。

江青吩吋姚文元:去外边通知一声总理的司机、秘书、卫士,总理在这里用饭,他们两小时之后来接。若有总理的电话,也转到这边来。

周恩来知道江青和两个秀才的关系不一般,他们之中的许多事情也不让他知道,便决定不和他们谈有关会议的话题了,而在生活上和他们打成一片,营造亲切气氛。遂起身说:江青啊,你请饭,我不能不有所表示,你们厨房在哪里?

张春桥笑问:总理还要下厨房劳动?

江青亦问:想烧道菜,露一手?

周恩来说:走,找块围裙给我,来一道淮安名菜,红烧狮子头!烧好后,给主席送一份。

……当天晚上,周恩来就九届二中全会四项议程,写下一份书面报告,呈毛泽东主席和林彪副主席,并提到,本次全会到会人数为二百五十三人,除召开全体大会外,拟分为华北、东北、西北、华东、中南、西南六个组进行工作。妥否,请批示。

林彪、叶群上山后,天天在住处接待“各路诸侯”。

最先来拜望林副主席夫妇的竟是中办主任、中央保卫局局长汪东兴。汪东兴负责此次全会的会务及后勤供应,来看看林副主席住得怎样,吃得怎样,自是他份内的事。林彪、叶群对这位“大内总管”兼“内卫统领”式人物,也显得格外热情。叶群拉住汪东兴的手说:汪主任,把你给忙坏了吧?人都清瘦了。林总常说:中办由东兴同志当家,哪方面都比原来那个杨尚昆强!八三四一部队掌握在东兴手里,万无一失。

汪东兴忙说:我的工作,就是为中央两位主席服务。长期以来,我心里最敬佩林副主席。可以说,没有林副主席,就没有文化大革命,也就打不倒彭罗陆杨、刘邓陶贺这些坏人。

林彪听这一说,也近前一步,拉住汪东兴的另一只手:是主席的大功劳,我只是从理论上、军事上做了配合。你肩上的责任很具体、很要害啰。

汪东兴的两只手,就这么被林副主席夫妇一左一右的拉住说话:心里那激动,那美滋滋,真是难于言表了。直到两只手被松开,他才忽然来了个军人的立正,敬礼,宣誓似地对林副主席说:是!八三四一部队永远忠于林副主席,我汪东兴永远听从林副主席的直接指挥!有林副主席掌舵,我们就不怕任何的敌人。林副主席有什么命令,请随时吩咐,我坚决执行。

送走了汪东兴,林彪、叶群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林彪是难得一笑的,这天却整天都面带笑容。汪东兴是主动向接班人靠拢,示忠。

更命林彪夫妇意想不到的是,叶剑英、徐向前、许世友等人也先后上门拜望。叶、徐二帅还是联袂而来,见面敬礼,握手,问候,坐下喝茶聊天。看样子叶、徐二位是有话要讲。于是林彪支走了叶群:去外面招呼一声,不要放人进来。你也留在外面照应,把门关上。

叶群离开后,林彪说:女人家嘴巴碎……叶帅,徐帅,有话直说,于公于私,我对二位负责。任何话,只会到我这里打止。

叶剑英看徐向前一眼,点了点头,仿佛下个大决心地说:上山后听到一种传闻,本次全会要增补张眼镜为党的副主席?林总,他张眼镜何德何能?你要有个明确的态度啊。那小子阴毒得很,他要当上副主席,就是直接冲着你林总来的!

林彪不动声色:这事我一无所知,主席没和我通气。张春桥后面是娘娘。徐帅,你怎么看?

徐向前说:摆明的,张眼镜当副主席,是替娘娘接管最高权力铺路。每想到党和国家可能落到这样两个家伙手里,就不寒而栗!这是对党、对军队、对国家的侮辱!

林彪说:徐帅见解,一针见血。如果主席执意这样安排,我和你们都无能为力。

叶剑英拍拍茶几:你的接班人地位,是写进了党章的,这次也写进新宪法,怎么又要另做安排?天下是大家打下的,怎么可以私相授受,夫妇相传?我讲这话,是不怕杀头的。

林彪温和而敬重地看看叶帅、徐帅二位是肺腑之言。主席最近讲了四句话、十六个字:打扫寺庙,请进真神,老将退位,小兵回营。就是这个意思。真神就是张春桥和江青。他们的步伐很快啰。

叶剑英愤恨地说:老将退位!难怪我们都退到南方,被供养起来。

徐向前说:党和国家的权力,成了个人口袋里的东西,想送谁就送谁?皇帝老子还讲个传长传嫡,有个规矩顺序!我讲这话,也是不怕杀头的。

林彪倒是冷静地问:你们找过总理吗?总理什么意见?

叶剑英说:总理很为难。他说张、江上来不是不可以,但最好先微求大家的意见,多团结一些人,不要搞的太过匆忙。

徐向前说:总理遇事温和,面面俱到。

林彪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这事,暂时谈到这里,大家心里有数。二位在下面住了快一年了吧?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去年十月那次全军战备动员,干部疏散,我会提出留叶、徐、聂三帅在京,继续主持军委战略研究小组。可是娘娘不同意。主席听了娘娘的,要下一起下,一视同仁。我的意见被否决。二位应了解,在一些事情上,我这个接班人并无多大的发言权,不敌娘娘枕边风。

叶剑英说:恨煞那个三滴水!外国有个电影叫《埃及妖后》,想不到我们新中国也有妖后。

林彪说:今天的牢骚话,到我这里打止。所以支开了叶群。党内的许多情况,都烂在我肚子里吧……你们在下面,身体都不大好吧?我会和总理商量,设法安排二位加上聂帅回京治病。聂帅是我老搭档,近来我越来越念旧。前两年同意扳倒罗瑞卿、贺龙几个,也是他们先反我。其他老同志,能保的,我尽量保下来。不像你们讲的那个三滴水,想把军队的老人都打下去。

徐向前说:所以我和叶帅都主张设国家主席。毛主席年纪大了不愿兼任,就由接班人担任,名正言顺。

叶剑英也说:当了国家主席,才有实权,讲话算数,至少可以压压张眼镜和三滴水的妖风。

林彪说:我也不要兼任,但主张设这个职位。不然就趁了他们的意了。什么东西,敢搞到我头上来,老子对狗日的不客气!

……三位元帅谈的很投机。一小时后,叶群进来时,叶剑英、徐向前已起立告辞。林彪对叶群说:通知北京黄永胜,以军委办事组的名义给主席写个报告,请示批准叶、徐、聂三帅在开完全会后回京居住、治病。

叶群笑吟吟地望望叶帅和徐帅,转而对林彪说:这事啊,你还是请总理出面去办妥当些,避免上头多心,怀疑我们和老帅搞到一起。

叶剑英、徐向前和叶群握别:林总的贤内助,谢谢啰。

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前来拜见林副统帅夫妇,却显得有些滑稽。原来许世友有个女儿,军医大学毕业,和老虎同岁,极欲和林家攀亲。可叶群己派人暗中观察过,许家千金矮胖体型,像貌极似乃父,老虎怎会看得上?老虎一心要找个天姿国色的人儿哪。此事,林彪倒是私下惋惜过:许家闺女要是长相过得去,不失为一椿将帅联姻,一南一北,随时呼应。

果然,许世友开口就说:林总、叶主任,昨天傍晚我到御碑亭散步,碰到你们老虎了,很有礼貌,叔叔、叔叔的叫唤……老虎一表人材,年轻有为。

叶群说:许司令谬奖了。这次老虎本不应该上山的,可孩子家贪玩,从没来过庐山,只好带他到山上玩几天。田普同志好嚒?没有上山?我还讲哪天去看看大妹子哪。

许世友说:留在南京看家,不然就和我一起来拜望了。

林彪厌烦这些客套,而问:世友同志,你上山后听到什么传闻没有?我不出门,消息不灵。

许世友说:正是有个事,来找林总谈谈活思想。听讲本次全会,要增补张春桥做中央副主席?说是一武一文,不能只有武、没有文。

林彪知道许和尚最看不起的就是张春桥这类摇笔杆、耍嘴皮的干部,而说:这事只是风闻,主席没有和我打招呼,总理也没有提起过,或许还在考虑之中吧……许司令,你是政治局委员兼“两江总督”,在过去算一品当朝加太子太保,有发言权啰!怎么看法?

许世友登时瞪起眼睛,红着脸膛说:娘的张眼镜没有带过一天部队,没有一寸军功,派他当了南京军区第一政委已很过份!还要当中央副主席,真是天大的笑话,把我们这些出生入死打天下的人,都看成他娘的废物阿斗了!

林彪笑笑说:许司令要冷静。张春桥同志还是有他的一些长处……你晓得,我作为主席的接班人,又是目前中央唯一的副主席,是不便反对中央另设一名副主席的。设就设吧,有了武的,还要文

的,也是一种平衡嚒。

许世友茶几一拍:不行!林总,我老许和军队绝大多数同志,只认你这个上了党章的接班人,决不认他娘的四眼狗!他算老几,想造反,老子一粒花生米就收拾他狗日的!

林彪和许世友谈得十分相投、畅快。叶群特意留下许司令吃中饭,喝陈年茅台酒。林彪以凉开水代酒敬许司令。林立果则没有回来,不知带着警卫员游到哪儿去了。

送走许世友,林彪、叶群本想午休一下,不巧又有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三位亲信部下到访。这才是林府嫡系。叶群连忙吩咐服务员上茶、上水果。

服务员退下、厅门关上后,林彪笑眯眯地问:上山不到三天,怎么大家都在风传张春桥要当中央副主席的事啊?

李作鹏说:我看这次张眼镜和三滴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阴风是上海那伙人放出的,制造舆论,以求得逞。

吴法宪说:张眼镜癞虾蟆想吃天鹅肉?除非日头从西边出!

邱会作放低声音:我听讲,消息最初是从总理的秘书口里透出……总理也不愿看到张眼镜上台。

林彪看邱会作一眼,摇摇头:邱部长,你这消息来源到此为止,不要再传。大家都要保总理。你们不要小看了那个张眼镜,主席确是准备把他提拔成党的副主席,替三滴水上台铺路。这个人已是我们最大的隐患,三滴水的许多点子、坏主意,都是来自这个军师。已查明,离间温玉成就是他谋划,让三滴水干成的。是个教训啊。

正说着,陈伯达老夫子进来了。他已经听到谈话的内容,边坐下边说:张春桥这个人,不及早把他除掉,不久的将来,肯定坏林总的大事,坏我们党和军队的大事。但他在党内没有多大的市场,在军内更没有任何的影响力。我们动作得早的话,可以不费多大力量,借助一些反对他的人就可能把他拱倒。把他弄掉了,三滴水就没有多大的能耐了。三滴水主要靠他呼风唤雨,兴风作浪。毛主席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他身上,也是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到这个人身上,大有取代林副主席之势。我就这么个看法,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林彪点头:还是理论家的见地深刻,分析精辟。

李作鹏说:难怪近一段毛主席强调团结,左派内部要团结,就是为了压下反对张春桥的声音。

吴法宪说:上山前,黄总长和我说过,要搞掉张眼镜,就趁早动手。现在我们还占绝对优势。搞迟了,他当上副主席,就难以动他了,我们就被动,只好接受既成事实。

林彪说:作鹏讲得对,上面强调团结,就是为了扶起张春桥……叶主任,你给北京挂电话,要黄总长提前上山,山上需要他。伯达同志,理论家,打蛇打七寸,要找准张眼镜的“七寸”。

陈伯达说:张的“七寸”现成。他在宪法草案讨论会上,多次反对把“毛泽东思想是全党全国工作的指导方针”一条写上去;他还主张删掉三个副词、四个伟大。我们可以批他利用毛主席的伟大谦虚,猖狂反对毛主席,反对毛泽东思想。这“七寸”一打,必然在全会上引起公愤。

林彪手掌一劈:行!伯达同志有诸葛孔明的水平。我可以告诉各位,这次,包括汪东兴、许世友这些人都站在我们一边,他们是战略后备力量。还有个事,叶主任你要注意,你代表我去拜望一次江青同志,保持你们之间的关系。另外,杭州陈励耘,上海王维国,武汉刘丰,广州丁盛,北京郑维山,等等,都来电话求见,统统替我回掉。越是密切的同志,越要显得一般化些,避免门庭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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