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毛家湾二号，妙也

周恩来来到毛家湾二号，向林副主席汇报工作。

林彪、叶群在院子里迎候，一人拉住周总理一只手，一路穿过大客厅，进到一间陈设雅致的小厅，相互揖让坐下。服务员上茶，上水果。周恩来隐隐闻到什么气味，大约是整座屋子闲置太久了。

林彪关切地问：主席那边，去过了？总理是大忙人，我和叶群可以去西花厅嘛……

周恩来谦逊地说：去过了，汇报了半年来的工作。今天专门来向林总做汇报。许多事情，写信，电报，电话，粗线条，有疏漏的。

叶群插言：总理日理万机，还这样周到、客气。

林彪说：你是我先生，谈不到汇报，彼此通气，交换些情况。

周恩来说：向两位主席报告工作，是我职责，也是组织原则。不然犯了错误，还不能晓得。

林彪看身边的叶群一眼，坚持说：聊天，总理和我们聊天。

叶群替周总理挑拣出几只又红又紫的大草莓：来来，总理尝尝鲜，总理喜欢吃水果。今早上黄总长让总参后勤处送来的。

周恩来拈起一只草莓，心想在外国，草莓是象征爱情的哟。这婆娘和黄总长关系亲密，在林总面前也不回避？或许，林总早就超然男女之情了。一颗草莓吃下，还是打开笔记本，说正事：林总，先报告近半年来，我主持日常工作所做的几件大事。一是根据两位主席的指示，开展了全国整党，清理阶级队伍，清查“五．一六分子”；二是抓革命，促生产，恢复生产秩序，保障铁路、公路、航运交通的运行；三是成功发射了我国第一颗地球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标志着我国长程火箭技术进入世界先进行列；四是召开了印度支那三国四方首脑会议，结成反美统一战线。应三国四方的要求，我国放缓了与美国和解的步伐；五是我率领党政代表团，赴北朝鲜访问，增进了中朝两党、两国间的合作与信任；六是和苏联的边界谈判在继续进行，边界紧张局势得到全面缓和。

林彪表示赞许：总理辛苦，总理辛苦。

周恩来说：中央领导集体都辛苦。下面，主要报告三件事。叶群同志，请你替林总简要记录一下，因涉及一些人事安排的未定稿，我们的秘书就都不参加了。

林彪把一叠白纸递给叶群，说一个字：记。

周恩来说：第一件，关于主席提名的四届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副委员长名单，上次给你的信中说过了。受主席委托，我就名单问题征求了多方面意见，一致拥护主席提名，照顾到方方面面，倒是我们共产党自己的代表性人物少了点。因此，我提议补上陈云、李富春、刘伯承、陈毅四位。他们原先都是副总理，现在不管事，又都分配到外地养病去了，所以考虑在人大常委会里给挂个名。主席基本上同意，特意嘱咐，微求林总的意见。

林彪点头：可以。他们算共产党内的民主人士，不妨再加上谭震林、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粟裕几位，副委员长多多益善，象征团结。不然，上海的造反司令王洪文都可以当副委员长，我们的老帅为什么不可以？还有，我提议江青同志也当副委员长，名字排在康生后面。

周恩来立即在笔记本上写下谭、叶、徐、聂、粟五人的名字：林总胸襟宽广，主席会很高兴。关于江青同志，主席有指示，让她集中精力抓文革小组，抓全国运动。

叶群插言：我替江青同志抱不平，以她的能力、声望，早该进政治局常委会。

周恩来说：主席对她要求严格。不管把她摆到哪里，都可以发挥很大的影响力。下面谈第二件，关于主席提名的新一任国务院总理、副总理人选，上封信也报告过了。张春桥同志排名第一副总理，按惯例，我若出国或生病，他就是代总理。对纪登魁、黄永胜、李先念、谢富治，大家没有意见。对陈永贵、吴桂贤，我曾建议两人去担任副委员长。主席批评了我，工人农民为什么不可以当副总理？我们号称工农国家，工农劳模不可以到国务院当家？我已向主席作了检讨，参加革命几十年，轻视工农的小资产阶级恶习没有改造掉。今后要在工作中，向陈永贵、吴桂贤两位学习。

林彪点头，又摇头：工人、农民当副总理，好。张春桥写写文章可以，第一副总理，主持全面工作，行不行啊？当然，主席点将，我不反对，只是一点疑虑，和总理说说，不要报告主席。

周恩来说：知道，知道，春桥同志是主席布下的一着重要棋子，今年才五十三岁。叶群，是不是和你同岁？也是接班人啰。

叶群插言：我哪有张眼镜那能耐？是不是还要安排他当党中央副主席？

林彪瞪婆娘一眼，示意她住嘴。

周恩来继续：副总理人选，考虑来考虑去，力量单薄了些。因而提议从下面调几个，湖南华国锋，广西韦国清，沈阳陈锡联。主席同意了华国锋、陈锡联。韦国清仍留广西，那里是抗美援越第一线。关于陈锡联，须向林总说明一下。原国务院班子中，林帅兼国防部长，陈帅兼外交部长，刘帅管军事院校，聂帅管国防科工委，还有贺龙，共是五位元帅任副总理。新一届副总理人选，若只安排黄永胜一位军队同志，今后工作是忙不过来的。且情况明摆着，黄总长是国防部长的接班人……陈锡联上来，主要抓国防科工委和军事院校工作。这事，主席也特别嘱咐我，和林总通气，微求意见。

林彪面无表情：主席定了的事，我都赞成。副总理人选中，如军人不足，还有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都可以提名。

周恩来写下吴、李、邱三字，轻声问：这三个人，我可不可以向主席提出？

叶群朝林彪使眼色。林彪笑笑：看我这个接班人当的……犯自由主义。总理不要向主席报告。

周恩来把笔记本上的吴、李、邱三字划掉；记住了，林总没有和我讲这个话。

林彪忽然问：总理，我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人物了？

周恩来恭敬地请教：谁？

林彪说：陈伯达。党内头号理论家，也是实践家。中央常委，挂个副总理，可以吧？干脆，伯达、江青都挂副总理，名字可以摆在张春桥后面。文、教、卫、科、体，过去是陆定一那王八蛋抓总，今后也得有人管事嘛。这个总理可以代我报告主席。

周恩来在笔记本上写下陈、江二字，却面露难色：林总的意见我一定上达主席。主席有过明确指示，中央文革是双首长制，主管全国运动、意识形态、上层建筑。陈、江人都不在人大和国务院挂职……我的理解，中央文革已和国务院平级，中央四大机构之一，两位组长不便到其他机构屈尊副职。

林彪手一挥，动作不是很大：过去中央副主席、总书记也当过副总理嘛……不说这些了，说也无用。总理也不要向主席报告了，免得干扰主席的战略布署。

周恩来再又把记事本上的陈、江二字划掉。林这个接班人是当得有些窝囊……自己夹在中央两位主席之间工作，小媳妇似的，龟儿子似的，半句话掺和不得，哪一头都冒犯不得。还有个更棘手的话题，既然来了，硬着头皮也要说：林总，第三件事，关于筹备四届人大会议、修改宪法方面。主席已提出八月中旬上庐山开中央全会，讨论新宪法稿和政府工作报告稿，年底前召开四届人大会议。目前，康生、张春桥已起草出新宪法稿，空缺一个难题，就是设不设国家主席、副主席。此事，你和主席在南方休息期间，政治局开过两次会，一致意见是设，请毛主席兼国家主席，林副主席兼国家副主席。林总你也两次回信，坚决拥护毛主席兼国家主席，你自己不兼任，推荐董必武和宋庆龄。但主席方面，两次否决了政治局意见。这事怎么办？大家都是好心，一片忠心，可问题僵住了。

林彪面无表情：八月份上庐山开中央全会，年底前开四届人大会议，好。我的立场不变，坚决拥护毛主席任国家元首，董、宋二位任副元首，都是礼仪性质。

周恩来一字不易记录下林彪的话。

一名面目俊气的小战士（称为内勤）悄悄托着只盘子进来，提醒林副主席吃药。周恩来看看谈得差不多了，于是起身告辞。林彪起立相送，周恩来婉谢：林总，你休息，由叶群送送我。我还要和叶群聊几句。

叶群一路陪着周总理，出到院子里。

春天了，风和日丽，满院子的林木郁郁葱葱，新绿压着旧绿。周恩来忽然想起什么，对叶群说：叶主任，可不可以到东院看看，把你这里的工作人员集合一下，我和大家见见？

原来毛家湾二号分为西院、东院两部份，西院地阔园深，住林彪一家；东院小些，两栋三层小楼，作为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值班室、临时宿舍。

叶群满面笑容：好，太好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早就向我提出，要求找机会和总理合影。今天天气这么好，总理是给大家面子了。

两人来到东院，传下话去，工作人员奔走相告：总理来了！总理来了！很快的，从大秘书、小秘书，到卫士、医生、护士、内外勤、厨师、管理员、服务员等，集合在一起，竟有六、七十人。还有警卫二中队两百来人，住在附近营房里，不参加本次集合。

东院里有座现成的合影台，低、中、高三长排木凳连成一体。周恩来拉叶群坐在前排正中央位置，先让合影留念。

拍完照片，周恩来、叶群侧转身子，面朝工作人员们。叶群声音清亮地说：大家保持队形，下面请周总理讲话，作指示！

一阵热烈掌声过后，周恩来笑笑微微地掏出小红书，朝大家挥了挥。全体工作人员立即跟进，掏出各自随身携带着的小语录本。周恩来说：请同志们翻到第一百二十九页，我们一起诵读毛主席语录。伟大领袖教导我们：

我们的军队一向就有两条方针：第一对敌人要狠，要压倒它，要消灭它；第二对自己人、对人民、对同志、对官长、对部下要和，要团结！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集体诵读完毕，周恩来仍挥动着小红书，开始讲话：同志们，今天我来向林副主席和叶主任汇报工作，顺便和大家见见面，照像留念，我很高兴。

叶群插言：总理太谦虚了。总理今天是来传达主席指示和商量工作。

周恩来挥挥小红书：同志们能在林副主席和叶主任身边工作，幸不幸福呀？工作人员们齐声答：幸福！光不光荣呀？光荣！

周恩来说：我和同志们一样，也很幸福，很光荣。因为我们的党中央只有两位主席，毛主席和林副主席。两位主席代表着全党全军全国人民的最高权力和最高利益。所以我这个当总理的和你们一样，都是为两位主席服务，向两位主席负责。我们服务好了，就是向全国人民负责任了，也就是为最广大的人民服务了。你们讲，是不是这样呀？

工作人员们齐声喊：是这样！

周恩来说：好。或许你们会讲，你是总理，是首长呀！我还是要说，我的工作和你们的工作是同样性质。我虽然是总理，你们虽然是普通工作人员，那只是分工不同。把中央两位主席的生活安排好，健康维护好，使两位主席集中精力考虑党的大事、军队大事、国家大事，作出英明决策，为全国人民和世界人民谋取最大的利益和幸福。这就是辩证法。我们每个在中央机关工作的人，都要懂得这个辩证法。所以我们要“三忠于”、“四无限”。是哪“三忠于”，哪“四无限”呀？

工作人员们齐声喊：忠于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接班人林副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无限崇拜毛主席，无限热爱毛主席，无限忠诚毛主席，无限敬仰毛主席！

周恩来说：好！忠不忠，看行动。林副主席是光辉榜样，对毛主席最忠最忠。这里，我可以很负责地对大家讲，在党中央所有领导人之中，我们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生活是最简单、最朴素的。拿林副主席来说，战争年代那些大功劳就不提了，他身上至今多处枪伤未愈，至今留有敌人的子弹未能取出，在十大元帅中，林总是受伤最多的一位。可他自一九四九年进城后，坚持不吸烟，不喝酒，不吃荤菜，几十年吃素食，喝白开水。他每天按时服药，按时睡觉，早睡早起，生活极有规律。同志们啊，这就是我们林副统帅的日常生活啊！你们应当比我有更深的感触，在林副主席身边工作，是最轻松、最简便的。我这是讲的你们的心理话吧？

工作人员们都激动地鼓掌，表示赞同。

周恩来转而面色严峻地说：对比党内那些被打倒了的人物，彭黄张周，彭罗陆杨，刘邓陶贺，林副主席是在天上，这些坏人是在地狱。特别是其中的彭德怀、刘少奇，一向标榜吹嘘他们的生活如何艰苦，如何朴素，那都是假象。他们政治上是野心家，生活上是伪君子，假道学。彭、刘等人生活朴素过吗？没有，从来没有。彭德怀自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下台，被停止了党内外一切职务，但一直领取元帅工资，每月比毛主席还拿得多，他提出过减薪吗？没有！他要求过降低待遇吗？没有。直到这次运动，一九六六年底红卫兵小将把他从成都抓回来，才停发他的元帅工资，改发给他生活费。刘少奇这个人更不像话。他长期和毛主席拿一样的工资，还藉口家里孩子多，向中央办公厅要过困难补助费！同志们还记得吗？一九六 O 年，全国人民过苦日子，乡下饿死不少人。刘少奇和他老婆王光美，却跑到黑龙江省大兴安岭林区去视察工作，吃熊掌，喝人参汤！像不像话？简直是对我们共产党人的羞辱，对我们党中央的侮辱！所以，彭德怀、刘少奇等人的所谓的艰苦朴素，通通是假的，骗人的！只有我们林副主席的艰苦朴素，才是真的，禁得起时间考验的！

工作人员热烈鼓掌，接着高呼打倒彭德怀，打倒刘少奇，打倒刘邓陶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敬祝敬爱的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最后，周恩来亲切地和每一名工作人员握了手，代表党中央、国务院感谢大家的出色工作。工作人员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总理，您真是我们的好总理啊。

叶群领头高呼：向周总理学习！向周总理致敬！

周恩来也举臂高呼；向叶群同志学习！向林副主席致敬！向同志们学习！向同志们致敬！

送周恩来上车时，叶群竟有些依依不舍地说：总理，林总和我衷心感谢，你给我们身边的工作人员上了最好的一课……她差点就说：原来你也只认中央两主席，不认第三者。

周恩来谦逊地摇摇叶群的小手：叶主任，你还和我客气什么？我对主席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是这么讲的嘛。

忙忙碌碌，热热闹闹，车进车出的，过完“五一”劳动节。

毛家湾二号，天天车马盈门，熙熙攘攘，送走一批，又来一批。

五月二日，叶群在家里备下酒席，宴请黄永胜夫妇，吴法宪夫妇，李作鹏夫妇，邱会作夫妇，加上江腾蛟夫妇。林彪只是在宴席上象征地坐了坐，就退回内室静养、思考问题去了。他非但不沾大鱼大肉，而且看着油腻都反胃。宴后放映内部电影，招待战友们的孩子、保姆、秘书、警卫员等。

五月三日晚，是林立果在家里招待空军司令部的铁杆哥儿们：王飞、周宇驰、于新野、刘沛丰、刘世英、李伟信等。叶群赶前赶后的热情张罗，尽着母亲的责任。酒足饭饱之后，叶群问老虎的哥儿们：大家是愿意看电影？还是想和林总谈谈心？大家知道，林总平日思考问题，轻易不多话。

王飞等人受宠若惊。林副主席愿和他们这些晚辈谈心？正是烧香磕头求不来的。连那些平日威风凛凛的大将、上将、中将，司令员、政委的，想得到一次和林副主席谈话的机会，也不容易呢，何况他们这些空军司令部的萝卜头？

他们被请到里间小客厅。正墙上挂着两幅中堂，铁画银钩，都是林彪手书，一幅写着“大海船行靠舵手，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另一幅写着“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应当说，林彪的书法犹如他的为人，外柔内刚，机变多端，深具功力的。客厅中央，七张藤椅摆成半圆形，对面是两张单人沙发，中间隔着长条型硬木茶几。

林彪由叶群陪同，从内室门廊步出时，林立果、王飞率大家起立，敬礼，呼口令：首长好！

林彪稳步趋前，还礼：同志们好！

叶群在旁一一介绍：这是王飞，这是周宇驰，这是于新野……都是空司少壮派，老虎的好朋友，好兄长。

握手之后，林彪、叶群在沙发上坐下。

服务员进来上茶。林彪面前是一杯白开水。

林立果等七人不坐藤椅，而坐到了地毯上，以靠拢茶几，好聆听林副主席讲话。

林彪问了每人的籍贯、军龄、职务。得知他们都是从基层选拔上来的，有四个人驾驶过战斗机，每个人都会开坦克、汽车，会跳伞，会操纵直升飞机。林彪很高兴，用一口几十年不改的湖北官话说：好！吴法宪同志替我管空军，提拔你们一批青年将领，政治可靠，技术过硬，说明空军工作方向对头，路线正确，大有前途。

王飞、周宇驰等人做着笔记，激动得手指都颤抖。

林彪说：今天看到你们，我很高兴。我也年轻过嚒。你们都是十八、九岁参军，高中毕业考进航校。我二十岁高中没读完，从湖北老家跑到广州，投奔黄埔，学习半年就北伐了，混了名见习排长。接下来参加南昌起义，随后下广东，上湖南，参加湘南暴动，都失败了。一九二八年上井岗山，我是一名营长。人家是军长，总司令。煞怪，越是大官越不会打仗。有的人简直是常败将军，可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这些人还在，本次运动中也没倒台，就不说他们的名字了¹。是毛主席看中了我，爱用计谋，虚虚实实，出敌不意，连续打胜仗，一路被提升为团长，纵队司令员。战争年代人员牺牲大，干部死得多，将领也提拔快，我二十五岁当上红四师师长。二十九岁当上红一军团总指挥，罗瑞卿、杨成武、杨勇、萧华、刘亚楼、陈士渠、黄永胜、梁兴初、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等等，都是我的手下，红一军团战将多喽。那时，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组成一方面军，是中央红军的主力。

林彪呷一口白开水，说下去：上面提到的这些人，有的倒台了，有的靠边了。刘亚楼六四年去世了。罗瑞卿、杨成武、萧华三个，以为翅膀硬了，攀上了高枝，回过头来搞我，结果怎样？只有倒台。我提名罗瑞卿当总参谋长，他讲过和我“弹打不飞，炮轰不散”，没过几年就投靠刘、邓，想抢我的国防部长；杨成武的代总参谋长也是我提名，他写过一篇《林彪教我当师长》，发表在《解放军报上》。又是没过几年，就权迷心窍，竟在主席面前架空我，封锁我。我别无选择，只有下决心拿掉。我的老部下中，几十年忠心耿耿的，就是黄、吴、李、邱。你们知道的，一个总参谋长，一个空军司令，一个海军政委，一个总后勤部部长，都是“九大”政治局委员。说明一个事实，他们跟着我，我跟着毛主席。不跟的，或是越过我去跟的，是另一种结果。今天谈话，你们不要记录。已经记下的，等会不要带走。用脑子记最靠得住。

王飞等人遵命停止笔录，仔细聆听。

林彪说：我年轻时候，为什么会带兵，能打胜仗？就是爱动脑筋，想大事，办大事，用计谋，《孙子兵法》，活学活用。几十年的习惯，想大事，办大事，就是四个字：中国革命。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是真理，赤裸裸，不穿衣裤的。生平最讨嫌摇笔杆的秀才，谈天说地，花言巧语，坐而论道，百无一用，唯能骗人。陈独秀、瞿秋白、李立三、王明、博古、张闻天、陆定一，都是秀才，他们能领导中国革命吗？除了骗人，百无一能。这种秀才，今天在我们党内还有不有啊？回答是肯定的。他们还有市场，骗人的市场。我不说出名字，你们也不要打听。

叶群插言：可是他们能量不小，还想当中央副主席。

林立果插书：副统帅的话，我们只可意会。

周宇驰插书：到时候副统帅一声令下，我带一个班就解决他狗日的。

林彪点头，继续说：要枪杆子，也要笔杆子，革命就靠这两杆子，问题是掌握在谁手里。和平时期，尤其如此。你们几个，主要抓枪杆子。年轻人要想大事，办大事，可以不要拘泥小节，特别是那些生活小节，鸡毛蒜皮。我自一九五九年以来就讲，看干部看主流，看大节，坚决否定什么“三分钟快活，一辈子污点”之类的八股。大节就是政治可靠，对党忠诚，对上级忠诚。不要抓住男女作风问题不放手。当然也不主张把一些女孩子的肚皮搞大了，搞出些私生子，麻烦得很。现在科学昌明，不是有一种套子？外国早就有了。一九四七年在东北战场，罗荣桓也用不着，送给了黄永胜，他需要这个……一位苏军司令送我一包德国货，我用不着，

林立果发觉母亲脸蛋红了，风韵犹存。黄叔叔宝刀未老，各种年龄的女人都操。

林彪说：你们可以用套子。国内不好弄，或是质量上不去，可以托总参三部到香港去买些回来，英国产品可靠。我记起一事情，两年前，一九六八年吧，杨成武把京西宾馆几个女服务员的告状信转到我这里，要求处分几个人。被我压下了。不久杨成武倒台，事情不了了之。王飞、周宇驶、于新野，你们几位有不有这事啊？把女服务员的肚皮搞大了，说明你们火力生猛。

王飞、周宇驰、于新野等人登时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叶群也脸蛋红红的，插话安抚：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们也都改正了。

林彪手一挥：生活小节，不是大事。我是爱护你们，今后要有安全措施。就算被人告到叶主任和我这里，没事，替你们挡下。若是告到总理、甚至主席哪里，我再出面保你们，不就费事了？搞女人事小，但容易被扯成大事。和平时期，尤要注意。过去东北战场，黄永胜、萧华、李作鹏一批将领，每打完一个战役，部队整休，他们就回到哈尔滨玩白俄女子。高岗最行，一晚干四名。我和罗荣桓睁眼闭眼。他们精力旺盛，需要发泄。这些事情上，我不保守，不道学，是替你们着想。

王飞、周宇驰、于新野等人点头如捣蒜，视林副主席为重生父母了。

叶群在林彪耳边提醒了一句什么。

林彪笑了笑：好，不说这个了。王飞，你是空军副参谋长兼司令部办公室主任，你们七个人，算一个核心小组吗？你是不是头头呀？空司七杰，你是正军级，职别最高。

王飞起立：报告副统帅！我们七人核心的头头，是林副部长。吴司令员早在一九六八年就有内部指示：今后空军的一切都要向立果同志汇报，都可以由立果同志调动、指挥。

叶群说：王飞同志，坐下说话。你们站着说话，那么高大，林总和我都要仰起脖子。

林彪皱了皱眉头：王飞你带话给吴胖子，刚才的那句话禁止外传，我可以不管。

王飞又欲起立，遇上叶主任眼神，只得坐着回答：是！

林彪转而又问：周宇驰同志，你是老虎的老师，现在师生两人同是空司办公室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又是谁领导谁呀？

周宇驰也欲起立，也遇上叶主任的眼神，便改了个姿势，双膝跪在毛毯上，说：早就是林副部长领导我了。我们七人核心，林副部长是核心的核心，他指向哪里，我们打向哪里。

林彪又笑了：毛主席一九五八年春天在成都会议上讲过，马克思主义是不反对崇拜的。有正确的崇拜，有不正确的崇拜。共产党员是历史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你去崇拜上帝、耶稣，崇拜释迦牟尼，崇拜孔子、老子、孟子、关夫子、赵公明元帅，那就肯定是错误；但对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史大林，能不崇拜？这种崇拜是正确的，革命需要的。没有这种崇拜，革命就不能成功。崇拜是什么？就是服从。士兵崇拜班长，班长崇拜排长，排长崇拜连长，层层崇拜上去，号令一致，步调一致，才能形成强大的战斗力，凝聚力，去打败敌人，夺取胜利。你们七个，都是空军的接班人。你们选择老虎当班长，我不反对。你们之中，老虎最年轻，因此老虎要虚心向兄长们学习、讨教。你们要想大事，办大事。眼光不要拘泥于空军，更可放大些远些。主席和我都老了，身体一年差过一年，自然规律。你们的前程才是无可限量的。

林彪语重心长，谆谆教诲，长达两个钟头。

最后，王飞等人也效法周宇驰跪在地毯上，绕着茶几跪成半圆形。由周宇驰代表“核心小组”向林副统帅和叶主任作了宣誓式发言：

我们永远坚信林副主席，忠于林副主席。忠于林副主席就是忠于毛主席。我们知道，林副主席是一个天才，是一个历史上罕见的伟人，是一个可以和马、恩、列、史并列的革命导师和领袖。

我们要一辈子和立果同志战斗在一起。立果同志也是一个天才，一个全才，我们没有哪个人能够和他比得上。他在各方面都手把着手教我们，在政治上工作上直接领导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考虑过很久了，觉得到提出来的时候了。就是一个单位，一个集体，总要有一个头。在我们这个战斗集体中，应该以立果同志为头，为核心。我们应该有这样的认识，这样的觉悟。实际上，也只有他才能当得起这个头和核心。这是客观的需要，斗争的需要。这不是“多中心论”，而正是为了更好地维护以毛主席为首、林副主席为副的领导核心。

Footnotes

1. 指朱德．陈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