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六十章 文不行,武行!

第六十章 文不行,武行!

周恩来找江青谈话,是江青惹老板生气,政治夫妻闹别扭。周恩来一向充当新中国第一家庭的和事佬。毛泽东说服不了婆娘的事,习惯委托周总理去摆平、理顺。

这次江青和老板吵闹撤换汪东兴,改组中央警卫局。婆娘现在膨胀得厉害,越来越没有规矩。毛泽东问:你想把汪东兴发配到哪里?江青建议:汪,少将,调西藏拉萨,任自治区军区副司令员,属同一级别。毛泽东又问:你想派谁来接替汪东兴?江青建议:王恩义,现任警卫局副局长,八三四一部队党委副书记,给他转正就是。毛泽东再又问:汪和王,互相制约、监督,去汪升王,今后谁来制约王?江青一时回答不上。毛泽东认真发火:谁给你出的点子?是不是张春桥?去汪升王,你一厢情愿!前年提出安排王恩义到警卫系统来,我满足了你的愿望,让你多一些安全感。汪东兴呢?他跟了我三、四十年,是我的人,你却想把他挤走,发配西藏,是不是想把我也控制起来,当作唐高宗,好圆你那个武曌梦?对不起,夫妻是夫妻,原则是原则,我不当唐高宗那样的糊涂丈夫。说到底,你和张春桥、王恩义也需要有人制衡。

夫妇之间,话说到这份上,江青急眼了:你不要把人家张春桥扯进来,人家从没有过问过警卫系统的事。我只是看到了汪这个人的危险性!让汪继续负责中央警卫系统很危险。你不信?过去,一次又一次,我和你说王明危险,潘汉年危险,高岗危险,彭德怀危险,杨尚昆危险,罗瑞卿危险,贺龙、陶铸危险,刘少奇、邓小平危险。起初,你都半信不信,后来才被斗争实践所证明。现在,我又要说,你的接班人,加上汪东兴,很危险!这次是你的警卫局长主动向你的接班人靠拢、效忠。你还健在,你的保镖头子就向别人效忠,还不危险?另外,你就不肯替我想想,汪东兴长期记恨我,歧视我,一旦你不在了,他还能不对我下手,把我投进秦城去?你说我疑神疑鬼,缺乏安全感,我担心的就是中南海的警卫系统!

毛泽东说:你有危机意识,很好。搞革命就是提着脑袋赶夜路,随时准备坐牢、杀头。至于你和汪东兴不和,我看主要责任在你。你一直以主席夫人自大,把人家汪东兴喝斥来、喝斥去,甚至骂人家是马屁主任、宦官老二!人家还能尊重你?我多次批评不听。我看呀,还是放下架子,找汪东兴好好谈谈,交换意见,各自多作自我批评。汪这个人,我还是要留在身边观察一段。你和张春桥可以从旁监督他。他这次犯了严重错误,已向我认罪,下跪,赌咒发誓。我现在赶走他,人家会说,连毛泽东的警卫局长都反对毛泽东,毛泽东人心尽失……这个问题就谈到这里。你还有不有别的事情?

江青眼泪含含,只好退而求其次:那,那增选张春桥的事,这次全会上办不办?快刀斩乱麻,中央多一名副主席,可对接班人实施制衡……我还是要说,也可以考虑调上海的王洪文来替换汪东兴。汪这人很危险,有野心……。

毛泽东手臂一挥:你不要讲了。王洪文我另有任用。张春桥等下一次全会增选。这次全会议程,被陈伯达一伙搞乱了。参加闹事的多数是带兵的将领。我现在一天到晚,分批约人来谈话,就是分化、争取,防止全会出现分裂、中央出现分裂……你却扯出一堆麻纱来烦我。这样吧,反正和你讲不清,我委托总理和你谈。总理比我有耐心。

找江青谈话,周恩来确是比毛泽东有耐心,语调温和,词句入耳,谆谆劝解:江青啊,你作为主席夫人,主席最重要的政治助手,在对待汪东兴的问题上,要体谅主席的难处。照说,撤换一名中央警卫局局长、八三四一部队党委书记,还不是主席一句话、一道命令,但汪东兴有你担心的那种危险和能量吗?我看没有。起码主席健在的时候没有。我在,也不会有。以主席用人的高明,像汪东兴这种担任要害、敏感职务者,安排了多少人在盯住他?他能有什么动作?对了,他这次主动向林副主席靠拢、表忠,很蠢,也说明他政治上并不老道、成熟。但他的言论是公开的,不是秘密活动。主席和我谈到汪的问题时也很生气,失望。不设国家主席的事,主席先后讲了六次,最早的一次还是主席派汪东兴到政治局会议上传达的。那时大家头脑一派昏热,包括我周恩来在内都头脑昏热。直到这次上山,还在拥护主席兼任国家主席,实现党和国家领导的一元化。都误会了主席的本意,认做是主席的伟大谦虚嘛。周恩来、康生都跟着犯了错误嘛。这次只有你,春桥、文元等少数同志吃透了主席指示的精神实质,站在了正确方向,抵制了一窝蜂、瞎起哄,立下新功,我要向你们学习。所有犯错误的同志,都要向你们几位学习。长期以来,主席很欣赏你的政治才干,看人看事的那个尖锐、敏感。主席不大在公开的场合表扬你,却常在各种聊天的场合夸赞你。你本人是很少听到这些的。比如,主席昨晚上还在六大组正、副组长会议之后,留下我、春桥、登魁、吴德几个谈话,说:我一向反对自己的老婆当办公室主任,搞夫妻档。江青就从没当过我的办公室主任。在林副主席那里,由叶群任办公室主任,黄、吴、李、邱四员大将向林副主席请示工作,都要先经过她。还有个小副部长,二十五岁当上空军司令部作战部副部长,实际上成为空军的灵魂人物。林家这一带头哪,下面就跟着效法:黄永胜办公室主任是黄妻项芳,吴法宪办公室主任是吴妻陈沂,李作鹏办公室主任是李妻董其彩,邱会作办公室主任是邱妻胡敏。夫人专政,形成风气。在我这里呢,这么多年来,你们大约看得出来,我对江青和孩子们的要求是很严格的。亲者严,疏者宽嘛。我对江青的批评也不少,多次在会议上,当着大家的面,她都掉了泪。但是我也要承认,江青有她独特的优点,她看问题尖锐、准确、认真、过去对彭德怀、彭真、刘少奇、陶铸的错误,这次对陈伯达等人的错误,都是她先觉察到的,叫做政治嗅觉敏感。这一点,我应该向她学习。你们也应该向她学习呢……江青啊,这可是主席的原话哪,说明主席是多么肯定、倚重你。看看,我和你说到哪儿了?今天未经请示主席,把这段话传达给你,希望你戒骄戒躁。对了,回到关于汪东兴同志的问题上来,你还有什么疑虑,可以和我说。我能替你解决的,马上解决。力所不及的,我替你报告主席,设法解决。

江青明知周总理处事圆融,面面俱到,可她就吃这一套。这一套的确使人舒服、适意。江青说:我就是闹不懂,老板明明已经看到了汪东兴这人的危险,却拖着不处理,硬把个心怀鬼胎的人留在身边。和总理说句心里话,我这个政治局委员、中央文革组长确实有些害怕汪东兴。我们党的贝利亚。有人讲康老像贝利亚,不对,汪才是中国党的贝利亚……我看绝大多数中央委员都有三分畏惧。

周恩来苦笑笑:还有人把汪东兴同志视为京师九门提督哪。我看都是把汪的重要性夸大了,说到底,不过一名替主席把门的……他在华北组讨论会上公然宣称代表中央办公厅、警卫局、八三四一部队,狂妄自大,忘乎所以,值得中央警惕。主席为什么不调离他,而留在身边进行观察?是慎重,也是念旧。你知道的,汪是红小鬼出身,十五岁替主席当书童,挑着主席的两捆图书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对这样一个久经考验的同志,主席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况且,在这种时刻撤换汪东兴,影响一大片。你知道,中央警卫局,八三四一部队,连排以上干部都是他一手提拔。撤换他,整个警卫系统大搬家。当然也可以重新选人填补。江青啊,你向主席推荐了替代人选没有?

江青说:推荐了,王恩义、王洪文。还可以加个华国锋,都比汪东兴年轻,能力强,忠诚。

周恩来点头:王恩义、王洪文、华国锋三位确是优秀干部,我也同意,今后向主席提议,此三人进一步提拔、使用。我看过华国锋的材料,一九二一年的,和毛岸英同岁。王洪文更年轻,一九三二年的,才三十七、八岁,都是我们的晚辈啰。

江青说:我就不相信,中央警卫系统少了汪屠夫,就吃活毛猪。

周恩来和霭地摇摇头,我能理解主席目前不宜对警卫系统动大手术,太过敏感了。江青啊,你不要再拿这件事去和主席争执了。主席一代英主,我们只有拥戴、服从。有看法可以提出来,供参考。但决定要由主席来做,中央的规矩,大家遵从。我也不相信汪东兴是什么三头六臂,能刮起大风浪。其实,主席早就有所警觉,一上山,就在警卫部队排以上干部中宣布,为保证汪东兴同志集中精力抓好全会会务,暂停他的八三四一部队党委书记职务。主席没有把这事告诉你?最初只有王恩义、张团长少数几个人知道,还是王恩义传达的军委主席令。

江青终于舒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抱怨老板,更抱怨王恩义:好你个恩义,这么重要的事,你都瞒着老娘?老娘白疼了你这名山东小老乡了。

遵照毛泽东的指示,林彪召集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汪东兴开会,让刚上山的黄永胜列席。林彪来了个言不由衷的开场白:怎么搞的?我们军队的同志,政治局委员,中央委员,一上山,就跟风跑,乱放炮,惹主席生气?主席昨天上午找我谈话,劝我不要再拥护他兼任国家主席,也不要称什么天才。我当场作了保证。军人就讲个服从。局部服从整体,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还有少数服从多数,多数服从真理。这几个服从,我几十年坚定不移。陈伯达同志在华北组的长篇发书,引用了我历年的一些讲话,事先没有和我打招呼。我和主席讲了,陈伯达侵犯我的版权。我是他那个长篇发言的受损者。那个发言是害群之马,把整个会议都搅乱了,主席讲出现了分裂势头。我不如主席看问题尖锐,深刻,起初还以为没有那样严重。主席健在,坐镇二中全会,陈伯达能搞分裂?我看他没那个能量和胆量。我们的中央,我们的全会,是团结的,坚定的。现在的问题是,在座的除了黄总长,你们都在各组会上发了炮,犯了错误。主席讲了,错误有两种,一种有心之错,一种无心之错。你们属于无心之错,跟了风,思想欠稳健,如此而已。主席讲,犯无心之错的同志,只要检查了,认识了,就可以了,顺利过关,不记档案,照旧工作。即使对犯有心之错的陈伯达同志,主席也讲了,只要深刻检查,老老实实,和盘托出,也可以放行。山上的问题,山上解决,不带到山下去。陈伯达同志仍可以当中央常委,文革组长,十月一日照样上天安门城楼。主席就是有这种伟大的气度,宽阔的襟怀。所以,吴、叶、李、邱、汪,你们都要好好检查,写出文字材料,送主席审阅。怎么样啊?你们哪位先表态?

林彪的这个开场白,意在保护陈伯达,以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汪东兴举了举手,说:林总!我要第一个做检查。我是上了陈伯达那个文化人、理论家的当。陈伯达是个大骗子,野心家,像我这样放牛娃出身,没有多少文化的干部,最容易上当受骗。我痛恨,我愤怒,我要揭发陈伯达这个王八蛋!他这次在全会上发难,是有预谋、有组织、有纲领的。他的纲领就是称天才。他别有用心地摘编出一个《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称天才语录》,二十三号晚上交给我,要秘书处打印六份,送中常委参阅。当天晚上又打电话给我,要打印二十几份,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人手一份。后来,他的那个“称天才语录”实际上印了两百多份,广为散发,才引起江青同志的警觉,报告了主席。主席讲他不是个小小老百姓,而是个大大野心家,阴谋家,分裂者。他甚至妄图拉我们林副主席和叶群同志下水……

林彪神色严峻,目光锥子般盯住汪东兴。黄永胜、吴法宪、叶群、李作鹏、邱会作也都是怒形于色,这家伙狗急跳墙,唯恐天下不乱,先咬住陈伯达不放,再旁及林副主席,以向毛主席效忠?

汪东兴的发言一落音,林彪不待其他同志出言驳斥,即尖锐指出:东兴同志算是忠于主席、忠于中央的,今天第一个站出来揭发陈伯达。可是我在华北组第六号简报上看到,你汪东兴同志是积极主张设国家主席的,而且是代表中央警卫局、中央办公厅、八三四一部队表态!是谁授权你表态?谁布置你的?你在讨论会上扬言要揪出反对称毛主席是天才的人,又是谁暗示了你?照你刚才那样讲法,很容易引起误会,好像你已经参加了陈伯达的那个有预谋、有组织的活动。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我看不是。我替你讲句公道话吧,并没有人在背后指使你,暗示你。你完全是个人自发行为。自己要那么讲、那么搞嘛,哪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呢?东兴同志,你红小鬼出身,也是资格很老、地位很高的老干部了,讲话、办事,还是要实事求是,不要为了表白、洗清自己,就反过来嫁祸于人。陈伯达的问题就说陈伯达,你自己的问题就说你自己,不要推给别人。我这样讲,你服气不服气?

汪东兴被林彪说的哑口无言,张嘴莫辩。黄、吴、叶、李、邱都向林副主席投以敬佩的目光。林副主席从来言简意赅,句句击中要害。汪东兴这个“宦官老二式”人物,竟想在副统帅面前玩一手,水平实在低劣。

林彪目光温和了些,仍望住汪东兴说:东兴同志,我看你呀,还是回中直机关小组去吧,不要再和军直机关的人搅在一起,免得伤了老战友的和气……下面,哪个接着讲?吴胖子,主席点了你的名,你就争取主动吧。作检查,一定要坚持实事求是,言论要对中央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一做检查,先把帽子戴得天大,那不叫深刻,那叫虚张声势,瞒天过海。

吴法宪涨红一张猪八戒式肥脸,摸出一页提纲来,显然是有所准备的了。

下午散会后,汪东兴赶往庐林一号。他估摸主席还在那里游水、休息。他这名中央警卫局局长也实在尴尬,自华北组讨论会上发言犯错,主席就搬了家,连住哪儿都不告诉他了。

汪东兴被堵在庐林一号值班室。在一名卫士进去通报的同时,另两名彪形大汉在他身边绕了两圈,检查他身上是否藏有“家伙”。

还好,毛泽东裸泳后,正由谢静宜施展玉手,在做全身按摩。这种时刻,男卫士是不能面见伟大领袖的,须经值班女护士传话,进去报告某人来了,见也不见?伟大领袖在“治疗室”袒胸露体,女护士、女服务员是见多不怪,连一张张俊俏的脸蛋儿都不飞红了的。

毛泽东听是汪东兴求见,知道是从林彪那边回来,即对小谢说:我起来吧,你也收拾、规避一下,看看这个警卫局长有什么新的说词。

汪东兴由两名彪形大汉陪护到“主席治疗室”时,毛泽东已裹上一袭长浴袍,仰躺在沙发上抽烟了。汪东兴进门就又扑通一声跪下了:主席救我!主席救我……

毛泽东坐起身子,微露惊讶之色:怎么又跪下?林副主席怎么你了?起来说话!你一名少将军人,形象不佳。坐坐,烟、茶现成,自己动手。你跟了我三、四十年,有话还不能慢慢说?

汪东兴起立,习惯地的拍拍双膝,坐正了身子,语带哽咽:林副主席不要我参加军直机关小组了,指我检举揭发陈伯达,不够实事求是……

毛泽东笑笑:他不要,我要。你不要怕。正可说明,你目前还算是我的人嘛。我支持你揭发陈伯达,大胆揭发。你可以争取第一个在全会上作检查,第一个检举揭发。你今晚上就把检查写出来,我替你修改。过了这一关,你就丢掉包袱,轻装上阵,好不好呀?我没有讲过“山上的事情,山上解决,不带下山去”这话。陈伯达他们闹的这样凶,差点把庐山炸平,开几天中央全会就可以解决?山上闹事,山下解决。我这话,你暂不外传。这次,我要用钝刀子割肉,照样学庖丁解牛。东兴,我要你变做一把钝刀子,用以对付陈伯达一类骗子。

果然,第二天,林彪再召集小型会议时,不再通知汪东兴参加。面对黄、吴、叶、李、邱五员亲信,林彪可以放心讲话:各位看清楚没有?风向已转,不少人开始找替罪羊,推卸责任。好像问题都是别人的,自己只是文化水平不高、上当受骗。汪东兴就是这样的人。谁也没有给他布置过什么,陈伯达更是不可能。明明是他自己靠上来,表态效忠的嘛。现在把一切过错推给陈伯达,直至推给我。我早就防范这个人了。这次,主席先把他推出来作检查,形成一个突破口,迫令你们一一作检查。黄总长,你不要以为你迟几天上山,可以置身事外。主席早就看过你的书面发言稿了。党内同志的检查,我看得多了。主席多次批评我是党内唯一从不写书面检查的人。你一开头,后面就没完没了。五九年那次,彭德怀一检讨,后面没完没了。这次文化大革命,刘、邓一检讨,又是没完没了。我讲这个,不是要你们拒绝检讨,而是告诉你们作检讨的规律,要有思想准备。山上的事,不会在山上了结的。不信?几天之后见分晓。

果如林彪所料。九月一日,全会秘书处印发了毛泽东的一篇战斗檄文:《我的一点意见》,拔高了批判陈伯达的调门。针对陈伯达编摘的那个《恩、列、斯、毛称天才语录》,毛泽东写道:这个材料是陈伯连同志搞的,欺骗了不少同志。第一,这里没有马克思的话。第二只找了恩格斯的一句话,而《路易波拿巴政变记》这部书不是马克思的主要著作。第三,找了列宁的有五条。其中第五条说,要有经过考验、受过专门训练和长期教育,并且彼此能够很好配合的领袖,这里举了四个条件。别人且不论,就我们中央委员会的同志来说,够条件的不很多。例如,我跟陈伯达这位天才理论家之间,共事三十多年,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就从没有配合过,更不去说很好的配合。仅举三次庐山会议为例。第一次,他跑去彭德怀那里去了,参加军事俱乐部。是为成员。念在他及时检查、揭发,和田家英一起被放过了。第二次,讨论工业七十条,和刘少奇、邓小平搅到一起,制订修正主义的框框条绦,积极配合,卖力得很。据他自己说,上山几天就下山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原因下山,下山之俊跑到什么地方了。这一次,他可配合得很好了,采取突然袭击,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我这些话,无非是形容我们的天才理论家的心(是什么心我不知道,大概是良心吧,可决不是野心)的广大而已。至于无产阶级的天下是否会乱,庐山能否炸平,地球是否停转,我看大概不会吧。上过庐山的一位古人说:“杞国无事忧天倾”,我们不要学那位杞国人。最后关于我的话,肯定帮不了他多少忙。我是说主要地不是由于人们的天才,而是由于人们的社会实践。我同林彪同志交换过意见,我们两人一致认为,这个历史和哲学家争论不休的问题,即通常所说的,是英雄创造历史,还是奴隶们创造历史,人的知识(才能也属于知识范畴)是先天就有的,还是后天才有的,是唯心论的先验论,还是唯物论反映论,我们只能站在马、列主义的立场上,而决不能跟陈伯达的谣言和诡辩混在一起。同时我们两人还认为,这个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问题,我们自己还是继续研究,并不认为事情已经研究完成。希望同志们一道采取这种态度,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不要上号称懂得马克思,而实际上根本不懂得马克思那样一些人的当。

毛泽东的批陈檄文一颁发,全会形势大转向。原先跟随陈伯达叫喊设国家主席、谁反对称毛主席是天才就把谁揪出来的中央委员们,立即转变态度,成为深揭狠批陈伯达的干将。陈伯达被宣布停职反省。汪东兴、吴法宪、李作鹏等人在全体大会上作了初步检查。与一九五九年那次不同的是,这次毛泽东实施钝刀子割肉,没有把陈伯达等人划成“反党集团”,而指示全党开展“批陈整风”,批倒批臭陈伯达一类假马列主义政治骗子。毛泽东还首次提出“三要、三不要”的口号:要搞马克思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这一来,毛泽东又一次力挽狂澜,九届二中全会也就进入尾声。原计划此次中央全会之后,接着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推出新一届人大常委会和国务院两大领导班子,也被推迟到“适当时候”去了。

全会结束前夕的一个晚上,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四位老帅相约来到周恩来的住处。周恩来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和老战友、老同事谈话。周总理语带玄机,含蓄地告诉他们:整个局势出现转机,各位不久就可能结束在外地的“休息”,回到北京,恢复工作了。你们有什么感想?

陈毅心直口快:昨天我碰到垂头丧气的陈伯达,问他老夫子怎么搞的,这回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被踢狠了?你们猜老夫子怎么回答?他说,张春桥、江青接班,你陈老总的日子会更好过?我不过出于公心,想维护林副主席的接班人地位。

周恩来说:你们不要信他的。陈伯达这次搅局,在山上带头闹事,把中央的工作布署全打乱了,四届人大会议也开不成了。陈老总,你说呢?

陈毅望一眼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笑笑说:两害相权取其轻,宁要林秃子,不要三滴水。

周恩来作色道:陈老总!吃了这些年的亏,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这种话?当心哪,当心哪。

叶剑英说:不是我发牢骚,如今人人肚子里窝着火气。去年为了扶稳接班人,藉战备之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通通发配外地;今年呢,又为了扶起夫人和张眼镜,而欲丢弃接班人。什么搞法嘛!

徐向前说:剑公见地深刻。陈伯达只是一条狗,打他,是打给狗主看的。

聂荣臻说:刚读到主席的《我的一点意见》时,感到电光石火,雷霆万钧。前面说陈伯达“这一次他可配合得很好了”,点明陈伯达不是主帅,只是个配合者;后面说“我同林彪同志交换过意见,我们两人一致认为……”,又摆出仍要拉住接班人的态势,这中间,学问大得很呢。

周恩来有些急了:你们呀,总是改不了倔脾气。这些话,在我这里说说,就打止。传出去,不得了的。我求求各位了,为了党,为了国家,我们还是忍辱负重吧。

陈毅茶几一拍:有人忍辱负重,有人为所欲为。和陈伯达共事几十年,从没有很好配合过?我看陈老夫子是配合得太好了!格老子患上绝症,接受放射治疗,戒了烟、酒,早就活得不耐烦了。

周恩来也茶几一拍:陈老总!胡闹台。要我怎么说你才好?你、我、向前、荣臻,都要保重身体,有病早治,无病早防,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还有多少工作等着我们去做?为逞一时口舌之快,招来灾祸,值得?

叶剑英忽然摇头晃脑,以他的客家口音吟颂起一首古诗来: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吓煞人。巧借闻雷来掩饰,随知应变信如神。

周恩来苦笑:剑公,你熟读三国,现在就把我吓煞了。

?

徐向前说:在座的,除了陈总,总理、剑公、聂总都是黄埔的先生,只有我是黄埔学生。近一年来,我谪居开封,消息隔绝,总是想唱那支《黄埔军校之歌》: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革命的黄埔……那时,我们正年轻,血气方刚,志向远大……

叶剑英、聂荣臻听徐向前这么一唱,眼睛都红了。连陈毅都跟着他们起立,也不管周总理允许不允许,跟着扯开嗓门,声音沙哑地齐唱了下去:

主义须贯彻!纪律莫放松!预备做革命的先锋!打条血路,引导被压迫民众,携着手!向前行!路不远!莫要惊!亲爱精诚,发扬本校精神!……

唱到半路,周恩来这位原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也起立,和四位生死与共的元帅战友,一齐合唱。也是鬼使神差,此时刻他们不唱《国际歌》或《义勇军进行曲》,偏偏齐唱《黄埔军校之歌》。他们大约没有忘记,林彪副统帅,还有那个死去的陶铸,也曾是黄埔军校的优等生……。

疑云闷雨,心惊肉跳的九届二中全会于九月六日闭幕。下山前夕,江青为了帮助老板“稳住”林副统帅,而主动和叶群联系,命摄影助手将各式灯光器材运到林彪住处的大客厅里,来亲自拍摄一系列“林副主席认奠阅读毛主席光辉著作”专题照,以供《人民日报》和《人民画报》发表。林彪明白三滴水是代表毛泽东巧与周旋,也就积极配合,在满地灯光照耀下,秃着脑袋瓜,双手捧一册毛着,摆下各种姿势,任其拍摄。政治就是做戏,山上山下都是大舞台,各人都是演员,演出各种角色。平日一脸严肃、从不邀人合影的林副主席还一反常态,硬是拉住江青,由叶群拍下一卷合影,以示亲密和谐。

临下山那天,也是为着稳定“军心”,林彪打破顾忌,命叶群把黄、吴、李、邱四人找来,先合影留念,后聚餐谈心。

林彪说:没想到中央全会开成这种结局。我是大梦初醒,原来如此。

黄永胜说:就是想不通,主席宁要夫人,还有那个一脸奸笑的张眼镜,而不要党章规定了的革命事业接班人。

吴法宪说:屌毛!爷们来文的不行,武的行!

叶群说:已经有人放出风声,指陈伯达背后还有主帅。

李作鹏说:我们要誓死捍卫林副主席,誓死捍卫林副主席的接班人地位!一再讲我们要“炸平庐山”,不就是在美庐顶上修过一条跑道?

邱会作说:哪个王八蛋要是想把我们林总牵连出来,老子第一个和他刺刀见红!

林彪说:头脑要冷静,局势要认清。下山后,回到北京,无非命你们边工作,边检查,直到时机成熟,把我给端出来,一网打尽为止。要作这个最坏的打算。但也不能叫人随心所欲,我林彪不像刘、邓那么容易对付。陕北老乡的话,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吧。有人急于“老将退位,小兵回营,打扫庙堂,请进真种”。记住,“真神”就是张春桥、江青。过去传长传嫡,现在传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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