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北京、苏州,诡秘之秋
周恩来回到中南海西花厅家中,得知龚澎去世。
他顾不上悲痛,保自己的老命要紧,当即找来叶剑英、谢富治、汪东兴、李震四人,传达毛主席的三项命令。谢富治是坐轮椅由护士推上来的。传达完主席命令,周恩来再次与四人紧紧握手。
周恩来握住叶剑英的手说:剑公,根据主席指示精神,你立即挑选几个靠得住的同志,去军委保卫部协助工作。今后,中央领导人的人身安全,包括我这个总理的人身安全,都交由你负责。绝不能让昆明军区谭甫仁被刺之类事件,在北京发生。
周恩来握住谢富治的手说:谢政委,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啊?你回去安心养病吧,病好了,还有的是工作等着你来做。
周恩来握住公安部长李震的手说:主席亲自点将,由你率中央专案组赴昆明,调查谭甫仁遇害案。不管查到谁,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把刺客和幕后主使者挖出来。此案,你直接向我负责,我向主席负责。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准备,组班子,晚上飞昆明。
周恩来握住汪东兴的手说:汪主任,你可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江西苏区红小鬼啰。主席讲了,他那边的事,还是小汪靠得住。前一段,你经受住了考验,很好。今后,中南海警卫师、中央警卫局,仍归你全责指挥,其他人不得过问。你今下午立即飞到主席身边去。
叶剑英、李震、汪东兴一一向周恩来行军礼,保证完成任务。汪东兴并宣誓地半举起右拳:总理放心,我今后的职责,就是保卫主席,保卫总理,保卫中央!
周恩来笑了笑说:你们不要忙着走,除谢政委回医院休息外,都留下来,参加中央工作紧急碰头会。我已经通知在京政治局委员,中央各部委,军委各总部,北京军区、北京卫戍区负责人,中南海警卫师团以上干部,听我宣布主席的三项命令。只开一个小时的会,之后你们各忙各的去。
说罢,周恩来又问:汪主任,那个“小老乡”人在北京吗?
汪东兴知道“小老乡”是谁:他请了假,回山东老家看他重病的母亲去了。通知他赶回来?
周恩来苦笑:你怕他是孙悟空,一个跟斗翻得回来啊?不用催他了,革命军人难得尽一回孝道。等他回来,我再约了江青同志,和他谈中央给他新的工作安排。叶群在苏州陪林副主席,也不能出席今天的紧急碰头会了。
……开过紧急碰头会议,周恩来才算喘了一口气。回到西花厅书房歇了歇,想起龚澎已于前天去世,心里不禁一阵阵绞痛。前天,自己差点在昆明上空被击落,和龚妹子走一路。邓颖超见他脸色寡白,嘴唇发乌,忙传来保健医生、护士,替他查心跳、量血压。还好,就是太累了,日复一日,白天黑夜,南方北方的连轴转,是块铁也要被磨掉。保健医生强迫他躺下休息,那怕躺两、三个小时。他佯装着躺下休息,就是没法入睡。满肚子的话,满腹辛酸,无处诉说。他从不对小超诉说自己的险境、难处。说了也无益,徒增小超的惊惧而已。过去,还有个龚澎。多少年了,倒是和龚妹子,什么心事都能倾诉。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就那么贞静地看着你,抚着你……可如今龚妹子去世了,美丽的大眼睛永远地对他周恩来闭上了,再不能贞静地爱抚着他大鹏哥了。龚妹子,你知道吗?你走了,大鹏哥的心也被掏走了,掏走了啊——!周恩来直想嚎啕大哭。可他哭都不能大声哭,流泪都要瞒着人,一个人偷偷地流。这国家总理的眼泪没法公开、畅快地流。
他的老下属、国务院办公厅主任进来了。老下属了解总理和龚澎的义兄义妹亲密关系。外交部今下午要替龚澎同志开追悼会的事,不能不报告了:龚澎同志的遗体已经火化,办公厅替您和大姐送了花圈,是最贵重的那种,由白玉兰花瓣编成……
周恩来忽地从睡榻上起立:这么快就火化了?不等我看最后一眼,追悼会几点开?我要出席!
办公厅主任忙劝道:总理,您累成这个样子,保健医生守在门口,不会让您出去……而且国家总理出席一位司局级干部的追悼会,不符合中央的规定,新华社也没法子发新闻稿……
周恩来涨红脸膛,瞪大眼睛,双手握拳,登时像头暴怒的狮子。办公厅主任跟随总理几十年,从未见他如此愤怒过,只听他吼道:关新华社什么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太放肆!太不把我这个总理放在眼里!把我当玩偶,当工具?你们欺人太甚!太甚!我周恩来十几岁投身革命,有哪一次对不住你们?有哪一点对不住你们;:你们还想要我的命——!我活到七十二岁,还想要我的命——!我周恩来的这条命是捡来的!差点就在昆明上空粉身碎骨了!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啊……不说这个了。我要去参加龚妹子的追悼会。派车,快去替我叫车!
办公厅主任傻了,听不懂老首长的话了,愣在老首长面前挪不动步子。
周恩来越加气愤,继续咆哮:你为什么站着不动?现在我告诉你,我随时可能死掉!在我的汽车里放包炸药,在我的睡房窗口瞄上一支无声手枪,在我喝的茶水里添上一点粉末……我已经有这个思想准备!我怕什么?人一个,命一条……昆明军区司令员谭甫仁是怎么死的?他们军区的保卫部长是怎么“吞枪自杀”的?都和我周恩来这条性命有关……杀我不成,杀他们灭口…:
邓颖超推开书房门,进来了。周恩来一见到小超,立时住口,愣了愣,竟奇迹般安静下来。夫人就像他的安定片,镇静剂。他悻悻地说:对不起,刚才吵闹了,失态了。我一时神志迷乱,都不知道自己瞎嚷嚷了些什么……都是龚妹子去世,给了我太大刺激,那么美好的生命没了,我心痛啊。小超,你是知道的,我把龚澎当亲妹子啊……对不起,我刚才急火攻心,不够理智,毫无根据地乱喊乱叫,你们绝对不可以传出去。为了我们这个党,为了中央,你们要以人格向我保证,党性向我保证……小超,我们一起去出席龚澎的追悼会。你们就依了我这一回。就算我老了,任性一回……我要去向龚澎同志三鞠躬,生平第一次向她三鞠躬,也是最后一次……冠华啊,你、我都要坚定、坚强,你失去妻子,我失去妹子。
苏州林园。
林彪站立在客厅一角的大地球仪前,几乎整个上午。长时期的疗养,使他练就一身静气,可以连续几天不见一个人,不说一句话,就那么或躺,或坐,或站,或走,没完没了地思考问题,剖析局势。正是心有千沟万壑,胸藏巍巍丘峦了。
尽管北京方面严密封锁周恩来的专机在昆明上空被迫降的消息,但林彪还是通过自己的管道及时获悉。林彪立即意识到自己的亲信爱将、昆明军区政委谭甫仁身处险境。他会经问婆娘叶群:谭甫仁随时可能被人灭口,我们应当采取措施,要他来苏州避一避?蠢婆娘叶群却说;在昆明军区大院内,谁动得了谭政委?那地方我上半年才去过,大院深处一栋小楼,谁去见谭政委都要经过四道岗哨,楼下就住着他的卫队,二十四小时警戒,固若金汤呢。人家谭甫仁倒是私下对我讲了,林总要是觉得北京、苏州不方便了,就请住到昆明来。昆明四季如春,适宜长住。就战略腹地而书,云南更是得天独厚,纵深广阔,又背靠缅甸、老挝、越南北部的大山区….
可是第二天中午,昆明就又传来谭甫仁一家三口被刺杀、军区保卫部长“畏罪自杀”的消息。人家的灭口动作好快、好俐落!如不是中央有关部门的精心安排,谁干得了这事?且干得这样出色?
林彪就像被人突然从背后扎了一刀。他闪了个趔趄,险些扑倒。他没有责怪婆娘叶群。谭甫仁打战是名悍将,平日处事也十足精明,警惕性高,讲他睡觉都把手枪压在枕头下,可也没能防止被人行刺……就算林彪要保护谭甫仁,时间上也来不及。苏州和昆明,两地相距两千多公里。
那么,究竟是谁策划了此次谋杀?为什么要干掉周恩来,再干掉谭甫仁?看来,按策划者的意愿,不管周恩来的专机是否在昆明上空被击毁,执行该项密令的谭甫仁和军区保卫部长都必死无疑。
思虑再三,林彪还是要通了北京中南海西花厅周总理的电话:总理啊,你近来还好吗?身体怎么样?我还是老样子,天天吃药、散步,谢谢总理关心……,昆明谭甫仁的事我是今天中午才知道,很伤痛。多优秀、忠诚的一个老同志,参加过南昌起义的啊!他战争年代跟随我带兵打战,从井岗山到延安,到晋察冀,到东北,再打回江南,都没有死掉。却在和平年代,被自己人所谋杀。他还不到六十岁。叫全军将士怎么想?总理啊,请报告主席,党内军内,不能开这个头。却有人偏偏开了这个头,是党和军队的不幸。总理已经报告了主席?主席怎么讲?已下令追查?由李震带专案组赴昆明彻查,一定抓到具凶……主席有这个决心就好。我的安全?谢谢总理。我看得开,生死有命。有些事,防不胜防。每天要喝水,吃饭,服药,出门散步,怎么防?人的生命很脆弱,讲不定哪天就突然翘辫子,之后宣布你因病去逝。总理,你更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啰。树大招风。有的人卑鄙得很!总理要保重。好好,彼此保重。
林彪平日沉默,一开口却可以讲很多话。他放下电话。因中央常委尚未通报周总理的专机被迫降的事,他也就不便在电话里提及。百思不解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干掉周恩来?依当前党内斗争的轻重次序,也是应当先干掉我林彪呀。周恩来那样听话,那样辛辛苦苦,委屈求全,还容他不下?
蠢婆娘叶群倒提出一个不蠢的见解:制造一次空难事故解决周总理,肯定是最省时省事的办法,好向全党全国做出交代。我敢说,这高招出自娘娘和张眼镜。周总理毕竟是娘娘和张眼镜接班的最后、也是最大的障碍,所以提前下手。
林彪说:你还是说服不了我。我才是江、张接班的头号障碍,直接堵在了他们面前。
叶群说:人家不是不想。人家夫妇现在时刻乐于送我们上西天。为什么还没有送?一是方法上有困难。你像他一样,自五十年代起就不再坐飞机,平日深居简出,行动不讲规律,所以不像制造一次空难事故那么简便;二是考虑到你在军队里的影响,加上庐山会议上他和你的分歧在高层是半公开化了的。要是副统帅、接班人被弄的不明不白,怎么向全党全军、特别是将军们交代?若多数将领和他离心离德,相互猜忌,他就控制不住局面。军人讲实力,文官耍嘴皮。三年多前武汉军区闹出那么大的事,他都只好冷处理,还抓了王、关、戚三个文人,平息军队怒气。
林彪问:那他们这次为什么敢对谭甫仁下手?同是大军区政委兼党委书记。
叶群说:就因为谭甫仁是你老下级,亲信将领。陈再道则是徐向前的人。云南又是战略大后方……我一直有些怀疑谭甫仁那个年轻漂亮的新婚妻子,是总参三部的一只“燕子”。谭和我说请林总到昆明长住、云南战略腹地纵深广阔这话时,只有他的妻子在旁……
林彪冷笑:是怕我到云南去做吴三桂?所以就先干掉谭同志,连同他们的“燕子”……干净啰,断我一只手臂。人家已开杀戒,我们怎么办?
叶群说:以牙还牙。
林彪闭了闭眼睛,做了个手势:不……按手续接班。
叶群说:还是老总想的透,树倒猢狲散。
林彪说:你明白就好。可找适当机会,和黄总长他们通气,大家有思想准备……下面,去办件事,设法要上海王维国来一次。不能让这里的工作人员认出来。具体的,你去张罗。身边这些人,谁是谁的眼线?娘的不清楚。
……叶群以检查妇科毛病的名义,跑了一赵上海瑞金医院。上海市革委会副主任兼上海警备区司令员王维国,闻讯赶到瑞金医院高干病室探望。叶群在和王维国握手时,乘医生护士及随行人员不注意,把一叠得很小的纸条递到王国维的掌心里。瑞金医院决定替林副主席夫人组织妇科专家会诊,须住院观察一星期。叶群心里暗自高兴,好吧,娘娘和张眼镜的探子们,把注意力放到老娘身上来吧。
三天后。苏州林园传达室,来了一老一少操湖北口音的乡下人。老的五十多岁,身高个大,肤色黧黑,穿一身青布对襟棉袄—少的约摸二十几岁,穿卡叽布中山装,个子瘦小。老的自称湖北黄岗县东风公社林家湾大队社员,林副主席的堂弟,后生子是他的崽娃。
值日军人十分警惕,把访客的证明信左看右看,大队、公社都盖有公章,批准他们父子赴苏州探亲,不像是假冒;军人又要了他们的轮船票和火车票来验看,确是从湖北黄岗上船,到江苏镇江下船,改乘火车到苏州来的;再又打开他们所带的两口鼓鼓囊囊的布袋检查,装的尽是些黄岗土特产,什么黄岗桔饼、柿饼啦,莲子、藕片等等,左一包、右一包的,并无危险品。
军人还是觉得事有可疑,进而喝问:你们怎么知道首长住这里?从实回答!
黄岗老乡并不慌乱,镇静回答:报告你同志,我硬是林副主席堂弟呀!我们去信北京毛家湾二号,是我堂侄子回信告诉的这地址呀。
军人口气和霭下来:你堂侄叫什么名字?
黄岗老乡回答:立果,立正的立,果子的果,小名老虎,在空军司令部当嚒子部长。
值日军人笑了三一位请坐,请坐,立即替你们请示。有女服务员来给两位黄岗老乡上茶,上糖果点心。所有的人都换了一副面孔。
不一会,值日军人从里间打完电话回来,对一老一少说:替你们报告过了。首长指示,面就不要见了,若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酌情帮助解决。现在就途你们去城里的招待所休息,在苏州玩几天,看看风景。黄岗老乡却不知足,不感激,竟扯直了脖子嚷嚷:我和崽娃赶了上千里路,专门来拜望我堂哥,不见上一面,对不起,莫想赶我们爷俩走!告诉你同志,一九五六年我就上北京毛家湾二号见过堂哥,那次住满一个月才走!这次连面都不碰一个?告诉你同志,不见不走!
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脾气不得了。值日军人只得又进到里间打电话,返回来改了口:已经请示了首长本人,首长请你们见一面。
真乃侯门深似海。一老一少拎着两只布口袋上了吉普车。吉普车向园子深处驶去,在一座园子里还要坐车,这园子是够深够大的了。车子走了一小会,才在一座外观朴素的平房院子前停下。有穿军装的工作人员接住,态度亲切地嘱咐一老一少直接去后园亭子里见首长…
当“黄岗老乡”在后花园见到老首长时,差点就哈哈大笑了。林副主席拉住老乡的手:维国,你这个老乡很像嘛,把我这里的工作人员都蒙住了。
那名年少的“黄岗崽娃”,在附近的树林里“观景玩耍”。王维国紧紧握住老首长的手,激动得嘴皮都打哆嗦:林总!林总好!早就想来拜望老首长,这是头次获准来苏州…:
林彪松开手,示意老下级在石墩上坐下: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我这里的情况,又好又不大好……谭甫仁全家被害的事,叶主任告诉你了?
见面就谈正事。王维国知道林总不喜客套啰嗉的脾性:叶主任塞了个字条给我,看后烧掉了。长征路上,我在谭政委手下当过机枪班长,抗战初在他手下当营长,又是他举荐我回延安替林总干卫队队长。几十年来,他待我像亲老弟……没想到这次他死得这样惨!连他一岁多的儿子都不放过。他们动手杀人了,我们不能干瞪眼!
林彪以目光罩住自己的老下级,没有立时作答。这次谈话很关键,连叶群都不在场。在工作人员们看来,林副主席很关心湖北黄岗老家的情况,和他堂弟一见面,就问个没完,说个没完。
王维国憋不住心里怒气,眼睛发红:林总!要替谭甫仁伸冤、报仇,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林彪移开目光,望着远处,说:不是简单的报仇问题。我现在担心的是我四野老部下,继谭甫仁之后,一个一个消失掉。想不到他们出此下策,和我刺刀见红。
王维国拳头在石墩上一擂: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林总你下命令,底下的事我们去干!他杀我一个,老子干他娘的一帮。
林彪摇头:不可莽撞,蛮干。在底下杀来杀去,不能解决问题。先保住实力,防止再有人被害。你和杭州陈励耘,南京胡萍,可以战友联防……你在上海的处境怎样?张眼镜和王小白脸,是否想对你动手脚?他们的后面是娘娘,通天的。
王维国明白林总指的是张春桥和王洪文:二中全会后,张、姚、王、马,对我是另眼相看了。市委、市革委的有些机密会议,竟不通知我这个军代表出席。可上海警备区在我手里,空四军在我手里,他们打不进来。料他们还不敢对我做手脚。我的教导队员个个武艺高强。我现在睡觉都身不离枪。上个月,王洪文要安插他一个小兄弟来警备司令部当办公室副主任,被我查出那家伙文革前奸污过女工,有流氓前科,老实不客气地退了回去。
林彪只是问:你那个教导队,是不是原先的“上海小组”。
王维国回答:正是。立果同志命令我扩充,改名,现在一个营的建制,六百多条好汉,天天练摸爬滚打,刺杀格斗,到时候执行特殊任务,派得上用场。
林彪点头:好,教导队办得好。南京、杭州、南昌、广州,都可以叫他们办,叫什么名字,由他们自己定。关键是保密,隐蔽。人数不要过大,营建制合宜。搞我们自己的敢死队。维国,你的教导队里,有不有战斗轰炸机驾驶员?
王维国凑近老首长耳边:有。必要时,可动用我空四军战机。两名驾驶员,我没让他们参加教导队活动。还准备搞到单兵火箭筒,火焰喷射器。
林彪点头:很好。上海方面,今后就靠你挂帅。事成,你就是空军元帅。还有什么情况?
王维国仍然声音压得很低:市委核心小组透出消息,娘娘上个月秘密到上海,只见了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马天水四人。娘娘透话给他们,说主席打算明年秋天开九届三中全会,增选中央副主席,上海出两个副主席:张春桥、王洪文。并调王洪文到北京,参加中央军委,位置在黄总长之上。张眼镜也要兼军委副主席。
林彪瞪了瞪眼睛:他们步伐加快啰。还有江青也当副主席,加上周恩来、朱德恢复副主席职务,到时候就是一正六副,把我这个眼下唯一的副主席,挤到一边去……刺杀谭甫仁,是个重要信号。我们也要加快步伐。否则坐以待毙,当刘少奇。
王维国浑身着火,两眼充血:不!必要时,我单枪匹马都干。牺牲我一个,解救一大片,林总按章程接班。
北京,中南海西花厅。
江青要来看望周总理。江青说来就来,一刻钟后,防弹大红旗就驶入西花厅前院。
周恩来、邓颖超赶忙出迎。周恩来拉住江青的手说:文革小组那边工作那么忙,你还亲自过来……我可以过去看你嘛。
江青风姿绰约,松开总理的手,拉住邓大姐:大姐呀,我真羡慕你啊,少管事,少烦心,一身轻松。不像我和总理这些人,一年到头忙,到处受气,得罪人,都为了什么呀?真是的!
邓颖超知道江青有事和周恩来谈,陪他们进到后院书房,看着服务员上了茶点水果,就退出了,把房门掩上。
江青一惊一昨地说:总理!听说你在昆明受惊了?我是昨晚上才知道这件事,气得一晚上都睡不下觉,为什么要对我封锁消息?所以中午起床后,头件事就是来看看你,慰问啊。你平安归来,是党和国家的福气啊。
周恩来只觉得脊梁骨一阵生寒,却笑着伸出一根指头贴在嘴皮上:轻点,不要让小超听到。昆明被迫降的事,小超还不知道,是主席不准我透出去,所以也没有敢告诉你。谢谢了,蓝苹,谢谢你三十多年来的爱护、关心,特别是文化大革命以来的爱护关心。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安全那么重要。我的警卫员和几名卫士,也是警卫局经常调换的。这条性命,早就交给党了,随时准备奉献出去。主席的健康、长寿,才真正是党、军队、国家的福气。
江青没有计较周恩来是否话里带话,而煞有介事地说:最近一段,党内、军内,又阴谋密布,鬼里鬼气的事大增。昆明的谭甫仁,是死有余辜!总理是怎么分析的?
周恩来心里直窜火苗,对谭甫仁的死幸灾乐祸?嘴里却说:不是早已经报告主席,主席下令李震部长带专案组赴昆明破案去了?我服从主席和中央的决策,等候李震他们的消息。
江青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李震,邓小平的老部下,二野出身。靠他能破什么案子?邓小平倒台了,他反而当上公安部长,中央政治保卫部第一政委。去年谢富治重病住院,我就反对提拔李震。
周恩来点头:是啊,记得你提名王恩义同志。主席考虑到王恩义身兼数项要职,担子已经很重,才决定提拔李震。其实也不算什么提拔,红小鬼出身,中将,很忠诚的一位老同志。主席讲,现在是中将当家,吴、李、邱都是中将,还是政治局委员。
江青忽然压低嗓音:都是谁的人马?昆明谭甫仁的事,我怀疑是毛家湾二号的人自己干的!只有他们干得出来。总理呀,我们现在都要担心各人的安全啦,说不定身边就有人家埋设下活炸弹啦。
周恩来不动声色:江青哪,你的怀疑很新颖,很重要。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谭甫仁中将是林副主席的老部下。毛家湾二号的人为什么要行刺自己的得力将领?
江青胸有成竹地笑笑:只怪谭甫仁没有忠实执行他们的密令,击落总理专机,只是搞了迫降,怕阴谋暴露,所以壮士断臂,杀了灭口。
周恩来点头应付着,又问:你这怀疑,分析,报告过主席吗?主席怎么看法?
江青神秘地笑笑:还没来得及,我正在搜集相关的材料。康老同意我的观点,愿意协助……
周恩来寒心,娘娘是有意在案子里搅浑水:可不可以讲得具体些?大胆怀疑,但要小心求证。
江青说:我怀疑是林立果手下的人干的。对,就是那个老虎,年纪轻,野心大。昆明的事,他甚至瞒了他母亲叶群,还有他父亲,林副主席。
周恩来惊诧了:老虎干的?有这可能吗?当然,当前党内斗争这样激烈复杂,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可是,老虎那孩子,从小叫我周伯伯,看着他长大,为什么要爆炸他周伯伯?
江青说:这还不简单?总理在九层二中全会以来,特别是这次主持华北整风会议以来,坚定地站在主席一边,迫令黄、吴、叶、李、邱五员大将一次又一次写书面检讨,至今无人过关,人家还不咬牙切齿?总理呀,你整天忙于工作,或许还没有想到,你已经成为人家抢班夺权的绊脚石、大障碍。
周恩来又是心里一惊诧,娘娘总是见解不凡,不时有她新鲜、独特的看法:抢班夺权?谁抢班夺权?我头次听到这个提法。
江青妩媚地笑笑:总理呀,二中全会后,主席下令改组北京军区,派人加强北京卫戍区和第三十八军、六十三军、六十九军的领导班子,批准逮捕陈伯达、李雪峰、郑维山,斗争已经白炽化……这些,你都装做没有看到?我把话给捅穿了吧!林副主席接班,就是他儿子林立果接班!
周恩来的眼睛都睁大了:江青同志,我承认你的见解深刻、独到。但我这做总理的,还是要慎之又慎。你知道,主席是一直保林副主席的。主席多次讲了,九大有关接班人的决议案不变。还讲了,包括批评叶群同志的某些错误,都是为了保护林彪同志。可是……照你的说法,岂不是把主席和副主席的关系,对立起来了?还有林副主席的儿子老虎抢班夺权这话,若传出去,党内党外,可就乱套了。所以我主张慎重。
江青仍是一脸妩媚自得的笑容:你是总理,听不听,信不信,由你。反正这话,我已经对老板讲过了。康老、春桥、文元、洪文几位,也都同意我这个看法。
周恩来一时又头都大了:主席是什么态度?有新的指示吗?
江青说:没有吭声。可以肯定是听进去了,有让我们继续观察的意思。
周恩来仍觉得不可思议:老虎才二十几岁,一个空军二级部的副部长,顶多算个师级吧?他想抢班夺权,有什么基础?有那个能耐?他想领导我们这么大个党和国家,痴人作梦,蛇吞大象。
江青冷笑:汉高祖刘邦最初是一名亭长,蜀主刘玄德是一名樵夫,朱元璋是放猪娃、小和尚,又怎样?印尼苏哈托发动政变、接管雅加达之前只是一名战略后备师师长……总理啊,还要我举些别的什么例子?
周恩来说:江青啊,我还是要说,我们是共产党,社会主义制度,主席还健在,领导七亿人口,两千多万党员,五百万人民解放军,林彪同志怎么可能把接班人位置传给他儿子?在共产党内搞父子相传,怎么也讲不通的。
江青仍坚持自己的独特看法:林副主席那竿条性命,熬得过我们老板?叶群前年和我说过,医疗小组分析,林至多四、五年光景……所以他们急眼了。不然林副主席一翘辫子,一切白搭。
周恩来摇头:我还是不习惯这样来谈论主席和副主席的关系,我要遵守纪律……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最近见到你小老乡了吗?我想找他谈谈。
一听小老乡这名字,江青立即转移注意力:他不是请了假,回山东老家看他病中的老母亲去了吗?总理,我也正想问问你,中央为什么突然解除他八三四一部队的指挥权?又让那个汪东兴回到老板身边去了?
周恩来说:主席的命令,委托我回来宣布。你都出席了紧急碰头会议嘛。你知道,主席和中央,对你小老乡是很器重。主席或许对他有更重要的使用。但主席还没有对我透露。情况就是这样。
江青心里颇为失望。周恩来这人真正的老奸巨猾。日常生活中,一些不要紧的事,他和你的那个亲切啊,关怀啊;可是一遇到要害问题,他就总是滴水不漏,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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