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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七十四章 南巡受挫 杭州驱离

第七十四章 南巡受挫 杭州驱离

毛泽东乘专列抵达南昌。南昌为长江中下游著名火炉城市,比长沙更为酷热。他没有留在专列找人谈话,去了江西省委、省军区为他备下的行宫。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福州军区司令员韩先楚,已经奉命赶到南昌,等着召见。

江西省革委会主任兼省军区政委程世清,被毛泽东疑为林彪线上的人。这次先找程世清谈话,政策攻心:程政委,你是河南人吧?红二十五军出身,徐海东的老部下。什么时候投效林副主席的?

程世清浑身袭起一股寒意:报告主席,抗战初期,红军接受改编时,调到一一五师的,当过团政治部主任,政委。四五年冬随延安十万干部出关,开辟东北根据地。全国胜利后,转到装甲兵司令部工作,和林总很少往来。

毛泽东说:不对。你们是老上下级。庐山会议期间,某天晚上,吴法宪领着你去拜见叶群,将官拜见校官,谈得很投机。有不有这回事?

程世清登时脑壳里轰轰响,仿佛一下子就被伟大领袖捏住“七寸”,额头上冒出汗粒:是是,有这回事……都是吴胖子瞎闹,我和叶群几年才见一次面,礼节性拜访。

毛泽东问:那晚上还见了林副主席?

程世清声音发颤:见了,只握了握手,两、三分钟的样子。林总身体不好,早睡,礼节性问候。

毛泽东抬高湘潭土腔:程世清!你参没参加什么不可告人的活动?告诉我,替你保密,也不记你的帐,这个条件如何?

程世清乞怜地望望伟大领袖,咬了咬牙:报告主席,和林家的关系,陈昌奉同志比我密切……

陈昌奉是毛泽东长征时期的警卫员,省军区司令员:昌奉究竟犯了什么错误?这次不能来见我?

程世清松了口气:生活作风问题,很严重,上报军委了……他老兄利用支左的机会,竟允许各县市造反派替他搞杜鹃窝,走到哪里睡到哪里,黄花闺女搞了百多个,才被告发…:

毛泽东对他前警卫员的风流案子无兴趣:程政委,不谈别人,谈谈你自己。

程世清又倒吸一口冷气:是,我谈我谈……其实叶群的女儿林立衡,去年冬天来南昌,就和我爱人打过招呼,不要和她母亲、弟弟搞在一起,惹杀身之祸!这以后,我开始注意,拉开距离。

毛泽东眼睛眯缝起来,饶有兴趣;有这么严重?林副主席的千金叫什么名字?噢,林立衡,我见过,她读中学时常到我家找李纳……副统帅的女儿,比你们某些老红军出身的将军路线觉悟高,自觉站到我一边呢。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我替你保密。相信你还是愿意跟我走啰。

程世清点头如捣蒜:天打雷劈,死心踢地!还有件事,很奇怪的。今年七月初吧,空军司令部于新野同志随一架运输机,运了一辆水陆两用坦克,要南昌飞机工厂仿造……七月底,又来了架空军运输机,把那辆坦克弄走了。

毛泽东不动声色,仿佛漫不经心:空军司令部造坦克?你们报告过中央没有?坦克仿造出来了?

程世清已经镇静住自己:报告了总理,是我坚持要报告的。大概是总理过问了,他们才把那辆坦克运走了。坦克仿没仿造,我不知道。因南昌飞机制造厂是空军司令部的直属企业,省军区不能过问。就是仿造,也还没完工吧?我去调查一下,就说中央命令他们停工。

毛泽东说:情况不明,不要惊动。让他们仿造,讲不定人家是为了保家卫国。水陆两用坦克,总不会用来攻打我的专列火车吧……很好,很好。今天你和我讲了这些,说明你还算我的人,我欢迎。老将军啊,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也不要学我的那个警卫员,做了省军区司令,搞女人搞那样凶,百多个处女,那有什么意思……今天晚上,我找许世友、韩先楚谈话,你和汪东兴参加。下午由汪主任先向许、韩、你三人传达我在武昌、长沙的讲话。

当天晚上,毛泽东发低烧,体温三十八度多,随行的医疗小组诊断为轻度中暑、感冒,要求他服药,卧床休息。这种时刻要他睡大觉?医生的话,他从来只听一半,服了药,仍召集许、韩、汪、程谈话。见面就说;许司令,韩司令,我这个解放军的缔造者,要亲自指挥军队了。你们接到汪主任的通知,就赶到南昌来见我,说明还是服从我的指挥嘛!

韩先楚说:主席是三军统帅,福州军区全体指战员随时听从主席指挥。

许世友说:还是那句老话,主席指向哪里,我老许率部队打向哪里。

毛泽东表示欣慰地点点头:有你们两位这句话,东南半壁江山归在我这一边了。

接下来,毛泽东又像在武昌和长沙那样,不厌其烦地谈起党的历史,党内九次路线斗争,都是分裂党,但都没有分裂成。去年庐山会议,陈伯达伙同黄、吴、叶、李、邱,搞分裂。他们后面还有不有人啊?毛泽东忽然问程世清:在庐山,吴法宪给华东空军系统的王维国、陈励耘、韦祖珍这几个人打了招呼,有不有你程世清啊?

程世清赶忙加以解释:主席,我不属空军系统……我有错误,吴法宪对我有影响。主要的是我思想没有改造好,一遇风浪,就辨不清方向,站不稳立场。

毛泽东思绪跳跃,转向许世友说:长征路上,张国焘搞分裂,成立伪中央,你是知道的。

许世友赶紧表白:主席那个伪中央没有我,有陈昌浩等人。

毛泽东看许世友一眼,仿佛说:你许和尚那时已是红四方面军第四军军长,骑兵司令,伪中央能没有你这名战将?忽又手一挥,表示对这些历史旧帐没兴趣:红四方面军战将多,五五年评军衔,元帅一个,大将两个,上将、中将一百多个……那个陈昌浩啊,三七年西路军兵败祁连山,总指挥、政委都逃脱了。总指挥徐向前一路讨饭回到延安,政委陈昌浩讨饭回到他湖北老家。这就是徐向前和陈昌浩的区别。文革以来人我坚持保护徐帅。徐帅是你们的老上级,红四方面军的一面旗帜。还有李先念同志,也是四方面军的代表人物。今天在座的,许司令、韩司令、程政委,都是红四方面军出身,我信得过的将军……好了,不说这个了。许世友同志,你是不是和上海、浙江方面,关系有些紧张啊?是些什么问题?我可以替你做做工作嚒?

许世友样子笨,头脑反应却快:运动初期,我和张春桥同志是不大融洽。自去年华北会议之后,关系就调整过来了。主席讲过,我是廉颇,他是蔺相如。这几年,春桥同志是一直保护我的。军区造反派糊我的大字报,他都派人覆盖住,替我讲了不少话。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好,主席可以放心。

毛泽东笑笑:一文一武,相得益彰。九大后,春桥同志兼了总政治部主任,还挂你们军区政委吗?不大管事了吧?人家贴司令大人的大字报,他派人覆盖,做法不好。大字报有什么害怕呢?让人家看嘛。上海还有个王洪文,工人造反派,种过地,当过兵,你和他关系怎样啊?

许世友回答:我和王洪文很好啊,一起到大别山打过猎,他枪法不错,可评上特等射手。他算我小老弟啦,每回陪我喝茅台,都败下阵去,不是对手。

毛泽东笑了:酒肉朋友啊?称兄道弟,革命义气。许和尚,对浙江的同志,要刀下留情。

许世友一听刀下留情四字,又连忙申辩:主席,浙江舟山武斗的事,涉及浙江省军区南萍同志,请中央派人调查。

毛泽东说:我知道,舟山要塞,南京军区支持一派,浙江省军区支持另一派,武斗不止,就因为各有各的后台。你许司令没有责任?都是南萍的责任吗?

许世友想继续申辩,毛泽东笑着打个手势,思绪再又跳跃开去,转向韩先楚:韩司令,战场上你是块硬骨头,打不死的程咬金。你是湖北人吧?

韩先楚回答是湖北黄安人。

毛泽东说:湖北人有不少我的老朋友。李求实、项英、黄富生、施洋、董必武、惮代英……都是湖北人,我们党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你们黄安县更是了不得,出了一百多个将军,将军县啰。陈锡联、韩先楚、王建安、周纯全、郭天民、王平、王新亭、陈再道、王宏坤……都是上将嚒。王树声、徐海东两员大将是湖北人。对了,李先念、黄永胜也是湖北人。更重要的,我们林副主席是湖北人。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湖北出人才,出战将,了不得。

大家笑起来。韩先楚说:我老家黄安县,解放后改名红安县了。一九二九年的黄安起义也改成红安起义,起义军后来发展为红四方面军主力。县里出了一百多个将军,乡亲们四出找关系,要物资要资金要卡车,依赖性强,生产反而搞不上去。

毛泽东叹气:所以不能吃老本,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怎么行?汪主任下午已经向你们传达了我在武昌、长沙的讲话,你们也议了议,很好。这次,我就是要走一路,讲一路,强调一个问题,就是缔造军队的人,不能直接指挥吗?他们把缔造者和指挥者分割开,什么用心?良苦用心。何况解放军也不是毛泽东一个人缔造的,或由哪几个人缔造的。人多着呢,朱德、周恩来、贺龙、刘伯承、叶挺、聂荣臻、陈毅、叶剑英……这么多人发动的南昌起义,他们就不能指挥了?现在自封直接指挥的人,那时是一名见习排长嘛。不是要讲个论资排辈吗?老帅们的大多数,都还活着,身骨子还硬朗嘛。现在,我就是要代表老帅们,争争这个指挥权。争不争得回来啊?我看是有可能争回来。在武昌,在长沙,我领着大家唱(国际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两支歌子一唱,将军们的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到了南昌,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唱。

毛泽东和几位将军一直谈到翌日凌晨,渐感体力不支,医生、护士来催了几次,才躺下休息。

毛泽东在南昌住了三晚,感冒被控制住。他决定去杭州。临上车前,又命汪东兴把许、韩、程等人找来话别,叮嘱他们一切行动听指挥。还特意对许世友说:许司令,我们到上海还要见面的。也可能路过南京停两天。看情况吧。总之,会在杭州多住几日……许世友担心浙江南萍告状,而提出:主席,我也到杭州去看看你吧?顺便和南萍同志碰碰头,请主席主持公道,解决舟山武斗问题。毛泽东说:许司令回南京听通知吧,放心,你和南萍各打五十板子,手背手心都是肉。也可能到了杭州,就不谈这件事了。南萍若告你的状,我不听就是。谁叫我这辈子总是偏袒着你这个少林子弟呢?

专列火车冒着酷暑,驰行十三小时。其间在浙江衢县车站停留十分钟,更换机车头,于翌日凌晨时分抵达杭州南郊笕桥机场铁路支线。停靠地点距那两座油库两公里。在专列抵达前,已通知浙江省公安厅厅长兼省军区独立师师长王芳负责外线警戒。有浙江省革委会主任兼省军区政委南萍、省军区司令员熊应堂、空五军政委兼杭州警备区司令员陈励耘三人接车。

毛泽东让三人上车见面、谈话。上车前,中央警卫团张团长要求三位将军把身上佩枪留下,任何人不准佩武器去见毛主席。。陈励耘解下手枪时,见四周都是彪形大汉,不禁好生紧张。三人自觉地拍拍身上口袋四处,表示没有任何家伙了。上车后,由汪东兴领着进入主车厢,车厢进口两侧,也立着几名彪形大汉。

毛泽东像往常一样,穿一袭长睡袍,半仰在沙发上,见三人进来立正,敬礼,并不起身,只是伸出手去,让每位都握了握:都是老熟人,又见面了,莫客气,坐下谈吧。南萍,浙江的情况怎样啊?

南萍汇报全省总的形势大为好转,除舟山、金华两地还有些派性武斗,其他地市都安定下来了。困难也有,今年开春以来少雨,旱象厉害,全省正组织抗旱救灾。

毛泽东吸着烟说:天公不作美,不帮忙。浙江鱼米之乡,不缺粮……他对抗旱之类不感兴趣。话题很快转到去年庐山会议,问陈励耘:那次山上闹事,有你的份没有?听说吴法宪找你们谈了,不是一共八个人吗?

陈励耘对这突然发问,心里发毛,一时无言。

毛泽东说:其中有你一个,还有上海的王什么,福建的那个叫什么?是不是就是那么几个人?你们空军就八个中央委员啦。八条好汉,图霸天空,不错啦。

陈励耘脸块泛白:心想老头子的情报厉害……但也不尽然。若知道自己卷进“五七一工程纪要”的事,还会获准来见面吗?于是强作镇静,汇报说:在庐山那次,吴法宪是找我谈过空中警戒的事,他阴一句,阳一句,讲话不算数。

毛泽东若有所思地说:是啊,谁讲话作得数呢?陈伯达的话作得数,一句顶一句。

陈励耘赶忙补充表白:我上山之前,一点不知道他们的那些事。

毛泽东说:你或许不知道。但空军肯定有人知道,海军有不有人知道?是不是内部通知的呀?

南萍、熊应堂、陈励耘三人发愣,不知如何回答。

毛泽东仍抓住庐山会议的话题不放:对九层二中全会参加了陈伯达他们反党活动的同志,中央的政策,仍是八字方针: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他们有两个前途,一个是能改,一个是坚持不改。我树了两个典型,一个汪东兴,能改,大会小会作检讨,痛哭流涕,我继续重用,带着他上路,就是让他言传身敦,给大家做表率;一个陈伯达,坚持不改,只好送他去秦城。林副主席呢?我的接班人,他在二中全会开幕式的那个讲话,是起了作用的。事先没和我商量,稿子也没给我看。出事之后,听讲他两次要给我打电话,大概想当面沟通吧,但被叶群、黄永胜他们阻止了。对我的这个接班人呢,还是要保的。不保他,怎么办呢?党内党外都不好交代。但他自己也应当有个态度。九届二中全会之后,一直称病,不出席中央会议,总理出面去请都不行。由我出面去请,也怕他不给面子,彼此更下不得台。中央两主席,我成单干户。七老八十了,还唱独脚戏。大热天的,跑到南方来,说服各路诸侯,请求帮忙。浙江闹旱,老天爷不帮忙。我闹单干,各位帮不帮忙?这种情况要改变。这个月下旬开三中全会,扩大政治局,增补常委、副主席。我在武昌、长沙、南昌都讲了,中央也要老、中、青三结合。总理,康生代表老:增补一个搞理论的,中央文革也出一个,方便工作,代表中;从现有的中央委员里,选拔一名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条件是种过地,当过兵,做过工,代表青……

江青、张春桥、王洪文三名备位接班人,呼之欲出。由于毛泽东车旅途劳顿,谈话只持续一小时,便结束。南萍、陈励耘告辞时,请示:天气太热,主席是不是下车,住到西湖汪庄去?那里新换了冷气机,条件好些。

毛泽东挥挥手,不示可否。

半小时后,张团长领着省公安厅厅长王芳来见。王芳在延安时当过毛泽东的警卫秘书,是信得过的干部。毛泽东拉住王芳的手:王厅长,我和张团长讲了,这次到杭州是深入虎穴,不要落入虎口。

王芳再次立正,敬礼:报告主席!省军区独立师担任外线警戒,您的安全不会有问题。毛泽东让汪东兴、张团长离开,和王芳单独谈:小王,空五军军长白崇善为什么不来见我?

王芳压低声音:老白私下告诉我,陈政委有许多事情瞒着他,不知搞些什么名堂……

毛泽东问;林立果七月份秘密到杭州的事,小白知道?

王芳说:老白讲他事后才偶然听到,至今不知道来干什么……但老白向我保证,主席在杭州期间,他会命令空五军的任何一架飞机都不准升空。一切空中训练改为地面训练。

毛泽东笑笑:小白是我老朋友。陈政委没有干扰他?

王芳说:没有。陈励耘这人胆子小,把老婆孩子看得很重……但最近,白军长到军机修配厂检查工作时,发现正在改装一架飞机,可挂火箭弹。白军长把书记、厂长找来,问是谁让干的?书记、厂长开始不肯讲,老白愤怒了,要命令卫兵关他们禁闭,才交代是政委布置……

毛泽东身子动了动:改装飞机,连军长都被瞒住,当然要干大事。知人知面不知心。空军,鬼事多啰。那架飞机后来怎样了?

王芳说:白军长下令拖走,把轮胎卸掉了。

毛泽东说:我拿这个政委怎么办?他刚才还在我面前演戏,想撇清和吴法宪的关系。现在不能惊动他。一动他,狗急跳墙。先应付着吧。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王芳问:主席这意思,可不可以和老白透透?

毛泽东想了想:不要。一切顺其自然,对小白也是次全面考验。好,不说这个了。南萍他们要我住到汪庄去,你看去还是不去?

王芳说:汪庄不久前搞过一次大装修,是警备区司令部监工;而且汪庄三面环水,怕人在水底下搞名堂。我的意见,主席这次不住汪庄。我另找了个清静住处,就在这附近,汽车几分钟。主席晚上住上去,睡得安稳些。中午仍回车上办公,找人谈事情。给人的印象,主席一直住在专列上。

毛泽东笑了:好,狡冤三窟,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毛泽东从九月三日至九月八日,停留在杭州笕桥机场铁路支线上。他命令汪东兴进城,召集南萍、陈励耘、熊应堂、白崇善等人学习讨论他的讲话,发表各人的看法。

九月九日中午,笕桥机场铁路支线出了个情况,一辆军队卡车要穿过道口进机场,道口却被停靠着的专列阻住,禁止通行,并有警卫人员来查验司机证件及车上物品,发现是辆没有装载的空车。那军车司机带一名助手,临退走时竟破口大骂:哪有这样横行霸道的?鸟火车死在这里一星期了!把机场进口都堵死!霸道!你们就是霸道!

为避免冲突,警卫人员没有扣下那两名便装军人问话,只记下那军车的车号。经过王芳人查实,卡车是空五军后勤处的,确是要进机场拉东西。但过去每次中央专列都停靠在这里,也堵住了这道口,从无人指骂霸道……事涉敏感,王芳和张团长商量,报告主席?大意不得。

毛泽东听了汇报,冷笑:要赶我走嚒!有人不高兴我留在杭州。钱塘江畔,莫非王土?去,替我把陈励耘找来,当面问问,是不是他的空五军要赶我走?

于是王芳通过南萍、熊应堂去找陈励耘,电话打通空五军司令部,政治部,杭州警备区司令部,陈励耘家里,都说不见人。连空五军军长白崇善也不知政委去了哪里。

毛泽东警觉起来,杭州非久留之地。他命令先把那列堵住道口的前导车调走。到哪里去?去绍兴。到了当天下午,仍没有找到陈励耘。毛泽东心里打鼓了,原约好南萍、白崇善来谈话的,临时取消,命令立即启动,到绍兴去,与那列已开去的前导车会合。南萍、熊应堂则应张团长的要求,浙江全省铁路沿线,即时实施军事管制,各地市军分区,各县镇人武部分段包干,武装戒严,所有客货列车停驶,所有公路、铁路交叉道口封闭。

毛泽东的专列沿杭(州)宁(波)铁路东行,至绍兴郊外支线停下。烈日当空,炎热无比。窗外,大早年头仍水网纵横,良田阡陌。河汊水畔,一座座白墙青瓦的农家小院掩映在翠绿的阔叶芭蕉丛中,好一幅幅江南水乡画图。绍兴城里,更有鲁迅故居,三味书屋,百草园……毛泽东没有心情欣赏这些。汪东兴请示:要不要报告北京周总理?或是南京许世友?让许司令到杭州坐镇?毛泽东幌幌手:不要搞的鸡飞狗跳!有南萍、王芳保驾,谁能吃掉我们?再等一等,万一不行,我们到宁波坐船离开,你可预先做些安排……张团长请示:主席,给你在车外搭个凉棚吧,下车透透气。

凉棚搭好,毛泽东正在棚子里抽烟喝茶,杭州南萍、白崇善来了电话:陈政委找到了!一切正常,请主席回杭州,请主席回杭州。电话里,陈励耘颤着声音向毛主席检讨、认错:主席,我这几天太累,身体不适,躲进小招待所睡觉,没有请假,又犯下大错…:

毛泽东随专列火车返回杭州。这次,毛泽东并不知道,陈励耘的失踪,是因林立果派于新野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空五军小招待所,竟把毛的几个情报系统都瞒过了。于新野找陈励耘打听毛的具体行程,日期。说是陈励耘望着墙上的毛泽东像发愁:干,干,下手……但案子不要发生在杭州,杭州难以动手,浙江境内都难以动手……于新野对他这临阵懦怯态度很恼怒:当初对林副部长是怎么表态的?林总把他一家人的事业、性命都交到我们手上了!我们空军司令部主要干部的身家性命,也都赌上了!你不是要看林总的手命吗?给!不干也要干!看好了?交回给我。你不干,我去上海找王政委。但警告你,敢透出一个字,你全家老小斩尽杀绝。

北京。西郊军用机场内侧小四合院,“五七一工程前线指挥所”。林立果和江腾蛟摆弄着一座“硕放桥”模型,商量如何在“桥”的下方捆绑胶性炸药。江腾蛟说:可以了,可以了,小娃过家家哩!这些都是上海舰队爆破组的作业。我什么时候去上海?叶主任一天几道金牌(电话)的在催哪。

林立果胸有成竹:江叔,你个南线司令急什么?离 B 五十二回京,还有十几天哪!我们这次要做到万无一失,出手必胜!等于新野回来,落实了 B 五十二在杭州、上海、南京之间的行程、日期,你立即赴任,和王维国叔叔一起全责指挥。

江腾蛟问:我怎么走?水上走,天上走,还是地上走?

林立果拍拍脑门,以决断的口气说—水上、地上都耽误时间,又易被跟踪……到时候,你坐空军运输机走,三个小时就到硕放机场空四军小招待所。空军在我们手里。这次空军是决胜因素。

江腾蛟忽然问:你昨天说王维国已安排好一名战斗机驾驶员,随时可对 B 五十二的专列实施攻击的,叫什么么名字?

林立果抿住嘴唇。过会儿,还是憋不住:江叔,本不该说的……可你又是南线司令。那驾驶员姓鲁,单名珉,鲁珉。空军标兵,多面手,驾驶,射击,一脚踢。

江腾蛟隆了隆眉头:鲁珉,这名字有些耳熟……

林立果右臂一挥:江叔,不要多疑了。这个鲁珉,向王政委写血书,随时准备做烈士,为党为林总捐躯。他恨煞了文化大革命,恨杀了江青、张春桥、王洪文、姚文元一伙奸党、乱党。这几个奸贼不是被暴君所重用,能有今天的飞黄腾达?所以他恨不能随时把暴君干掉,为国除害。

江腾蛟心里踏实了:好,好,我们空军也出剂轲、专诸式好汉。

林立果也忽然问:江叔你刚才说这名字耳熟,想起什么了?

江腾蛟说:是我紧张、过敏了。一听鲁珉,我想到鲁锳。对,就是现在《人民日报)那个总编辑鲁锳。人骂他是草包总编辑,尽闹错别字。是从上海(文汇报)调来的,张眼镜蛇和姚文痞的亲信。

林立果又问:江叔你是怀疑鲁珉和鲁锳有亲属关系?是兄弟?

江腾蛟说:瞎猜、瞎疑。同在上海,都姓鲁,一个珉,一个锳,侧玉旁……

林立果说:江叔,你赋闲多年,读了不少书吧?快成儒将了……我们还是要相信王维国政委,上海舰队的每个成员,都是他仔细审核、挑选的。

江腾蛟点点头,说起另一件事:老虎呀,这次行动,你是主帅,我和王飞是你副手。可我觉得,王飞同志近两天有些打不起精神,像有什么心事。作为北线司令,他很不主动,连个北线行动方案都

没有拿出来讨论。光是等着南线的好消息?这不大正常吧?

林立果沉默片刻,想了想才说:江叔你连王飞也怀疑?北京的行动方案,是比较麻烦,北京卫戍区、中南海警卫师兵力强大,我们空军缺地面部队与之抗衡……不过你提醒得对,我挂电话报告子爵号,请她抽鞭子…

当天,北戴河叶群的保密电话打到王飞的家里。王飞从床上跳起来接电话:王飞呀!我是子爵号。你睡下了?把你吵醒了。老虎讲你近两天精神欠佳,是不是犯病了呀?没有?没有就好。家里有什么困难吗?经济的,物质的,个人生活的,你尽量提出来,我替你解决。一号讲了,王飞家里的事,就是我们林家的事……不用谢,一家子不说两家子话。是担心爱人和孩子遇上麻烦?这么着吧,你明后天就安排他们到北戴河来,和我们一家住在一起,让他们在这里渡假,休息。你可以解除后顾之忧了吧?对了,一号的手命,你们都看到了?很好。立即行动起来,一步主动,步步主动。一步被动,全局被动。我这意思你明白?明白就好。关键是动作起来,刻不容缓!江腾蛟为什么还留在北京?南线司令不去南线?知道,知道,老虎向我汇报过,等于新野从南方回来……好,好。记住,行动,行动,行动!我要对你们抽鞭子!要朝前赶,朝前赶!后路是没有的!

接过电话,王飞差点哭出声来!夺命之剑已悬在他头顶上,千钧一发,真正的千钧一发……他是哑巴吃黄连啊。皆因两天之前有人在他的保密箱里放进一封信,以红铅笔写着三行仿毛体:

空军王参谋长:这些年你忘记自己是谁的人了?立即停止你的一切动作,采行一个“拖”宇术即可。若敢一条黑道走到底,送你一家老小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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