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炎暑南巡 武昌吹风
毛泽东决定冒着酷暑南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召开政治局会议,说走就走了,只和周总理及夫人江青打了招呼。
江青知道,老板是为了对毛家湾二号那伙人封锁消息。也是要暗中考察一次,看看身边的人谁会抢先把他南巡的事透到北戴河林彪夫妇那里去。这种时刻最能考验干部的忠奸了。江青对老板仍把汪东兴带在身边表示忧虑:太危险,汪东兴很可能身在曹营心在汉。
毛泽东训斥婆娘:是你了解汪东兴还是我了解汪东兴?他十六岁参加红军,就替我当书童,会加害于我?你又提庐山会议他站错队、表错态的事。他已向我下过跪,已作过七次公开检讨,华北整风会议,中央九十九人整风会议,中央办公厅大会,中南海警卫师七千人大会,都是公开检讨,一次次赌咒发誓,痛哭流涕。我还能不信任他?可以告诉你,不要再指望我同意派你那个小老乡来统领中央警卫团。当然,对汪东兴要继续观察,不是一点戒心没有。带他走,也是为了你和春桥的安全。八三四一部队听他指挥,你和他关系搞那么僵,万一他有什么不利你的举动,你和春桥怎么办?
江青本来十分白净的脸蛋此刻越加泛白了:心里恨的痒痒:老板这人连对自己最信赖的老婆都要留一手,留下汪东兴,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了牵制她江青。
毛泽东嘱咐:这段时间,留你在北京,就是看好家,不要被人端了老窝。这任务还不要害?你和康生、春桥继续用好那几个管道,随时掌握北戴河那边的动向,掌握黄、吴、李、邱加上林立果一伙人的动向。有情况随时报告。仍由总理主持日常工作。我已告诉总理,过几天他和张春桥、黄永胜、纪登魁去北戴河向林副主席汇报工作。国庆节之前开九届三中全会,节后开四届人大,不要再拖了。
江青仍对老板南巡的安全担忧:你年近八十的人了,三伏炎天的,去深入虎穴啊?据我所掌握的情况,武汉军区政委刘丰,广州军区司令员丁盛、政委刘兴元,江西省军区政委程世清,杭州警备区司令员陈励耘,上海警备区司令员王维国,都是林家的亲信大将,人说林家军统辖着中南和华东。
毛泽东手一挥:那就更要去!我不信这些老红军出身的将军会对我下手。就算红一方面军出身的人,林的威望会高过毛泽东?你可以相信,反正我不信。你是不是看我年纪老了,斗不过了?昔曹孟德有言: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灰土。老骥伏橙,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恰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就这样吧!还是那句老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毛泽东就是好革命,好斗争,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一九七一年八月十四日深夜,毛泽东的专列火车悄悄离京南行。随行护驾的仍是中央警卫团一中队的一百条好汉,配备超强火力,每人一大一小两件武器。还有个机枪排,配备轻重机枪。
像往常出巡一样,毛泽东的专列火车为两列,前一列为前导车,车上设备齐全,除少数警卫人员,基本上空着,是开路车及备用车。毛一行人则乘坐在后一列火车上。此两列火车出巡方案,还是周总理于文革前夕,找中央警卫局和铁道部研究多次,为确保毛的安全而安排下的:万一前导车遇袭或路轨被破坏,毛乘坐的后一列专列可及时后退、改道,避过危险。
由于文革期间中国铁道部门还没有内燃机车或电气化路线,毛泽东的专列也只能以烧煤的蒸汽机车车头牵引,因之每行驶五小时须更换一次火车头。为此,毛泽东每次出行都要带上公安部长和铁道部长。沿途全线封路、一切客货列车停驶让道不说,每到机务段换车头时,还要命该机务段的段长兼党委书记全责押车,直到把专列安全送抵下一个大站,换上新的机车车头及新的段长兼党委书记为止。火车司机、副司机、司炉更须家庭出身贫苦、政治绝对可靠、技术绝对过硬的党员工人担任。但他们和段党委书记都不知道专列上坐的是哪位中央首长,亦禁止打听。
往常,毛泽东的专列出巡,天上还有三架一组的空军战机护航。此次出巡,毛泽东对空军存有戒心,取消了战机护航。
八月十六日凌晨,毛泽东的专列抵达华中重镇武汉,停靠在武昌区的一条僻静的铁路支线上。毛泽东先召武汉军区司令员曾思玉上车谈话。会思玉江西信丰人,十七岁参加红军,不算林彪的部下,而是毛泽东的老相识。第一个召他上车,是把此行在武汉逗留期间的外围警卫任务交给他:我在武昌期间的安全,由你和中央警卫团张团长负责,其他任何人不准插手,包括你们的政委刘丰,以及我带来的汪主任。但这话不要传出去。还有,你发个电报给周总理,安排华国锋今晚上来武昌见我。
会思玉立正,敬礼,向伟大领袖保证:主席的安全决不会有问题,警卫部队是我亲自调派的,我这就再去全面检查一次,回来接主席下车,天气太热,还是住到东湖梅岭二号去,各方面条件好一些……说罢,下车去了。
毛泽东通知汪东兴,让刘丰和随车而来的河南省委书记刘建勋、河南军区司令员王新上车谈话。毛泽东兴致很好,一谈就是几小时。他先亲切地问刘丰湖北、河南的情况,笑称刘丰大军区政委,类似过去的两省总督。
刘丰汇报说;在主席路线的光辉照耀下,湖北、河南形势大好,人心稳定,市场繁荣,农村早稻丰收。今年是文化大革命运动结硕果的年份。
毛泽东心里不悦。刘丰跟着林副主席学,什么都能吹的天花乱坠。河南仍在武斗,湖北两大派问题还没有解决,“百万雄师”一直在闹翻案,怎么是形势大好,人心稳定?遂说:这几年,我是好话听了千箩筐,差点忽略另一方面的问题。比如,是要马列主义,要团结,要光明正大;还是要宗派,要山头,要分裂,要阴谋诡计?刘政委,你们不要紧张。我今天是和你们谈心、交心。算有的放矢,也算无的放矢。至于听不听得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丰很敏感,立即起立,立正,敬礼:报告主席,我刘丰永远听从主席指挥!汪东兴、刘建勋、王新也跟着起立,表明态度:忠于主席,忠于主席的革命路线。
毛泽东吸着烟,笑笑:看看,要你们不紧张,还是紧张啰。坐下,坐下,有话慢慢讲。我们这个国家啊,也是奇怪,喜欢团结,不喜欢分裂。中国党没有分裂,五十年来没有分裂。苏联党分裂过,分成布尔什维克和孟尔什维克。前者是少数,后者是多数。后来少数战胜多数。历史上,也有人想分裂我们党,但都不成功。
刘建勋问:都有哪些人分裂过我们党?
毛泽东说:刘书记,老朋友,你是文官,也不学点党史?陈独秀、王明、张国焘等人,就会经多次分裂党,但没有得逞。陈独秀是大右倾机会主义,一九二七年八七会议解除他的总书记职务,他拉了八十一个人组成“列宁主义左翼反对派”。左翼个鬼哟,右得不能再右,没搞多久,就垮台,以后变为托派。其中有个叫刘静仁的,年纪比我小,现在还活在北京,听说关到秦城去了。他会经从莫斯科跑到土耳其去见托洛茨基。还有个罗章龙,托派加右派,一九三一年另立中央,分裂党,也没有得逞。他还在武汉当教授吗?刘政委你知道这个人?也关起来了?放了吧,给口饭吃,养起来做反面教员。他是浏阳人,我的老乡,同学。他用的名字很多,也叫罗敖阶。你们问瞿秋白、李立三算不算搞分裂?不算,是犯了左倾盲动主义错误,给革命造成重大损失。
接下来,毛泽东谈到井岗山和江西苏区时期的党内斗争,讲到他本人受到的打击、排挤,,一九二九年六月下旬在福建龙岩开红四军第七次党代表大会,十月初又在福建上杭开红四军第八次党代表大会。我是红四军党代表,朱德是军长。会上他们批我的富农路线,我被迫离开红四军。由陈毅当上红四军前委书记,夺了权嚒。八月份,他们派陈毅秘密去上海,向党中央汇报工作。中央政治局举行临时会议,专门听陈毅汇报。周恩来当时是政治局常委兼中央组织部长和军委书记,听了汇报后对陈毅讲: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毛泽东呢?应该拥护他,江西根据地是他搞起来的,他的一套是对的……有意思的是,陈毅这个同志啊,起初那样起劲的反对我,到上海受到批评,却根据周恩来几次谈话的精神,代中央起草了一封对江西根据地工作的指示信,经周恩来审改后带回。信中肯定了毛泽东的一系列政策方针,战略战术,明确指示“毛同志应仍为红四军前委书记”。
毛泽东说:那次陈毅去上海,原本是去告我状的,但周恩来做了好事,批评陈毅犯了极端民主化错误。还要我“复辟”。中央要我“复辟”,我就“复辟”了。
刘丰、汪东兴、刘建勋、王新都笑了起来。汪东兴说:我在主席身边工作了这么久,也还是头一回听主席讲这段历史。
毛泽东说:一些个人遭遇,我本来也不想讲。今天是和你们交心,让你们知道些事,相互做个知心朋友嘛。刘政委,你说是不是?
刘丰赶忙点头:做主席的小学生,永远跟主席走。
毛泽东说:好,我继续。一九二九年十二月,红四军又在福建上杭古田举行第九次党代表大会,贯彻党中央的指示信,纠正党内错误思想,通过古田会议决议,在我们党和军队的历史上意义重大。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一年有个年轻的红军将领给我写过一封信,问井岗山的红旗还能打多久?对革命前途表示怀疑。我写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文回答他。这名红军将领今天已是位大人物,我不讲他的名字,你们心里有数。
河南军区司令员王新不知道此人是谁,附耳问刘丰。刘丰摇头。刘建勋和汪东兴咬耳朵,问是不是林副主席?汪东兴点头。
毛泽东说:你们不要作耳语。此人解放后改口,写诗否认:壮志已成大业,岂疑星火燎原?人家不认帐,想赖帐。陈毅同志就不同,敢承认错误,敢把中央的指示信原原本本的带回根据地,信还是他代中央起草的。陈毅是个襟怀坦白、光明磊落的人,不存私心杂念。要是换了另外的人,在那样信息闭塞的地方和年代,是很容易封锁消息和假传圣旨的。所以陈毅同志有错误,但本质是好的,不搞阴谋诡计,是个好同志呢。
毛泽东的用意很显明,借苏区旧事,喻干部忠奸。他接着说:古田会议之后,是纠正李立三的左倾盲动主义路线。王明在上海开六届四中全会,发表《为中共更加布尔什维克化而斗争》,他是公开论战。不久他去了莫斯科,当了共产国际执行局东方部委员,遥控国内的革命斗争。这期间江西苏区的红军壮大了,由林彪的红一军团、彭德怀的红三军团、萧克的红五军团组成红一方面军,朱德是总司令,我是总政委兼前委书记。……六届五中全会是在瑞金召开的。那时地下党中央在上海混不下去,搬到了江西苏区,主要是博古、张闻天、周恩来、任弼时,王稼祥、李富春、李维汉、陆定一、何凯丰等人,加上一个共产国际的军事顾问李德。我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却不准我出席六届五中全会。他们还撤了我的红一方面军总政委兼前委书记,不让我在军队工作,派去当苏维埃中央临时政府主席,做群众工作,我再次受到排挤打击。从此由“毛委员”改称“毛主席”,是个空头衔。一九三二年十月,中央又开宁都会议,进一步批判我在红军部队中推行的一套战略战术。
刘丰插话:原来“毛主席”这个称呼是这么来的。
毛泽东说:不久,国民党军队向江西苏区进行第四次大围剿。这次反围剿战役是周恩来指挥的,他兼任了红一方面军总政委和前委书记,战略战术仍是我的那一套,所以能打胜仗。这事,叶剑英同志可以做证明。
汪东兴插话:这段历史,我听叶帅讲过。那时,叶帅站在主席一边,同情主席的遭遇。周总理也私下指示过要照顾好主席的身体。那时主席患疟疾,养病。
毛泽东说:接下来是第五次反围剿战役。博古、李德、周恩来那个三人团瞎指挥,二十万红军部队被消耗剩八万,差点全军覆灭,只好放弃江西中央苏区,实行大撤退,大转移,后来称做“长征”。开始也是一路败仗。湘江一役,就损失四万多人马,输得很惨。那时我不能参加军事指挥,只是躺在担架上跟着败退。一九三五年一月到贵州遵义,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撤了博古、李德的那个三人团,改由我、周恩来、王稼祥组成新三人团,恢复了我的红军指挥权。可是没过多久,红一军团的那个负责人就又向中央发电报,要求撤销毛泽东,改由彭德怀指挥全军……不是对我最忠最忠吗?关键时刻就不那么忠了啰。先是怀疑井岗山的红旗能打多久,这次是要求撤销我的红军指挥权。当然,遵义会议后,中央摆脱了王明、博古的控制,不会有人听他的了。我也从没有和他计较过。
刘丰的脸色泛白。终于听出来,毛主席指的那个红一军团负责人,就是林副主席,林副统帅啊。
毛泽东说:一、四方面军在川北懋功会师后,张国焘欺红一方面军的兵力比他红四方面军的兵力小,突然发动政变夺权,成立伪中央。这是党内闹分裂最危险的一次。这次又是叶剑英立下大功劳。他被派在红四方面军前敌指挥部任参谋长,发现一封张国焘的电报,命令陈昌浩派部队把党中央机关截下……叶剑英冒着危险,单人匹马连夜赶了六十里,把电报送来给我和恩来看。我在纸烟盒上录下电报内容,要剑英赶快回去,不然被张国焘发现,不得了。当天晚上,党中央机关就转移了,一千五百多人组成北上支队,彭德怀当司令员,我当政委。后来张国焘闹分裂失败,还是带着红四方面军主力到了陕北。再后来,他从延安逃跑了。他要是不跑,七大,八大,九大,我还会提名他当个政治局委员。搞革命,要有这个气量。我们这个党,军队,是到了陕北,通过延安整风,才真正统一、团结起来的。全国胜利后哪,你们知道的,高饶想夺权,搞反党联盟;彭黄张周想夺权,搞军事俱乐部;刘少奇彭真想夺权,搞反革命修正主义……都没有搞成功。
刘建勋说:有主席领导,我们党就团结,就统一。
汪东兴说:党的团结,稳如泰山,谁也撼不动。
毛泽东摇头:你们参加革命这么久了,又都做了大官,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稳如泰山?去年庐山九届二中全会,他们搞地下活动,突然袭击,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难道不是事实?
话锋一转,雷霆万钧。大家一愣,顿觉大事不妙,赶快抢着当面检讨。
汪东兴说:主席!我在庐山上那个该死的发言,犯了方向路线错误,我要继续检查,并在工作中改造自己,死心蹋地跟着主席。
刘建勋说:我是稀里糊涂犯了错误,但我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会忠于主席和中央。
王新说:我是中央候补委员,庐山会议也表错态,已向省委、中央军委写了书面检查。但从我内心来讲,天塌地陷,海枯石烂,我跟主席走的决心不变。
刘丰说:庐山会议上,我们中南组是受到军委办事组某些同志的影响,讲错话,表错态。我本人更是要深刻检查,努力改正。
毛泽东盯住刘丰问:都是受了军委办事组什么人物的影响呀!你可以指名道姓,不要仍有顾虑。
刘丰额头上冒出层细细的汗珠子:主席,向您汇报,我无所顾虑……在中南组,是海军李政委。我是受了李政委的某些影响。
毛泽东仍盯住不放:不光是李作鹏吧?为什么不敢提到叶群?因为她是林副主席夫人?
刘丰无言以对了。汪东兴、刘建勋、王新三人也都心里打鼓,因为去年庐山会议上,都或深或浅的和叶群有过接触,表示支持林副主席。
毛泽东的目光放过刘丰,环视各位一眼,说:你们就是太性急了,急于向我的那个接班人表忠心,是不是?当然问题的根子不在你们。你们属于沉不住气,轻举妄动,上当受骗。根子在北京,就是那些大将,包括黄、吴、叶、李、邱等人。他们气势汹汹,扬言要揪人抓人。中央还是允许他们检讨,允许改正错误,允许他们继续工作。他们是在前台表演的。有计划、有组织、有纲领。有人看到我年老了,快要上天了,急于当国家主席,分裂党,分裂中央。一句话,急于夺权。所以讲庐山会议是两个司令部的斗争。一个司令部以我为首,另一个司令部以谁为首?你们可以去推测。
四人听着领袖的指示,不敢作笔录,只感到满脑袋嗡嗡作响,轰轰喔喔。除汪东兴外,其他三人仍不敢想像,也无法接受,原来党中央两个主席,两个统帅,又在斗法了啊。
毛泽东说:什么是“天才”?陈伯达搞了个称“天才”语录,把我奉为“天才”。我不是什么天才,也讨厌人家称我为天才。本人只读了三年孔夫子,进了七年洋学堂,一九一八年二十五岁,开始读马列主义,也只读了点皮毛。就这点根底,算什么天才?地才也算不上。我是从革命中学习革命,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相信党内的大多数同志都是这样。理论一定要和实践相结合,不然你那个理论就是空的,屁钱不值。陈独秀、瞿秋白、王明、张闻天、刘少奇的理论就屁钱不值。……讲回庐山会议上犯错误的人,前途有两个,一个是可能改,一个是可能不改。犯大的原则的错误,犯方向路线错误,为首的,改也难。历史上,陈独秀改了没有?瞿秋白、李立三、王明、张国焘、彭德怀、刘少奇改了没有?都没有改嘛。所以我讲,犯路线错误,为首的,改也难。
大家脑子里又是轰地一响:毛主席已经判定,林副主席是错到底了,改也难了?
毛泽东说:党中央怎么办?对犯错误的人,包括为首的和骨干分子在内,还是执行教育的方针,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至于他们肯不肯改,愿不愿意洗心革面,立地成佛,那是他们的事,中央无法包办。我相信,多数可以救过来,少数可能救不过来。有了错误就改,如在座的汪东兴同志,已分别在中央办公厅一千五百人大会上、中央警卫团七千人大会上作了检讨,取得谅解。他接触最多的就是中央办公厅、中央警卫局的干部群众,这怕什么呢?他不怕,照样受到信任和重用,照样在我身边工作。他是最好的例子。我要把他树成高级干部改正错误的一个样板,大家都来向他学习,由他来组织大家学习、讨论。
汪东兴连忙说:主席,样板不敢当,我的错误还要继续检查,牢记教训,永不再犯。
毛泽东说:汪东兴可以改正,相信多数同志也可以改正。说起来,我也有错误。什么错误?胜利以后,军队的事管得少了。朝鲜战争时,我管了一下。志愿军回国后,军队的事主要交给彭德怀去管。我徽求过周总理的意见,说还是彭德怀管,他在长征途中是靠在我们这边的。抗美援朝,人家打了胜仗,不叫人家管这个事行吗?管点事有什么要紧呀。彭德怀之后,就是林彪同志管了,有十一、二年时间了吧?自去年九届二中全会起,我觉悟了,认识到自己也犯有错误,开始管军队的事了。怎么管的?可以告诉各位,是三个法宝,一个是甩石头,一个是掺沙子,一个是挖墙角。甩石头,就是逮捕陈伯达、李雪峰、郑维山,加上命令黄、吴、叶、李、邱五员大将作检查,把这些石头甩出去;掺沙子,就是派李先念、陈锡联、纪登魁、李德生、刘贤权等人参加军委办事组,最近又把汪东兴、华国锋也派进去。你黄、吴、叶、李、邱还把持得住军委办事组吗?挖墙角,就是改组北京军区,加强北京卫戍区,派李德生同志任北京军区司令员,纪登魁任政委,两人同时参加北京卫戍区领导。
汪东兴、刘丰、刘建勋、王新听到这里,齐赞主席英明,主席英明。
毛泽东不悦地说:又英明了不是?不要再吹我英明了。我现在一听到吹捧就头痛。你们不要跟着人家学。现在中央两个主席各管各。我的接班人大半年不肯出席中央会议,让我做单干户,唱独脚戏。这种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我七老八十了,需要多几个助手。下个月开三中全会,增补几个常委。党中央也要搞老、中、青三结合。现在光有老,没有中、青不行。副主席多搞几个,总理、康生,加上一名搞理论的,中央文革也出一个,方便工作。青呢?应在三十至四十岁的中央委员里头挑一个,条件是种过地,当过兵,做过工,作为第三代接班人来栽培。你们同不同意我这个设想啊?
汪东兴、刘丰、刘建勋、王新都听懂了。特别是汪东兴总算听明白了,江青、张春桥要当中央常委、副主席了。“青”会是谁?是不是上海的那个王洪文?
当天中午,毛泽东对汪东兴、刘丰等人的谈话告一段落。在专列上用了早餐和中餐。曾思玉和张团长上车来请毛泽东移驾东湖宾馆梅岭二号。
一行人随护毛泽东至梅岭二号。毛吩嘱汪东兴:我累了。近两天你负责组织他们几个,把我上午的谈话讨论讨论,谈谈各人的看法,消化消化。我对你们,是吹了吹风,还是倾盆大雨啊?
汪东兴、刘丰等人一齐点头:既吹风,又倾盆大雨,要认真学习,努力消化。
晚上,毛泽东一觉醒来,华国锋已乘坐专机从北京赶到,即被召进去谈话。毛泽东仍裹着睡袍半仰半躺在床上,一名长相秀丽的女护士刚替他做过全身按摩,脸蛋儿红红的退出。
毛泽东问表情木讷、样子忠厚的华国锋:你来了?很好。都在忙些什么?
华国锋汇报:报告主席,我刚到国务院工作,着手了解工农业生产情况。总理吩咐我向主席汇报农业学大寨的事。
毛泽东取过一支烟,华国锋连忙从床头柜上抓起火柴给领袖点烟。毛泽东吸着烟,说:你是满脑壳的农业,在湖南抓农业,到中央也是农业农业。我是满脑壳的路线斗争,除了斗争还是斗争。当然你抓农业也有路线斗争。是人民公社好还是分田单干好?就是路线斗争。光有农业不行,还要考虑东西南北中,党政军民学,路线是决定一切的。路线正确,一切正确。
接下来,毛泽东对华国锋也简述了党的历史,从陈独秀,到刘少奇,党经历了九次分裂……说到刘少奇时,毛泽东仍是心有怒意:少奇讲三年自然灾害是人祸,饿死农民,是我搞的!还说乡下人相食,要上史书的!罪名很大。我要采取办法他们又不赞成。直到发动文化大革命,才把他打垮。上次九届二中全会呢?也是两个司令部的斗争。一伙人在庐山搞突然袭击,称天才,设国家主席。他们名为反对张春桥,实际上是反对我。是我把“天才”二字划掉,提出不设国家主席。他们和我打对台。我说大有炸平庐山之势是有所指的,空军才能炸平嘛。我这次坐火车出行,就不敢要战机在天上护航。火车在地上走,飞机在空中扔炸弹怎么办?有人吹我的话一句顶一万句。不设国家主席我讲了六次,不就有六万句?他们却坚持闹,一直闹,半句都不顶,等于零。陈伯达的话才一句顶万句。
讲过党的历史,毛泽东忽然问:你还兼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和省革委会主任吧?我想回长沙住几天,你看行不行啊?
华国锋说:行啊,哪能不行?我陪主席回去。
毛泽东又问:现在省军区是卜占亚当家?他是哪个的人马?听讲前两年叶剑英下放湘潭休息,受到恶劣对待。
华国锋说:那事我也有责任。但叶帅归军委系统安排。卜占亚是四野的老部下。
毛泽东说:此人我不熟悉。如果我继续南下广州,你看安全不安全?此事我只问你一个人。
华国锋似有难言之隐。在毛泽东目光的追迫下,只好麻着胆子回答:依目前情势,四野出身的某些将领,面目不清……建议主席这次到长沙为止。
毛泽东面无表情地说:明白你的意思了……广州军区是四野的老窝子,大本营。司令员丁盛,政委刘兴元,都是黄永胜提拔的……华书记,老夫接受你的建议,不去广州。离港澳那样近,坏人干下坏事,朝港澳一跑,逃之天天。再问你,武汉的这个刘丰,你了解多少?
华国锋回答:不多。听说他大革命时期属红五军团,徐海东的老部下,抗战时期在一二 O 师,解放战争时期在第二野战军,是刘、邓部下……历史上和四野无关。
毛泽东点头:那好,我们还可以拉他一把。六七年武汉事件那次,他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这样吧,你明天先回北京去,告诉总理,我在这里很好,北京方面请他多留心。有情况,可随时和我联系。过两天,你再回到我这里来。要派你去长沙打前站。和汪东兴一起去。记住,长沙的保卫工作以你为主,是你领导汪东兴,不是汪东兴领导你。到时我会和汪打招呼。广州不去了,通知丁盛、刘兴元到长沙,我找他们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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