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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七十六章 毛泽东动若脱兔

第七十六章 毛泽东动若脱兔

九月十一日,上海西郊虹桥机场铁路支线。

专列火车上,毛泽东很早醒了,命值班护士传来张团长,问新动向、新情况。张团长报告:刚接到警卫局电话,说昨天下午警卫局便衣在景山公园中峰的万春亭上,盘查了三名正在用望远镜观望中南海的军人。那里是北京城的制高点。那三名军人态度蛮横,拒不交代自己的单位,还要和我们的便衣动手。但他们那几下三脚猫功夫很快被制伏,才交代出是空军司令部警卫团的。问他们为什么到这里来观察中南海的地形?他们不肯承认,只说是好奇,看看而已。警卫局报告了周总理。周总理让留下三人的姓名、证件号码,通知空军司令部把人领回去了。说是不要激化矛盾。

毛泽东说:又是空军,空军……人家现在性急得很,想端掉我们的窝子。你看他们端不端得了?张团长说:那是妄想!甭说北京,整个京津、华北,他们都动不了一根毫毛!毛泽东挽手:张团座,你太乐观,小看我们的对手了。当然,他们的优势在空中,我们的优势在地面。杭州南萍那边有什么消息?张团长汇报;也是刚来过电话,讲他们仍在拉住陈励耘同志“休息”,陈励耘情绪低落,望着墙上的主席像愁眉苦眼,不知是什么意思。他们建议主席,不要在上海停留太久。

毛泽东忽又有些光火:我想在上海停多久,就停多久,倒要看看有哪路英雄来赶我走。在杭州已被赶过一次……下午,我们搬到顾家花园去,至少住够一星期。南京那边找到许世友没有?张团长汇报:王洪文同志报告,许司令昨晚十二点回到南京。已要求他今上午一定到上海。主席已在这里等了他十几个小时。王洪文同志这次很尽责,整个晚上坚持战备值班,巡察民兵师布防。毛泽东说:呵呵,一觉睡醒,消息不少啊。板荡识英雄,患难知朋友。王洪文、许和尚都是我的朋友啰。

上午九时,许世友乘专机来到上海。他先见到王洪文,问了问主席的情况。王洪文神色凝重,领着他去见汪东兴。在一中队的岗啃入口处,许、王都被要求把身上的武器留下,随来的警卫秘书则不准进入。他娘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啃了。汪东兴在车厢门口迎着,招呼二人上车。

主车厢里,毛泽东已洗漱完毕,又半躺半仰地歪在床上,见三人进来,只招了招手,示意坐下说话。许世友先表示歉意,自己来迟了。毛泽东问:许司令跑到哪里去了?我在杭州一星期,就是联系不上你,连南京军区司令部都不知道自己司令员的行踪。我在南昌就说了,要在上海和你见面的。

许世友一时红头涨脸地说:主席,我是从南昌坐吉普车,去安徽金寨我们军区那个后勤基地,看了看农场生产情况。毛泽东不大相信地笑笑:你也关心农业?进大别山打猎去了吧?许世友辩白:主席,我没有去打猎,确是去看了农场,今年早稻丰收,晚稻长势不错。还有我们的几座战备仓库、工厂,都看了看,高兴了,就和下面的战友们喝了几杯,多住了几晚。毛泽东说:我的许司令很有意思呢,每逢党内有大事,就跑那个基地。一九六七年武汉事件那次是这样,现在这次又是这样。我并不是批评、责怪你。你是大军区司令,下基层一星期不和南京大本营联系,万一出了什么事,南京军区谁来指挥?许世友有些狼狈地望望汪东兴和王洪文,检讨说:主席,我知道错了,原以为主席会在杭州住个十天半月的,来得及到上海来见……毛泽东说:你这个许和尚,怎么讲你好呢?记得一九六四年,我到南京去问过你,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怎么办?承你爽快回答: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带兵从南京打到北京!你的这个承诺,现在还生不生效啊?许世友浑身一抖擞,起立,立正,敬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回答:报告主席!俺老许还是那句话,毛主席指向哪里,我带部队打向那里!

毛泽东笑了笑:许司令坐下,坐下。你我老朋友,讲话不用起立。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很高兴。

因通宵值勤红了眼睛的王洪文,这时还是忍不住说:许司令哪,从昨天主席让我找你那时间算起,可是找了你十八个小时,要出什么事的话,早就无可挽回了!毛泽东见许世友又涨红了脸膛,忙宽和地

说:不要说这个事了,许司令已经解释过了嘛。我不是好好的嚒。算了,许司令是我老朋友,还是谈正事。要问问你们,对去年的庐山会议,现在怎么认识?问题怎么解决?可以告诉你们,有的人一直在那里顶着,就是不认帐,不找台阶下。我已经等了他们一年时间。怎么办呢?我说只要你承认,不管多少,就写出来,不是很好嚒?可就是和我顶着,要搞另一套。另一套是什么?中央已经有所警觉。这话不是针对你们在下面的同志。对你们,只要求放下错误包袱,轻装上阵,不就轻松舒服了嚒?这次到南方来,为什么带着汪主任?就是他已经放下包袱,轻装上阵,一路上以身说法,做个榜样。

汪东兴边记录边说:我在庐山上犯的错误,还要继续检查,永记教训。许世友表白:庐山会议的事,我按照主席的指示办。毛泽东问:我的什么指示呀?许世友答:主席的指示就是那个《我的一点意见》。毛泽东摇摇头:时间上不对呀,《我的一点意见》在后,你们犯错误在前。你们是八月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三天纷纷发炮,我想了五天,九月一号才讲了那篇话嘛。许世友坚持说:反正我就是拥护主席的指示,按主席的指示办。毛泽东却不容许打马虎眼:是吗?我的《意见》你学习了没有?那上面说,什么是唯心论?什么是唯物论?你讲讲,我听听,行不行?

许世友回答不出,尴尬地哈哈傻笑:主席,我老许是个丘八,放牛娃出身,没文化,哈哈哈。毛泽东忽然问汪东兴:汪主任,现在考考你,什么是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它由哪三个组成部份?汪东兴摸了摸脑门说:三个来源是德国的古典哲学、英国的古典经济学和法国的空想社会主义;三个组成部份是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毛泽东点头:许司令,看到了吧,汪主任跟着我,就是肯学习呢。他和你一样,也是放牛娃出身呢。不像有的同志,说要执行我的指示,又静不下心来学习。人家搞那个“论天才”,找了几条称天才的语录,你们就信以为真,上当受骗还不能觉悟。

毛泽东见许世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再批评下去,而转向王洪文:洪文哪,庐山会议时,你们上海几位同志,当时的真实想法是什么?王洪文回答:我们一共五名中央委员、四名候补委员,在山上单独座谈一次,议论了林彪同志的讲话。当时心里就嘀咕,有疑问,但没有公开提出。毛泽东说:嘀咕些什么呀?人家是副主席讲话,发指示,很多人坚决拥护。你们为什么不公开提出问题?王洪文说:他是副主席,上了党章的接班人,所以我们很少发书,态度比较消极。毛泽东说:那你们不是也都听了?第三天还补听了那个录音嘛!你们华东组就一个拥护的声音都没有?

王洪文脑子转得快,知道毛主席是在考察他,他必需说出当时真实的思想动向,便看一眼许世友,说;有,比如空四军的王维国同志,空五军的陈励耘同志,就态度坚决。我本人呢,那个时候,不拥护也不好,以为副主席代表中央讲话呀,所以也表了态,应付差事。许司令在场的,他可以作证。许世友又红了脸膛,感激地看了王洪文一眼,小王够义气,没当着主席的面戳他的痛处,他老许当时可是坚决站在林彪一边、对张春桥很不客气的啊。许世友说:洪文同志的觉悟比较高,也觉悟得比较早,值得我学习。王洪文见许世友这样抬举自己,怕引起毛主席怀疑,认他们在相互包庇,忙说:觉悟谈不上:心里犯了些嘀咕而已。后又听说林彪的讲话是中央常委同意的,特别是“论天才语录”也以为是中央搞的,心里就不踏实,怕自己犯错误。

毛泽东说:他的讲话是中央常委授意的?那个语录也是中央让搞的?有人故意散布的嘛,中央没有发语录,所以文件上都没有提到这个事,没有用过那几条语录!洪文,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才开始觉悟的?王洪文想了想,回答:六号简报,就是华北组那个简报,我们一看就吓一跳,感到气味不对了。毛泽东问:为什么吓一跳?气味有什么不对?王洪文看汪东兴一眼,说:六号简报主要摘登了两个人的发言,头一个是陈伯达,打着红旗反红旗,典型的政治骗子手法;另一个是汪主任的那个表态……当然,我们知道汪主任已经改正错误,是主席的人。汪东兴停住笔录,仰起脸块,坦言说:洪文同志批评得对,那时我犯了严重错误,今后还要继续检查,永远站在主席一边。毛泽东问王洪文:你觉得六号简报是什么性质;王洪文回答:说来说去,他们就是坚持设国家主席。主席明明指示不设,他们不肯听,还要坚持,用心就明显了,主席不当,有人想当。所以这个简报是错误的,严重得很。

毛泽东笑了笑,表示肯定王洪文的看法:基本正确。这个简报的性质现在还没有做结论,要等到三中全会去做。我认为是个反革命的简报。有人捣鬼,搞阴谋诡计,急于上台,抢那个国家主席。陈伯达一伙人会上会下的串连鼓吹,就是有人要当那个国家主席嘛!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正说着,张团长进来请示毛主席:王维国来了,在车下。警卫员没有得到指示,不让他上车。

原来王维国半个小时前就到了,身上所佩的武器也在入口处被截留了,闹的很不愉快,走到车厢下,又被几名彪形大汉堵住,形同包围,不准他上车。他和警卫人员吵起来。这些御前侍卫根本不把他个上海警备区司令员放在眼里。

毛泽东听过张团长的报告,看了看手表,噢了一声,坐直身子说:看看,都十一点了。许司令、王司令,我们先谈到这里吧。我还没有吃早饭哪。去去去,一起去见见那个王维国。人家来了,不见也不好。证实一下我确是在这趟专列上啦!给他证实一下,证实一下。

于是张团长、汪东兴在前,许世友、王洪文殿后,护卫着毛泽东走出主车厢,走过副车厢,来到车厢门口,果然见王维国在车厢下脸红脖子粗的,刚生了气呢。毛泽东朝车下那几名彪形大汉幌了幌手,让王维国上了车,隔着张团长和汪东兴,面无表情地伸过手去,握了握。随后,毛泽东退到许世友身后,发话道:许司令、王司令,你们陪王政委去锦江饭店喝酒吧!我呢,还要住几天,中午就搬到顾家花园去。晚上,我请你们几位吃饭,继续谈话,王政委也参加。

许世友、王洪文推着王维国下车,到淮海中路的锦江饭店喝酒去了。王洪文还得到张团长的示意:尽量挽留住王政委,能留多久就留多久。

毛泽东返回主车厢,忽然对张团长说:通知发车!走!我不给你多解释,尽快离开!张团长请示:从哪条路线走?好命令铁道部和沿途驻军封路戒严。毛泽东说:经南京、济南、天津,回北京。你们须要多少时间做准备?张团长说:争取最快吧,一小时之内出发。路上还停不停?毛泽东说:不停,直接回北京。

立时,两列火车,车上车下的忙碌开来。

中午十二时一刻,停靠在虹桥机场铁路上的两列火车悠然启动,离开上海,朝苏州、南京方向驶去。出发前没有通知上海市委的任何人,包括王洪文。

十二时三十分,正在锦江饭店贵宾室陪许世友、王维国喝酒聊天的王洪文,突然被服务员请去接电话。几分钟后,王洪文返回,对许司令、王政委说:虹桥机场支线值班室报告,主席的专列开走了……煞怪,主席刚才还说要去顾家花园住几天,晚上请我们吃饭的嘛!许世友举杯:来来!小王大王,干了这杯茅台,我还要赶回南京去,万一主席在南京停留,又找不到我,就不好交代了。干过杯,许世友起身就走。王洪文问许司令怎么走?许世友边走边答:老子坐专机来,坐专机回。主席的专列到南京至少四个钟头,我会比他先到。王维国一时也心急火燎地要走,王洪文挽留道;王政委,阿拉都在上海上班,急啥子事哩?许司令走了,小弟我陪你大哥喝个痛快!王维国执意要走:再喝下去,没有兴头了,咱们另约个时间吧。王洪文想强留,又怕王维国急眼,彼此都不好看,只好作罢。反正主席已经离开上海,他可以松口气了。还要回去通知民兵师撤防,再回宿舍去好好补上一觉。

再说王维国赶回空四军小舰队秘密据点,已是下午一时十五分左右。他估摸毛泽东的专列已过了苏州,炸毁硕放桥制造“第二个皇姑屯事件”的行动方案已经落空;但仍可在无锡、常州、镇江一线作最后一搏!他命令“空中杀手鲁珉”立即驾机升空,攻击京沪线上的专列火车,记住是后面一列,不是前面一列!“小舰队”人马会立即出发,沿铁路线上追击,配合“空中杀手”的火箭弹攻击。

百密一疏。王维国没想到的是,鲁珉竟没有接他的电话,而是鲁珉的助手回话:鲁氓中队长半个小时前突然患上眼疾,两只眼睛红肿得厉害,由他爱人陪着,到医院看急诊去了!王维国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冲着电话大叫:听着!你带几个人,把鲁珉找回来!活的死的,老子都要!……不一会,那助手回了电话:报告政委,鲁珉和他爱人根本没有去医院,失踪了……

事情闹到这份上,王维国头脑仍是冷静的,立即派人骑机动摩托车,通知小舰队的人马中止行动。肯定是内部出了奸细,不要再去作无谓的伤亡了。随后,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独自关在密室里落泪:林总!叶主任,俺对不住你们,误了老虎的前程……B 五十二这只老狼太奸诈,就这么金蝉脱壳,从俺眼皮底下溜走了。俺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自己灭口……与其活着受辱,不如自己了结。

王维国艰难地拔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可他又疏忽了,手枪里的子弹已被人退掉。

十一日下午五时,毛泽东的专列火车抵达南京站。车站早已戒严清场。从上海赶回来的许世友,孤零零地一人在月台上接车。汪东兴下车和许司令握手,说明原因:我们在上海走得匆忙,须在这里停一刻钟更换机车头。主席说他很累,反正要讲的话在南昌和上海都讲过了,南京不下车了,马上就开三中全会,很快又见面的。

当天晚上十一时,专列在安徽淮北市站停留一刻钟,更换机车头。

十二日早上六时,专列抵达山东省会济南,更换机车头。毛泽东欲找济南军区司令员杨得志谈话。因事先没有通知,杨得志下乡了,找不到人。毛泽东忽然问汪东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北京?汪东兴估算一下,如果在天津不停留,大约中午一时左右可以到北京。毛泽东问:北京的情况怎样?和总理联络过了?没有告诉他我提前回来吧?汪东兴回答:没有,总理以为你还在上海。总理说,北京卫戍区和中南海警卫师控制着局面,请主席放心。毛泽东说:好!你现在去通知北京的李德生、纪登魁、吴德、吴忠四人,中午十二点到丰台火车站等我,要保密。到了丰台,你再和总理联络。

十二日上午十时半,毛泽东的专列抵达天津,不停。毛泽东嘱咐张团长再次落实李德生、纪登魁、吴德、吴忠四人到丰台站接车的事。汪东兴和张团长都不敢打听,为什么都回到北京门口了,不进了城再开会、谈话?其实,毛泽东当时并不知晓林立果一伙的那个“南线八百里连环追杀方案”,只是出于他天生的多疑、警觉,突然改变自己的行程,打乱对手的布署,使得那方案落空。

中午一时,毛泽东的专列抵达北京城南丰台站。警卫部队鱼贯下车,在专列四周布下散兵线。北京军区司令员李德生、政委纪登魁,北京市委第二书记吴德、卫戍区司令员吴忠,已经等候在那里。

四人被要求留下身上所佩武器,由汪东兴领着上车,进入主车厢。毛泽东仍穿着一袭长浴衣,和他们一一握手,第一句话就问两吴:你们来接我,卫戍区留下谁战备值班呀?吴德让吴忠回话:是陈先瑞同志。毛泽东说:噢,蓝苹的熟人,红四方面军出身,三十八军老军长,现在也兼北京军区的政治委员?李德生回答:是的,第一政委谢富治,第二政委纪登魁,第三政委陈先瑞。毛泽东说:由你们负责京津防卫,我可以放心。李司令、吴司令,你们都是红四方面军的人啊。李德生说:我们都是主席军事思想教育下成长的,算主席的小学生。

毛泽东高兴地笑了:那你们都是天子门生啰!好,我就收你们几个关门弟子。纪登魁、吴德,你们两个愿不愿意?纪、吴二人连忙起立:能做主席的学生,太幸运、幸福了。毛泽东幌手:坐下说话,不要起立。李司令哪,你是不是刚带军事代表团,访问了阿尔巴尼亚?那里的情况怎样啊?李德生不知道毛主席不过随便问问,便认真汇报起来,说阿国同志私下向我们流露,他们的霍查认为我国和美帝国主义关系解冻,邀请尼克森访华,是右倾机会主义。毛泽东插断:我是右派,霍查是左派。国际斗争中,我宁要右派,不要左派。李德生欲继续汇报,见主席不耐烦听了,才收住。

毛泽东燃起一支烟,说:找你们四位来,不是要谈国外的事。我现在注意力放在国内,具体讲是放在京津地区,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内部。我们的方针是路线决定一切。人多、枪多,代替不了路线正确。路线不正确,有了人和枪,有了江山,也会丢掉。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什么是纲呢?你们看过打鱼撒网吗?纲,就是渔夫手里总领渔网的那根绳子;目,就是渔网上的一个个网眼。把渔网的那根总的绳子撒出去,整张渔网才会张开来……这就叫纲举目张。

四人埋头笔录。毛泽东说:这次,到南方转了二十九天,就是去讲路线,讲纲举目张。武昌、长沙、南昌、杭州、上海,走一路,讲一路,唱一路。走一路,是从京广线下去,转到湘赣、浙赣线,再从京沪线回来,走了个大三角形;讲一路,是同各地党政军负责同志讲党的九次路线斗争历史,九次闹分裂,都没有分裂成。可见中国党是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阴谋诡计。当前,党内正在进行的斗争是第十次路线斗争。庐山会议的事没有完,陈伯达、黄永胜后面还有人。他们是有预谋、有计划、有纲领、有组织的,急于夺权上台。我和中央呢,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就是掺沙子、甩石子,批准逮捕陈伯达、李雪峰、郑维山等人,责令黄、吴、叶、李、邱检查,改组北京军区,加强北京卫戍区。你们四位就是替中央接管北京军区和北京卫戍区的。本月底,还要开三中全会,改组中央政治局,增选中央常委、副主席。“九大”以来,不,实际上是一九六六年八月份八层十一中全会以来,中央就是一正一副两个主席。那时为了运动,集中权力,统一指挥。几年下来,发现弊病也很大,成了东北二人转。庐山会议之后,副主席不合作,不出席会议,主席一人转,唱独脚戏。我今年七十八岁,眼看上八十,精力、体力都大不如前,这样下去怎么行?所以三中全会要增加几名副主席。这一路上,我都讲了,中央也要搞老、中、青。老的是我,林彪,加上总理、康生;中的要一名

搞理论的,文革小组方面也出一个,方便工作;青的呢?想从现在的中央委员中,提拔一名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之间,种过地,当过兵、做过工的同志,做第三代接班人来培养。美国那个杜勒斯,不是把和平演变的希望寄托在我们共产党的第三代、第四代身上吗?我们一定要使反共分子的预书破产……还有唱一路,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领着当地党政军负责同志唱《国际歌》,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几年,大家忙于唱语录歌,唱文化大革命,这两支歌唱得少了,歌词都忘记了。《国际歌》的歌词,就是批“天才论”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全靠我们自己救自己!说得多好,是彻底的唯物主义的真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呢,强调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这是主旨,灵魂。李司令、吴司令,你们还记不记得唱?

李德生、吴忠回答:《国际歌》歌词记不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记得全,能唱。

纪登魁和吴德也说:《国际歌》歌词记得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词记不全。

毛泽东说:你们是各有侧重,文武不双全。我这里有印好的歌词,一人拿一份,回去可以翻印,发给干部、战士。从明天起,机关、部队、工人、学生,要重唱这两支歌,电台敦唱,人人都唱。

李德生、纪登魁、吴德、吴忠、汪东兴笔录着毛泽东的指示。毛泽东忽然收佳话题,转而问:陈老总,陈毅同志,是不是住在这附近?

汪东兴见四人不出声,便回答:陈毅同志是住在丰台区一座四合院养病。他前一段住北戴河,现在应该回来了。

毛泽东说:陈毅是个正派的同志,光明磊落,不搞阴谋诡计……你们的老首长徐向前、王树声、徐海东,也都是老实人,红四方面军的优秀代表。北京军区原先那司令员杨勇,你们还关着他?

李德生回答:主席,杨勇同志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是一九六七年上半年被隔离的,一直软禁在三十八军营区一座小院里,那时,我还没调来中央工作。主席有指示,我们马上回去执行。

毛泽东说:还是由周总理去处理,放出来,说明没有大的问题,就应该分配工作,原则上不回原单位。免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军三杨,抓了两杨。还有杨成武,我看也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个“大树特树”,是陈伯达秉承什么人的旨意干的,栽赃到他头上。一些事情,当时他们坚持要那样办,我也击不过。软禁一段,反而是种保护。

纪登魁说:这个我们能理解。许多高级干部,当初不是把他们军管软禁起来,放手让群众去批斗的话,早被整残,甚至被整死了。

毛泽东思绪跳跃,忽又打开茶几上一张地图,问起北京城里、城外的部队部署来。由李德生、吴忠两人介绍了北京军区和北京卫戍区的兵力布署情况。毛泽东又问驻张家口的 XX 军,现任军长是不是黄永胜的老下级?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毛泽东说:李司令、吴司令啊,首都的北面是不是敞着一个口子啊?一旦城里有事,那个军挥戈而下,你们怎么抵挡?

李德生、吴忠得知毛主席对那名军长不放心,即提出:那就调走他,这事要当机立断。

毛泽东指着地图:这种时候调走他,太敏感。也不是认定他就会反我。我看呀,这是张家口,这是昌平县的南口,都是战略要地。为什么不在南口摆上一支部队?

李德生回答:南口已有一个坦克团。

毛泽东说:那还不够吧。

李德生和吴忠商量两句,说:行!主席,我们立即调三十八军的一个师到南口去。三十八军一个师三万多人,实际上是一个军的兵员。

毛泽东说:我们有几个大编制军,二十四军,三十八军,六十军,都是十万人马。

正说着,张团长进来,拿一页电话记录稿呈毛主席过目。记录稿上潦草地写着:中央警卫局及卫戍区报告,已完成对黄、吴、叶、李、邱等家住处及空军大院、海军大院、总参大院的监控布署,主席可以放心进城。

毛泽东看毕,将记录稿揉成一团,吩咐张团长去烧掉。再又看了看手表,说:好啊,和你们一谈就谈了两个多小时。可以了,先说上这些,算向你们路线交底了吧。在外面转了近一个月,累了。原先想去看看陈毅同志,也不去了,打道回府。

下午四时,毛泽东经由北京火车站出站,大摇大摆回到中南海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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