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美庐”头上动土
在讨论新宪法草案的政治局会议上,吴法宪和张春桥发生了争吵。张春桥根据毛泽东多次接见外宾时提到“讨嫌四个伟大”、“说我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发展马列主义是讽刺,让人看笑话”,再次提议在宪法的总纲部份删去“毛泽东思想是全国一切工作的指导方针”,以及“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一句中“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三个副词。这次,陈伯达对张春桥不屑一顾,吴法宪却涨红了脸膛质问张春桥:全党全军三岁娃娃都知道这些话是林副主席讲的,你主张删去?你张眼镜也忒大胆了,忘记自己的那点斤两了!张春桥则有恃无恐地反驳:这是毛主席本人的意思呢。吴法宪气得拍了桌子:现在要提高警惕!有人利用毛主席的伟大谦虚贬低毛泽东思想,老子准备和他小子斗争到底!
过去是陈伯达和张春桥吵,这次是吴法宪和张春桥吵,出现军人和文人对峙的局面了。主持会议的周恩来裁决:有关的提法,统一不了意见,向主席和林副主席汇报吧。
散会后,黄永胜、吴法宪通过总参保密电话,向已在北戴河海滨区九十六号院休息的林彪、叶群作了汇报。当天深夜,叶群分别和陈伯达、黄永胜通电话,转达林彪的指示:从马、恩、列、斯、毛经典著作中,摘出一些有关“天才”和“天才人物”的语录,留到即将召开的九届二中全会上去用。
陈伯达、黄永胜心领神会,精神大振。黄永胜立即把信息传给吴法宪:吴胖子,准备上庐山,二中全会上见真章。
其时,毛泽东也不在北京,去了上海检查眼疾,他的老年性白内障已使左眼失明。他像往常一样住进顾家花园。周恩来利用一次陪同外宾赴上海拜会毛泽东的机会,汇报了政治局会议的争论。毛泽东笑了笑,说:现在是武人、文人都对文字修辞很敏感,上次陈伯达和张春桥争论“解放军是毛泽东亲自缔造、林彪直接指挥”,这次是吴司令出面,和张春桥争吵三个副词,名为歌颂我,实际上是捍卫别人。算了,宪法草案,官样文字,告诉春桥,不要和他们争了,三个副词就三个副词,直接指挥就直接指挥;也告诉吴司令,各退一步,“四个伟大”就不提了。要团结,不要闹分裂。我是讲团结的,希望大家都讲团结。
周恩来见毛泽东透出息事宁人的意向,也就放了心:主席,“四个伟大”,还是保留一、两个吧?通通去掉,党政军民,都不习惯哪。
毛泽东忽然按铃传来汪东兴,问:汪主任,四个伟大,是哪四个呀?
汪东兴回答: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是一九六六年五月政治局讨论通过“五一六通知”时林副主席提出的。
毛泽东说:我不管哪个提出。本人当过教书先生,就保留一个“导师”吧,其余三个不要。你去忙你的,我还要和总理谈事情。
汪东兴退出后,周恩来说:主席,“伟大领袖”也保留吧,伟大领袖和伟大导师,念起来顺口。毛泽东说:恩来,你是惯于搞调和。人家四个都要,我四个都不要,你坚持要两个,两边都不得罪啰。好,两个就两个。八月中旬上庐山开会,要强调一下团结,左派内部要团结。
周恩来一边笔录一边说:主席指示很及时,团结是个大前提。按中央布署,如一切顺利,到庐山开完九届二中全会,九月下旬就可以召开四届全国人代大会。各省区的人民代表已经协商产生,几个主要文件也已起草就绪,只等二中全会审议。
毛泽东忽又问:老帅们身体怎样?能不能上山开会啊?
周恩来回答:朱老总、刘伯承、陈云、叶剑英、聂荣臻、陈毅、徐向前,去了外地休息快一年了,身体都不好。还有王树声、徐海东、萧劲光、谢富治几位也在病中,向中央请假,不能出席。老帅中只有陈毅、叶剑英、徐向前几位出席。
毛泽东神色有些落寞地感叹:人家那个“林副主席第一号战备命令”厉害哟,一声令下,老帅、老同志们统统打发到外地……当然是经我同意的。苏修迟迟没有打过来,老帅们迟迟回不了北京。
周恩来立即抓住契机,试探地问:部份老同志是不是可以安排回京治病、休息?北京的医疗条件,毕竟要比外地好些。
毛泽东说:开完二中全会再说吧。这么多老同志请病假,不出席中央全会,是不是闹情绪?如果都回到北京,毛家湾二号和钓鱼台,都不高兴呢。谭大炮到哪里去了?可不可以上山开会?
周恩来说:主席是问谭震林?他在桂林休息,保护很严密。他不是九届中央委员,不会上山……倒是叶剑英下放在湘潭,省革委会和省军区不大礼貌,形同软禁,他感到身体不适,精神压抑;还有聂荣臻在广东,生了病得不到好的照顾,受了些气……是不是先安排他们两位回北京治病?
毛泽东点头:可以。先批准叶、聂回京,他们两个历史上都救过我命。其余的,仍留外地休息、待命。谢富治才六十来岁,得的什么病?听讲还病得不轻?他分管的几摊子工作,都交给谁了?
周恩来说:肝病,说是肝硬化,还发现肿瘤,尚未查明是良性还是恶性。他在北京市委、市革委的职务,由第二书记吴德接手;北京卫戍区第一政委职务由李德生代管;公安部部长由李震副部长代。还有中央内保系统,由王恩义同志接管。这些,都是主席指定、批准的……
毛泽东说:噢噢,年纪大了,记性大不如前,忘记自己办过的事了。王恩义,是不是江青推荐的那个长得一表堂堂的山东汉?
周恩来见毛泽东明知故问,却不得不回答:王恩义是山东人,少将,很年轻,现在是中央办公厅副主任兼中办政治部主任,协助谢富治、汪东兴工作。江青同志还推荐了王淮湘,也是山东人,少将,现在是总政治部保卫部部长,也很年轻。
毛泽东点头:江青调了两个山东少将到要害部门,重用小老乡,难怪人家指她插手军队人事。都说山东出好汉,人忠诚。宋江、武松、康生、春桥都是山东人。山东也出坏人,戚本禹、王力、蒯大富都是。湖南也出好人和坏人。所以不能一概而论。这次庐山开会,派王恩义协助汪东兴负责警卫工作。仍是我的第一中队上山,保卫会议。
汪东兴率一小组人马提前半个月上庐山牯岭,替毛泽东看房子。房子仍是那两处:一是河东路一百八十号美庐,毛晚间住宿及召集小型会议用;二是庐林一号,毛午睡及锻练身体用。
由江西省革委主任、省军区政委程世清陪同,汪东兴先看了庐林一号,游泳池碧波荡漾,纤尘不染,维修得不错,宽敞的休息室、卧室、按摩室都新装修过。只需侦听专家用仪器扫瞄一次,如无异常,就可以使用了。
一行人来到河东路美庐院子时,却听到头顶上的石山上有人吹哨子,并以广播喇叭喊:警戒好了!警戒到位……一,二,三,点炮——,
汪东兴呆住了。大家不由地屏声静息,等待着什么。足足等了三分钟之久,终于听到一声一声撕天裂地的爆破,威力之大,连脚下的地皮都在颤动。接着是一阵阵碎石粉尘冲天而起,甚至有小石子落到美庐的铁皮屋顶上,砸的砰砰响。
爆破声停息后,汪东兴严肃地问程世清:老程,你是老同志,美庐顶上搞爆破,算怎么回事?
程世清笑着回答:噢,汪主任,你还不晓得啊?修飞机场,今后中央首长上山,就方便了啊。
汪东兴差点骂出粗话来;在美庐头上修机场,哪个的主意?谁批准的?
程世清说:中央军委呀。总参测绘局,空军司令部,半年前就派人来勘测、设计了的。一条三百五十米的跑道都快修好了。为迎接中央全会,省军区工程营日夜加班,二十四小时施工。
汪东兴这才感到事情并不简单,遂提出:走!我们上去看看。你们办这么大的事,竟不让中央办公厅和中央警卫局知道。
程世清大大咧咧的,以汪东兴的老上级自居。汪曾于一九六 o 年下放江西任副省长兼省军区副政委,而程世清早就是省军区政委兼党委书记。那时,汪见了程,须先敬礼的。不过,程世清还是立即命秘书给山上的工程指挥所挂电话,通知工地暂停施工,马上有首长前来视察。
一行人沿山间小道上到施工现场。果然,一条飞机跑道已初具规模。工程营的官兵们四散在附近的树荫里乘凉、歇息。程世清欲命官兵们集合、列队,表示欢迎,被汪东兴打着手势制止。
程世清指着碎石子跑道,以汇报的口吻道:汪主任,你看,只要铺上钢筋水泥,就可供中央专机起降……
汪东兴阴沉着脸,好一会没吭声。他领着一行人在跑道上走了半个来回,见两侧那原先十分秀丽的崖壁,已被炸得满目疮痍,才站下来,严厉说:你们干得好!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程世清心里也有些窝火,但仍陪着笑脸:我们是按军委命令办事呀。
汪东兴老实不客气地问:庐山地方这么大,为什么不选别的地方,偏偏选在美庐头上动土?
程世清耐住性子解释:汪主任,当初测绘人员跑遍了庐山九十九峰,选来选去,只有这块地方坡势较为平缓……如果选别的地方,仍要坐汽车才上得了牯岭,时间和从九江机场上来差不多,等于脱掉裤子放屁嘛。中央老同志多,经不住汽车颠簸嘛。
汪东兴讨厌程世清的狡辩:第一,你们在这里搞爆破,修跑道,把整个牯岭景观都破坏了;第二,今后飞机在美庐头上起降,主席还能休息?你们,整个是瞎胡闹,还不服气?
程世清分辩道:汪主任,话不能这样讲。在山上修机场,不是江西省委、省革委的主意。你知道的,我们没有这个权力。我们在省里工作,只是奉命行事,执行军委命令。
汪东兴火了:停工,中央办公厅要求你们立即停工。
程世清说:可军委命令日夜赶工呀。下星期,黄总长、吴司令员就要来剪彩,举行竣工典礼。
汪东兴压住心头怒火,仿佛也体谅到程世清的难处,转而放缓了语气:那好,你下令工兵营停工三天,不准再放炮炸石,我立即向中央汇报,你们等候通知;程政委,请记住,我是代表中央办公厅和中央警卫局发出禁令。
说罢,汪东兴不由分说,率领一行人匆匆下山,并于当天晚上从九江机场乘专机返回上海。汪东兴先不惊动毛主席,而向北京的周总理汇报,问总理知不知道庐山牯岭修机场的事。
电话里,周总理很惊讶,美庐顶上修飞机跑道?胡闹台!没有人向我报告过。我要是知道,决不会允许。汪主任,程世清他们是怎样说的?谁批准这么干?
汪东兴说:程世清是遵照军委命令,半年前空军司令部、总参测绘局就派出人员去勘察地形,测量设计。三百五十米的跑道已初具规模。省军区工兵营正在日夜赶工,下星期黄总长、吴司令会去剪彩,出席竣工典礼。我已要求他们停工三天,等候中央通知。
周恩来说:噢,生米快要煮成熟饭了……汪主任,我看这事只好报告主席了,服从主席的指示吧。我在北京,也会问问黄永胜、吴法宪他们,看看都是谁的主意。有情况请随时和我联系。
汪东兴刚放下电话,主席那娇小秀丽的护士长就敲敲房门,进来了:主任,主席知道你回来了,问为什么不去见他?让马上去呢。
去,去,这就去。既然周总理指示把庐山上的事向主席报告,那就只好报告了。原本也考虑过,吴法宪的背后是黄永胜,黄永胜的背后是叶群和林彪。夹在中央两主席之间当办公厅主任,哪头都惹不起。当然,比较起来,若要有所侧重,还是站在主席这头。至于另一头,尽量避免得罪就是了。
毛泽东身上里着一袭长睡袍,半仰在床上,见汪东兴进来也没有动一动,而是随便问问:以为你会在庐山停上两、三天,怎么当天就回来,有新情况?
汪东兴立正,敬礼,之后坐下,竭力以平缓的语气,把美庐顶上正在修飞机跑道的事报告了。
毛泽东听后,并没有动怒,而闭了闭眼睛,苦笑笑:果然,解放军是我缔造,林直接指挥……我这个缔造者,不能直接指挥了。缔造者也不是我一个人呀,起码还有朱总司令和周总理。
汪东兴说:他们胡闹,美庐头上动土,放炮炸石头。九届二中全会的会址,是不是改到上海来?
毛泽东眼睛一瞪:谁讲的?不准改!就让他们在我头顶上起降好了,轰轰幢幢,热闹得很。程世清算老几?奉命行事嘛。太岁头上动土,在我这个太岁头上动土。
汪东兴说:主席不是太岁。
毛泽东说:东兴,你呀,还是要多读点书。什么叫太岁?有两种原始的解释,第一,它是古天文学里一颗星的名字,与岁星(现在叫木星)相应,又叫做岁阴或太阴。古代用它围绕太阳公转的周期纪年,十二年为一周;第二,太岁又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名。那时的人很迷信,认为太岁之神在地,岁星(木星)之神在天,天上地下相应而行,因此破土动工要避开太岁的方位,否则就会惹出灾祸。太岁头上不动土,本不含有贬意。后来的人把这句话比喻触犯有权势的人,成了贬意词。
汪东兴好学,笔录下毛的这段解释,并说:主席熟读经史,我们多数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毛泽东说:你要求他们停工三天?很好。美庐头上破土,他们不把我这个太岁放在眼里了。总理也不知这件事?树欲静而风不止。才打垮了两个独立王国,彭罗陆杨,刘邓陶贺,这么快就又新起第三个?事情要查清楚,不管最后查到谁。对事不对人,对黄、吴、李、邱还是要讲团结,包括陈伯达,左派阵营不闹分裂。我的意愿如此。
汪东兴点头,做着笔录。
毛泽东说:你是我身边的人,这事不要再插手。让总理去处理。山上那条跑道废掉。有九江机场,可以了。今后谁想坐飞机上山,请改乘直升机,找地方降落容易,降在美庐头上,庐林一号头上,我都同意。三天之内,你把总理处理的结果报告我。本月中旬上山开会,日期地点都不准改。
当天清晨,汪东兴从毛泽东住处出来,当即挂电话到北京,把毛的指示传达给周恩来。
两天后,周恩来把调查、处理结果告知汪东兴,并委托他向主席报告:庐山上修机场的事,最初是原江西省委的设想,空军吴法宪同志得知这个设想后,告诉了黄总长。黄总长指示总参测绘局、空军司令部组成测量小组,找到了现在的地点,绘出施工图。黄总长、吴法宪审查了设计图,最后报林副主席批准的。显然,黄永胜、吴法宪等同志都犯了官僚主义,而且是严重的官僚主义,没有到庐山去实地勘察,都不知道机场竟是修在美庐上头。林副主席更不知道这个要害,否则决不会批准的。整个事情,江西程世清同志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他熟悉地形,亲自参加了开工典礼。今天中午,中央以国务院、军委两家名义下达停工令,并限江西省革委、省军区在十天之内,把跑道地基消除掉,改留一条两米宽的步行道,铺上石板。两旁则铺上草地,种些花卉灌木。平整出来的坡地,今后再重新规划成花园用地。美庐顶上,百米范围内不准有任何建筑物,全部种回树木。另外,凡因采石爆破遭损毁的山坡、石壁,立即移栽成年乔木,以林木掩覆。中央的这道命令,已下达江西省委、省革委、省军区三家。江西的同志表示坚决、立即改正错误,保证在十天内突击完成任务,并欢迎中央派员督察,掌握进度。
汪东兴笔录下周总理的话,并在电话里核对准确。之后,汪东兴向毛主席作了汇报。
毛泽东听了,吸着烟,吞云吐雾好一刻,说:还是总理会办事啊。算了,总理处理过了,不再追究。程世清也免予处分。根子不在他。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劳民伤财,破坏些自然景色。还是和为贵。东兴,明天你仍带筹备小组去庐山。这次不要匆忙回来,在那里做会议准备,并监督你的老乡们把那条跑道搞掉,不准留下痕迹。在那里等我上山,还住那两处老地方,美庐和庐林一号。
汪东兴领命,仍有点不放心地说:主席,我还是两头跑跑,这头的安全警卫,大意不得。
毛泽东笑了:你放心去,没有汪屠夫,也不吃活毛猪嘛。王恩义可以接替你的一些工作。他比你年轻好几岁,总要给他些锻炼的机会。
八月初,某晚,上海西郊顾家花园举办舞会。市委、市革委主要负责人王洪文、马天水、徐景贤、王秀珍、王维国等人随侍在侧。负责警卫工作的中办副主任王恩义也随侍在侧。经层层政审挑选来伴舞的文工团女演员们,一个个花枝招展,彩色蝴蝶般轻盈曼妙地绕着伟大领袖旋转,众星拥日,都盼着能和毛主席跳上一段。妙人儿有二、三十位之多,毛主席舞兴正浓,一支曲子下来,要轮换上四至五名舞伴。还要轮换得流畅、自如,不显痕迹。也是往常的规矩,每当毛下了舞池,其他的负责人就自觉退出,坐在一旁去喝茶、吸烟,或是随着乐队的演奏,为毛的舞步拍掌击节。
毛泽东正搂着一名熟悉的舞伴跳慢三步。那舞伴却在他耳边呢喃了几句什么……毛泽东忽然停下,朝王恩义招招手。王恩义一路小跑近来,不知出了什么情况。只听毛吩咐:通知专列,我要马上去杭州。王恩义立正,敬礼:是!保证一小时之内出发。
王恩义军人作风,办事雷厉风行。一小时之内,顾家花园内所有从北京来的男女工作人员,须把毛泽东的众多图书装箱,衣物用品装箱,送到专列上。警卫部队须紧急集合,通知沿线驻军封路戒备。
毛泽东仍牵着那名女伴的手,站在舞池里,要王洪文、马天水两人过来,交代说:我到杭州去住几天,等会就走,小杨也随我去,你们就不要送了,反正月中在庐山上见。
王洪文、马天水不知道毛主席为什么突然间要离开上海,但不敢打听。王洪文说:主席,我送你去杭州吧?
毛泽东摆摆手:不用。你和天水同志坐镇上海,我放心。其余的不要问。其他同志要是问你们,就说北京的同志到了杭州,等着我去谈事情。我离开后,你们继续跳舞,不要提前结束。记住了!
王洪文、马天水点头。他们当然知道,眼下顾家花园的所有出口以及附近道路,都由中央警卫局的人马严密把守,就是谁想提前出去,也不会放行。
一小时后,顾家花园人去楼空。毛泽东一行人已经上了停靠在虹桥机场铁路支线上的专列火车。专列车头灯光划开夜幕徐徐离去。从上海到杭州,专列火车不停站直驶,须时两个半钟头。沿线所有的客货车停驰让路。专列分为前卫车、后卫车,主车厢为毛泽东的书房兼卧室。毛泽东按铃传来随行的中央警卫团张团长,把“舞伴”小杨交给他:小杨身分暴露了,不再回上海工作,留在机要处吧,我还要用。其余的事,你不要问。下面,去把王恩义叫来谈话。我们谈话时,你派人把车厢两头守住,不准放人进来。去吧。
不一会,王恩义进到主车厢,向毛泽东立正,敬礼,之后坐下。
毛泽东已半仰在睡榻上:王主任,坐近点,车轮滚动,影响听力。对,我们面对面交谈。
王恩义犹豫一下,把椅子挪到毛主席睡榻前。
毛泽东说:让你代替汪东兴,是临时抓差。你的主要工作,仍是接手谢富治的内保系统……江青推荐你来我这里,有两年时间了吧?前年去年你负责抓刘少奇专案,贺龙、陶铸专案,康生、江青是露面的,你是不露面的,工作很有成绩啰。今年初以来,改派你抓内保,你已经报告过几次情况。近两月有些什么新动向?空军方面?军委办事组方面?
王恩义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保密本,准备汇报。
毛泽东说:上次和你交代过,你的工作只对我负责。包括总理、康生、汪东兴在内,都不要透露。也不要搞你那个小本本,要习惯用脑子记东西。小本本丢了,脑袋也就丢了,知道这个利害吗?
王恩义红红脸,赶快答应:是,今后要尽力用脑子把材料记下……这个小本子,回头我烧掉。
毛泽东说:不要烧,留在我这里吧。现在就考考你用脑子记下的东西。不要有顾虑,不管涉及到任何人,都要和我讲。
王恩义恭敬地把小本本放在毛主席卧榻床头柜上,开始凭记忆汇报;一,六月下旬,我手下的人偶然侦听到黄总长和毛家湾二号女主人的两次通话,时间都是在凌晨三、四点,内容很不卫生。但随后就侦听不到了。总参内部有反侦听装置。
毛泽东笑笑说:黄、叶早有奸情,总长搞老首长婆娘,老首长婆娘搞总长,男女平权。总理也知道。我们装做不知道。林副主席知道不知道?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身体不好,戴个绿帽。
王恩义不敢笑:二,毛家湾二号内勤密报,只要副主席夫妇在京,二号西院天天晚上放电影。看电影是个名,实际上是黄、吴、叶、李、邱聚会,老虎有时也参加。副主席一般不参加。小客厅的门关得很严,内勤听到女主人讲过一句:不设国家主席,首长往哪儿摆?四届人大,权力再分配……
毛泽东点头:很好。你继续。
王恩义报告:三,空军上月召开了全系统活学活用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大会。主讲人是司令部作战部副部长林立果。他的那篇讲稿提出马列主义四个里程碑观点,在大会上受到热烈响应,得到很高评价。吴法宪司令员说:林副主席是全党全军的超天才,立果同志是我们空军的超天才,空军的光荣和骄傲。毛家湾二号内勤密告,林副主席看了儿子的讲用稿,高兴地说:老虎的这篇讲话,风格像我,思想内容像我,语气也像我。
毛泽东说:帅门虎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好嘛。是谁替他起草的?有不有陈伯达?
王恩义说:据空司内线密报,是王飞、周宇驰起草,陈伯达是否参加修改,还没有查实。
毛泽东说:很好,你继续。
王恩义报告:四,吴法宪司令员前不久重申,今后空军的工作,要听林立果同志的指挥。立果同志的指挥,就是林副主席的直接指挥。
毛泽东点头:很好嘛,吴司令自愿做空头司令。
王恩义报告:五,据密查,外地空军负责人和林立果联系密切的,有原南京军区空军司令江腾蛟,原空十五军政委,现武汉军区政委刘丰,广州军区空军政委米家农,驻杭州空五军政委兼浙江省革委副主任陈励耘,驻上海空四军政委兼上海市警备区司令王维国,南京军区空军政委胡萍。
毛泽东点头:好,妻有妻党,子有子党。他们替老虎选妃子,选好没有?还在活动?
王恩义报告:六,选妃活动,最近停了。已选出十多人,集中在北戴河空军疗养院培训,发了枪,像在搞一支美女卫队。还有,上海警备区的“寻人小组”,四月间己撤销,人员回原单位了。
毛泽东点头:很好。黄总长那方面,有新动向?
王恩义报告:七,黄家内线密报,黄总长把原来的老部下,北京卫戍区司令员温玉成调去成都军区,一直在后悔,说是中了什么人的离间计……现他正设法另安插人进卫戍区。
毛泽东笑笑:那是你老乡蓝苹的功劳。我已派李德生去盯住卫戍区,别人插足不进了。
王恩义报告:八,仍是黄家内线密报,总长在家里骂了几次娘,说中央派李德生、纪登魁参加军委办事组,只开会,不讲话,充当监军嘛。他要求回广州,不想在北京干了。
毛泽东笑笑:很好嘛。还有什么?
王恩义报告:九,总理近几个月,去过毛家湾二号四次,去过北戴河九十六号一次。有次还和林家的工作人员合照留念……
谈话持续,直至专列进入杭州栈桥机场的铁路支线徐徐停下。毛泽东从卧榻上下来,对王恩义说:你的脑子好使,条理清楚。今后,就这样用脑子记,整理好,再告诉我。杭州到了,要下车了。
王恩义立正,敬礼,转身,从主车厢的一头退出。
张团长从另一头进来,报告主席,南萍、陈励耘,已在车下边接你了。还住西湖汪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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