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汪庄密商调大军
中南局陶铸寄来两份《羊城晚报》。毛泽东知道,陶铸把《羊城晚报》当作中南局的机关报来办了。这头蛮牛还没有去北京上班?他调中央,是邓小平推荐的……两篇文章,毛泽东已从电台广播上听到过摘要报导,现在看到全文,眼睛还是一亮:呵,都是头版头条,套红大标题,一篇曰〈论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列主义的顶峰〉,另一篇曰〈再论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列主义的顶峰〉。
很好,广州方面响应了。两篇文章 虽然以报纸社论的名义发表,却看得出来是陶铸本人的语气,旗帜鲜明,有很强的针对性。算是陶铸调中央工作的见面礼?可笑那个小人物田家英,夥同罗瑞卿,竟然针对高举旗帜的林彪元帅提出五个不同意:不同意林彪的毛泽东思想发展到最高峰的「顶峰论」;不同意林彪的「活学活用,急用先学,立竿见影」;不同意断章 取义地学习毛语录,不学原文;不同意宣传毛泽东思想是当代最高最活的马克思主义,难道还有次高次活?还分死的活的?
林彪同志的言论确是有点曲高和寡,绝对化,但目前需要的正是这种「个人迷信」、「领袖崇拜」的绝对化。上哪座山唱哪支歌。罗瑞卿、田家英这两个人,毛泽东信任、重用了二十多年,要不是林彪、叶群夫妇揭发出来,还不知道他们早就朝毛泽东思想捅刀子了。还有彭真,更是个本领了得。名为保护吴晗,实为不让毛泽东从北京市打开缺口,真是一条汉子。彭真何来这么大的胆子?自恃身后有玉皇大帝撑腰嘛。玉皇大帝掌控着从中央到地方的整个党的组织系统,包括中央书记处、中央组织部、中央宣传部、中央统战部、中央对外联络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电视台、人民日报社、新华社等要害部门,你说了得了不得?彭真追随毛泽东近三十年,现在把宝押在玉皇大帝一边了。
先放一个钓饵。去年十二月毛泽东在上海召集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处理罗瑞卿问题时,大出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人的意外,点名由彭真主持会议,并指定彭真为「罗瑞卿专案审查小组」组长。彭真见毛主席仍然这样信任自己,果然神气活现,如坐春风,俨然以中央常委自居,代表中央对罗长子铁面无情,支持叶群、吴法宪、李作鹏等人深揭狠批……西方有句俗语怎么说的?上帝要使一个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中国的成语叫欲擒故纵,以毒攻毒。先让他们去斗一阵,自乱了阵脚再说。当然也不要轻看了彭真,这头山西驴子头脑很聪明,内心很阴暗,或许将计就计,有他自己的如意算盘:罗长子是毛泽东的亲信,首席保镖。除掉罗长子,毛泽东身边就少了一员大将。借毛泽东之剑,除毛泽东之将,清君侧啦,何乐不为?
刘少奇的道行更高些。整个上海会议期间,两次发言均强调党内团结,强调纯洁党性,反对有形无形的派别活动。刘少奇还话里有话地说:当前尤应注意维护党中央的集中统一领导,防止出现多中心,防止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分裂活动。
开完上海会议,毛泽东特意把彭真请到杭州住两天。在表扬了一通彭真在这次和罗瑞卿的斗争中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林彪同志也很满意之后,忽然谈到北京市副市长、明史专家吴晗在三年困难时期所写的《海瑞骂皇帝》、《海瑞罢官》等等,要害是「罢官」,替彭德怀鸣不平。
一听毛泽东谈到这事,彭真便又敛去脸上的谦恭微笑,态度转趋强硬:主席,我向你汇报心里的真实想法,不同意把吴晗同志和彭德怀拉扯在一起。北京市委做过认真的调查,没有发现吴、彭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学习海瑞,为命请命这话,是主席在一九五九年四月中央全会上提出来的。会后胡乔木同志根据主席指示精神,找吴晗写关于海瑞的文章 在《人民日报》上发表,后才编了那个历史剧《海瑞罢官》,由京剧大师马良连演出,主席还看了演出,请马良连、吴晗两人吃了饭,表扬他们编演了一出好戏……所以这整个的过程,实在和彭德怀扯不上关系。
毛泽东被彭真当面揭底,心里窝火,强忍住才没有发作,且展现出难得的宽容大度:好啦好啦,你讲这么多,还要怎样?吴晗和彭德怀没有组织上的联系,有没有思想上的联系?上个月《解放军报》转载姚文元的文章 时,指出《海瑞罢官》是一株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大毒草,戚本禹、关锋等人的文章 也说是严肃的政治斗争问题。你们怎么看法?
彭真头皮阵阵发紧,坚持说:主席,要防止党内出现学阀,打棍子。《人民日报》转载姚文元的文章 时,编者按语是周总理亲自修改定稿的,表达了中央多数同志的看法:应根据毛主席一贯倡导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在文化界、史学者进行平等的、以理服人的讨论,真理面前人人平等。
毛泽东黯然神伤,又一次感悟到自己面对一个顽强的「中央集体」,彭真才会如此放肆,分寸不让。只好打发他走人了:彭胡子,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可以同意你们作为学术问题来辩论,真理愈辩愈明嘛。你回去后,转告刘、周、陈、邓,当前还是要一手抓辩论,一手抓工农业。吴晗的问题,可以两个月后作政治结论。
……毛泽东边想着这些,边翻阅着《羊城晚报》。另有一则消息也引起他的注意:在广州避寒过春节的郭沫若、叶剑英、陈毅、贺龙,盛赞一本新出版的部队小说《欧阳海之歌》。郭沫若称全书贯穿毛泽东思想的光辉,是社会主义文学的典范里程牌;叶剑英称它大歌大颂毛泽东思想,是全军政治思想工作的重要收获;陈毅称它是长篇小说的纪念碑,划时代的杰作;贺龙称:《欧阳海之歌》好就好在把毛泽东思想故事化、形象化,把毛泽东思想写生动了、写活了。
毛泽东放下报纸,不相信这些屁话。什么里程碑、纪念碑、划时代,太廉价了。三位元帅和郭沫若为什么要这样没有分寸地吹捧一部新出版的小说?连鲁迅和毛本人的著作都没有被这样评价过。虽是藉了夸奖这部小说来歌颂毛泽东思想,毕竟太过肉麻、庸俗化。是不是某种投机心里在作祟?还有贺龙的吹捧,鹿皮下露出马脚:毛泽东思想原来是不形象、不生动,是死的,靠了一本小说写形象、写生动、写活的!什么话嘛,名为颂赞,实为反讽。这个贺老总,近些年来,你脑壳里装了些什么不便见人的东西?
在《羊城晚报》上发这种消息,可谓用心良苦。陶铸这个人很能干,很聪明。
国防部长林彪元帅的出行车队是有别于其他党和国家领导人,更讲安全系数和更具军人特色:第一辆为装有警示灯的野战吉普,第二辆为四吨解放牌载重卡车,第三辆、第四辆均为改装过的红旗牌防弹轿车,第五辆又为四吨解放牌载重卡车。由于载重卡车并不载重,放空行驶,时速七、八十公里不成问题。从苏州到杭州基本上是沿运河公路南行,全程两个半小时左右。当然,只有林彪、叶群乘坐的那辆防弹轿车可以驶入汪庄大门,其余车辆则停靠到附近的警卫部队营地上候命。
对于亲密战友、也是学生辈的林彪的到来,毛泽东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亲热和敬重,一口一声「林总」的称呼着。林彪小毛泽东十三岁,见面先敬礼,后握手致候。蓝苹则拉住叶群的手,侍立在旁,如同一对亲姐妹。毛泽东招呼林总坐下后,即吩咐蓝苹:你陪叶妹子去游湖吧,今天我和育容要谈得长一些,你们可以游到吃晚饭再回来。
林彪在毛泽东面前,总是一身整洁的军服,身子坐的笔挺,目光沉稳,不苟言笑,表情严肃,绝无讨好、谄媚之色,一派公事公办的作风。拥戴的、颂扬的、表忠的言词,都用在军内报告、文件上,落实到军队工作中去了。作为一名战功卓著的军人,林彪无须当了领袖的面巧言令色,阿臾奉承。那从来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毛泽东最欣赏林彪的正是这一点:当面少说,实际去做,极富韬略。
林彪患有神经衰弱、肠胃不适等十余种病症,不能喝茶。毛泽东亲手替他倒上一杯白开水:育容啊,看你的气色还不错嘛,最近康复多了?
林彪仿佛这才记起头上还戴着军帽,伸手摘下,恭恭敬敬地放在座前茶几上:多谢主席关心。上次托蓝苹送去的中药方子,服后效果很好,近来感沉不错,好像没有什么病痛了。
毛泽东笑了:那就好,那就好。那个方子有些来历。是溥仪回忆出来给总理的,说是慈禧太后长期服用,活了七十三岁,那时算是很长寿的了……你身体康复,我就放心了。军队的事,你要统筹起来。近几年贺胡子坐镇军委,和罗长子倒是合作默契,搞全军大比武,大练兵,轰轰烈烈。当然不能讲贺是罗的后台什么的。一些情况,我不说你也明白,自一九六○年之后,我是大权旁落,举步艰难,不让出席党的会议,不让在会上讲话。我讲一句,人家堵一句。讲了也如同放屁,没人要听,等等,不胜枚举。唯有你主持军队工作,坚持政治挂帅,思想先行,号令全军将士举我的旗子,读我的著作,开展「活学活用」、「五好战士」、「四好连队」活动,总算能够保住军队。不然孤家寡人一个,早被人家囚禁到沙丘宫去化作蛆虫了。
林彪一时不明白「沙丘宫蛆虫」这掌故的含意,而说:我只是坚持主席的建军思想,使五百万人民解放军忠于主席和主席的思想。去年十二月上海会议及时采取措施,拔掉罗瑞卿这颗钉子,正是为了保证军队忠于主席,绝对服从主席的命令。
毛泽东说:拿掉罗长子,我是依了你……罗长子反对你,但没有反对我,只是上过我的秘书田家英的当。当然我了解,某位玉皇大帝在拉他,封官许愿,内定他为国防部长接班人。他并没有被拉过去,都及时向我汇报了。
林彪说:主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罗瑞卿也算我的老下级,从江西苏区红一军团的保卫局长,到延安抗大的教务长、副校长,都是经我一路推荐上去。谁想他近几年变化这样大?拿掉他,在我也是万不得已。如果仍让他做总参谋长和军委秘书长,一旦主席要在京、津、唐地区采取军事制衡措施,他必然是只拦路虎。就算他不敢抗命,也会依他的组织观念,报告贺龙,报告总理,还有那个兼任着国防委员会主席的玉皇大帝。
毛泽东和林彪都以「玉皇大帝」这个代号来指称国家主席刘少奇。毛泽东忽然调转话题,问:你和叶群在北京的住所毛家湾二号,挖了地下人防工程没有?
林彪不知毛主席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顿了一顿,回答:挖了。事先报给我一个计画,说是中央办公厅统一布置,叶群签了字。反正我们长住苏州。听说钢筋水泥,总共十来个房间,闸门钢板厚四寸。
毛泽东说:这就怪了,单单在你和我的住处地下挖人防工程,钢铁闸门,固若金汤……蓝苹从旁了解,恩来的西花厅,总司令的含和堂,少奇的福禄居,都没有挖地下人防工程。一旦战争打起来,难道他们的性命就不要紧,只是我和你林总要保老命?
林彪心情一激动,头上就冒汗:杨尚昆这个王八蛋!红三军团时期就替彭德怀当政委,共裤连裆。主席去年撤了他的中办主任、书记处候补书记职务,很及时,很英明。我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毛泽东笑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单是一个杨尚昆。他上面是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手下还有一批虾兵蟹将,不要小看他们。
林彪问:主席,他们为什么单单在菊香书屋和毛家湾二号的地下挖人防工程?我觉得北京有一小撮家伙居心叵测,鬼鬼祟祟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
毛泽东从白瓷碟中拿起一块小毛巾,让林总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子,之后讲了春秋时候齐桓公困死仁寿宫、战国时候赵主父困死沙丘宫、千古一帝的秦始皇也是被困死在沙丘宫等三个历史掌故。齐桓公、赵主父、秦始皇都是大有作为的君王,赵主父还是个杰出的军事家,改革者,秦始皇统一中国,建立起第一个中央集权国家,更是了不起。但他们三个都犯了同样的错误,没有选择好自己的权力接班人,所以结局也是相似的,年老体弱时被身边的人所囚禁、困死,尸腐骨露,化成蛆虫……我要蓝苹送你的《历代宫变、兵变纪要》那个材料,看了没有?
林彪头上又冒汗了:看了,没有主席这样好的记性。我建议主席近期内不要返回北京,以防万一。只要主席人在外地,王八蛋们就会有所顾忌,不敢胡作非为。
毛泽东忽然目光如炬,盯住了林总:你也暂时不要回去。真有那么一天,北京的朋友们认为时机成熟了,会毫不犹豫地把菊香书屋地下人防工程,毛家湾二号地下人防工程,变成他们的仁寿宫或是沙丘宫。谁最可能干这种事?当然是我的接班人。
林彪咬了咬牙: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表面上修养到家,背地里野心勃发。党内最大的阴谋家、伪君子不是彭德怀,而是他!只要主席下决心,施铁腕,我可以派部队把他抓起来,关进秦城。
毛泽东若有所思地说:育容啊,你平日不是喜欢嚼炒黄豆嘛?俗话讲,心急等不得豆子烂。党内斗争,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能逞一时之快。延安时期,我常去抗日军政大学作报告。那时你是抗大校长,罗长子是副校长兼教育长。记得我曾经讲过,革命好比割猪肉,不能大卸八块,而要学庖丁解牛,讲究刀功刀法,尽量有条不紊,一片一片来割……我以为,这话至今未过时。
林彪说:我拥护。就等主席命令,什么时候从那里下手。第一刀最重要。
毛泽东说:选准时机,做到稳、准、狠,令玉皇大帝和他手下的人措手不及。
林彪起立,声音既冷又硬地说:是!林彪坚决执行主席命令。
毛泽东笑着摆摆手:坐下坐下,不急不急。还要好好商量,从长计议。林总带兵,出奇制胜,常有神来之笔嘛。
林彪坐下,脸上泛出红晕:主席过奖。几十年来,我不过是学习主席的军事思想,有时还学得走了样……最近一段,想起又可以带兵打仗,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健康,有点病痛,不算什么。
毛泽东说:你、我一样,都是好战分子。天下太平,易生失落,不打仗不过瘾。
林彪说:我斗胆讲一句,庖丁解牛,第一刀应当下在北京地区。
毛泽东赞许说:不谋而合。你看出动那支部队较适宜?可以有下面几支,由你选择……。
林彪欲记个简单的笔录,顺手取过茶几上的信笺铅笔。
毛泽东以手势制止:记到脑子里就可以了。我这里从不留下这类文字。一是南京军区的许和尚。许和尚早就对我拍了胸口: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他带兵从南京打到北京!南京军区辖下,最靠近河北的是驻守在安徽大别山一带的第十二军,你觉得怎样?
许世友红四方面军出身,抗战时期又是贺龙的部下,林彪并不十分信任他,而说:第十二军弱了点吧?军长李德生,抗战时期是邓小平的部下。而且部队要从人烟稠密的黄淮地区,经山东、河南进入河北,行动不便于掩护。
毛泽东点点头:武汉军区方面呢?陈再道司令员也是红四方面军出身,驻在河南北边的是哪个部队?适不适合调用?
林彪回答:报告主席,是第四十二军,原四野人马,驻扎在郑州、开封、新乡一线。战斗力一般。要进入河北平原,同样是人口稠密地区。若以铁路运兵,则必然惊动铁道部,铁道部则会报告总理办公室。
毛泽东再又点点头:那么济南军区呢?从鲁西北出发,离北京最近。
林彪说:没有把握。我不是怀疑济南军区司令员杨得志对主席不忠。但他毕竟是彭德怀的老部下。他的第十九兵团很能打仗,罗瑞卿当过该兵团的政委。
其实毛泽东心里早有一支人马,但就是不给点穿了,而继续绕了弯子问:不从外地调兵勤王,可不可以在北京军区就地用兵?你对杨勇司令员放不放心?
林彪身子一直坐得笔挺:报告主席,恕我言直,对杨勇同志,我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信心。他同样是彭德怀的老部下,红三军团出身,听讲和刘少奇的关系也不错。
毛泽东说:军中三杨都是龙虎上将,杨成武、杨得志、杨勇,目前只有杨成武信得过罗。
林彪心目中也早有一支人马,话到嘴边,也暂不说破,而继续分析:现在驻扎在北京南面保定、石家庄一线,是北京军区的六十三军,军长是薄一波、罗瑞卿的老部下;北京西北面张家口一线,是六十九军,军长董其武,一九四九年起义过来的原傅作义旧部;驻扎在北京东北面的六十六军,倒是一支战斗机动能力很强的部队,但军长、政委都是杨勇手下战将。不通过杨勇,别人很难指挥得动……。主席,若要从外地调部队进北京,首先要考虑把原北京军区布置在京、津、唐周围的部队统统撤离,把地盘空出来再谈其它。
毛泽东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是国防部长,当家元帅,准备怎样开拔北京四周那三个军的人马?
林彪说:主席是当家的,我至多是个替主席看家的丘八……如果主席批准,我倒是有个设想,命令北京军区的司令员副司令员、政委副政委、参谋长副参谋长,统统出动,带上六十三军、六十六军、六十九军三个军的部队,开赴内蒙古草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大演练。渖阳军区、济南军区、兰州军区等三个军区的司令员、政委也都去内蒙现场观察、督阵。
毛泽东高兴地拍了拍沙发扶手:林总计多谋足,先让北京军区唱一出空城计……。还有北京卫戍区呢?靠不靠得住?
林彪说:傅崇碧应当不成问题。卫戍区部队暂时不要动它,免得引起多心。到时候对卫戍区司令部和政治部来一次突然改组,把靠不住的人撤换掉。仍由傅崇碧做司令员,另派个政委给他就是了。
毛泽东说:林总胸有雄兵,决胜千里……究竟派那支部队进京,你有不有具体的想法?
林彪尽量保持谦恭的态度:有个建议,供主席决策参考……还是调三十八军吧,十万精兵,钢铁劲派,曾被称为万岁军的。
毛泽东大声说:好!三十八军。三十八军现驻守在那里?
林彪心想,毛主席这是明知故问,却不得不认真回答:就驻扎在山海关外的锦州、绥中沿海一线,目前是我军的全机械化部队。以换防名义,命令三十八军分多路秘密进关,二十四小时内可抵达北京郊外,完成包围,达到主席所要求的迅雷不及掩耳。
毛泽东说:好。我们不是搞兵变,而是主动防兵变,反军事政变。
林彪说:是!我们反政变。你是党主席兼中央军委主席,我是国防部长、军委第一副主席,调动部队,名正言顺,谁也放不了屁,把那夥王八蛋通通看管起来再说。
毛泽东忽然对林彪生出几丝丝疑虑。此人平日病病歪歪,几乎足不出户,却对调兵包围北京这么主动,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但现在管不了许多,不得不用到他……遂说:原先三十八军的军长是梁兴初,政委是梁必业。双梁是栋梁罗。现在的军长、政委我不熟悉。梁兴初、梁必业我熟悉,都是井岗山时期红四军战士出身,朱老总做军长,我做党代表。红四军后来发展成为红一方面军,我是总政委,你林彪是红一军团总指挥,梁兴初、梁必业任连长、营长……三十八军的老根底是红四军,如果我们也有王牌军的话,它是王牌中的王牌。这次,乾脆把双梁派回三十八军去执行任务,老首长指挥老部队,也可以称为「监军」吧。
林彪点点头:是!梁兴初现在是成都军区的副司令员,梁必业现在是军委办公厅主任。我通知他们到苏州见……不过,主席要写两道手令,一是命令北京军区驻河北境内部队全部拉去内蒙草原大演习,军区领导全部下部队,上第一线指挥;二是命令三十八军秘密换防,闪电进关,完成对北京的包围。
毛泽东明白林彪的意思,按中央军委的有关规定,军委第一副主席只可以调动师级单位,军和军以上单位的部队调动,必须由军委主席亲自发布命令。毛泽东闭了闭眼睛,沉思默想一会,睁开眼来说:可以。我现在就写给你。
说着,毛泽东拉过一册中央军事委员会便笺,以铅笔写了手令。在写第二道手令时,则又斟酌一刻,之后写道:调梁兴初、梁必业回三十八军,督率该军执行林彪同志所交代之任务。此命令有效时间为二月中旬至三月上旬。
写毕,毛泽东稍作强调:这个时间比较合适。此事要做得万无一失。若走漏消息,我们就全盘皆输了。我看,这么办吧,你先把第一道命令拿去执行。第二道命令暂留我这里。三十八军这张王牌非同小可。等双梁到了苏州,你领他们来见我,再叫上杨成武代总长,我们一起来面授机宜,怎么样?
林彪面无表情。毛主席在最要害的地方,总是要防人一手的。即便是他视为最可信赖、倚重的人,也只是棋子、工具而已,随时可以拿掉、更换……林彪只得收好第一道手令,说:主席放心,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毛泽东仿佛看清了林彪心里的那几丝丝阴影:育容,我对你一向信任,没有不放心的。三十八军是否进关的事,关系全局,你、我输不起,不能不慎之又慎。今天的谈话,没有让叶群蓝苹参加,也是这个意思……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处漏洞,你要理解加谅解。
林彪挺了挺身子说:是!我向主席保证,不会让叶群知道这事……一个婆娘一面锣,要严加防范。
密谈接近尾声,毛泽东谆谆嘱咐:育容,记住,革命也像剥洋葱。到时候,三十八军进关,完成对北京的包围,只是第一步;第二步,进城接管北京卫戍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中央军委广播电台、《人民日报》社、新华社、北京市电话电报大楼、首都机场、西郊军用机场、南苑军用机场、西山要塞、北京火车站、丰台火车站;第三步,接管北京市委、市政府、中央组织部、中央宣传部、统战部、调查部、对外联络部、铁道部、民航总局、人民大会堂、京西宾馆、军事博物馆、钓鱼台国宾馆……林总你不用记录了,到时候把这个名单拿去。我会通知中南海警卫师、北京卫戍区全力配合三十八军的行动。
林彪恭敬地望着毛主席。手令不给,口说无凭。这些话通通可以不作数。……林彪戴上军帽,起立敬礼:主席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毛泽东笑着摆摆手:育容坐下,坐下。你总是这么客气,实在没有必要。蓝苹陪叶群游湖,快回来了吧?你和叶群要不要在我这里住两天?听京剧、评弹,都可以。你是从来不跳舞的。
晚饭后,林彪、叶群一行返回苏州。
毛泽东随即按铃传来中办主任兼中央警卫局局长汪东兴:小汪,通知专列火车,两小时后,全体人员上车,我们去武昌,蓝苹回上海。
汪东兴及其服务人员已经习惯了毛主席这种说走就走的举动。两小时内,必须命令铁道部,安排好专列火车途经的铁路沿线,一切车辆停驶让道,以保证专列畅通无阻……还有其他的准备工作等等。汪东兴试探着问:原先不是打算去广州吗?广州天气比武昌暖和些。陶铸同志有电话来,说他们已做好准备。
毛泽东问:陶铸打算安排我们住那里?
汪东兴答:白云山松林山庄。那里幽静,空气清新,便于安全保卫。
毛泽东说:松林山庄啊,一九六二年住过……深山谷地,太潮湿。要是有人把两头山口一堵,瓮中捉鳖。还是去武昌吧。暂时不要通知陶铸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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