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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风云录卷四:血色京畿第五十八章 无限风光在洞中

第五十八章 无限风光在洞中

玩德国进口相机,是为林立果一项新的业余爱好。

黄昏时分,林立果领着警卫员,到仙人洞石壁前拍摄晚霞落照,但见远近山峦,苍莽层林,座座岛屿一般隐浮于云雾之上、霞光之中,直如海市唇楼,玉虚幻境了。

林立果眼睛忽地一亮,见不远处有一绝色人儿,正站在悬崖孤松下眺望着什么,任晚风吹拂着衣裙,把个凹凸有致的修长身段突显无遗,好一幅孤松美人图画!那美人儿身旁陪有一名小女兵。惜乎那名小女兵身材粗得像水桶,不然拍下一帧“庐山仙子”来,一定慕煞北京的几个哥儿们。

林家老虎仍处于见到美貌女子就挪不动身子的年岁。虽说近两年父母替他“选妃子”,天生尤物见过无数,也弄过好些温香软玉,但美人儿是各各不同的!有的娇羞作态、半推半就,有的小鸟依人、柔弱万状,有的能歌善舞、身条婀娜,有的热情似火、一碰就着,有的倾山倒玉,缠的死去活来……最令他刺激的却还是毛家湾二号那睡他邻室的小寡妇杨姐,每次都是欲火高张,温软如绵,亲爷亲爷的叫唤,你干的越欢,她叫的越欢……庐山上召开中央全会,二百多名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绝大部分是男性,纵有二、三十名女性,也都是革命老妈妈或是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之类的俗物,若单论她们的长相,简直不堪入目,甚至惨不忍睹。因之如今整个山上,阳盛阴衰,遍地爷们,阳刚之气泛滥,真真辜负了这云瀑雾海,清凉世界,飘缈山色。

这仙子般的尤物,山上稀有,岂可放过?看看,尤物离了悬崖孤松,袅袅婷婷,飘飘扬扬似地朝他林立果走来了!天哪,方才见到的只是尤物的侧面,如今渐行渐近,到了正面,更是惊为天人。一米六七的身条,过膝裙下一双修长美腿,身腰束得紧紧,双峰耸出成熟,颈项洁白,红唇皓齿,明眸生辉,正好一束霞光映在她的脸蛋上,那般柔和,那般明艳……林立果从相机镜头里看到中景,近景,特写!咔嚓、咔嚓、咔嚓,连着按下快门。尤物高耸的双乳几乎触到他的镜头,几成大特写。

林立果放下相机,才发现尤物凤眼微睁、秀眉微扬,似娇似瞋,以带点河南豫剧的好听口音问:同志!你是谁?不经人允许,就摄人影像?

啊,此女是谁?哪位领导人的家眷?林立果竟红了红脸让开半步,挥手让自己的警卫员离得远些,才向那女子表示歉意:对不起,我是空军司令部的林立果,好摆弄个相机,不期遇上仙姑般的女同志,忍不住替你拍下几幅,背景是仙人洞……

那女子一听他报出姓名,立即换了个人儿似地,嫣然一笑,笑的灿烂又甜美,并伸出纤纤玉指来:哎呀,是老虎啦,俺早听说林部长小时候叫老虎,幸会幸会……

林立果忙伸出手去握着。那女子竟以一根指头在他掌心上挠了挠,挠的他痒痒:请问大名?

女子又是莞尔一笑,笑出脸蛋上两只甜酒窝,并不松开被林立果捏住的手,老熟人似地说:老虎,别客气,俺小姓谢,名静宜,谢静宜。

林立果脑子里轰地一响,谢静宜?就是王飞、于新野他们私下里议论过的那谢静宜?果真天姿国色,难怪毛老头子会看上,会宠幸……他忽然有了一种进攻意识,盯住那双媚人、勾人的眼睛:啊,谢副书记啊,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谢静宜脸蛋上的两只甜酒窝一笑就有:老虎,看你客气的,就叫俺小谢好啦……林副主席、叶主任好吗?我都没机会去拜见两位首长。林立果更把那只玉手捏了捏:心里却也存了些戒备;都好,都好。他们成天开会,看文件,一天忙到晚。我是单为休息、玩玩。回头我可以介绍你去认识认识。

谢静宜抽出那只被捏了好一会的玉掌,高兴地拍了拍,太好了!老虎引路,有机会去拜见林副主席和叶主任,太好了!

看这尤物高兴的,又被左一声“老虎”、右一声“老虎”地亲切叫唤着,林立果不禁动了色胆;小谢,我和你一见面就觉得亲切,好像认识许久了似地……想不到我们党中央、北京市委,还有你这样年轻美好、优秀能干的女同志,真是相见恨晚!

不知为什么,谢静宜对这个老虎,前途不可限量的林家接班人,也生出某种好感和寄望。她羞涩地低了低粉颈,说:看你说的……晚什么晚?只要你愿意,今后我们可以常见面啦。你是不是一九四六年的?只比俺大三岁喃……

听这一说,林立果色心大增,忽然提出;小谢,趁天还没落黑,我们进仙人洞去看看?谢静宜有些儿迟疑地深看了林立果一眼,身子有些酥软,旋又红了红脸,才点了点头。

进洞之前,谢静宜不忘招呼一声小女兵,在洞外候着。林立果的警卫员则不用招呼,已门神般伫立在洞口,以防有人闯进去扰了林副部长的好事。

洞内光线已经相当幽暗。好在下十来级石阶,只三十几米深浅,洞底又颇为平坦,并不十分需要照明的。不过谢静宜还是身子闪了几趔趄,林立果立即伸出强健的手臂,把她腰肢托住,搂紧,再没有松开。都是青春勃发的成年男女,风月熟手,两相倾慕,还能不一触即发,不可收拾?幽暗中,当林立果的整个身体都挺了进来时,谢静宜半推半就:老虎别,别,别,头次见面,就做这个,老虎你忒性急……老虎,老虎,哎呀,俺怕怕,俺怕怕……你欺侮人,你欺侮人……你动粗,你好粗,衣服就不脱了,拿你没办法,俺褪下裙子……老虎,老虎,你轻点,你真行……俺痛,俺痛呀……俺求求你,不要日太久,门口还有人守着……日后回了北京,你每月还会俺几次?至少两次?你一见了俺就着迷?老虎,俺也见了你也着迷……你保证日后要对俺好……你真行,越干越勇,俺喜欢,俺喜欢……回北京瞅个机会,俺和你干通晚,俺很浪,就是浪呀……

毛泽东彻夜未眠。

清晨六时,江青再次领着张春桥、姚文元来见。昨晚十一时,江青已领着二人来告过陈伯达、吴法宪、汪东兴等人的状。

毛泽东半仰在床上:蓝苹,你和春桥、文元还有情况反映?我服了安眠药,还是睡不着。

江青说:山上已充满反叛气息,简直像政变前夕。

毛泽东瞪一眼婆娘:一惊一咋,危言耸听。春桥、文元,你们可以讲得客观、具体些。

张春桥说:若说山上即将发生政变,是把局势估重了些。但事出诡秘,不同寻常。江姐已让我把各组情况综合一下。这次是几乎所有的军事将领口径一致,行动一致,表态支持副统帅。要求设国家主席,已成为他们的纲领。关于不设国家主席,主席已在不同场合讲过六、七次,就是没有人听。具体讲,南京许世友,杭州陈励耘,上海王维国,江西程世清,加上陈毅、粟裕,在讨论会上公然鼓动“揪反对副统帅的黑手”;中南组,广州丁盛、刘兴元,武汉刘丰、会思玉,湖南龙书金,广西韦国清,誓言谁反对林副主席,就和谁斗争到底。

毛泽东插问:叶群、李作鹏是不是参加中南组讨论?

姚文元说:叶群在中南组两次发言,以副统帅夫人身分向大家证实,中央确实有人反对林总,反对称天才,否定主席和主席思想。但她的言论没有上简报。李作鹏在中南组也是上窜下跳。还有叶剑英和聂荣臻、徐向前三个老帅,也表示这次要站在副统帅一边。

毛泽东说:陈帅、叶帅、徐帅、聂帅糊涂啰,糊涂啰……也许他们并不糊涂。他们宁愿选择现有的接班人做领袖,也不愿选江青和春桥啰。春桥你继续。

张春桥说:在西南组,由于吴法宪的煽动,昆明军区谭甫仁,成都军区梁兴初,西藏军区张国华等人,已联名向主席和中央写信,强烈要求主席担任国家主席。还有人在会上提出,如果考虑到主席年纪大了,就请林副主席担任国家主席。

毛泽东点头:西北组、东北组也都有联名信写给我。这次军区司令、政委,元帅,将军很齐心,好像要和我的那个接班人同进退。春桥你继续。

张春桥说:最不正常、破坏性最大情况发生在华北组,陈伯达同志作了长达一小时的发言。这次他的闽南口音不是很重,大家都听得懂。他列举了林副统帅自建国以来的“高举论”,“称天才论”,几次被热烈掌声所中断,赢得暍采。更有汪东兴同志代表中央办公厅和八三四一部队表态,誓言谁反对林副主席,八三四一部队就对谁不客气!汪东兴的言论最具爆炸性和威慑力。李雪峰、郑维山等人积极跟进。聂元梓则四出串连。郑维山这名北京军区司令员,和毛家湾二号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华北组的六号简报出来后,陈伯达和汪东兴的言论迅速传扬开去,局势将更加混乱。

江青插言:汪东兴、吴法宪、许世友、陈励耘这些家伙公开叫嚷要揪人、抓人,老板,你不能不警惕啊。现在局面一面倒,拥戴副统帅。根子就在这个副统帅,以为道行已高,可以呼风唤雨。他在开幕式的那番讲话,就是呼风唤雨,才有近两天山上的雷电大作。

毛泽东大口大口地吸着烟,脸色越来越阴沉、凝重:吴法宪、许世友要抓人,汪东兴代表八三四一部队拥林……聂元梓不值一提,下山后宣布逮捕。汪东兴吹牛,不自量力。这次山上的保卫工作,就没有让他插手。八三四一部队就那么听命于他汪东兴?放屁。一道命令就可以要他下连队去当伙夫。元帅,将军,大军区司令、政委,二十九个省市军区的司令,都会背叛毛泽东?少数几个或许会,绝大多数不会。我有这个信心。《西游记》里孙大圣法术武功高强吧?一个跟斗打出去十万八千里,在一棵树下撒泡尿做记号。结果他回到如来佛的巴掌上,佛祖要他在中指上闻闻,是不是他的尿臊气?汪东兴这些人,算不上孙悟空,小猢孙头目而已……你们不要着急。他们雷电大作,炸不平庐山,地球照样转动。所以不做杞国人。这样吧!也要有点具体措施,不能让各讨论组胡闹下去,我会要周总理下通知,各组立即停止讨论,改为各省区中委开小会研究各自的国民经济。至于中央常委,政治局委员,我出面摆平。

江青试探地问:这次要不要把问题彻底摊开来解决?

毛泽东瞪婆娘一眼: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不怕噎死?蠢。好吧,就和你们谈到这里,我还要一批一批的接见人。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啊。斗,则进,则胜;不斗,则退,则修,则垮。

江青领着张春桥。姚文元起身告辞。

毛泽东并不下床,只在床上挥挥手:江青你路过楼下时,叫王恩义上来,张团长一起来。

不一会,王恩义和张团长进到毛泽东卧室,立正,敬礼,问主席早上好,又是一夜没睡?

毛泽东燃起一支烟吸着:你们是睡不饱,我是睡不着啰!坐下来,现在记录我的命令,一句话:即日起,暂停汪东兴同志之八三四一部队党委书记、第一政委职务,两项职务由王恩义同志代理。此件口头传达至副排长以上干部。记录下了?命令就是命令,不要问原因。

王恩义双手呈上记录稿,请领袖过目,签字生效。

毛泽东说:恩义,又升了你的官,不是权力大了,而是责任重了。今后八三四一部队由你和张团长全责指挥。立即通知一中队,派一个加强排,在美庐四周加强警戒,我要开会。

王恩义起身,欲去执行命令,毛泽东却示意他留下,张团长可以离开。

毛泽东说:不忙。近两天有什么新情况?

王恩义说:有。本想等中午主席起床后再报告……前晚,昨晚,侦听小组都侦听到,林立果分别和吴法宪、陈励耘、王维国通了电话,要他们在各个讨论组上发炮;还有,昨天黄总长让专机给林副主席送来书面发言稿,叶群已挂电话给黄总长,要黄总长近两天尽快上山。

毛泽东仰在床上思索片刻,说:很好,总参谋长即将上山助阵,一大生力军;林家老虎并不是来游山玩水,而是来现场见习。接班人的儿子也想接班啰。……恩义,你还要特别注意汪主任的行踪,可以派人跟着他,看他一天到晚忙些什么……这些事就到我这里打止。你去执行任务吧。对了,你要小谢上来,问她去会了林家老虎没有?

不一会,谢静宜进到楼上大卧室,仍是睡眼惺忪,云鬓未整。毛泽东说:上来吧,我这里暖和。

谢静宜上床,依偎在领袖身上。领袖只是用两手搂住她,不像平日见面先把玩她的双乳。她很敏感,觉察到今晨领袖全无性趣。

毛泽东单刀直入地问:见到林立果了?怎么样啊?

谢静宜见问,眼睛登时红了,泪光闪闪;昨天傍黑,在仙人洞,很流氓……

毛泽东两手一松:他欺侮你了,为什么不叫喊?王恩义早派了人在那附近,随时可以抓坏人。

谢静宜委屈地落下泪来:俺、俺也是顾虑到主席和副主席的关系……怕山上闹得风风雨雨……

毛泽东面色严峻:儿子是儿子,老子是老子!为什么混为一谈?林副主席家里就不出不肖之子?

谢静宜仍犹犹豫豫:可正开着全会,总是影响不好……

毛泽东眼睛一瞪:糊涂!他怎么你了?

谢静宜粉颈低垂,不敢不说:把俺骗进洞里,他、他就戴了套子,就那么站着日……

毛泽东巴掌一劈,差点劈中小谢嫩脸:是不是避孕套?他个王八蛋,身上还备着套子保命,随时准备奸污女娃子……你呀,不叫喊抓流氓,而顾全所谓大局!

谢静宜幽幽地哭起来:俺对不住主席,俺对不住主席……

毛泽东见小谢脸上梨花带露,可怜楚楚的,忽又转了念头,态度缓和下来,仍一把搂住了:好了好了,我不怪你,你是我的人……小王八蛋隔着套子弄了你,不算数……我和你从不用套子,长驱直入,才是真的,天生一个仙人洞……他向你打听了我的事情没有?

谢静宜摇头:没有,一个字没有。

毛泽东冷笑笑:真的?头次幽会,不打听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以肯定,他勾引你,是为了在我身边安下钉子……年纪不大野心大,密探伎俩,玩到毛泽东头上来了。论年纪,男才女貌,你和他般配。他还约你再见面吗?用这块毛巾,把眼泪揩了吧。

谢静宜接下那小毛巾擦擦脸上泪珠子。领袖的床头总放着一叠洁白的小毛巾,平时咳嗽揩嘴,交合时事后“擦枪”,称为“擦枪布”的。她和领袖会为这个名字调笑过许久。还有什么“枪”只一杆,“靶”有无数之类……谢静宜见领袖还在等着他回答,便说:约了,还要领俺去见他父母,还说了日后会对俺好……

毛泽东眼里又闪出火星子。沉吟片刻,才说:他放长线?小谢,你是我的人,会保护好你,替你出这口恶气……这样吧,你今天主动约他出来,到任何僻静的景点去幽会。我要王恩义布置人把他捉住,替林副主席教育教育他强奸女性的流氓儿子。

谢静宜身子痉孪地一缩:那好吗?俺害怕……

毛泽东搂紧了温香软玉:你不是对我最忠最忠吗?我就派你去完成这次的任务。放心,王恩义他们尽量缩小范围,连总理、江青都不告诉。只会把北京市的吴德找来,说明你是干净、无辜的。抓了小流氓,直接送林副主席夫妇处置,也是对他们夫妇负责啰。

谢静宜温顺地点了头。这时刻,她多么想主席幸她一次啊。可主席却无性趣,而吩咐她:山上出了许多情况,等着处理。今上午还要先开常委会,后开政治局扩大会。所以要先忙公事、大事。静宜,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对你寄望很大啊。党内快要出安禄山了,你算半个杨玉环,我却不当唐明皇。你要理解、体谅,我这个主席不好当呢,稍有不惯,脑袋就可能搬家啰。这不是吓唬你。从古至今的统治者,只有随时想到脑袋可能被搬家,最后才保得住自己的脑袋。前提是,你先把对手的脑袋搬掉。当然这是个比方。上山这些天,你和王恩义都住在我楼下,你觉得他这人怎样?

谢静宜心里一惊,主席老人家对最亲近的人也要防一手,让一个看住一个:依俺替你从旁留意,王将军对主席和江组长是百分之百的忠诚。他常对俺说:咱这号人离了主席和江青同志,死无葬身之地。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讲这个话。

毛泽东点头:我相信,他和你,还有张团长和大多数同志,都是忠于我,忠于党的。好吧,你先下去。我还要找总理、康生他们来谈话。呵哟,快八点了,需要起来方便方便了。

谢静宜扶毛泽东下床,并送进洗手间,才整了整衣裙出来。下楼道时:心口仍在砰砰乱跳。好险,差点就让老头子看出猫腻来了。老头子的眼睛可尖了,真叫做明察秋毫……要赶快告诉王恩义那家伙,不要再深更半夜的摸到俺床上来了。恩义才真正叫年轻力壮,又威又猛,每次都干的人晕死过去似地……这栋蒋介石夫妇留下来的“美庐”,眼下淫风正炽,秽气正烈。

九点正,周恩来准时来到美庐。一路上,他发觉路旁树林、花丛里,随处可以见到士兵的身影,知道主席的住处加强了戒备。

毛泽东见面就问:恩来,华北组六号简报的事你知道吗?

周恩来不知为什见面先问这个。昨晚上才看到。近两天一直和李先念、纪登魁几位研究国民经济计划,准备在全会上报告……华北组六号简报是李雪峰、郑维生他们弄的,吴德没有参加,也没有和我打招呼。

毛泽东说:看来,我睡在床上,你睡在鼓里……现在告诉你,今天上午常委碰头会,采用新方式,我一个一个和你们碰头,一个一个的谈。你是第一个。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开会?如果五位常委一起碰头,就又是四比一,你们四个对付我一个,苦苦相逼,要我当国家主席!所以我要对你们各个击破。现在山上形势一边倒,跟着人家的指挥棒起舞,越是军队干部闹的越凶,扬言要揪人、抓人。台上有人号令,台下群起呼应。陈伯达是个坏人,汪东兴这次也反水。是不是毛泽东这条船老了,破了,靠不住了,老鼠们纷纷跳离,要跳到别的船上去求生?恩来,是不是这样?

周恩来脑子里轰地一响,好端端的到山上来开会、消暑,又闹出类似一九五九年山上的祸事来?那次是彭老总,这次是陈伯达?只怕不止于陈伯达……嘴里忙说:主席,我确是毫不知情,又当了忙忙碌碌的事务主义者。不过主席可以放心,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任何情况,我都会站在主席这边!相信大多数的中央委员和政治局委员,都会像我一样。就算有的人一时站错了队,一旦主席出面讲话了,他们就都会站过来的。

毛泽东点头:我相信你和你的估计,大约还没有到树倒猢狲散那一步……近来我有些后悔,“九大”时没有同意你的提议,让江青、春桥两人进常委会。

周恩来说:那就在这次全会的后期搞补选,办个手续。

毛泽东摇头:本次全会被人家搅了局,要应付的突发情况一大堆,临时抱佛脚来不及。你是全会秘书长,去通知六个讨论组,立即停止讨论宪法草案,改为各省市自治区讨论经济问题。再照少数人的旨意开下去,本次全会就开成一次分裂的会,垮台的会了。从今天上午起,我要开一系列的小会。下午开政治局扩大会,晚上开各组正、副组长会。还要告诉你,已下令暂停汪东兴的八三四一部队指挥权,以便他集中精力抓好会务。林彪同志已经到楼下了吧?你下去请他上来,我单独和他谈。这个接班人的地位,还是要替他保全。

周恩来下楼不多一会,林彪裹着件军呢大衣上来了。

毛泽东忙下床,迎至房中央,亲热地拉住林彪的手:育容啊,你穿这么多,还是体弱。上山这些天,休息得怎样?我是到了凉快地方,反而睡不着。

林彪松开毛泽东的手,坚持立正、敬礼,之后脱帽坐下,说:谢谢主席关心,山上空气新鲜,我是每天早睡早起。主席要保重身体。

毛泽东说:我是被他们气的!一个陈伯达,都看到了?一个汪东兴。他们在华北组放言高论。第六号简报你看没有?

林彪说:一文一武,都是主席的老部下,一手栽培的。

毛泽东忽然问:育容,你是哪年认识陈伯达的?

林彪回答:大约在一九三七年吧?他到延安不久,在中央党校讲课。人讲来了个大学教授。我去听了听,一口福建话,听不懂。直到这次文化大革命运动之前,我和他基本上没有交往。

毛泽东说:你是近几年和他交往多了。我使用他三十几年,最近却越来越不认识他。几十年没有看透一个人,原来是个野心家,阴谋家。

林彪心里一惊,不能不替陈老夫子讲几句话:我看陈伯达的毛病,还是文人相轻,当了中央常委,翘起尾巴,老子天下第一。他在华北组讨论会上,列举了我那些拥护主席和主席思想的话,事前根本不和我打招呼,我会问他要版权。

毛泽东说:共产党人著作,没有版权,人人皆可引用。你还讲过,我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此话当真?

林彪说:我是认真的。主席的指示,从来不打折扣,百分之百服从。

毛泽东燃上一支烟,苏苏地吸着,仿佛思索一会,说:育容哪,你和我是老战友、老同事,还是不要把话讲得太满。四九年以来,你总是习惯把话讲得太满,没有留下余地。绝对化啊,行不通,也不符合辩证法。

林彪说:对主席的指示,我历来主张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

毛泽东眼睛眯缝起来,语气转趋低沉:不见得吧?随便举个例子。一九四八年初,我给你和东北局发了六十来封电报,要求集中优势兵力打锦州,截断东北敌军逃进关内,与傅作义部队会合的后路。为什么迟迟不执行?当然,后来你还是在罗荣桓、刘亚楼、高岗等人的劝说下,决战锦州,打了大胜仗,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都在该役中立功……好了,一些历史上的麻纱,就不要扯了。单说近半年来,关于不设国家主席,我先后讲了六次,你为什么不听?不是一句顶一万句吗?六次就是六万句。一句都不顶,等于零。放屁六次,没有臭气,等于零。

林彪正襟危坐,身子笔挺;我是真心拥戴主席兼任国家主席。

毛泽东口气转趋强硬:不见得。我看是你太性急。“九大”已定了你是接班人,写进党章,为什么还要急?今年我七十七岁了,老了,不行了,你是一九零六年的吧?才六十四岁,急什么呢?

林彪正襟危坐:主席不急,我也没急,是另外有人着急。

毛泽东茶几一拍:你不急,我不急,谁在急?举出名字来!

林彪差点就说:江青,张春桥。但他闭住嘴,保持沉默。不愿回答的问题就沉默。

毛泽东目光犀利地罩定接班人,直到估计接班人不会回答他的问话之后,才放缓了语气说:育容,我知道你现在翅膀硬了。但我原则问题从不让步的。你在开幕式上公开推我当国家主席,已在各组讨论会上形成气候。可我就是不当,你们拿我怎么办?我看啊,大家还是要顾及党中央的团结,中央全会上不要搞派性,闹分裂,这是全局。行不行?

林彪点头:我拥护。党中央要团结,中央全会不闹分裂,谁闹谁就是历史的罪人。

毛泽东又燃起一支烟,云里雾里,边吸边说:好,我们算是有了共识。党中央的团结,首先是两个主席之间的团结。对,主席、副主席,我和你之间的团结,然后是中央常委的团结,然后是政治局的团结,然后是中央委员会的团结。是不是这个顺序?

林彪恭敬地点头:是这个顺序、道理。

毛泽东说:讲穿了,团结、分裂、就在你、我之间。首先我表明,我要保障你的接班人地位不变,“九大”党章不变。你呢?保障我什么?就是不要再逼我当那个国家主席,你也不要当,新宪法不设这一条,你同意不同意?

林彪额头上冒汗了。还是毛泽东厉害呀,三步两步就把人顶到南墙上:同、同意,我不再提。

毛泽东笑了:这就好,这就好。然而事情闹到这么大,总要做个交代,有人出来负责。这个人就是陈伯达。害群之马,要批评,全会上公开批评。他要作检查。检查之后,他的中央常委资格不变。十月一日国庆节,他还是和你、我一起上天安门。此次会上涉入较深的几员大将,吴法宪,汪东兴,李作鹏,李雪峰,邱会作等人,作自我批评,算主动下台阶,事情就此了结,一个也不处分,如何?

林彪身上已是大汗淋漓,内衣裤都湿透了。他只能点头同意:好!事情就此了结。

毛泽东起身。林彪跟着起身。毛泽东亲热地拉起林彪汗湿的手,坚持着送出房门,直送到楼梯口。再又目送着林彪一步一步下楼道。忽见林彪光秃着的脑门顶,原来把只军呢帽忘在茶几上了。毛泽东招来一名在楼道上值勤的卫士:快,把林副主席那顶军帽送下去,不然副主席闹伤风……顺便,请康生同志上来。

康生带着一脸谦卑的微笑进入毛泽东的大卧室。毛泽东已半躺半仰回木床上,只是随便地朝他挥挥手,示意坐下谈话。

毛泽东眼睛直愣愣地盯住康生,直有一、两分钟。康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牙关都要打战战。

毛泽东终于移开目光,冷冷地说:老朋友,怎么搞的?你个肃反专家,这次也站错队了?站到军事俱乐部一边去了?五九年这山上闹过一次军事俱乐部,本次全会,又闹出来一个更大更凶的……不过放

心,这次避用这个名词。我原以为你是江青和张春桥的支持者,后盾之一,没想到你却和陈伯达、吴法宪他们搅在一起,打得火热!

真是晴天霹雳,雷霆万钧。康生浑身都抖索起来,连忙起立,双膝一软……毛泽东眼尖,立即制止:康生!不要下跪。贵为中常委,怎么向另一位中常委下跪?你一九三七年跟着王明从莫斯科回到延安,为了和王明划清界线,你向我下跪过一次,已经够了!

康生佝偻着身子,低下脑袋,摘下镜片来擦着泪水:主席,我的主席,康生知错,康生立马改……康生坚决站回主席一边,和江青、春桥一起,狠揭、狠批陈伯达、吴法宪等人的反动言行!

毛泽东笑笑:不远而复,闻错即改,很好嚒。坐下,坐下。只要你站过来,我们一如既往。我也知道,你是真心拥护我当国家主席,不像陈、吴一伙另有所图……我准备在全会上点名批判陈伯达,然后回北京作组织处理。他历史上有什么污点没有?我使用他三十几年,并不十分了解这个人,就和我不十分了解刘少奇一样。

康生坐下,内心里庆幸地叫声吗哟!脸上堆回那谦卑的笑容,拍拍脑门,说:主席,容我记记……陈伯达早年在福建参加革命,好像被捕过……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后,好像参加过托派组织,写过谩骂共产党的文章……容我回去后整理一份文字材料来。

毛泽东点头:行啊,我还是离不开你这位肃反专家啰。对了,他弄了个《恩格斯、列宁、毛泽东称天才语录》,你看到没有?

康生回答:看了一遍,东拼西凑,用来吓唬人的……我斗胆汇报一句,恐怕是林副主席和叶群同志嘱咐他弄的。

毛泽东点头:这次要保护林副主席,要保他的接班人名份。他们闹得这样凶,你看要害是什么?

康生回答:我看,是一次有预谋的活动。预谋就是设国家主席,纲领就是称天才。

毛泽东不能不在心里感叹,康生这个东西,真是只会咬人的狗,一名出色的打手。明明他自己刚热衷参与了的事,摇身一变就可以反咬一口,而且咬中要害。毛泽东嘴上却说:很好,你终于和我想到一起了。欢迎你关键时刻反戈一击。一九三七年你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掏了你老上司王明的老底。今天又反戈一击,对你的老同事陈伯达同志也要掏掏老底。你尽快去整理出一份陈伯达的历史材料来。哟,都快中午一点了。你下楼去告诉陈伯达,我不找他单独谈了,下午开政治局会议一起谈吧。另外,再告诉王恩义,要他派人留意一下,陈伯达的行踪,看他离开美庐后,去了哪里。很有意思啰,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洞中。

陈伯达在美庐楼下苦等了整个上午,获知毛泽东不再找他单独谈话,意味着他已被排除在中央常委之外。这是我们党二、三十年来养成的恶习啊,毛主席的个人态度成了唯一的标准,不管党的副主席也好,中央常委也罢,他不准谁出席会议,谁就无权出席会议……陈伯达惶恐了,手足无措了。上车后,陈伯达嘱咐司机:去林副主席住处。

山上丽日和风,天上白云悠悠。十来分钟后,陈伯达的座车缓缓驰近中八路三百五十九号。大中午的,林副主席的住处也是门窗紧闭。门口的值勤卫士告诉陈伯达同志:林副主席和叶主任午睡了,不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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