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国红梅

高岗主政东北，实行粗线条领导，只管大事，不拘小节，大刀阔斧，令行禁止，赏罚分明，充分展现出他的领袖天才。短短三、五年内，他就把个战乱频仍、土匪如麻、民生凋敞的关东大地，治理得有模有样：农村完成土改，城市恢复生产，境内肃清匪患。正是工农商学兵，行行上轨道；农林渔牧副，连年获丰收。

时值东北地区从长达半个世纪的军阀混战、日寇奴役、国共内战的炼狱中解脱出来，进入了和平安定、经济复苏的岁月。白山黑水，资源丰富。肥得流油的黑土地，打下个木桩都会长芽抽枝的黑土地啊，只要让老百姓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安生日子，东北大地就是物竞天华，林茂粮丰。粮食、军火、人力、物力，先源源不绝地支持了全国的解放战争，后源源不绝地支撑着抗美援朝战争。

这一切，东北老百姓感谢谁？过去谢皇上，如今感谢高主席。高主席的画像挂满了机关学校，大小会常许多人不知道有毛泽东，只知道有高岗。高岗就是共产党：东北人民政府主席，东北局第一书记，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委。名副其实的「东北王」。东北多顺民，顺民诚实安份。因之在东三省城乡的干部大会上，群众集会上，有人自发地高呼「高主席万岁」的口号，也就不足为怪了。起初，高岗还懂利害，批评过几回，指示不能呼他万岁，只能呼毛主席万岁。他还开玩笑说：我高岗至多只是个「八千岁」、「九千岁」，全党全军只有毛泽东一人是「万岁」。

可是对于东北干部群众来说，毛泽东在关内，在北京，天高皇帝远。

高主席却天天报纸、广播、文件上见，政声卓著，有口皆碑，耳熟能详。

后来就是高岗自己，对下面的人再呼他万岁时，也听之任之了。认为是人民群众对共产党、对人民政府的感情。至多只对左右苦笑：我个陕北汉子，哪能万岁？历史上，陕北地方的名人，一个貂婵，一个李自成，都不是万岁的料。红军时期出了个刘志丹，也战死了。其实高岗内心里，自视很高，雄心很大。他认定共产党内，论领导才干，统帅能力，除了毛泽东，就数他高岗了。其余刘少奇靠卖嘴皮吹牛拍马，周恩来靠揽事干活婆婆妈妈，朱德靠老资格有名无实，都不算老几。我高岗在东北有人呼万岁，算是有了基根；日后到了北京，能不能万岁？凭了跟毛润芝的特殊关系，完全有这可能。当然是在毛润芝之后，那才是真正的万岁万万岁了。昔爱新觉罗氏从东北进关建立大清王朝，统治全国两百多年，东三省还真是个吉祥福地呢。

高岗还是个既会工作，又会娱乐的人。抓工作，他是拚命三郎，可以连续几天几晚不睡，一杆子插到底，大处着眼，小处着手，既轰轰烈烈，又扎扎实实。志愿军入朝作战后，他坐镇渖阳，执掌后勤总供应，实际上也是总监军。五大战役的构想，最初是由他向彭德怀提出，经毛泽东批准之后迅即执行，把联合国派遗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从而使战事在朝鲜中部的三八线上胶着下来的。

高岗的部属们都说，在高主席领导下干事，有职有权，权贵清楚，你不用前龙后虎，左瞻右顾，步步请示，时时汇报。高主席不管过程，甚至不管手段，只管你达成目的。他把自己的工作方法总结为十六个字：大权独揽，小权分散，万马奔腾，一马当先。他的这十六宇诀很受毛泽东主席的赞赏，称他有王者气象。或许，这也确是他比周恩来、刘少奇们高明之处。周、刘办事，慎小谨微，处处设防，责令下属层层请示，随时报告，唯恐越出雷池一步。

休息娱乐，高岗也是个多面手。他精力过人，兴趣广泛：打猎，钓鱼，下棋，玩牌，跳舞，观剧，到东北后又学会了溜冰。他擅长快速溜冰，一口气能溜上十大圈四千公尺。当然，他最为偏好的，又是跟年轻女子交往。自古英雄恋美女，美女慕英雄。美女可助他消除疲劳，保持斗志长盛不衰。又说盗亦有道。他依东北方言称之为「干」，并有几条原则：自己下属的妻女不「干」，地主资本家的小妾不「干」，社会名流的后代不「干」，少数民族的女子不「干」，曾为妓女烟花者不「干」。他毕竟是位共产党的高级干部，领袖人物。此事不宜张扬，只宜相机行事，不留后息。几年来，他先后「干」过一些农村出身、面目姣好的女兵，事后都安排她们进了军区的医院或学校学习、工作；他「干」得更多的是那些流散在东北各地的白俄姑娘。白俄女子，金发碧眼，性事开放，只要你给金条、银圆。解放战争期间，东北野战军林彪麾下的战将黄永胜、萧华、李作鹏、皮定钧等人，每逢打了胜仗休假，就一定要回到哈尔滨跳舞，「干」白俄姑娘，视为对他们战绩的一项奖赏。高岗长时间「干」白俄女子，因为对方是客居东北地方的侨民，因之不会惹出政治上的麻烦。有的小洋婆子还对他甚为依恋，曾提出欲长期留在他身边。他则越「干」精神越旺盛，身体越强壮。均由他的保卫局局长兼卫队队长赵德俊替他物色挑选，密室藏娇，打点银钱，迎来送往。

高岗夫人李力群，老家陕北米脂县，是为东汉美女貂婵故里。当年在延安，李力群也是抗日军政大学数得上的美貌女生，后来因落马受伤，身体垮了下来。高岗倒是福星高照，出入枪林弹雨，无伤无痛、身壮如牛，权欲性欲都属一流。特别是主政东北之后，高岗百事顺遂，声誉日高，名位日重。李力群是个聪明的女人，退而求其次：只要保持夫妻名分，不过问高麻子在外边的事。不然东北领袖，众目睽睽，后院起火的闹将起来，也是影响不好的。

于是夫妻之间达成默契。革命胜利了，共产党得了江山，坐了天下。

毛润芝一再告诫党内干部不要当家庭改组派，娶小婆娘，要保持艰苦朴素、艰苦奋斗的好传统。这一点，高岗是心领神会了。润芝兄本人就是全党全军的好榜样，明明跟蓝苹没有了感情，都睡不到一间屋子了，却也不便办理脱离手续。或许这是种更为高明的感情选择：既保住了家室名分，又得到了行动自由，国色天香，美人常新，何乐不为？像刘少奇那样就很愚笨，名正言顺的娶了个小他二十三岁的王光美，拴牢在一棵树上，纵然是四围美女如云，群花争艳，也只好强作正人君子，目不侧视了。

高岗事事学习毛润芝，而不会去效法刘少奇。他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场合见到孟虹，惊为天人的。那是一九五一年岁末，高岗领着保卫局局长兼卫队队长赵德俊一干人马，去到吉林省省会长春视察工作。他拒绝入住省委替他精心安排的原伪满洲国皇帝溥仪的皇宫，而下榻原东北军阀张作霖的行馆。此行馆亦曾是日本关东军总司令及苏联占领军总司令的官邸，比那大而不当的伪皇宫豪华而舒适。照例白天大会作报告，小会听汇报，晚上跳舞，看文艺演出。一天晚餐后，他婉谢了地方大员们的陪同，只带了两名贴身警卫，轻车便服，来到长春医学院溜冰场活动筋骨，轻松轻松。作为领袖人物，他常有这类出人意表的突发之举。只有他的心腹赵德俊心里有数，高主席对当地主人派来值夜服伺的那两名傻妞儿不满意，屁事不懂，连个二人转都不会。

这晚上也是合当有事。刚进冰场，还没换上冰鞋，高主席就被场上一名身着大红上衣、舞姿优美的女孩儿吸引住了。那女孩身条高俊，长发披肩，如一团火焰，在旋转着，腾跳着，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冰上动作。使得场上的许多溜冰客，都忘了滑行，而驻足相望，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高岗目光如炬，脸膛泛红，身子开始发燥，仿佛有股热浪在翻滚突腾。首长的这特殊表情，被心腹赵德俊看在眼里，便俯在他耳边请示：高总，要不要上去跟那女孩儿搭讪搭讪？高岗眼珠子都未转动一下，只是一声暗怒：混蛋，还问？快上！

可是赵德俊迟了一步。待他上场，还没来得及吱溜到位，人家女孩儿已经一旋身，一阵风似地溜向对面那道门洞，取下冰鞋出场去了。

真正的惊鸿一瞥。高主席懊恼得顿了顿脚，虽然没有骂人，勉强下场溜了几圈，就再无兴致，草草收场了。回到下榻的官邸，整晚都没有给赵德俊好脸色。

赵德俊也是陕北横山人，小红军出身，机智勇敢，兼有一身好武功，好枪法。高岗一手把他从一名侦察班班长，选拨到身边来做贴身警卫的。

都十六年过去了，如今赵德俊已是一名正师级干部，高岗手下的「五虎上将」之一。他忠心耿耿，不沾烟酒，不近女色，三十出头不肯娶亲。高岗也曾担心过自己这位心腹爱将成家的事。他却说：高总！生俺父母，栽培俺是您！俺这百十斤早交给革命了。俺要有了拖累，咋做警卫？俺决心一辈子做光棍，铁下心来跟着您！

的确，十几年来，没有赵德俊办不来的事，取不来的物，接不来的人。高岗有几次面临暗杀阴谋，都被赵德俊和手下的好汉们化险为夷。赵德俊对高主席来说，如今是须臾离不得的了。人说东北局内，高主席有五大心腹人物，亦被私下里赞为「五虎上将」的：张秀山，东北局第二书记兼东北军区副司令员；张明远，东北军区副司令员兼后勤部部长；马洪，东北人民政府秘书长兼财经委员；郭锋，东北局组织部部长；赵德俊，东北局政治保卫处处长兼高主席卫队队长。应当说，在「五虎上将」中，赵德俊的官阶最低。但对高主席个人来说，赵德俊却是最得力、最可信赖的了。

第二天一早，赵德俊向高主席告了半天假。高岗点了点头，仿佛明白自己的卫队长要干什么去。赵德俊中午一时才赶回来，安排高主席午膳。

高岗有个饮食习惯，不是特殊场合，喜欢单独用餐，很少接受属下的宴请。在渖阳家中，他喜欢宴客，而从不到别人家赴宴。这一点，他也很像自己的恩师毛泽东，喜欢在菊香书屋家中宴请刘、朱、周、董、林等等老同事，而从未到过刘、朱、周等人家中赴宴。领袖宴请，具有赐宴性质，是一种权力、身分的象徽。

高岗好吃好喝，讲究饮食进补。由一名老中医领着三名厨师，负责将白山黑水出产的山参、熊掌、鹿茸、鹿鞭、雪蚧、鳕鱼等等大补之物，按时按量，美味美烹，加入他的日常菜谱、饮品中去。且每次用膳之前，必由赵德俊以一副银筷、一副象牙筷插入每道佳馔、汤品，测无异色之后再上。这天中午，赵德俊摒退了所有的卫士和服务人员，边陪着高主席用膳，边一板一眼地汇报：高总，那女子的情况基本上摸清了，名叫孟虹，二十一岁，未婚，长春医学院三年级学生。聪明好学，不但本科成绩好，还爱读古诗文。课余擅长跳舞、游泳、溜冰。身高一米六九，体重一百市斤。无疾病，无男友，不吸烟——东北妇女多吸烟。但不是党团员。缺点是为人高傲，虚荣心很强，小资产阶级情调，看不起工农出身的同学，有人说她心大，非高枝不攀，非大官不嫁……混蛋！你就是不说我关心的事。高岗用筷子指着赵队长，笑骂道：她长相怎样啊？不漂亮，她的优缺点，于我来说不等于零？

赵德俊恭敬地笑了笑，继续轻声报告：我仔细看了。趁她们课间休息，她和几个女生在球坪上玩球……是，是！我讲，我讲，她是个俊妞，绝对是！我敢以党性和脑袋担保，在高总所见过的女子中，是头号的俊！没得说的了，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手长脚长，奶子中等，但很坚挺……高岗又笑骂了起来：你小子！奶子中等，但很坚挺，什么意思？是不是犯纪律了？

赵德俊忙说：哪敢？俺只是从她的运动服外头看出来的！他们医学院给她取了个外号，叫什么现世「鸟藏」……俺不懂，什么现世「鸟藏」……鸟，自然是藏在裤裆里不是？

不是「鸟藏」！是貂婵！人家一定是把她比作东汉美女貂婵……我几次送你进军区文化补习学校，你都坐不住，跑了回来。说下去，倒要看你都了解到了多少有用的材料。

好好，高总，俺没文化，俺口粗，俺笔头不行记性行。孟虹，汉族，一九三０年一月出生于辽宁省大连市一个中医家庭。祖上世代行医，肯帮助穷人。祖籍山东，有说是儒家二圣孟子的后代。高总，什么是二圣？难道还有一圣、大圣？小人书上的孙猴子，不就叫齐天大圣？

高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废话！你小子，连这也不懂，还敢和我贫嘴！孔、孟都是山东人，孔夫子为儒家第一圣人，孟夫子为儒家第二圣人嘛。历史上有孟母三迁的掌故。看来他们姓孟的是喜欢迁移，有一支脉跨过渤海到辽东半岛上来了。算了，咱不考古，管她是不是孟夫子的第几十代孙。以后倒是可以考虑推荐她老爸当一名政协委员什么的。你说下去。

是！高总。孟虹祖父名叫孟怀民，「九一八」鬼子侵占东北那年才去世。据说活了九十八岁。孟怀民年轻时候信奉佛教，精通佛医；中年之后改信天主教，又学洋医，是那时辽宁地方四大名医之一。他娶妻三房，大房是汉族，无生养；二房是满族，生了三个女儿；三房是个白俄女子，洋俊妞，起初在孟家做护士的，说是老毛子皇族后代，十月革命后，她娘家人就被列宁同志赶到西伯利亚，后流落到咱东北地方来的。这白俄女子倒是给孟家生了个宝贝儿子，就是孟虹的父亲。孟虹父亲名叫孟学林，一九０四年生，自小习医，医道高明，有气节，日伪时期，孟学林改名换姓，全家迁回关内，在秦皇岛市开了间杂货店谋生，就为的不替鬼子、汉奸医玻鬼子投降后，他才带着家小回到大连老家，重新行医。孟学林平日不问政治，专心医道。没有加入过政治性团体。大连市解放后，我们军管会的同志敬重他的名望，想请他出来做事，他却说：官有官道，医有医德，井水不犯河水……。

高岗筷子一放，眼睛一瞪：废话！你从哪里搜集来了这么些陈芝麻烂谷子？不得要领。我想了解的是孟虹本人的情况。

赵德俊跟随高主席十几年，他摸得准首长的脾性，嘴上不耐烦，心里头却爱听详细的汇报。特别是对于他相中的女性的材料，总是越详尽越好。高总，以上都是从孟虹同志的档案袋附件材料里了解到的。快了，快了，就要说到孟虹本人了。孟学林娶妻一名，恩爱至今。妻子是名高丽美人，给孟家生下二男六女，称为六朵金花，以三女孟虹最为出色。孟学林夫妇教育子女有方，八名儿女都上学读书，成绩优秀。其中又以三女孟虹最有出息、志向，也最被父母宠爱。街坊们都说，要是大清朝不倒，像孟三妹这样才艺双绝的人儿，早被选进宫里去了，当上了后妃都不一定。又说孟三妹贵人贵相，活脱脱就是西施再世，貂婵转生……赵德俊这回不称貂婵做「鸟藏」了。高岗目光炯炯，不觉浑身又燥热了起来。他喝下一小碗雪蚧参须汤，压了压心火，才兴致勃勃地说：小赵，很好，你掌握的材料算详细。你知道吗？孟虹为什么能长这么好？这里边有个血缘问题。孟虹身上，有三个民族的血缘嚕在生物学上，称为杂交优势。

赵德俊顺着高主席的语气说：对对，她是杂种，是个杂种。

高岗又眼睛一瞪：放屁！粗俗。杂交优势就是杂交优势，谁说是杂种？她祖父娶的是白俄美人，生下她父亲孟学林，是第一代杂交优势；她父亲孟学林娶了高丽美人，生下孟虹，是第二代杂交优势。这样，孟虹身上，就结合了白俄、汉人、高丽人的生理优势。你想想，孟虹不正是有着白种女子高眺挺俊的身条，长胳膊长腿的，又有着咱们汉族女子的黑眼睛、黑头发、白嫩细腻的皮肤，再加上高丽女子的婀娜和妩媚。看来，三个族裔的优势，小孟虹都占全了……。

赵德俊自小习武，对女色从不大有兴趣，也总不大开窍：高总，俺不懂，要单是个白俄种，或单是个高丽种，怎么就不行了呢？

高岗眯缝上限睛，品着饭后必饮的一杯保健中医生为他配制、浸泡的鹿血酒，继续回味、发表自己关于女人的见地：你想想，要是血缘纯净的白俄女子，她们虽有挺拔的身材，高耸的乳房，洁白的肤色，但大多皮肤比较粗糙，寒毛也比较长，不少白俄女子还有狐臭。再漂亮的人儿，一有狐臭，就全完了，提不起兴趣了。你还记得吗？有两回，你替我接回来的白俄女子，样子满行的，可我没留下过夜，就打发走了。因为衣服没脱下，狐臭满屋子，怎么行？我们汉族女子哪，黑眼睛黑头发，肤色细嫩，也少有狐臭，可就是天生一双又粗又短的腿，身材不胖就矮，且多数人胸脯扁平；高丽女子的优缺点跟咱漠人女子差下多，突出的优点是人家气质上更妩媚，也更善解人意。突出的缺点是高丽女子多为小眼睛、单眼皮。

赵德俊听得不住地点头：高总，俺说真格的，俺服你，俺最服你了。

你不论谈政治，谈军事，谈文教，谈工业、农业、商业，包括现刻谈女人，都有独到的见地。大首长这些年来我也算见得不少了，大约除了北京毛主席，其余，就没人比得上你了。

高岗嘿嘿笑着，忽然脸一沉，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行了行了，别替我吹喇叭了。你知道，我最讨嫌人溜须拍马，阿腴奉承。干革命，干事业，就是要来过硬的，动真格的，不是写几篇理论文章，耍耍嘴皮！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北京咱毛主席身边，就有不少这种人物。慢慢的，毛主席也把他们一个个看清了，心里有数了。要不然，毛主席在全国六大中央局里的第一把手里，单单把我老高安排进了政治局？还把我老高提拔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连政务院总理周恩来都只当了一名政府委员哪。就因为我高岗是个干事业的人！对党对领袖有贡献，加上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高岗望着赵德俊，心腹是心腹，是否话也说多了？立即话题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罗，我用郭锋同志做咱东北局的组织部部长，是用对人了，他是替我办成了一件大事，立下大功了。

赵德俊摸不准高主席为什么要突然表扬起郭矮子来。他平日并不把那个笑面虎郭矮子放在眼里。郭矮子在组织部门大批安排自己的亲信，下面反映很不好。赵德俊还替下面转呈过告状信呢。

高岗仿佛看出了赵德俊的小心眼，就又嘿嘿笑了：小赵，你这就又不懂了吧，郭锋任组织部长，替咱东北局完成了一项大的人事工程。什么人事工程？就是咱东北局属下一百多万党、政、军、工、文、教、卫人员，包括大专院校学生，自上而下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档案系统。党政一体，每人一个袋袋，分级管理。要了解某人的情况，一个电话，调阅该人的档案袋，就一目了然了。咱东北局是率先学习苏联老大哥，档案制度化、系统化。咱东北局的经验，毛主席已表扬了，马上要在全国推广。人事档案工程，很了不起啊，郭锋有才干，今后还要大才大用。

高岗说这话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德俊脸上掠过的几丝丝不以为然。

顿时起了疑心，却仍不动声色地问：对了，小赵，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孟虹家族的这详细资料的？她一名医学院学生的人事档案袋里，能装有这许多东西？

赵德俊面露得色，又不失恭敬地报告：高总，郭锋部长的人事档案工程里，孟虹只有一份表格而已……这也正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你汇报的。

你还记得我们政保局的那个萧延堡，小胖子吗？也是咱陕北过来的，也给你做过卫士，后来提了正营级。去年他要求下基层工作，还是你亲自批准的，你知道他去了哪？就是这长春医学院，当了院党委人事科科长。是我交代过他一份特殊、额外的保密任务：医学院女生多，如发现有绝色，就替高总留意，先做好该女生详细的家庭背景调查，但不能露马迹。小胖子很忠心，很尽职，没想到，这回真用上了。上午我见了小胖子，他说他很想首长……。

高岗想起了自己那名心爱的贴身卫士萧延堡，脸上竟是有点儿微微泛红了，心里也是陡地一热。原来高岗自听信了长白山老道长所传授的秘方秘术，就染上了一种特殊的癖好，为强肾健身，钻阳固本，定期从自己挑选出来的小卫士身上，吸吮精液，数载不歇。他相信此术具奇效，使得他精力旺盛，异于常人。有时为朝鲜战事吃紧，忙碌几天几夜不睡，也不知疲乏。有时性兴大发，一晚上连「干」四名白俄女子，雄风依旧。那四名白俄女子竟像被打败了似地向他告饶……有次进京开会，润芝大哥找他个别谈心，问他如何红光满面，英气勃发？他含蓄的告上了长白山老道长的此一秘术。毛泽东嗬嗬笑了：什么秘术？从前我们湘潭乡下的煤窑里，那些窑工白天下洞、晚上出洞都不穿衣裤，睡觉也一样，一间大草篷，光赤条条睡下几十号人，有的家伙就趁人家睡死了，那东西起来了，就爬到人家身上吸「宝」，说是可以长命百岁呢。我看也是迷信呢。何况要从人身上去弄，也麻烦呢，影响不好呢……润芝大哥倒是没有批评他，只是不大感兴趣而已。后来几次进京开会，润芝大哥照例要请他到菊香书屋个别交谈，留饭，谈各方面情况，却再没谈起过这事。他也不便提起。

高岗这回倒是真心感激自己这位铁心的卫队队长了。他拉住赵德俊的手说：小赵，你常常有我料想不到的优点、功劳……你知道，我官做得再大，也得有你相随。你也离不开我，打都打不走。好了，不说这些了。男人和男人，上级和下级，也是有缘份、情份的呢。今中午就谈到这里吧。

下午散会后，早点安排晚餐，之后去滑冰常重会小貂婵，就看你赵队长的了。

是！高总！保证配合首长，完成任务！

赵德扛虎」地站直身子，双脚后跟一碰，举手行礼，亮出他剽悍的军人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