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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风云录卷二:西苑风月第三十二章 康生、江青联手出击

第三十二章 康生、江青联手出击

书记处生活会后,刘少奇即命秘书起草了关于免去江青的书记处政治秘书室主任一职的通知。刘少奇在通知上附了一段话:此事请主席慎重考虑。若核准,则建议在主席现有的三位政治秘书(田家英、胡乔木、陈伯达)中,指定一人继任为宜。蓝苹则仍任主席的生活秘书。

这也是刘少奇处事的慎密之处。经过几年来的反反复覆,刘少奇总算捏拿准了毛泽东夫妇间的微妙关系。在男女情分上,毛对江早已厌倦了,毫无兴致了,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个夫妻名分;但在政治上,毛还是相当信任江青的,党内许多机密要务,毛都亲自交予江青和康生去办理,就是很好的证明。江青对毛,则是既爱又怨又忠心,也不时耍点小手腕,比如给书记处写写告状信之类,以通过书记处领导集体来制约一下毛的风流品性。刘少奇一向对江青这女人存有戒备之心。弄不好,就是一头母犬,咬起人来一咬一口血,毫不含糊的。

幸而刘少奇办事预留了余地。毛泽东果然迟迟没有批回那份关于免去江青职务的通知。大约过了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正在办公室修改第二次组工会议报告的刘少奇,忽见江青风度翩翩地登门拜访来了。江青是由王光美陪着上楼的。她们大约已经在楼下客厅里聊过一会儿家闲了。刘少奇起身相迎,并嘱咐王光美:快去弄两碗绿豆羹来待客!江青说:少奇同志,不用忙了,方才在楼下,光美已请我尝过你们家的清凉美味了。刘少奇说:那就看看还有没有西瓜、香瓜之类,蓝苹是喜爱水果的。

王光美退出办公室后,江青递上一封毛泽东主席批给刘少奇的函件。

刘少奇拆开封口,从中抽出的,正是十多天前书记处报上去的那份江青免职通知。在通知的天头,毛泽东写了一段话:少奇同志,有关蓝苹的去留,恩来代表总司令来我处谈过两次。他们坚持认为,蓝苹就任现职不及三月,匆匆免去,担心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影响。他们要求我再作慎重考虑,看来和你的想法一致。我不得不再次服从你们的意见,蓝苹现职暂不变动。我已责令她多读书,多做调查研究,少管具体事务。由你提名一个书记处政治秘书室副主任,如何?

刘少奇看过毛主席的批件,立即高兴地站起来,再次与江青握手:太好了,太好了!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主席气头上的话,往往作不得数。

但他责成书记处起草一个通知,又不得不照办……现在好了,副主任的事,再考虑吧。蓝苹啊,我一直认为,无论主席把你摆到哪儿,你也是中央五大秘书之一。今后,还得请你在主席和我之间多做些沟通、协调。你知道的,我常常沦为一名忙忙碌碌的事务主义者,对主席的思想、意向,往往摸不准,吃不透,因此也常常受主席的批评、教育……。

江青看着刘少奇,感到刘少奇的握手很有力量。这个男人是很有力量,和小他二十三岁的王光美结婚五年,让光美生了三胎,听说中间还做掉过一次,大约每炮必中、力大生猛……从这一点看,刘的生命力比毛、周都强。王光美这大小姐,是有她娘的福气罗,刘宝刀未老,老当益壮;不像自己被冷置,形同守活寡。

正这么说着,想着,王光美端着一大盘切成如一弯弯新月的白兰瓜进来,放在茶几上,又随即递给江青、少奇各一块擦手的小毛巾,便吃将起来。因王光美在场,江青便绕开方才的话题,谈起白兰瓜的品种优劣来。

江青说,她的印象中,白兰瓜优于哈蜜瓜。哈蜜瓜甜得发腻,粘糊糊的一不小心就会弄脏了衣服;白兰瓜却是甜得发脆,清甜爽口。单就白兰瓜而言,河北的味淡,新疆的又太甜,而以甘肃出产的最为适度。她已和中央办公厅机关事务局打了招呼,以后党和国家领导人举行宴会,夏季瓜果以甘肃白兰瓜为主,搭配新疆早熟的马奶子葡萄,都是那种淡淡的绿颜色,颜色上就能给人一种清凉感……刘少奇、王光美夫妇饶有兴味地听江青的一本「瓜经」。王光美知道江青还另外有话要说,陪用了两片白兰瓜后,就说要到楼下值班室等一个电话,而退出了。

果然王光美一走,江青就以自己随身带着的纸巾贴了贴嘴唇,再又换纸巾贴了贴脸蛋,忽然问道:少奇同志,华东局的杨帆、潘汉年这两位人物,你很熟悉吧?

刘少奇心里一愣,不知江青为什么要问起这两位党的老牌地下工作者:当然认识,但谈不到很熟悉。他们二位有什么新情况吗?

江青神秘地笑笑:你是中央分管组织,分管干部的,所以我觉得应及时向你通报一下。这一段主席委托康生和我调查几起案子,其中一起是一九四0年潘汉年背着中央,潜往南京和大汉奸汪精卫见面密谈案;另一起是一九五0年上海电厂被国民党飞机轰炸案,查到了潘汉年、杨帆两人身上。

刘少奇暗暗吃了一惊,看来党内两位功绩卓著的地下工作者,即将面临厄运。但在他的印象里,潘汉年、杨帆二位,都是长期在周恩来手下工作,都是周恩来所重用的干部。而且有一种预感,毛泽东主席让康生、江青两人越过中央调查部,直接插手内部保卫工作,党内可能又要出冤案了。于是问道:潘汉年和杨帆的新情况,康生同志和周经理通过气吗?

江青诡秘地笑笑:刘副主席呀,你就放心吧,总理是大管家,这些事还能瞒着他?就是总理让我来报告你的……而且你还会有兴趣的是,潘、杨二位都是饶漱石的人,受饶漱石指挥、控制,说不定还牵涉到中央的另一位大人物,三足鼎立中的一足呢。

听江青这么一说,刘少奇心里倒是生出一阵快意。康生把饶漱石当政敌,还要拉上高岗来垫背,太妙了。

江青告辞时,刘少奇破例地一直把客人送下楼,和王光美一起送到院门外,看着江青上了那辆乌黑亮丽的飞鸽牌自行车,飘逸而去,消失在绿荫深处。返回到楼上办公室,刘少奇让王光美掩上门,愣愣地想了想,才说:对这位人物,我们要十分小心了。主席虽然在生活上讨嫌她,但在政治上却很重用她,常派她做一些连书记处都不知道的极秘密的事。她和康生搅在一起,又是受到主席的直接指挥,能量会大得惊人罗。王光美说:放心,我一直把她当大姐来尊重,凡事都请教她,相让她的。只是你自己,对她有看法,千万不要放在脸上。其实她做为女人,也有她可怜、值得同情的一面。她男人花心,成天给她戴绿帽,她本身又做了子宫摘除手术,弄得男不男、女不女,正常的感情得不到发泄,生理需求也得不得满足,心理不变态、脾气不变坏才是怪事呢。所以她表面上光光鲜鲜,心里是很苦的。

九月二十四日,筹备已久的全国第二次组织工作会议在西苑怀仁堂开幕。会议由刘少奇、饶漱石两人主持,安子文代表中央组织部作工作报告,与会者为各中央局组织部部长、各省市分管组织工作的书记,加上中央各部、委、办的负责人,共是一百五十来人。

分组讨论安子文的工作报告时,中央直属机关组在饶漱石、马洪、郭锋等人的主导、带动下,很快转为对安子文错误的揭发批判。中直机关组带了头,其它几个大组纷纷跟进。尤以东北组、华东组、中南组、西北组对安子文的意见大,批判激烈。只有华北组和西南组对安子文的意见较少,甚至有人替安子文辩护,肯定他的工作成绩为主,问题为次。起初,刘少奇以为这些年来,各地对中央的组织人事工作有意见、有怨气,趁机发泄一下,过两天就会平息下来,转入会议的正题——党的组织人事工作如何配合、保证党在社会主义过渡时期路线方针的执行。但吵吵嚷嚷很快到了九月底。

接下来是国庆节三天假日。十月一日,会议领导小组成员都随党和国家领导人上了天安门城楼,检阅陆、海、空三军的精彩操演,以及近百万首都群众载歌载舞的庆祝游行。晚上则再次随毛、朱、刘、周、高等领导人上天安门城楼,绕席而坐,观看广场上施放烟花焰火。烟火七彩纷呈,火树银花,光辉灿烂,时间长达三十分钟。接下来是首都文艺团体与大专院校师生在广场上举行的盛大文艺联欢演出。使得外地来京出席国庆观礼的党政官员及各条战线的英雄模范代表们大饱眼福的,是当晚中央领导人都是带了夫人而来。他们看到了毛主席夫人江青、朱总司令夫人康克清、刘副主席夫人王光美、周总理夫人邓颖超、高主席夫人李力群、彭总夫人浦安修、邓小平夫人卓琳、李富春夫人蔡畅、彭真夫人张洁清、贺龙夫人薛明、陈毅夫人张茜、罗荣桓夫人林月琴、聂荣臻夫人张瑞华……要说这些夫人们的相貌,又数毛主席夫人江青、刘副主席夫人王光美、陈毅夫人张茜三位最显年轻漂亮了。她们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模样儿,真不像毛、刘、陈们的妻子,倒像是他们的女儿辈,每位都小出他们二、三十岁呢。

国庆假日三天过后,组织工作会议继续进行。使刘少奇极为棘手的是,无论大会、小会,都有郭锋、马洪、张明远、张秀山、向明、陈正人等一班子人争先恐后热烈发言,批判安子文在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上所犯的严重错误,而左右了会议局面。郭锋、马洪等人还把安子文、薄一波拉扯到一起来揭批,并多次不点名地批判刘少奇本人。为了打破僵局,刘少奇找了许多人个别谈话,要求不要再打横炮,干扰了会议的主要议题。但无济于事。

刘少奇明白,像上次全国财经会议一样,他在本次组织工作会议上,又受到了高岗、饶漱石阵营的严重挑战,并已经被高、饶手下的一批人马控制了局面,一时难已逆转。他作为中央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领导人,要是连一次组织工作会议都开不下去,开成个分裂的会议、龙争虎斗的会议,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他怎么向政治局和党主席作出交代?不孚众望,领导无方,一个十足的废窝囊?那时,他岂不要引咎辞职,卷铺盖走人?那一来,倒是趁了高、饶们的心愿,或许也是趁了毛润芝不便公开表述的心愿了。

会议吵吵嚷嚷,一直拖到十月中旬。刘少奇迟疑着,下不了决心敦请毛主席出面收拾局面。正在进退维谷之时,鬼使神差的发生了他意料不到的情况:政治盟友周恩来悄悄地假江青、康生二人之手,在毛泽东主席面前对高、饶实施重拳出击。

十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十时,康生由江青陪同,来到菊香书屋主席办公室时,毛主席已跳过舞、洗过淋浴回来,心情颇为愉快。毛主席半仰在沙发上,随便地朝二人摆了摆手,示意坐下,才问康生:近来你的内查外调,有了收获?恩来和蓝苹都说,你有许多话要直接报告我。

康生笑出来满脸皱纹,朝毛主席欠了欠身子,再从江青手里接过一杯茶水:是的,关于饶漱石同志,我发现了一些新材料……。

毛泽东眼睛看着康生:你们在华东局一直配合得不愉快,我早有所闻,只怕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吧?

康生扶了扶眼镜,辩白说:我接受主席的批评教育。但我和饶漱石并无个人恩怨。说起来,在一九二一年,我和他还算上海大学的同窗呢。但我一直觉得他为人不正派,喜欢拉帮结伙,玩弄政客手段。我这不是事后诸葛亮。我和陈毅、谭震林、李富春、栗裕、蓝苹都交换过意见,他们也都有同感。饶漱石的历史也有问题。他一九二五年入党,手续不全,他说的两位入党介绍人都牺牲了,死无对证。一九三一年在上海任中华全国总工会党团书记时被捕过,是自首出狱的叛变分子……。

毛泽东拧了拧眉头:饶漱石也被捕过?而且是自首出狱的?我们的中央组织部部长啊,他可是成天在叫嚷着要清查别人的自首变节问题,岂不成了贼喊捉贼了?好,你继续讲下去。

康生见自己的汇报已经有了些效用,更有信心地说开来:饶漱石原在党内藉藉无名,是刘少奇同志把他一手提拔重用起来的。可他以怨报德,如今攻刘少奇同志攻得那样厉害,不共戴天似的,许多老同志都看不过去,但敢怒不敢言。一九四0年少奇同志提名他为东南局副书记,他到任后就积极推行王明的「一切经过统一战线、一切服从统一战线」的右倾投降路线。一九四一年皖南事变后,少奇同志代表中央到苏北重组新四军,把他提拔成新四军副政委。一九四二年底少奇同志回延安,又提他为新四军政委、华东局书记。不是少奇同志一路提拔,他战无战功、政无政绩,能在党内窜升得这样快吗?所以他今天这样对待少奇同志,知情人都感到寒心,认他为得志便猖狂的负义小人。全国解放后,他主持华东局工作,一再违抗中央镇压反革命分子的方针政策,竭力包庇、保护一些罪行极大的坏人……。

毛泽东拍了拍脑门,彷佛想起什么来了:饶漱石和潘汉年、杨帆等人的关系如何?

康生回答:我可以负责任地向主席报告,潘、杨二位都是饶漱石的亲信,哼哈二将,控制了上海的公安政法系统。他们是一丘之貉,情况很不正常……我正是看到了他们一伙的危险性,前几年在华东局提名第二书记时,才觉得不应和他们共事,更不能在饶漱石手下做事。正好我身体有病,就告假养病了。

毛泽东笑了:蓝苹告诉过我,你是三分身体的病,七分人事的病吗。

现在好了,重出江湖罗。你是我们党内的肃反专家,美、蒋电台称你为「红色刽子手」、「中国的贝利亚」。我看我们党还需要你这种被敌人视为恐怖势力的人物。我们的同志要是受到敌人的赞扬,那还了得?不就和敌人沆瀣一气了?所以我说过,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这个道理。

这时,江青在旁插话道:康老长期以来和饶漱石他们作斗争,收集到了许多材料。有些重要材料,涉及到我们党的一位重要人物高岗同志……。

康生见毛主席脸上没有任何表示,知道高岗在毛主席心中还有相当的分量,怕引起误会,甚至反感,连忙解释说:请主席放心,我是遵守纪律的。蓝苹也是这样。不管我对他们有何种看法,掌握了他们的何种材料,我都从没有背后议论过。因为那样不利于党的团结,而是削弱党的战斗力。昨天,总理找我谈话时,也谈到了有关的问题……。

毛泽东忽然警觉地问:恩来找你谈了些什么?他和少奇都对高、饶有成见嘛。

康生稍稍犹豫了一下,坚持说了下去:总理问了最近高岗同志视察南方,一路上所发表的不当言论,说我们党是军队创造的……其实是个老话题。相当长一个时期以来,高岗同志就到处散布「党是军队创造的」这种谬论,还把党分为红区党、白区党,并把自己封为红区党的代表,也就是自封为根据地武装斗争发展党组织的代表人物。据我所知,除饶漱石外,在军队的高级将领中,甚至包括彭德怀、林彪、罗荣桓、徐向前、聂荣臻、陶铸、陈正人这样层级的人物,都相当程度的认同他的这种谬论。对于党中央来说,这具有相当的危险性,隐伏着大危机。我绝不是危言耸听。

毛泽东闭上了眼睛,绷紧了脸块。可以说,康生的这段话,触中了毛泽东的内心禁地。作为党、政、军最高领袖,他最担心,也是最要防范的,是握有兵权的高级将领们在某种非党性的理念下纠集在一起,抱成一团。那一来,可就要了他这个中央主席的老命了。

江青忽然故作惊讶地问:有这种事吗?我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还了得!康老,你可要把情况详细报告主席啊!毛泽东睁开眼睛,示意康生继续讲下去。

康生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拿出两本发黄的小册子来,边说边翻阅:其实,高岗同志的「军党论」,由来已久,不是进城之后才有的,早在红军长征抵达陕北的一九三五年,他就开始鼓吹「陕北救中央,中央靠陕北」那一套了。现在,我要向中央揭发的是:一九四二年春夏之交,高岗同志主持召开的陕甘宁边区高级干部会议。会前,高岗为了突出陕北,眨低中央,吹捧自己,亲自领导组织了一个二十九人的编委会,编写「陕甘革命史」。高岗等人藉总结历史为名,大肆吹捧自己,矢口不提毛主席是我们全党正确路线的代表,矢口不提毛主席对全党、全军的正确领导。反而胡说在大革命失败后,是高岗首先提出了「党的方向应以乡村与武装斗争为主」的方针,说什么就是他们这一正确的方针,使党首创了革命武装和革命根据地。这本所谓的革命史书里,把高岗奉为正确路线的代表、红军的领导者、苏区的创造者。现在看来,这完全是为高岗日后上台作舆论准备的。这本书的名字叫做《陕甘边区革命》。还有另一本是高岗本人的大会报告,叫做《边区两条路线斗争》。我这不是马后炮。看,这是我在一九四二年六月读过这两本小册子后,写在扉页上的一句话:这是为自己树碑立传,这样做势必造成多中心,而不利于加强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领导。

说罢,康生恭敬地将两本发黄的小册子呈上给毛泽东,做为自己揭发高、饶问题的凭证。

毛泽东随手翻了翻两本小册子,对江青说:康生同志多年不鸣,一鸣惊人。好了,知道了。这两本东西留下来,我要好好拜读,再作通盘的考虑。我们今天的谈话,很敏感,不能外传。你们只管继续工作。要慎之又慎。目前需要强调全党团结一致,强调一切服从大局。其它的,都是次要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康生、江青连连点头,表示明白了。起身告辞时出来,却连做为毛夫人的江青也是一头雾水,不知老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康生的揭发,老板听得很仔细,并往心里去了。

第二天下午,毛泽东起床后,刘少奇获准前去汇报全国组织工作会议情况。刘少奇是硬着头皮进入菊香书屋主席办公室的。不知为什么,这次毛泽东对刘少奇亲切了许多,起身相迎、握手不说,还和蔼地递烟递火柴,很有一点回复到当年在延安窑洞里称兄道弟的那种随和气氛。

刘少奇受到如此礼遇,紧张的心情顿时松弛了许多。

不待刘少奇开口,毛泽东主动问起:怎么样啊?你一向以组织能力出色着称党内外,怎么连一次组织工作会议都四处触礁、风浪重重啊?

刘少奇像个饱受委屈的弟弟遇到了兄长似的,忽地眼睛都红了:我被我的老下级饶漱石同志耍了。他作为中央组织部部长,发动手下的一批人马,会议一开始就对安子文展开批判斗争,还把没有出席会议的薄一波也扯在一起批判。上次财经会议是「明批雹暗射刘」,这次组工会议是「明批安、暗射刘」。我找了许多人个别谈话,要求他们帮忙把会议引到中央原订的议题上来。可是肯帮忙的人不多。饶漱石他们掌握了多数,左右了会议方向。这次会议开成这样,我要向中央作检讨,承认工作无能、领导无方,并打算请求中央给我处分。

毛泽东深知刘少奇非等闲之辈,请求处分不过是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思考了片刻,终于说:现在不谈处分。饶漱石怎么搞的?新官上任,上台即斗,财经会议上斗,部务会议上斗,现在又到组工会议上斗,他有不有个完?刘少奇见毛主席露出了对饶漱石不满的口风,便进而汇报说:饶漱石同志视安子文为眼中钉。搞掉了安子文,中组部就成了他的一统天下。

那一来,我这个中央分管组织、干部的人,包括主席在一些干部人事上的安排,就都要借重他来办,甚至看他的脸色行事了。

毛泽东的巴掌拍在了茶几上的一本中文版的《苏联共产党(布)历史简明教程》上:他做梦!他算几斤几两?随后,毛泽东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书的封页上。这本书,他在北戴河养病期间,又重读了一遍。史达林在列宁去世后,一次次清除党内反对派,多少人物败在了他手下啊?从党的副总书记加米涅夫,到红军创始人托洛斯基,到老资格的政治局委员李可夫、布哈林、季维诺夫……这些人物中,任何一位的资历、声望、才干,都足以与他史达林抗衡,却一位位都败在了他手下,从而成为至高无上的苏联党和国家领袖,总结出了这本《苏联共产党(布)历史简明教程》。当然,史达林对付他的党内同事,手段也太辣了些,大都给予枪决,是不可取的。唯此一条,中国党不可以学他。列宁、史达林枪杀了沙皇全家大小,我们连伪满洲国皇帝溥仪和被俘的国民党战犯都一个不杀,都养起来,更何况党内的不安定分子呢?

刘少奇见毛主席好一会没有出声,估不透他心里是怎样想的,便小心地试探着问:主席,你看,这组织工作会议……。

毛泽东却慢条斯理地反问:你是受中央委托,主持本次会议的,你打算怎么办?

刘少奇只好说出了想法:全体会议越开越乱套,是不是暂时停一停,先开领导小组会议,解决中组部内部的团结问题?

毛泽东又闭上眼睛想了想,才说:也好,就按你的意见办,大会暂停,先开领导小组会。让大家学习苏联共党史的六条结束语,对照我们党的历史,有借鉴作用的。你、饶漱石、安子文三人在领导小组会议上的发言稿,要先交我看过。我同意之后,你们再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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