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欲擒杨帆借重康生
江青回到了中南海菊香书屋家里。她给老板带回来的特殊礼物,一方以巴尔维哈鹅黄色大理石制成的大砚台。果然,老板对这方砚台表示激赏,当即命她研徽墨试之,但见墨汁浸润其间,玉液般溢香透亮。老板来了兴致,当即铺展宣纸,稍作沉吟,挥毫写下唐人诗句: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蓝苹赴苏归来,书唐韦庄句赠之毛泽东一九五三年四月江青得了老板的墨宝,高兴得像个大姑娘似的,眼波欲流,粉面生春,又红又白,似有七分娇艳。老板看在眼中,心里也有些诧异:徐娘未老,风姿犹在?当晚,不免龙威虎猛,颠鸾倒凤,行一番周公之礼。兴奋至极处,江青哭了。尽兴之后,老板说:你也是奇怪,都做了摘除手术,却像是不大影响房事,反倒是越来越紧了,夹得人舒服哩!江青娇喘微微:大主席,你都快有三年没有弄过我了,又觉得新鲜了吧?为了你,我天天游泳,练紧缩。……你看看、捏捏,我这臂、胸、腹、臀、腿,还是白嫩苗条着吧?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老板满足地微微笑着,欲吸烟。江青轻盈地探出半个身子,伸玉臂取过云烟和火柴来,给老板嘴里轻轻插上一支,点上火。老板抚着婆娘光赤的身子,果然温软细腻,光洁如玉。老板说:谢谢你从苏联给我带回来的礼物,不铺张,又大方,还实用。江青说:其实,我还有最好的礼物送给你。……老板见她欲说还休,便问:什么最好的礼物呀?江青说:你呀,身获至宝不知宝呀,最好的礼物,就是我的身子呀!韦庄的《菩萨蛮》说: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如天,画船听雨眠。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老板说:我让你读《全唐诗》,看来有些收获了。「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这两句,典出何处呀?江青说,我就知道你会考人。「炉边人似月」,是指西汉卓文君随司马相如私奔后,开了一家酒店谋生,文君掌炉、沽酒,她的手腕玉骨冰肌,洁白得如同霜雪一样。老板说:可以打九十分……身子,英语叫什么呀?江青虽然习惯了老板的跳跃性思维,但她对英文可说是一窍不通,请过几回老师,也总是提不起兴致来学。老板见她愣愣的,回答不出,遂自问自答:身体,英语称「巴的」,B、O、D、Y;腿,称为「莱格」,L、E、G;脑袋,称为「嗨得」,H、E、A、D;这回,你是吃零蛋了。
江青见老板提到学英语的事,立即想起来他新近的英文教员为康生的姨妹子。于是趁机进言:人家曹轶欧把妹妹推荐给你,你却把康生忘到脑后,快有八年了。
见突然提到康生,老板愣了愣,没有说话。江青进而说道:康生同志也是老资格了,一九二八年就当过地下党中央常委兼组织部长。一九三三年担任我们党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副团长,团长是王明。一九三七年回到延安,投效到你门下反王明,功不可没。后任中央情报部长、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总学委副主任。延安整风时,主持锄奸反特,帮你清算张国焘、王明两大派系,立下过大功劳的呀!由于他爱憎分明、立场坚定、办案子不讲情面,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包括朱总司令、少奇、恩来他们都另眼看他,开「七大」时连个政治局候补委员都没有选上。一九四五年后派到山东分局去工作。后成立华东局,又是由饶漱石当第一书记,他只是挂了个第二书记,受到排挤。也算能上能下,不计个人得失的了。进城后一直在杭州、北京的医院里住着,你可以说他是小病大养,但中央一直没有分配他新的工作。
毛泽东抽完一支烟,有些疲累了,不愿再听江青罗嗦下去,倒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感而予以训斥,只是说:知道了,知道了。康生本人前几天也托他姨妹子带来一封信,说他身体大有好转,可以出来做点事了,请求我给他分配工作。下次政治局会议,提出来就是了。回中调部是不大可能了。
江青轻轻抚着老板的额头,心里生出一股醋意,但又不敢发作,看来曹轶欧的妹子也不是好东西!教老板英语是个名,说不定早教到床上去了。那个二十几岁都嫁不出的骚妖精,听说早和他姐夫不清不楚、不干不净。看在她姐夫的分上,只有忍下这口恶气了。
老板被江青抚摸着,觉着受用,并相信女人在他额头上抚摸,具催眠效用。江青问:为什么不可以安排他去华东局任第一把手?饶漱石早调来北京了,还占着那茅厕?
毛泽东说:华东局我想交给老朋友柯庆施。党内人事,你要少插嘴呢。
江青紧紧搂住了毛泽东,兴奋地说:还是老板英明!由柯庆施坐镇华东,东南半壁河山,放得下心了。
第二天,江青去西花厅看望邓大姐和周总理。带上的礼物,也是一方巴尔维哈鹅黄色大理石砚台,当然比送给毛泽东的小了一号。江青很谦虚,说是来向总理和大姐汇报在苏联养病情况的,并感谢总理每半月派人送去国内的时鲜蔬菜、水果、以及甲鱼等等。邓颖超连忙表示不敢当,消受不起呢,这砚台,恩来办公正用得着呢。周恩来手抚砚台,把玩不已,边说:趁外交部信使专机之便,搭送些生活必需品去,是职责分内的事,何况主席后来也吩咐了,用不到感谢。
江青说起了在苏联体检及疗养等情况。她说着说着,眼睛红了,掏出手绢来捂住鼻子:总理呀,我到了老大哥那边,冰天雪地里,也有人跟踪、监视呢!周恩来大为吃惊,看了邓颖超一眼:有这种事?怎么可能?邓颖超见他们又要谈及党内绝密,便起身替江青茶盏里续了茶,然后退出去了。
江青说:总理呀,有的事,人家大约把你也蒙在鼓里了。周恩来关切地问:你在那边发现什么了?江青说: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杨帆!周恩来又是一惊:杨帆到了巴尔维哈温泉疗养院?那是老大哥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疗养地,对外只接待各社会主义国家的党政领袖及其夫人的。他一名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怎么有资格去?这事,你放心,我会负责查清楚!江青说:这个杨帆很大胆、很猖狂。那天我和护士在温泉公园看一树早开的雪醋梨树花,背诵一首陆游的诗。他突然从山石背后冲出来,把我吓了个半死!
天呀,要真遇上个刺客,我就没命了。事后,他让蔡畅大姐领着来看我,硬说三十年代在上海认识我、采访过我,还想逼我承认……总理呀,我虽然生活在主席身边,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安全感。
周恩来问:这事,你报告过主席吗?江青说:我不敢。总理知道的,凡涉及到党内高级干部的事,老板从来不准我插嘴的。
对于杨帆,周恩来是熟悉的,年轻、能干、有水平,偶尔也吟诗对赋,颇风雅的。在上海公安局长任上很称职,表现很出色,陈老总、罗长子他们都很赞赏的。或许,江青这女人,又有些神经过敏了。谁会派杨帆去苏联跟踪她呢?有这个必要吗?不可思议。但杨帆又为什么去了?还有蔡畅大姐可以作证。论级别、资历,他都不够去那里疗养……。
江青见周恩来思考什么似的,便提醒说:总理呀,不要小看了这个杨帆,上海地下党出身,当过项英的秘书,是老华东局饶漱石手下的红人,听说精通俄文,还不定到老大哥那边干什么去了呢。
一听扯到饶漱石的身上,周恩来心头一亮:你说得对。这次你在那边所遇到的情况,是可能有比较复杂的背景,涉及到某些重大人事。这样吧,这件事,就说到这里为止,不可外传。你给我一点时间来了解详情,严肃查处。必要时,由我来报告主席。
江青听周总理已松了口,便趁热打铁:总理呀,你要是不见怪,我就想提及一下,现在中央政治保卫系统、全国政法战线,缺乏一位统筹人物。罗瑞卿、谢富治二位当然不错,但毕竟是从野战兵团司令员、政委岗位上转过来的,有时就觉得嫩了点,是不是?
周恩来听这一说,不知江青口袋里又有什么灵丹妙药。这个女人,总是不甘寂寞,总想插手中央的重要人事。但又得罪不得,只能顺着依着。
不管毛泽东主席喜不喜欢她,也是担着夫人的名分,吹起枕边风来,一吹一个灵。西苑里头,不是有个六字经吗?「事不灵,找蓝苹」。周恩来已屡试不爽。应当说,这十几、二十年来,毛泽东一直想甩掉自己这只包袱,却总也没有甩脱,江青确是从中起了很大的调和缓冲作用。于是,周恩来作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江青说:我觉得,现在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几位负责人,把我们党内一位老资格遗忘得太久了。说起来,人家还是你的一位老同事、老朋友呢。
周恩来问:谁?党和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先谢谢你及时提个醒……。
江青妩媚地一笑:赵云呀,自一九四六年至今,已经坐了整整八年的冷板凳。杭州、北京的,一直住在医院小病大养。
周恩来凝神想了想,才说:你说是康生同志啊!他的病养得怎样了?
是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他来过信,要求分配工作,我替他转上去了,没有下文。记得曾以个人名义给他回过信,让他安心养病,耐心等待。他不是一直挂着华东局第二书记的职分?当然,可以理解,以他的资历、才干,做华东局第二把手,是有些委屈。是不是主席最近有什么意向,想让他重新出山?
江青仍是一脸妩媚地微笑,却没有正面回答周恩来的问题。周恩来是想套他的「底」,她偏偏不能被套去了「底」。她温婉地反问:总理呀,你说说,康生同志长期不能出来工作,问题的结症究竟在哪里呀?
周恩来的心里镜子一般地清晰,江青是想让他说出刘少奇来。这是不能够说的。主持全党党务及干部人事的刘少奇同志,的确不喜欢康生,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康生。但康生被中央冷落了这许多年,却不是少奇同志一个人所决定得了的。根子在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四年的延安整风期间,毛主席委托康生主持党内反特除奸,康生则搞了个「抢救运动」,把大批从国统区、敌占区投奔到延安来的革命青年甚至地下党干部,打成「敌特」、「奸细」、「叛徒」,进行残忍的刑讯逼供。延安的大小窑洞,先后关押了几百名「潜伏敌人」,其中几十人被逼得自杀身亡。好端端的一个革命圣地被搞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包括经周恩来亲自从陪都重庆推荐来延安工作的青年干部陈正人、李锐、王鹤寿等等,以及从华东局来的柯庆施、杨帆等人,都被关进窑洞,遭到康生发明的「车轮战术」、「疲劳轰炸」、「饥饿疗法」等方式审讯。直到周恩来回到延安,得知李锐等人的遭遇,出面找了毛泽东主席,担保李锐等人是忠诚的革命青年,才把人救了出来。后来,抢救运动越搞越凶,直到惹恼了在前方指挥作战的彭德怀、林彪、贺龙等人,贺龙甚至扬言要回延安枪毙康生,替党除害、替革命同志伸张正义……毛泽东同志才感到,自己所信任的康生,的确太过分了,打击面宽了、扩大化了。于是召开大会,把所有被关押的人统统放了出来,赔礼道歉,行三鞠躬礼。……事后,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高岗、董必武、张闻天、林伯渠等人达成共识:康生同志不适宜继续留在中央工作,尤其不适宜继续从事中央社会情报系统的领导工作。毛泽东主席接受了政治局大多数成员的这项共识,只好把康生派去山东分局任书记。
上述这些,周恩来觉得没有必要向江青作出解释。何况江青是参加了延安整风的,情况大致上也是了解的。如今江青既然提出康生出山的问题,即便不是毛泽东主席的意思,也是经她提出,得到她老板的认可,并让她来透透消息,作个试探的……既然如此,周恩来就不便反对了,而且还应及时作作刘少奇同志的工作。对了,康生还是饶漱石的死对头!江青又欲除掉杨帆……太妙了,康生出山,再拉上江青,来共同对付高饶,太妙了!真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正如孙子兵法所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周恩来笑笑微微,对江青说:康生同志二十年代末在上海地下党中央就是我的朋友、老同事了,很有才干的一位老同志,我们一直合作得愉快的。……他的问题,不就是在延安搞「抢救运动」,有些扩大化,得罪了一些人?都八年过去了,是应该考虑给他重新分配工作了。你替我报告主席,如果主席在政治局书记处会议上提出康生的事,我会赞同和拥护的。
相信其它同志,也不会反对。
见周恩来松了口,江青向敬爱的总理行了礼。敬爱的总理握着她的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指,好一会没有放开。
晚饭后,周恩来和邓颖超到中海堤岸上散步。警卫员拉开一段距离,在他们后面跟着。柳丝吐绿,新芽万点,杨树、槐树枝头,也冒出一层新绿,在向晚的风中沙沙作响。湖水中有水鸭扑翅嬉戏。古都春来晚,也是一派春消息了。二人行至中海东北角上的蕉园,但见殿堂破旧、廊榭荒芜,均有待修复。这里原是明、清王朝小太监教习之所,现做了西苑警卫部队临时兵营。
在被称为燕京八景之一的水云榭,「太液秋风」石碑前,他们遇到了刘少奇、王光美夫妇,连忙上前握手致候。邓颖超亲热地拉着「小妹子」
王光美的手,绕到水云榭一处背风的石凳上聊家常,询问孩子们的情况。
周恩来见自己的警卫员和刘少奇同志的警卫员也都在堤岸树荫下等候着,便抓住机会商量起工作来了:少奇同志,正好有件事想向你报告,我们就便谈了吧?
刘少奇很是感叹,周恩来这人,总是那么谦逊、恭谨,请示啦、报告啦的不离嘴,有时让人觉得舒服,有时却让人不那么自在:恩来啊,老同事了,不要太客气,有什么事,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谈。
周恩来问:少奇同志,你认识上海市的杨帆周志吗?
刘少奇笑笑说:认识,认识。新四军出身的老同志,做过项英的秘书,饶漱石、陈毅都对他很器重。上次开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议,陈毅同志在和我谈到上海市的社会治安情况时,还特别提到市公安局局长杨帆点子多,有儒将风度嘛。
周恩来遂把江青所说的,在苏联巴尔维哈温泉疗养院遇到杨帆,怀疑杨帆是在跟踪、监视她的种种,说了一遍。
刘少奇在一块洁净的大理石圆墩上坐下,掏出一支卷烟来,打上火抽着:恩来啊,我们坐下说话吧。我也有个事想找你通通气。张闻天从莫斯科寄了一份大使馆党委的思想汇报材料给我,其中有人提到江青在苏疗养期间,外交部派专机每月两次给她运送国内的新鲜蔬菜、水果,还有什么太湖王八、洞庭湖甲鱼等等,太过浪费、太过特殊化了。这事,你该知道吧?人家还说唐明皇时候通过驿站、驿马,数千里日夜兼程,把广东产的鲜荔枝送到长安,供杨贵妃食用;现在科技进步了,可以用专机上万里的把国内的新鲜蔬果送到苏联,供江青食用……。
周恩来心里不禁一阵无名火起,但他的面部表情却丝毫不显露出来。
这个张闻天,也太多事了,还嫌他自己的麻烦不够多?竟麻烦找到主席夫人江青同志身上去了。……当然,属于党内风纪问题,张闻天把材料寄给少奇同志而不寄给自己,那倒没有什么。遂说:这事我知道。张闻天同志他们反映的情况,也不是毫无事实根据。问题是,外交部没有派专机给江青送过东西。少奇同志你知道,目前北京和莫斯科之间,还没有定期航班,因之两国政府商定,由各自的外交部,每月两次,向对方派出信使专机,运送重要文件及人员来往。至于给江青送蔬菜水果,是主席亲自吩咐过的,说江青在苏养病,吃不惯老大哥那边的土豆牛肉、面包黄油,想吃点国内的新鲜蔬果,请我关照一下。我才吩咐信使专机,就便每半月给江青送去一筐两筐什么的。整个情况就是这样。
刘少奇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既是主席吩咐的,就不要再提起了。……这个蓝苹啊,北京、上海、杭州、广州,我们自己也有很不错的医院、疗养院嘛,温泉也有,广东从化温泉就不比那个巴尔维哈差嘛,为什么每年都要跑到老远的外国去呢?是有些特殊呢。对了,你刚才提到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杨帆,他也到巴尔维哈疗养去了?这就不大正常了。倒不一定会去跟踪江青吧?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很无聊的嘛。会不会和高、饶有关?
他是饶漱石的老部下,俄文又好……。
周恩来说:少奇同志,我们想到一起了。还记得吗?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主席率团访问苏联,与史达林同志会谈那次的事?史达林交给主席一个大信封,里面装的是苏联驻东北局专家谢瓦廖夫写给林的密件,分析我党中央领导人员的所谓亲苏派、亲美派问题。当时主席就怀疑,肯定是东北局里有人向谢瓦廖夫提供了材料。为了顾及中、苏两党的关系,也是为了保护高岗,主席才一直把这件事按下不表。这次杨帆去苏联,会不会又是高、饶派他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
刘少奇听到这里,兴奋得脸上发光:太好了!我们要抓紧落实。高、饶要是背着中央里通外国,哪怕是老大哥之国,他们就垮定了。这事一定抓住不放,就先拿杨帆开刀!打开这个缺口,就好办了。
周恩来目光清晰,心里也很兴奋:要是能落实他们的里通外国问题……只是眼下,我们两个都不宜出面过问,以免打草惊蛇,反被蛇咬。江青今天中午找了找,提出了一个意向:若擒杨帆,借重康生。
刘少奇一听康生的名字,忽然身子朝后一仰,彷佛要躲闪什么迎面而来的危险似的。良久,方说:康生嘛,一九四五年「七大」后,政治局有过一个共识的,此人今后不宜留在中央工作,尤其不能再负责政法部门的工作,才把他派去山东的。……在华东局又跟饶漱石闹得很僵。恩来啊,我不能不告诉你我心里的某种隐忧,要是再让康生、蓝苹两人联手,或许对解决高、饶问题确是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但长远的角度来看,却是前门拒虎,后门揖狼罗。
周恩来心里承认,自己着眼于解决近患,刘少奇却虑及了远忧。但从目前情形看,要战胜高、饶,非借重江青、康生二人不可。只是江青为了除掉杨帆,而站到了刘、周一方,就是争取到了三分之一个毛主席;康生则有如一头潜伏、落寞已久的饿狼,一旦放出来咬人,准定一咬一个死。
况且,如果毛主席在政治局会议上提出来,康生休息得太久,要给分配工作,就谁也阻挡不了。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周恩来很含蓄,委婉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刘少奇不吭声了。为除高,饶,借重江、康,虽属下策,也只好默认了。
这时,邓颖超和王光美手拉手,从亭廊的另一方绕回来了。邓颖超说:就知道你们两个一见面,要谈党、政大事,我们只好躲过一边去,现在该谈得差不多了吧?王光美说:少奇,风凉了,我们送总理和大姐回去吧?周恩来忙说:不敢当,谢谢光美。少奇同志,我们就此别过吧。
第三天,江青到东单协和医院高干病室探望自己的同乡、师长康生同志。康生是个嗜书如命的人,直把病房当书房,也不知从哪儿弄来那么些古籍,四个大书架摆了整整一面墙壁;还有一张大写字台,摆有文房四宝。康生多才多艺,书、画、金石,都不凡俗,内行看了都敬服的。
江青进来时,康生正躺在床上读《国朝宫史》,忽见江青,顿时诚惶诚恐、受宠若惊:哎呀呀,云鹤呀,你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呀?听说去苏联疗养了?气色很好,风姿绰约罗!这几年,我是门庭冷落车马稀,鬼都不大上门了罗。
江青伸出双手,将康老师轻轻按在病榻上,不让起来:早就想来看你的。我也是前两天才回国。……我回来就给老板说了,人家赵云同志那么老的资历、那么大的功劳、又那么广博的学问,被凉在一边好多年了,为什么还不安排他工作?
康生的眼睛躲在厚厚的镜片后,急不可待地问:云鹤,主席说什么了?前些日子我还托姨妹子苏玫给主席带去一封信,主席读过了?
江青不正面回答康生的问题,而是有意激他一激:老板倒是问我了,你的病养得怎样了?如果还没有完全康复,就安心养着。来日方长,想工作,还不多的是?现在刘、周、高等人都忙得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呢。
康生一听急眼了,竟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抓住江青的右臂说:云鹤,请替我报告主席,我身体已经康复,完全康复,只要主席批准,我随时都可以出来工作。
江青因手臂被亲昵地捏住,红了红脸,挣开了:你呀,也是一把年纪的人,……若是叫护士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康生戴好眼镜,嘿嘿笑着掩饰道:放心,我对你,早就玉洁冰清了。
尤其在你有了娘娘身分之后……对了,说点正经的,昨天中央组织部副部长郭锋说是代表饶漱石来看望我,问候我的病养得怎样了?多少年了,中央组织部总算有人来看过我了。郭锋算哪门子首长?我参加革命的时候,他大约还穿开裆裤哪,我过的桥比他小子走的路还长!饶漱石本人为什么不出面?什么东西!来看看我就会掉他的斤两?当年我任莫斯科共产国际执行局中国代表团副团长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呢。后来可好了,回国几年一路窜升,就做到了新四军副政委,政委,三野政委,华东局第一把手去了。
江青无意听康生摆谱、发牢骚,便抓住饶漱石和华东局这一话题,将自己在苏联巴尔维哈温泉疗养院遇到杨帆,杨帆逼她相认的事一一道了出来。这才是她今天来看望康生的主要目的。
康生眼睛都睁大了:杨帆?不就是当年写你黑材料、告你黑状的那个殷杨时吗?他怎么跑到巴尔维哈温泉疗养院去了?以我在党内的资历,想去那里休养,都没去得成呢。
江青说:此事我已报告总理了,总理答应查一查。
康生说:云鹤呀,如今中组部是小人当道,全无规矩了。你可能还不知道,自杨帆当上上海市公安局局长之后,在公安系统排挤工农干部,大搞招降纳叛、结党营私,收罗了几千名旧上海的黑道分子、地痞流氓、国民党潜伏人员,来负责管理社会治安。还美其名曰以黑治黑、以毒攻毒!
上海党政系统早就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杨帆门客三千三,尽是鸡鸣狗盗帮!还有,你听我说完,一九五0年上海发电厂被国民党飞机轰炸,造成重大停电事故,死伤员工百余人,中央公安部和华东局公安部不是一直破不了案吗?我也是最近才了解到,就是杨帆在一九四九年夏天当上上海公安局局长不久,破获了一座国民党的潜伏电台,他竟让该座电台秘密存在,保持与台湾国民党保密局的联系!相信敌机轰炸电厂案,就是那座电台招引来的……。
这回是轮着江青张大嘴巴,睁大眼睛了:康老师,你可没有白躺在床上休息呀!有这么重大的发现,为什么不及时报告中央?
康生老谋深算地笑着:我也是在等待适当的时机。……云鹤呀,这事关系重大,涉及到整个华东局和上海市的公安系统,包括饶漱石、潘汉年、杨帆这些人物。这样吧,还是由你先把这事透给主席,吹吹枕边风,主席就会找我谈话了……到时候我替你收拾个把扬帆,还不是小菜一碟?
二人正说着,就见康生的太太曹轶欧敲了敲病房门,进来了。曹轶欧身后还随了一位二十大几、面目清秀的女子。那女子提一只暖笼,里边大约装着食品。高级干部住医院,一般都家里供奉餐饮,而不吃医院食堂的伙食,曹轶欧一见江青,忙不迭地上前握手,说东说西,亲热得不行。那女子却一屁股坐在江青方才坐过的地方——那褥子被江青坐暖和了的,任什么话都没说,就一口一口地喂起「病人」饭食来。
曹轶欧见江青不住地朝那喂丈夫饮食的女子打望,便介绍说:对了,忘了介绍了,她是我妹子苏玟,在大学里工作,三月兼做毛主席的英文助理……。
这曹轶欧倒是会说话儿,教毛主席英文就教毛主席英文,偏偏要说成什么英文助理。……江青这时注意到了一个动作,当那女子起身向江青致候时,康生竟从侧面捏住了女子的手。
江青告辞出来,坐上小卧车,心里却倒了一罐子山西陈醋似的:好个姨妹子!看模样早和她姐夫私通了!曹轶欧是个睁只眼、闭只眼。想想自己呢,何尝又不是这样?这骚货肯定教英文教到老板床上去了。老板呀老板,你也真是的,总是嚼人家嚼过的馍呢!在我和这个苏玟身上,康生都先你一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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