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山晴雪
十一月一二日,毛泽东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提出:共产党闹革命,第一革封建主义的命,第二革帝国主义的命,第三革资本主义、资产阶级的命。现在头两个命代们算革得差不多了,剩下第三个命,还耍不要革啊?
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妥协让步,互敬互爱,握手言欢,称兄道弟,长期共存?那我们共产就不应该再叫共产党了,改名为社会民主党,考茨基党,伯恩斯坦党好了,甚至称为工党都可以。你们谁有这个胆量和气魄啊?本主席今天旗帜鲜明,替本党正名:要消灭资产阶级,包括消灭资本主义的工商业。要共他们的产。当然可以考虑分步骤,分期分批来共产,一是要消灭,二是消灭之前,还要先扶它一下。猪和羊,总是要先加加膘,肥一点再宰,油水大。
会上无人附和。周恩来、刘少奇心中有数,毛泽东的锋芒是指向他们两人的。毛提出现在就着手消灭资产阶级及资本主义工商业,事关整体经济战略转变,连很少过问经济事务的老好人来总司令都张目结舌,周、刘二人更是无所适从了。周恩来意图缓和一下气氛,提出是否先议议朝鲜战局,前不久彭老总又返回前线亲临恊调指挥,中朝联军和美李匪军在三八线上甘岭一带进行激战,双方都摆上了好几个军的精锐。这一仗若不打好,停战谈判就又要被拖下去了;还有,他也想在会上汇报一下政务院和财政部拟在新年元旦日起推行新税制的问题……。
毛泽东却无兴趣扯什么朝鲜战事,南辕北辙,牛头不对马嘴。大家不想替本党正名,散会!
随后,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头场早雪,一时间天地皆白,好个冰雕玉砌、万象晶莹的银色世界。
毛泽东让田家英通知杨尚昆,并转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他要上香山住些日子,读读马克思的《经济学手稿》,兼由中医师治冶风痛症。可能元旦也在山上过了,中直机关的新年团拜,请刘、周、朱三位主持,云云。
当中办主任杨尚昆来西花厅告知此事时,周恩来把杨主任请到后院书房里,才问起:是不是要带那个叫孟虹的女医生去啊?
杨尚昆点点头:这事除了蓝苹,谁都不便过问,也不敢过问,他点谁的名,我就通知谁。
周恩来若有所思地摆摆手:蓝苹又到苏联治病去了……。但愿这回,不要再闹。尽闹这种后院风波,影响不好。好快啊,春藕舞会相识,还不到一星期,就要上香山住到一起。尚昆,孟虹同志的档案你看过了吗?我们对她的过去了解太少。我主要是从主席的安全角度来考虑,此事大意不得啊!杨尚昆报告总理,他看过孟虹的档案,很完整,也很单纯,才二十二岁嘛,哪年哪日在哪儿上学,都清清楚楚,有证明人,看不出什么疑点。
只是我有点想法,这女医生那么绝色,我们西苑内已有人私下里称她为第一美女,却是从东北局推荐来的,这里边有不有什么名堂?不敢说。
周恩来抬了抬眉头:会吗?的确不是一般的漂亮。我第一眼看去,就吃一惊。眉眼气度颇像龚澎,但艳丽妖娆,更胜龚澎一筹。我这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秘书,没病去看病,回来相互议论,说孟医生活脱脱就是位现代绍蝉,国色天香。一位女秘书见他们不严肃,反映到我这里,被我狠狠克了他们一顿:普通干部去领导人的医疗处看病,是违纪行为,一人一份书面检讨;再去,纪津处分。不然,人家以为我这总理办公室的人,可以闹得特殊化……。不过,尚昆啊,关于孟虹同志的情况,我有个提议,中办有不有必要派人到东北局去调查核实一下,工作做细些,做在前头,以防万一嘛。毕竟,东北解放时,她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嘛。
杨尚昆是个老实人,听了周总理的提议,面露难色:很不好办,总理你知道,高岗同志领导下的东北局,一统天下,如今谁都碰不得,谁碰谁触霉头。前不久少奇同志关于全国农村工作有个讲话,批评了几句东北地区推行苏式集体农庄试点,是犯了左倾急躁幼稚玻结果被高岗同志告到主席那里。主席支持高岗同志,批评少奇的讲话右倾,发出的讲话稿要收回,搞得少有同志很被动……。何况这回,我们要是背着主席去调查孟虹,是越不过东北局组织部门的。一旦被主席察觉,追查下来,更是谁都吃不消。
周恩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大家好自为之吧。
杨尚昆临耍告辞,又犹犹豫豫地说:除非动用中央调查部系统,才可做到不着痕迹。
周恩来两手一摊,苦笑道:杀鸡用牛刀,不可以的,不可以的。再说李克农同志自去年夏天起就长住朝鲜开城,主持我与美军停战谈到。现在中调部主事的孔原同志,倒也是老熟人,老朋友……可是尚昆你知道吗?
中调部自去年起,已直接从主席那儿领任务,由主席亲自指挥。
久违了,双清别墅!
毛泽东领着孟虹一行,冒着风雪乘车来到香山双清别墅。他兴致极高,稍事安顿,即命令卫土们去替他铲雪开道,要去看云亭观雪景。卫士长十分作难:从别墅到看云亭,是一条数百公尺的山间小道,两旁有多处悬崖峭壁。小道上积雪盈尺,又结有暗冰,万一有个闪矢,如何得了?可毛主席的指示,又不能不执行……。
卫士长没法,只好偷偷给中央办公厅主任挂电话,要求中央出面劝阻,敦请主席等雪停之后再外出观景。杨尚昆接到电话,不敢作主,连忙报告用总理。周恩来当即指示:警卫部队应遵照主席吩嘱,立即出动铲雪,清理道路;至于是否同意主席外出至看云亭赏雪,听侯中央通知。周恩来本想立即亲自跑一趟香山,安排有关事项,并实地勘查那段山路,做下各种标记,以确保主席安全万无一失,但一想到小孟医生也在那里,说不定正热乎着呢,主席一定不高兴自己闯了去,便打消此念,而挂电话与少奇同志商量。少奇同志当机立断,找到朱总司令,商议出中央书记处意见:为主席安全计,在天气及道路情况好转之前,要求主席以在双清别墅前院回廊及亭台上赏雪为宜。
毛泽东听卫士长转达的中央书记处电话纪录,十打光火,怒斥道:我这里事无巨细,你们都要向人家请示报告?人冢放个屁都是香的,你们都要奉为圣旨,我的话就作不得数了?
卫士长被喝斥得低下头,不敢吱声。不吱声也不行,主席会更恼怒,误认你是以沉默来对抗他,只得低声辩解:确实是风雪过大,路况不明……。
比当年红军长征过雪山还难吗?
报告主席,保证您的安全,是党中央交给我们的任务,要对党和国家负责任。因为您是中央主席,您并不完全属于您自己……。
毛泽东怒目圆瞪:混见逻辑,岂有此理!毛泽东不属于毛泽东自己?
属于你们谁?
报告主席,您属于全党、全军、全国人民……。中央警卫条例上,就是这么说的。
毛泽东听这一说,愣了愣,倒是转怒为笑了:好哇,原来我早被你们共产了,属于国营经济,公共财物,全民所有了!是不是唐僧肉啊?每人分一块,你们好长生不老啊?
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人员明白,只要毛主席一开玩笑,就大事可化小,小事可化了。卫士长立即讨他欢心地说:我己问过了气象台,明天会雪停转晴,我们一定清出道路,一起陪主席去赏雪景。
毛泽东释怀地挥挥手:今天就依了你们。通知警卫部队,明天一早出动铲雪,你们也去,我这里留一、两个值班的就行了。山上有个观景台,叫做西山晴雪。听清楚了?明天下午我去那里看雪。
卫士长连忙称是。转过身,却喑自吐了吐舌头:我的妈,从双清到看云亭不过数百公尺,到山顶那西山晴雪,可是有好几公里远,我们两百来号人马肯定不够,还得请山下的驻军也出动才行……。
当日晚膳后,毛泽东打发走了其余的工作人员,只留下小孟医生陪他。整座别墅早已生人烧暖道,室内温暖如春,身上只要穿件薄毛衣即行。
毛泽东已换上宽松的睡服,仰坐在沙发躺椅上,静静地看着旁边的孟虹。
孟虹一袭丝绒连衣裙外罩了件白大褂,正在整理她带来的那只保健药箱,准备给主席做第一次针灸。屋子里只剩下自己陪伴着伟大的毛主席,它既兴奋又紧张,胸口都砰砰跳着呢。
毛主席朝她招招手:光明汉宫者,坐到我边上来,脱去你那职业性的白大褂吧,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孟虹温顺地除去白大褂,身上那凸凹有致魅力四射的优美曲线,立时显现无遗,毛泽东又印室放亮、双目放电似地盯住了她。孟虹小岛依人地在毛主席的斜对过坐下。选择此一角度的位置坐下,正是她的聪明之处:便利毛主席近距离、近效果地审视她,欣赏她,着迷她。
毛泽东再次肯定说:丰容靓饰,不假不假,况且你是无饰也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矫饰。
孟虹灿然一笑,忽然款款地说:主席,您引用的是不是《汉书》上的话?那是人冢汉元帝初次见到明妃王昭君的印象呢,您用来夸我,一是承当不起,二来也不尽准确的吧?
毛泽东张了张嘴,难掩睑上惊讶之色:嗬哟,这么讲来,你还是读过《汉书》的罗?那天在春藕斋,我猜少奇、恩来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出处昵。汉元帝是个头号官僚主义者,宫中嫔妃只知道一个赵飞燕,不知还有王昭君。史载他的后宫两万人,连看都看不过来,只好由宫廷画师毛延寿一一描了像去给他过目。他也是上了毛延寿的当呢。我那个本家凭一技之长,竟敢在宫中大行贿赂,也是造皇帝老子的反呢,哪个妃子送的礼重,就把哪个妃子画得好看些,让皇帝看上,召去宠幸,犯有欺君之罪呢。王昭君是我们楚人,古代楚人讲风骨,不肯向毛延寿行贿,毛延寿就把她画得很一般,被汉元帝漏过了。及至北方的匈奴派使者釆求亲、以息边患。王昭君出于民族大义,也是出于自己在宫中受到冷遇的不满,而主动请求出塞和番。很快得到批准、及至和亲当日,汉元帝召见匈奴可汗与王昭君两人,见到王昭君时才大吃一惊,相见恨晚,并悔之晚矣!只好说了丰容靓饰,光明汉宫……。作为一国之君,他首先应当杜绝宫廷内部的贪渎之风。对了,你说这话形诸于你,有何不妥?
孟虹一脸笑笑盈盈,声音柔和如水,温云软语,仿佛是用眼睛说出来的:主席,现今国家在您的领导下,完成了统一大业,内蒙古作为我们国家的一个省区,也是党委当家哩,蒙汉通婚已是常情,不需要再派人去大漠和亲了呢!
毛泽东拍了拍巴掌:讲得好,讲得好!不过,外蒙古早独立出头了,还剩下个台湾省没有拿回来……真是想不到,你这么个年纪,又是学医的,倒像个读过些古籍的女秀才呢,是不是?
孟虹面带羞赧:不敢说读过多少……,父亲是个老中医,自小就要求我们兄妹多读书,尤其对找,更是严格。父亲说,做一名中医,一定要读些古籍,熟习经典。自古文医同道啦。
毛泽东点着头:有道理,有道理、可不可以说说,你都读过哪些?
孟虹脸庞儿粉红粉嫩,眼波欲流,扳着纤纤玉指说:从《三字经》、《千家诗》启蒙,之后是《孟子》、《论语》、《大学》、《中庸》,之后是五经……都是在父亲的指教下,囫囵吞枣,十成懂个一、两成。《易经》、《春秋》则完全不懂。最喜欢读的还是诗、词、赋,小说野史……父亲曾经要我读《资治通鉴》。可我只是跳看读的,比如跳过了春秋战国,以一本《东周列国志》代替了;也跳过了三国、魏晋,用一部《三国演义》代替了。读的乱七八糟,也可以说什么都没读过。后来考上了大学,学的是西医,功课重,考试、实验多,课余又贪玩,溜冰啦,跳舞啦,游泳啦,就完全放弃了。原先读过的一点古籍,如今也都交还给我父亲去了。
毛泽东笑了起来,赞许地望着眼前的这位绝色人儿,很久都没说话。
他觉得这个小盂虹颇诚实,既没吹嘘,也没谦虚。自己从来讨嫌四书五经,偏重于诗词文赋……。良久,他吟哦出两句古诗来: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
孟虹见主席反反复复吟哦着这两句明朝于谦的《观书》,并眼睛盯住自己,心中顿悟,便抿嘴一笑,接了下去:眼前直下三千字,胸次全无一点尘、活水源流随处满,东风花柳逐时新。金鞍玉勒寻芳客,未信我庐别有春。……主席,我没有背错吧?
毛泽东笑着捏住了孟虹的小手,旋即又吟出两句来: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之后就停祝孟虹会意,且是容易,便把李太白的这首赠孟浩然接了下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孟虹背诗,毛泽东击节:吾爱孟夫子,吾爱孟夫子……你姓孟,以后我就称你做孟夫子,如何?
主席,不是七尺须眉,如何能称夫子?
夫子者,尊称也,孔子为孔夫子,孟子为孟夫子,关云长为关夫子,朱熹为朱夫子……。以后你不要再喊什么主席了,就喊毛夫子。孟夫子对毛夫子,男女平等啊!来来,不要鸿沟,不要楚河汉界,坐过来啊!主席,您真会开玩笑……,我这样坐?您的腿不是疼嚒?您再考我诗词,看看我会多少……你坐在上面就不疼了,温香软玉,灵丹妙药呢。诗词以后冉考。先文后武,文武兼备呢。
主席,慢点儿「武」吧?我先替您扎扎针……。
喊毛夫子。你就改不了口?好好好,不急不急,我依你,慢点就慢点。在我们湖南乡下,男女行事,也叫做打针哩,听着不雅吧?
不雅。打针?妈呀,形象倒是形象,难听也是难听。毛……夫子,人家痒痒哩,痒痒哩。不哩,不哩,不哩……疼呀,疼呀……。还是喊主席……疼呀慢些儿呀,妈呀……。
人面桃花相映红,真像棵含羞草……。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过去,有不有过什么经历的?
我?真是的……。您呀,这时刻问人……我要说没有,您也不肯相信。要是说了,您又会笑话的……。除非您先给个说法。
好好,我对你实行三不主义,第一不笑话,第二不计较,第三不重提。此话一次性了结,如何?
看您,看您……不许笑话我啊?要说什么经验,也是间接的,从我父母领那儿来的……。我是不是在犯傻呀?亵渎自己的双亲……。傻就傻,反正就说给你听,只说给您一人听……,我十三、四岁时候,身体发育很快,起了很大的变化。又读了《红楼梦》、《三言》、《二拍》、《古今小说》,那些才子佳人,尼姑道士的,乱着呢,都行了些啥好事儿?那时还是日伪时期,父亲因不肯给鬼子和汉奸们治病,全家搬到了关内秦皇岛市住,隐姓埋名,开了间小杂货铺度日。那房屋是上居下铺,木板结构。
那时三个妹妹还没有出世。我和两个姐姐的住房跟父母的住房只隔了一层薄板、父母房里的响动清清楚楚。我的两个姐姐北我贪睡,睡觉死沉死沉,属于那种大炮都轰不醒的人。独我自小睡觉很惊醒。常在半夜醒来,就听见父母房里像在打架似的,翻上翻下,床板楼板一起响,很凶哩。吓得我想叫又不敢叫,想哭也不敢哭。可第二大一早起来,见父母亲都是笑眯眯的,全然不像打闹过的样子。不久,一个又一个小妹妹出世了,我才明白,父母亲是在做小妹妹了。有一回,我替父母打扫屋子,无意中从他们枕头底下翻出来一本古版图画书。我偷偷拿出来,一个人偷看了好多天,看得心惊肉跳……。都是男女行事的各种招式,都记在脑子里了,就像刻在印扳土—样……。您别笑话啊,我开始在意念里,揣摸着那些事……。
但一见到男人,就害怕,就脸红脸臊的不行,跟人握握手部浑身发麻……。我这人呀,从小被人夸着,宠着,怎么怎么长得好,聪明,是棵仙草似的。慢慢的,自己也爱美,臭美,有了很强的虚荣心。反正自己这身子,一定要给了自己最尊敬、崇拜的英雄人物……。我也真是好运气,年初中央卫生部到吉林医学院挑选年轻医务人员,很顺利就被选上了。这不,不但进了北京,还进了中南海,还到了您的身边。
这么看来,人和人,真还是有某种缘分罗……。比如找和你,不是缘分,普天之下,几亿人口,怎么就能碰到一起了呢?
说话间,毛泽东已经完了事,得到了满足,他仍抚着孟虹柔嫩芬芳、香汗微微的身子。孟虹也是一副满足的样子,心里却在想:这主席比那主席,差远了。高主席一次能祈腾两三个小时,让人欲生欲死;毛主席却至多只有三、四分钟,做的不如说的,也是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哩,嘻嘻……。
你笑什么?毛泽东侧过肥重的身子来看着她。
我笑这男女之事,怎么就能让人这么快活……。
孟虹赶紧掩饰,解释。
你不是处子,城池很易攻破的……。放心,我不喜欢处子,那太费事。我这人啊,生平最怕在小事上纠缠,也常常处理不好一些小事。
孟虹原以为伟大的人物不会提及这类话题。她的初夜,已在一年前给了高主席。好在地顼备有说词,也是高主席早就提醒过她的:您呀,也喜欢问这个……。就告诉您吧,我自小除了喜欢阅读,最喜欢跳舞、溜冰、游泳,加上自由体操……,十七岁高三那年,一次从双杆上摔下来,腿根撞在木杆上了,很疼。走路都迈不开腿,还是女同学背回宿舍的。脱下来一看,吓一大跳,全红了。那女同学还幸灾乐祸:膜都破了,以后……,那时我们已读了生理卫生学,懂得这个。进医学院后,就更明白了,从事强体力劳动,剧烈的体育运动,都可使女性的处女膜破裂,这是医学常识哩。以处女膜是否破损来衡量女性是否贞洁,并不客观,也不公平,况且在医学技术先进的法国、德国、日本,处女膜是可以手术再造的……。
毛泽东微笑着点点头,孟夫子可真是个学医的……。他很快合上了眼睛,之后鼾声大作。
翌日,雪停放晴。
孟虹贪玩,又不怕冷,一早起来,就在院子里堆雪人。她堆得很仔细,很投入。花了大半个上午,堆成四尊与常人大小相若的雪像,模样儿却都像古人。值班卫士和护士,都不知道孟医生为何有此雅兴。仔细看看呢,还能分出是三文一武。那位武者,手持一柄大刀,威风凛凛的。四个古装雪人之侧,孟虹又堆了一大一小两个雪人,似是大者为男,小者为女,不知是什么用意。
毛泽东一觉睡到中午。卫士听到传呼铃响,连忙泡上大杯浓茶及当日的几份主要报纸送进去。毛泽东的习惯,每天中午睡醒后,并不立时下床,而由卫士在他床头垫上两只特制的大枕头,扶他坐起来,边喝浓茶边翻开报纸上的重要文章,往往花上两个小时。这天,他却没翻报纸,而对街士说:去把孟医生请来,给我做针灸,其它人一律不要打搅。
卫士们严格执行着一项服务纪律,不听到主席卧房或书房的传唤铃响,一律不准入内。日常出入,也要求他们当聋子、哑子,不该他们看的、听的,一律不看、不听。偶尔接触到了,也应守口如瓶,只当没看到、听到,严守党和国家的最高机密。因之主席找人谈话、议事、办事,工作人员都要自动退避,否则,将受到党纪、军纪严惩。
孟虹回到毛泽东卧室时,因刚脱去皮帽、大衣,头上还冒着热气,睑蛋和双手却冻得红红的。毛泽东一看心疼了,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一早就出去踏雪尝玩了:快来快来,先给你暖和暖和……我要多谢你呢,很久没睡这么香了,昨晚上是阴阳调和,周公之礼,人伦顺畅呢。
主席,我刚去堆了雪人,手脚冷,会冻着您哪?
不怕不怕,我火性大,正好让你给清凉清凉……。你堆了雪人?都堆得像谁啊?
先不告诉您……。一忽儿我陪您去看,您说是谁他们就是谁。
嗬嗬嗬,孟夫子,你还很顽皮……。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云翻雨覆,颠鸾倒凤,又折腾了近半个小时,毛泽东才放开小孟虹。
小孟虹先到冼手间穿戴整齐,重新勺了淡妆,才煞有介事地提了那只根本没有开启过的保健药箱,走了出去。
又过了一个钟头,毛泽东才由一名卫士加一名护士扶着,仍靠在床头坐好,以温热的毛巾替他擦脸、擦身子,穿上衬衣,将他两条腿移至床沿下,套上裤子、袜子、鞋子,扶他离床站立,替他系上裤带,之后扣好裤扣,每当卫土单腿跪地,替他扣裤扣时,他都要说上一两句笑话之类:是不宜搞美国式门户开放,大张着口,大不礼貌罗。
他的这套起居习惯,自离了陕北,进入河北那年就养成了。他还不到六十岁,身体无大疾病,走路虎步龙行,威风凛凛,却不再屑于自己料理穿衣扣扣这类日常琐事。
毛泽东的早餐在中午一时。一碗小米粥,几只白面馍馍,一碟益阳皮蛋,一碟湘潭腐乳,一碟青辣椒炒腊肉,一碟辣泡白菜。他的早餐就是这几样,百吃不厌。由盂虹陪着,两人边吃边说笑。服务人员都严守纪律,心照不宣:年轻美丽的女医生,已经不单单是医生了。是什么呢?大约连毛、孟二位自己也不清楚。这类事,在伟大领袖身边,是见多不怪了。
卫士长进来报告:通江西山晴雪的道路已经清扫,撒上了细沙石,吉普车可以慢慢开上去。
毛泽东看了看手表:好好,你们去准备,大家马上出发。
上车前,孟虹陪着毛主席,先看了她堆的六尊雪人。毛泽东一看就明白了,一一指点出来:嗬哟!好家伙,这是孔夫子,这是孟夫子,这是朱夫子,这是大刀关夫了!我说的对不对?你我昨晚上谈论夫子名事,今天—早你就塑出雪像……旁边这一大一小两个现代人,就说不出来了,是谁呀?
孟虹踮起脚尖,街到他耳朵跟前,悄悄说:那个大的胖的是您,小的瘦的是我呀!
毛泽东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老夫子,少夫子,双清六个雪夫子……。
孟虹赶快递上自己的小手绢去,让毛主席自己动手擦去笑泪。
吉普车小心翼翼,花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在曲折的山道上爬完了三、四公里。几处急弯险崖,警卫部队的官兵们都是手挽着手,于悬崖边组成人墙,以确保伟大领袖的座车安全。
毛泽东由卫士长和孟虹一左一右的扶持着,站上西山晴雪观景台,远近山林,如玉柱峥嵘,如雪莲盛开,如跟蛇飞舞,如冰河浩荡。……毛泽东俯视着脚下的冰雪景观,兴致勃勃地要求身边的卫士和医生护士,每人背诵出一首咏雪诗来。
毛泽东自己领头,背一首明人李攀龙的〈杪秋登太华山绝顶〉:缥缈真探白帝宫,三峰此日为谁雄?
苍龙丰挂秦川雨,
石马长嘶汉苑风。
地敞中原秋色重,
天开万里夕阳红。
平生突兀看人意,
容尔深知造化功。
几名贴身卫士不懂此诗意境,请主席解释。毛泽东说,都讲明清无好诗,这就是一首,很有一点李白的豪放遗风。讲的是登上了华山之巅,鸟瞰中原大地,极目万里晴空,于一俯一仰之间,大自然对我们展现出无边的秋色和夕阳落照的壮观啊!苍龙半挂秦川雨,石鸟长嘶汉苑风。地敞中原秋色重,天开万里夕阳红!多好的句子,把华山景色写活了,也写绝了!
孟虹年轻好胜,差点就说:人家的这首七律,咏的是秋色而不是雪景呀。但她吐了吐舌头,终归没敢说出来。毛泽东仿佛看在了眼里,点了她的将:小孟医生,都讲你是个女秀才,背一首?
孟虹想了想,背出一首唐人高骈的绝句《对雪》: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如今好上高楼望,
盖尽人间恶歧路。
毛泽东说:好,好:大雪覆地,把许多丑恶的东西都掩盖住了,天地变得清洁。但不是彻底的唯物主义。丑恶的东西或许可以被暂时掩盖住,但事物的矛盾是掩盖不住,总是要爆发的。掩盖得愈久,以后的爆发愈猛烈……。下面,谁接下去?
卫士长平日也喜欢读读诗词,但他只背出了李白的两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毛泽东高兴地晃晃手:李白的这首《北放行》,就这两句是精华,背不全,不要紧。
接着一位男医生背诵了一首唐人齐己的《早梅》,还有人背了一首岑参的《赵将军歌》。
夕阳西坠,朔风劲吹。香山顶上,真正的滴水成冰,天寒地冻。卫士长怕主席受寒,催促说:现在这山上是零下十几度,风又大,您的腿也不宜久站。我们回双清吧?晚了,也怕路上结暗冰。
几位服务员也说:战士们都还守在那些急弯陡崖上哪。
毛泽东却充耳不闻,依然流连雪景,无意下山。孟虹聪明,跟卫士长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说:主席啊,我来最后背一首压轴的,就下山,如何?
毛泽东点点头,他太喜欢这个俏丽的才女、医生了。
孟虹说:我先不介绍这首词的作者。词名〈沁园春?咏雪〉,我相信,这是古往今来,在所有的咏雪诗词中,最为不朽之作: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看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毛泽东骄矜地微笑着,见小孟虹停住了,便问:还有下阑哪?
于是孟虹又朗声诵道: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兢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彩;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对于孟虹银铃股的朗诵,毛泽东含笑不语,很有一点情比李杜,词北苏辛的得意。然而,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卫士、服务人员,多为小学文化,自然难知此词为谁人所作,只是齐声叫好助兴,唯求早点下山而己。孟虹差点就要叫喊出来:诗人近在眼前呀!但被毛泽东以眼神所止。此女非凡女也。
在回程的吉普车上,毛泽东捏住孟虹的小手问:孟夫子啊,本人的大作,进城后再没有公开发表过,所以连我身边的年轻工作人员都没有读到。你年纪跟他们相若,又是怎么知道的?
孟虹说:记得是日本鬼子投降那年,父亲领着找们全家迁回大连。一天,父亲拿着一张《南满日报》,摇头晃脑念给我们全家人听的。我那时才十五岁。父亲念了两遍,我就背下来了。父亲含着眼泪说:三妹儿,咱中国又出伟人了,今后的天下非此人莫属。
毛泽东抚着身边的小孟虹,而带得色,嗬嗬笑着:你爷老子倒是有点先见之明啊!日后若去大连,可以和他见一面,听听老先生关于中医中药工作的意见。你父亲高寿啊?长我多少岁?
孟虹忽然红了脸,想了想,才说:我最小的妹妹今年十二岁……。父亲今年应是四十八岁……。
毛泽东掐指算了算:四十八岁,应当是一九0四年的,属龙,小我十一岁罗,我属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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