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保镖们先干了起来

中央警卫局属下，担负五位最高领导人安全保卫任务的部队，毛泽东名下的称为一中队，朱德名下的称为二中队，刘少奇名下的称为三中队，周恩来名下的称为四中队，高岗名下的称为五中队。在军队编制里，中队属营级单位。但上述中队实为一个加强连，两百来号人马，都是万里挑一的精猛之士，个个出身贫苦，政治可靠，枪法奇准，身手非凡。

日常，中队官兵只是在领导人的住宅围墙门外值勤，站岗巡逻，四小时一轮换，每轮一个班，且是有枪无弹。负责住宅内部勤务的是卫士小组，组长即是卫士长，每组六人，照管领袖人物生活起居，包括端茶送水、传呼电话、递送文件、打扫卫生、迎送客人等一干事项。卫士值勤一律不佩武器。万一遇上危险，就靠拳脚功夫了。在中队成员中，最重要的角色要数首长的贴身警卫员了，此人是佩枪的，武功也高强，级别与中队长相若，有的还早就具正团甚至正师级别。

一九五０年代，毛泽东的贴身警卫员叫孙勇，朱德的贴身警卫员叫孙进武，刘少奇的贴身警卫员叫李泰禾，周恩来的贴身警卫员叫程功元，高岗的贴身警卫员则仍由原东北局警卫处处长赵德俊兼任。此五人皆为龙精虎猛、身怀绝技。有时，五位领袖在菊香书屋里举行会议，他们在菊香书屋院外守候，也相互比试一下南拳北腿、擒拿点打，但从来友好过招，点到为止，不论输赢、不伤和气的。因之，他们被誉为「警卫五虎」。

按照中央警卫局的操练计画，五个中队的人马除值勤者外，每星期都要拉到郊外兵营实弹射击、摸爬滚打、比试拳脚功夫的。不然一名名大内高手，在西苑养得身宽体胖，像日本相扑力士，就不像话、不雅观了。

一九五三年底，北京地区寒风刺骨，滴水成冰。在北京卫戍区靶场，举行一年一度的警卫部队武功大赛。因一中队随毛主席去了杭州，二中队随朱总司令去了广州，当天参赛的只有三中队、四中队、和五中队。先集体后个人，班与班比，排与排比，连与连比。数九寒冬的露天靶场上，武士们一个个立如松、行如风、扑如鹰。

一时间龙腾虎跃，吼声震天，黄尘滚滚。从拚刺刀，比双刀，到比棍棒，比拳脚，个个如豹子下山，人人似蛟龙出海，刀光剑影，险象环生，锐不可挡。也令观者眼花撩乱，惊讶不已。比赛结果，三个中队都被评为优胜集体。

年度大赛的压轴节目，照例是「警卫五虎」之间的对手赛。今年只在李泰禾、程功元、赵德俊之间进行。不知为什么，今年的这场高手过招，李、程、赵三人都脸色铁青、豹眼圆睁，彷佛都憋着气，带着怨恨。唯明了内情的人，才知三人所警卫的首长，一年来明争暗斗，势同水火，也早就感染了他们，彼此关系日趋紧张。且是李泰禾与程功元联手，赵德俊单打独斗。主持比赛的中央警卫部队军官，却没有察觉到此一异常情况。

对手的第一项为手枪射靶。靶在三十公尺之外。每人十发子弹。条件极为严苛：不给瞄准时间，立姿两发，蹲姿两发，仰卧两发，俯卧两发，腾跃两发。全套动作顺序可以颠倒，但必须在两分钟内完成。超出两分钟，即使十枪射中一百环，成绩无效。

首先由刘少奇的贴身警卫员李泰禾上。李泰禾身高一米八五，老家安徽淮北，放牛娃出身，从小习武，十四岁参加新四军，刘少奇任新四军政委时把他带回延安。曾在延安警卫团武术擂台赛上获全能第一，此后武功在军中赫赫有名，人称「泰山石敢当」。

但见他跨步向前，举枪迅射两发，均中靶心，二十环！靶场上一片欢呼声。呼声未落，李泰禾以蹲姿连射两发，又中靶心！以俯姿连射两发，皆中靶心！翻身一滚，以仰卧姿连射两发，十七环！一个鲤鱼打挺，以腾跃姿连射两发，十六环，在全场掌声、欢呼声中，主赛军官宣布：李泰禾，五姿十发，中九十三环，完成时间为一分五十秒，均打破上年大赛纪录！

接下来是周恩来的贴身警卫员程功元上常程功元，湖北武当山人，因家贫，七岁即上武当山真武观当小道士，砍柴担水，烧火习武。后参加贺龙的红二方面军，成为红小鬼，并被贺龙看中，带在身边。武当功夫，威镇江湖。贺胡子把他送给老上级周副主席，做了贴身警卫。程功元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七０，但他的鹰爪拳、神龙掌、断魂腿、铁头功，堪称绝门功夫。有人见他练演断魂腿，疾如闪电，竟可踢上二米八高的假人脑袋。

他的铁头功则是以前额或后脑勺袭人。碰猪羊脑袋如同碰西瓜一样。他每日清早起来练功，住处的一株老槐树，被他的额头磕出来一个深洞。

闲话少说。但见程功元大步向前，举枪就射，两枪均中靶心，二十环！靶场上一片喝彩声。蹲姿两枪，又中靶心，二十环；俯卧两枪，皆中靶心，又二十环！仰卧两枪，十六环；腾跃两枪，十四环！总计九十环。少李泰禾两环。但完成全套动作，只花了一分四十五秒，比李泰禾快了五秒，打破历年纪录。

第三名轮到高岗的贴身警卫员赵德俊上常赵德俊五短身材，陕北横山人，高岗小同乡，人称赵捶子、赵断掌。因十三岁那年为报父仇杀了人，投奔到刘志丹、高岗的红军队伍。是高岗把他从一名士兵、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一路提拔上来，直至东北局保卫处处长，属正师级干部。在「中央警卫五虎」中，数他资历完整，级别高。他自称是高主席门下一头忠实的豹狗子，高主席叫咬谁，他就咬谁。他虽然年近三十，却身手矫捷，勇猛无比，大力无穷。东交民巷八号院门前有一对青石狮子，每只起码五、六百斤，他曾双手一搂搂将起来，离地两尺，再轻轻放下，竟脸不红，气不喘。每天早起，他必在后院练捶子功和断掌功。捶子功是以拳头击砖头，可一拳将两块迭在一起的老城砖捶的粉碎；断掌功则是以掌作刀，一掌可将三块老城砖一劈两半，且断口如斩。警卫部队练武用的柞木棍，坚硬如铁，他也可以挥掌断为两节、三节。

且说赵德俊上场，竟是腾跃而起，连射两发，十八环！打靶场上欢声四起。李泰禾、程功元二位都有些脸色发白。说话间赵德俊匍匐在地，俯卧两发，皆中红心，二十环！一个翻滚，仰卧两发，又中红心，二十环！

轻巧跳起，蹲姿两发，中红心，二十环！呼地起立，站姿两发，中红心，二十环！总计九十八环，时间一分四十秒！

全场欢声雷动。官兵们一遍又一遍的呼喊：赵捶子！好样的！赵断掌！好样的！赵捶子，好样的……欢叫声持续了两分钟才平息下来。主持比赛的军官宣布：五种姿势手枪连续射靶，五中队赵德俊获第一名，成绩是九十八环，一分四十秒！三中队李泰禾、四中队程功元并列第二，成绩分别是……。

未等主赛军官宣布完两位并列第二名的高手成绩，全场又是一片热烈的掌声、欢呼声。显然，在现场官兵们的心目中，赵德俊是今天的大英雄。

对手赛的第二项为飞车双枪打活动靶。参赛者两手各操一柄快慢机，乘坐时速六、七十公里的敞篷吉普车，在五分钟内，连击道路两旁突然冒出的纸牌人——模拟伏击首长车队的敌方突袭部队，以击中数目分胜负。

这本是警卫部队官兵的基本操练课目。他们三人的比赛，也就带有示范表演性质了。

仍由李泰禾第一个登车上阵。担负举靶任务的士兵们早已进入车道两旁二十余米远的壕沟掩体。但见吉普车自靶场深处疾驰而来，李泰禾双手持双枪站立车上。突然，车道两旁，伴随着嗷嗷的喊杀声，冒出来五十面高高低低来回晃动的各色靶牌。李泰禾稳如泰山，左右开弓，弹不虚发的一路点射过去，靶牌纷纷中弹倒下。

对于李泰禾的精彩表演，全场官兵报以热烈的掌声。主赛军官宣布：李泰禾飞车双枪打活动靶，五十靶位全部命中！

程功元第二个登车出赛。他与李泰禾稍稍不同的是他矮下身子蹲在敞蓬吉普车上，也是左右开弓，一路飞车的点射过来，也是五十靶全部命中。靶场上又一次欢声雷动。

赵德俊第三个登车出赛。他上车时左腋下挟了个大小与真人相若的布袋人。上车后，他身子伏在那布袋人上。大家这才看明白了，那布袋人模拟的是「中央首长」，他是要一边护着「中央首长」一边飞车双枪打活动靶。他这姿势当然难度最大了。但见他乘飞车而来，身子匍匐在布袋人上面，也是双枪并出，一路点打，也打了五十靶位全中的优异成绩！

全场热烈鼓掌、欢呼；赵捶子第一！赵断掌第一！赵捶子第一……主赛军官却不偏不倚，以中靶数目为依据，宣布三人皆各中五十靶，李泰禾、程功元、赵德俊并列第一！

接下来是对手赛的第三项，也是最为精彩，最令人情绪激昂、热血贲张的项目：徒手格斗。主赛军官宣布格斗比赛顺序为：李泰禾对程功元，程功元对赵德俊，赵德俊对李泰禾。每场十分钟。并重申比赛纪律：示范性质，安全第一，不许伤人，不许点穴，不闹意气，不论输赢。

为防万一，三位武士都穿上护胸，更显威风凛凛。

李泰禾与程功元的头一场徒手格斗，典型的君子交手，点到为止。况且他二人平日同志加兄弟，私交甚好，于是拳来腿去，一招一式，中规中矩。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花拳绣腿，只为讨彩，使的不是真功夫。很快斗满十分钟，两人收手，相互抱拳行礼，退下。

第二场为程功元对赵德浚一上场，两人就仿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凶猛如两头豹狗，张开了獠牙利爪。程功元的眼神里，分明在说：咱这一拳，是打给你主子看的！赵德俊的眼神里，更像在说：俺这一掌，劈的是你主子的命门！眼神交会间，程功元纵身跃起，使出断魂腿，直踢赵德俊的左太阳穴。赵德俊一惊，使绝招了？好小子！连忙脑袋一晃，程功元那锐利如锥的脚尖即从他左太阳穴寸许远的地方呼地擦过。赵德俊趁程功元下盘空虚，欺前一步，左掌刷地劈出，使的是他的断掌功。此掌劈出，等闲之辈那虚在空中的腿即会皮连骨头，断为两截。岂知程功元身手了得，瞬间身子凌空一缩，一个连环滚，已在丈余外的泥地上立稳了桩子。赵德俊见程功元竟躲过了他的铁掌，更不给他喘息的时机，立即双拳如铁锤，饿鹰扑毒蛇似地呼呼猛袭过来。没想到程功元并不退避，只是闪开铁掌，忽地将铁头朝赵德俊的右臂撞去。赵德俊知程功元铁头功厉害之极，任是砖头碰上，也会被碰得粉碎。于是倏忽变招，一个下手勾拳，朝程功元的下颔击去！程功元见赵德俊此一招数变换之疾，来势之猛，暗暗叫好的同时，身子登时一缩一矮，双足如跳鼠，将铁头朝赵德俊下档撞去。赵德俊叫声不好，腾空跃起丈来高，从程功元的头顶翻了过去……。

好一场虎狼之争，靶场上数百官兵看得目瞪口呆，惊心动魄。主赛台上的几位军官彷佛已看出其中凶险，相互交换了意见：这哪里是在演练？

明明是在各使绝招杀手，以伤害对方为目的，以性命相搏的恶斗。值日军官吹哨命停！

军令如山倒。程功元、赵德俊毕竟是革命军人出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听到哨声叫停，两人立即收手。但赵德俊于滚滚浊尘中多了半个动作，右手中指一点，程功元的左手腕脱了臼，才一个箭步跃出丈许远……程功元一个铁骨峥峥的硬汉，右手腕虽遭暗算，痛的钻心。也没有还手，还咬住牙关，拱手行礼，只恨恨地骂了声「土匪」！赵德俊知他这声「土匪」不单单骂他本人，也就于拱手行礼时，回骂一声「奸贼」！此一声「奸贼」，又岂止是骂的程功元？

主持比赛的几位军官都听到了他们在下面彼此恶狠狠的咒骂，当即作出决定，交值日军官宣布：今天赛事，到此为止。赵德竣程功元两人严重违反练武纪律，成绩取消，着令各自写出检讨，报告首长，再议处分。

且说赵德俊从郊外靶场返回东交民巷八号院，未及换下蒙满尘土的军服，即到后院高主席办公室，向高岗汇报：今儿个，俺替首长出了口气！

高岗自两天前的那晚上，被毛泽东主席当着政治局成员的面严厉批评后，待在家里没有出门，神情懊恼又沮丧。如今见赵德俊兴匆匆的跑来报告，说替他出了口气，什么气？赵德俊很少见高主席这样心不在焉，便把自己在演武场上，如何把程功元那小子给算计了一下，令他左手腕脱臼的事报告了。没想到高主席一脸苦笑：小赵啊，打狗欺主，只怕人家更不肯善罢甘休了罗。你知道，在这京城里，咱们毕竟势单力孤。主席去了南方，一时半刻回不来。刘少奇、周恩来、陈云、邓小平、康生、薄一波他们抱团抱得很紧。他们肯定会利用主席不在北京这段时间生事……你今天也和刘少奇的那个警卫员叫什么名字来着，过招了？

赵德俊见高主席问起过招的事，不禁又脸有得色：那小子名叫李泰禾，大块头。手枪五种姿势射靶，共十发子弹，我中九十八环，李泰禾九十三环，程功元九十环，我拿第一。我知道，我们都是在替自己的首长争面子、长志气。飞车双枪打活动靶，我也比他们高了一招，但被评为三个并列第一。最后是徒手格斗，我本来也要教训教训李泰禾那小子，给他的主子一点颜色看，但主赛军官见我和程功元斗的凶狠，犯了纪律，下令停赛，还叫写检查，再给处分……。

高岗冷冷一笑：连我的警卫处长也写检查？不写！你先拖着，不行了，让中央警卫团的头头来找我。他们哪一位不是吃咱陕北小米过来的？三五年一群花子样的逃到咱陕北来……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小赵啊，渖阳的那个特种营训练得怎样了？

赵德俊身子一起，立正报告：上月我回去看过，都是一等一的关东好汉。五百多号人马中，我随便挑出几名来和我试了试身手，不赖，还真不赖！可怪的是，张明远副司令员却有些担心，说特种营没有向中央军委报备……我说呀，高总，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既然中央形势这么吃紧，要不要密令特种营开拔进京？

高岗说：小赵呀，你也想得太简单了。五百猛士进京是个大目标哩。

来了住哪儿？营地都成问题。原先总后勤部有两个大仓房可以借用，以志愿军归国人员暂住的名义。现在人家变了主意，说要先看中央军委的公文。这样吧，再过三天就是一九五四年元旦。这三天之中，若通知我进西苑开会，你可要紧盯着点，以防万一。

赵德俊说：是！俺把那支无声家伙带在身上。若有人敢对高主席无礼，俺先崩掉他几个再说。老子现在见到那几个奸臣，拳脚就痒痒。

高岗说：记住，是要你有备无患，但不可鲁莽。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出手……这样吧，过了元旦，你回渖阳一趟，命令特种营在一个月之内，以各种名义化整为零，送文件啦、送东北土产啦、探访亲友啦等等，弄一个排的人马住到这后院来，以防万一。后院还有几间空屋子，挤挤能住下。明白我的意思吗？对了，自我二十四号晚上挨了批，郭锋、马洪一个个都不来露面了。还有，我挂电话去渖阳找张明远、张秀山二位，也找不到人，都说他们下部队了。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赵德俊咬了咬牙说：高总，看样子人家是要对咱下手了。

高岗说：小赵，你知道，老子是拉杆子出身，刀搁在脖子上不眨眼睛的。我量他们也还不敢对我下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们没法子向毛主席交代，向全党交代。咱主动来它一家伙，弄个鱼死网破呢？又怕激成「天京之变」，给党给国家造成损失。咱是共产党员，不是石达开呀……至于张明远、张秀山、郭锋、马洪他们，都是跟了我从陕北出来，也是我一路提拔上来的，他们不可能对我生二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俺有这个自信。

另说程功元左手吊着绷带回到西花厅，周恩来见了，问：你这是怎么了？练功失手？程功元回答：报告总理，咱这叫被狗咬了！周恩来又问：哪来的狗咬得了你程铁头？程功元回答：陕北跑到东北，东北跑来北京，狗名赵德俊，狗窝东交民巷八号院！周恩来扳起了面孔，批评说：胡闹台！不可以随便称自己的同志为狗什么的……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程功元把今天警卫部队年终演练比武，遭赵德俊暗算的事，以及指桑骂槐呼「奸贼」那话，一并报告了。

周恩来面无表情地问：少奇同志的警卫员李泰禾不也参加了演练，他说了什么没有？他没有遭暗算吧？

程功元回答：李大哥没有和赵德俊交手。他让我报告总理，他也会报告刘副主席，看样子人家是起了杀机了，我们不能不有所准备。

周恩来望着这位跟随了自己十几年的警卫员，凝神想了好一刻，才说：不要紧，脓包很快就会戳穿的。我会找警卫团打招呼，采取些防范性措施。今后中央开会，你和李泰禾要盯着点，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医生说你这手伤，什么时候可以康复？

程功元回答：十天半月吧。总理放心，五尺之内，咱不用动手，咱头一晃过去，那家伙准一命呜呼。

周恩来说：程铁头，不到紧要关头，你不可使绝招……党内斗争，要克制，要理性，比对敌斗争要复杂得多、难弄得多呢。

原来毛泽东主席离京南下的第二日，周恩来征得刘少奇、陈云等人的赞同，让康生以中央政法委员会和中央军委监察部的名义，将东北军区副司令员张明远、副政委张秀山二人秘密召进北京，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玉泉山四号院。当晚，刘少奇、周恩来、康生、邓小平，代表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向二张传达了毛主席二十四日晚在政治局会议上的那段讲话，即「北京现在有两个司令部，一个设在丰泽园菊香书屋，一个设在东交民巷八号院……」之后，要求二张和高岗划清界线，并向中央揭发高岗的严重问题。周恩来并语重心长地告诫、提醒他们：作为大军区一级的高级将领，一定要跟党中央走，跟毛主席走，而不要跟着高岗同志的错误路线走，成为牺牲品或是殉葬品。党中央正在筹备召开党的「八大」，中央人民政府和中央军委正在研究方案给全军干部授勋和授予军衔。大军区的副职至少可以授予中将，或者上将。只要二位向中央交代、揭发了高岗同志的错误和罪行，就一不影响二位做党的「八大」代表，二不影响二位应得的勋章及军衔。中央从来说话算数，令必行，行必果，绝不含糊。

张明远、张秀山不愧陕北老红军出身，关键时刻，身家性命，军衔前程，当然要跟党中央走，跟毛主席走，而不要做老上司高岗的殉葬品。既然毛主席有命令，他们坚决服从和执行。况且对高主席主政东北以来的为人行事，比如经常出言不逊，随便议论中央领导人，比如乱搞女人和小战士，比如在东北军区司令部内秘密训练特种营等等，他们原先也是保留着看法的。经过整晚上的反省思考，二人于翌日即揭发交代出他们所知道、所参予过的高岗同志的一系列严重问题。根据张明远、张秀山二人的口头揭发，经中央秘书长邓小平整理归纳，高岗的严重问题主要有七个方面：一、高岗同志多次在东北局的重要会议上说，毛主席打仗行，搞政治行，搞经济不行，搞工业更不行。只有他高岗既懂军事，又懂打仗、懂经济、懂工业，比较全面；二、高岗同志多次对身边的人说，刘少奇、周恩来等人对外是亲美亲西方派，对内是亲资本家派，主张实行资本主义，保护资产阶级利益。毛主席是个中间派，不想亲苏，也不想亲美。只有他高岗是个坚决的亲苏派，亲社会主义派；三、高岗同志多次对自己信得过的人说，小马驹（马洪）把现在党中央的矛盾比作历史上的刘、项之争、秦楚大战，很生动。决定中国前途命运。秦的代表是他高岗，楚的代表是白区路线的代表刘少奇；四、高岗同志利用主持东北局和东北人民政府工作的机会，曾多次私自向苏联老大哥透露我党中央重大机密，建立个人联系。并多次说，如果在北京搞不下去，他就准备退回东北去，必要时把毛主席也接过去，哪怕成为老大哥的一个加盟共和国，也要在东北地区全面实行社会主义。他实际上是妄图在东北建立独立王国；五、高岗同志密令东北军区司令部保卫局，秘密成立了一支五百兵员的特种部队，武器从苏联内务部（克格博）获得，包括官兵每人配备无声手枪。成立这支特种部队，高岗同志没让向中央军委报备；六、高岗同志个人生活极为腐败，在东北各地都奸淫过不少女子，包括女战士。奸淫得最多的是白俄姑娘，以黄金做交易，由他的卫队队长赵德俊接送。女子的数目大约有三、四百人；七、高岗同志个人生活腐败的另一个方面，除了长期喝野参汤、鹿鞭酒、雪蚧精，还听信了长白山一位老道士的长生不老之术，从青年卫士身上吸取精液，致使多名青年卫士受到严重的身心摧残……十二月二十八日，康生代表刘、周、陈、邓，以绝密电报方式，将张明远、张秀山二人所揭发的高岗同志七大恶行，拍发给了杭州的毛泽东主席。康生并四两拨千金，把「秦楚大战」一条，楚的代表刘少奇改为毛泽东。

毛泽东在杭州西子湖畔美景天成的徐庄园林，接获刘少奇、周恩来、陈云、邓小平、康生五人的联名密电，拍着桌子大怒：秦楚大战！他想打倒我？做梦！他做刘邦，我做项羽，好！看看这回，是刘邦吃掉项羽，还是项羽吃掉刘邦！江湖小人一个……不过，发过雷霆之怒，毛泽东冷静下来，才给北京的刘少奇和书记处发回一封电报，同意由刘少奇主持，召开政治局扩大会（彭德怀、习仲勋、林彪可以不出席），帮助高岗同志，方针仍然是：一要批判，二要教育，三要挽救，四要团结。另外，抓紧准备明年一月召开四中全会，解决党内团结问题。

刘少奇、周恩来终于争取到了毛泽东主席的认可。人证物证俱在，毛泽东主席不认可也不行了。且这次二张所揭发出来的高岗同志的罪行，比上次杨帆交代的更可怕也更具危险性。纸是包不住火的。刘少奇立即以书记处的名义，通知周恩来、陈云、邓小平、康生、李富春、彭真开碰头会。刘少奇传达了毛泽东主席的电报指示，并当机立断地作出四项决定：一、中央调查部派出一个行动小组，在东交民巷八号院四周设置观察点，每天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其进出人员；二、授权中央警卫局在西苑内部适时采取某些强制性手段，制止任何人物的非理性行为，以维护党中央领导集体的尊严；三、遵照毛泽东主席的提议，由刘少奇同志主持政治局扩大会议，解决高岗问题；四、书记处委托中组部副部长安子文同志，会同中组部司局以上负责干部，以集体谈话方式向饶漱石同志摊牌，争取饶漱石同志起义，交代、揭发高岗同志的问题，回到党中央、毛主席的正确路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