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二:西苑风月第三章 高岗纵谈诸神事

第三章 高岗纵谈诸神事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渖阳北郊。原东北军阀张作霖「大帅府」,高墙深院,绿树掩映,如今是东北人民政府主席高岗的办公室兼宿舍。共产党领导人摒弃了「官邸」、「公馆」、「府第」之类的称谓,而朴素地一律称为「宿舍」,起码在名分上保持住了官兵一致、干群一致的革命传统。至于「宿舍」内部,屋宇之高阔,设备之奢华,花园之广大,亭、台、廊、榭、山、石、桥、湖之秀美,则属党和国家的绝密了。

可以这么说吧,保健医生孟虹,是东北局机关大院内最早获知高岗主席有乔迁之喜的。一天晚上舞会散场后,她依例进到高主席的保健室,为高主席做每晚必不可少的保健按摩。一般都是先按摩,后娱乐的。这天却进到内室就被高主席搂住了,说有好事相告,又让她先猜,看看她猜不猜得出个眉目。孟虹从高主席的怀里挣脱出来,飞快地在一张十行纸上写下一溜小字: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句出《诗经?小雅》。喜得高主席笑骂:三妹!你真是个鬼精灵!老子总是干你个不够……接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她剥光了。高主席总是作风粗犷,行为勇猛,内衣都不知被他撕掉多少件了。

三妹,真叫你猜中了。我刚接到毛主席电话,要调我进北京,当中央经济计画委员会主席……那是个多高的职位呀?你都早是中央人民政府的副主席了。你说过,周总理还只是中央人民政府的一名委员哪。

小孟虹玉体横陈,醉眼妩媚,娇羞迷人。自有了小孟虹,一年来,高岗再没有派赵德俊去哈尔滨、牡丹江接送白俄妞了,也再也没碰过军区文工团、护校的那些女兵,且无数次的对孟虹说:三妹,你是老天爷送给我的一份大礼罗!也是有了你之后才明白,女子跟女子相比,原来有这么大的差别。难怪那个什么唐皇帝要三千宠爱在一身了。在女人里,杨贵妃和我小三妹都可以打一百分。

每当高主席说了这话,孟虹就会像醉了似的,把脸蛋埋进他毛茸茸强壮的胸膛上,小鸡啄米似的,啄下来一个一个唇印:又乱打比方哩!我可不要做杨贵妃,马嵬坡,吓人哩……我,还不都是你调教出来的?起初,我可是啥样都不懂,只知道疼,只怕会死在你手里呢。后来才知道,疼过之后,那叫舒服……说着,就会小嘴嘴哈住高主席那黑硬乳头,一动不动了,令到高主席消魂。高主席就又会虎豹下山似的重振雄风。好在采行了长白山老道传授的秘术,长固不漏的,不然再壮的身子也叫三妹给掏空了。三妹总是娇喘微微,浪叫浪喊,弱不胜力地求饶:高司令,高书记,高主席,高政委,高大大,亲大大,饶了三妹,饶下三妹啊,三妹不成了啊,三妹要死了碍…。

三妹真是浪,浪得花样翻新,妖艳百出。每回都使高主席获致一种强者战胜弱者的满足。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当然,他心里也有数:三妹表面上柔弱,实际上也是不可战胜的。三妹能量大着,吸起人来可厉害呢。

高主席忘情地说:我是英雄,你是美人,英雄美人,无所谓胜负、输赢。

不依不依,大大还没有回答人的问题:中央经济计画委员会主席,是个多高的职位?还高得过中央政府副主席?

孟虹发觉高主席朝床头柜那儿瞄了一眼,知道首长想吸烟,忙探出身子,伸出手臂取过一支香烟来,先放进自己嘴里,打上火燃上,才递在首长嘴里。这也是三妹善解人意,最让高主席怜爱的地方。他使的这洋打火机,纯金,嵌有一粒红宝石,还是史达林同志送的纪念物呢。

高主席欲仰坐起来。孟虹连忙替他垫上两个大枕头。高主席的习惯:不吸烟,不扯重要话题:三妹,小傻蛋,来躺在我这里。躺好了,我来告诉你,权力和美女,是古往今来政治家的必需品。也许你会说,这不大像共产党人的话,不符合马列主义。实际的情形是,把马列主义宣传得佛经样的干净,是陈伯达、胡乔木那些书呆子理论家干的,骗下面的!革命本身,从来是个充满暴力、流血、计谋的事情,只有目的,没有手段的。就是为达目的,要不择手段。从古至今,胜者王侯败者寇,是非真理,正义非正义,包括历史在内,都是由胜者来决断、来书写的。我这样说,把你吓着了吧?跟你们在教科书上学的,大不相同吧?我今天跟你说的是真话,真话常常是黑话。

世界上有这个党那个党,但你看看这个「党」字的下半截,就是个「黑」

字!我这意思你明白了吧?至于革命领袖们的个人爱好、情趣、私生活,则完全是另外的事。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史达林,都各有情妇,而且不只一个,你知道吗?相信吗?我原先也不知道。三次访问苏联,加上跟苏联专家们的长期接触,才知道的。老毛子的干部无论官阶多高,人人都是酒桶,三、五杯白酒灌下去,就现原形,什么鸡巴屁事都会抖出来……。比方说,最伟大的马克思的情妇,就是自己家里那漂亮的小保母。马克思和夫人燕妮、小保母,去世后就合葬在英国伦敦的一座公墓里。无产阶级的导师连同夫人、情人,都襟怀宽阔,生前死后都不分离,不像咱中国人男的女的都争风吃醋……三妹,大大扯远了点,是不是?告诉你一点革命领袖们的私生活,是想让你不要觉得委屈。你没说过,对,你是没说过。但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也知道你心里打得开,书读得多,眼界宽阔。

可以说,在私生活方面,没有一位领袖是那么干净的。当然,本人也不例外。但自有了你,我开始干净了。所以你不要委屈。

我?刚被你破了身那阵委屈过,又爱又恨,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早习惯了,把身子交给了你,敬你爱你,离不开你了。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分不名分了。只要不离开你,让我干什么都成。有时,我都觉着,自己的身子就是为亲大大生的,亲大大每回都能让我快活到要死要活呢。

不说了,不说了,小三妹,心尖尖,你也每回让大大要死要活呢,大大的也是为我三妹长的呢。有时,还真怕把你给干伤了,干死了呢。自有了你,大大就再没干个别人了。白俄女子还要付钱。也怕染玻你当我的保健医生,供给制,省心多了呢,也可避免流言蜚语。放心,我不能没有了你。

亲大大,可我老是怕你的爱人李力群……。她也是延安来的老干部,配了警卫员的。要是趁你不在家,她想着法子整人,我可是没命了呢。大大呀,这才是我的心玻小三妹,小傻蛋!大大都和你讲过不下一百回,保证过一百次了。李力群如今只是我名分上的婆姨。我们早谈好了,她要保名分,保这名分带来的享受、荣誉,她就不要干涉我的事。不然她滚蛋。我高某人从来讲得出、做得出。我至多在中央受到一个口头上的劝告、批评。这层利害,她早懂了。她不蠢。她和你,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所以三妹子,你早就安全了,还担什么心?

孟虹仰起脸盘,灿烂一笑,仿佛整个保健室都更为光亮了:大大,亲大大,你说呀,说下去呀,三妹还要听,还要听……。毛主席哪?还有朱总司令、刘副主席、周总理他们哪?也都如你说的那样,明的暗的?嘻嘻,羞羞哩。

小坏蛋,先别逗。我们还是再歇歇,再说说话。今日个就是想和你多说些话。毛主席啊,润芝大哥诗人气质,浪漫着啊!名分上的婚姻已有四次,相好过的,听说没得数。这几年我每回去中南海开会,他都要请我到春藕斋跳舞。娘的,到了春藕斋,才开眼界,明白什么叫万紫千红。润芝大哥和我结拜了的,就不多说他了……。朱老总嚒,别看他厚道老成、德高望重的样子,参加革命前是云南军阀,滇军旅长,娶有七房姨太大,还抽大烟。后来上了井岗山,才看上小他二十五岁的女红军康克清,康克清那时才十六岁。刘少奇老奸巨滑,平日道貌岸然,已结婚五次,第二个婆娘还是名苏联女子。在中央领导人中,就他一人娶过洋婆子。他现在的婆娘王光美,小他二十三岁,天津大资产阶级家庭出身。他那家伙,真够本了……至于周恩来,周总理,最讲衣着风度的,倒是发妻一个,邓大姐。

但干女儿有三十几个。前不久有人告诉我,他早把自己的干女儿孙维世当情妇了。孙维世算得个乱世佳人,两年前在莫斯科,跟毛润芝黏上了,同床共枕两个月,闹得毛想和江青离婚,中央主席家室不安宁。又是因为周恩来夫妇从中作梗,硬是把干女儿嫁给了名演员金山。润芝兄也是哑巴吃黄连,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还有我的朋友林老总,一身枪伤,半条性命,想风流也不成;另一位朋友彭老总,倒是真干净,因为是个性无能,哈哈……。对了,小三妹,你要记住,我说的这些事,都属于党和国家的重要机密。不是我吓唬你,你要传出去了,小脑袋可能被搬家的……。

看你,看你,尽吓人,我不依,我不依……。孟虹受了大委屈似的,眼波盈盈。

三妹,三妹,好了好了,一句话就把你给吓住了,你也太娇弱了。对了,大大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呢。你笑一笑!那句唐诗怎么说来着?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对不对?这些年来,润芝大哥要求我读一点古诗文,努力做到文武兼备……这么说吧?四九年中央人民政府成立时,毛润芝提名我出任六位副主席之一,名义上我高了周恩来一头,因为周只是一名政府委员兼政务院总理,而政务院只是中央政府属下的办事机关。但周恩来这人不简单,爱揽事,又会办事,他通过揽事、办事所取得的实权,把我们这些位在他上面的副主席都架空了。毛润芝倒是一直在防着他,限制他,但又不能不用他去办理国家的日常事务。我嚒,名为中央政府副主席,实职却是在东北,党政军民一手抓……。这回不同了,东北虎进京,要跨出关键的一步了。

大大,这回的不同在哪儿?孟虹明白,高主席此时无所顾忌的和自己谈政治,谈权力,也是一种思考方式,正需要自己这么个忠诚的小听众,女崇拜者。

这回嚒,是毛润芝出了高招。也只有他有这种大智大谋。为防备周恩来权力架空他,先来了个釜底抽薪,新成立一个中央经济计画委员会,级别与政务院平行,专责国家经济。政务院不管经济,今后只能管管外交、文教、体育、卫生,十成去掉七成,你说惨不惨?这事,毛润芝鼓捣了大半年,政治局开会议了多次,刘少奇、周恩来想拖住不办。结果毛润芝一不做,二不休,亲自拟定文件,开列任命名单,给办下来了。他们谁也挡不祝任命我当「经济内阁」主席,我下面的委员们呢,你听着:陈云、彭德怀、林彪、邓小平、彭真、邓子恢、李富春、饶漱石、陈毅、刘伯承、薄一波……。都是党内最重要的人物吧?从这些委员名单里,你就可以知道「经济内阁」的地位了。毛润芝通过这件事,也是向全党全国传出了他的新意向:他实际上已选定我做他的政治接班人。

太棒了,大大,恭喜你,要做全国的领导人……。可我还是不明白,毛主席为什么这样重用你、提拔你呢?大大,你不要生气啊?孟虹面若羞花,身如白玉,一付天真无邪的妩媚。

问得好,你问得好。毛润芝啊,他不能不用我嚕有些事,特别是历史上的事,小三妹,你太年轻,又是局外人,很难了解的罗……你知道吗?陕北救中央这话,最初是毛润芝讲出来的,当年大会小会的不知讲过多少次。是我作为陕北根据地的领导人,提议他不要再讲了的。这是历史。

我是真心佩服毛润芝的。党中央在陕北十二年,我是他最忠心、最信赖的人。我也认准了,共产党只有由毛润芝来领导才行,其余什么王明、秦邦宪、李立三、张闻天、周恩来统统不行嘛!他信赖我,我忠诚他,替他争了气。明白吧?陕北十二年,我把陕甘宁边区经营成模范边区,党中央的大本营。党中央是从陕北走向华北,走向全中国。一九四五年春上在延安召开「七大」,选举中央政治局,我越过了彭德怀、林彪、彭真、陈毅、刘伯承这些人,进入了政治局。只有十一名政治局委员,我排在第六,年纪最轻。董必武年纪最大,说我后生可畏,前程无量。一九四五年冬,中央提出「独霸东北」,毛润芝把我摆到了东北。林彪管前线,我管地方党政。两三年时间,我又把东北经营成了我党我军进兵全国的战略物资大后方,是东北的小米、高梁、大豆、小麦,供应了大部分的人民解放军部队……。这是很关键的。我的作用,毛润芝心知肚明。随后全国分为六大行政区,其它西北、西南、华东、华北、中南,都组成军政委员会,唯我在东北组成东北人民政府,以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的名义,兼任东北人民政府主席。我早高过他们罗。抗美援朝,前线是彭老总挂帅,后方是我老高统筹……。

高岗一支一支地吸着香烟,一杯一杯地喝着浓茶,滔滔不绝地自歌自颂:这就是历史,三妹你该明白了吧?我是真正的拥毛派,铁杆兄弟。毛润芝对其它的中央负责人,包括朱、刘、周,都是近而不亲,话到七分、八分就打止。独对我高某人无话不谈。你不知道啊,他大我一轮,十二岁,当年就称我为「把弟」。毛润芝还把干革命称为「耍码头」,很讲江湖义气的。只是刘少奇、陈伯达、胡乔木这些人帮他理论化、主义化了。那时,我每次从前线绕回到延安,毛润芝都要留我在他的杨家岭大窑里住两宿,上一个暖坑,谈大事小事,也谈女人。这你不敢相信了吧?

润芝说,高司令,能谈女人的,我只有你一个。贺胡子也爱谈,但粗俗,有匪气,谈不对味。少奇、恩来更不行,心里一套,口上一套,假斯文。这你不知道吧?他说他喜欢娇小的女子,不喜欢高头大马。也不喜欢处女。他和杨开慧、贺子贞的头一晚,都很麻烦,很费事。弄蓝苹就没有费什么事。蓝苹啊,门户开放,令他长驱直入。对,就这么说的,长驱直入。他问我是不是这样?我说不同的,我是个陕北汉子,喜欢原装原套,喜欢开苞见红。俺陕北地方汉子娶婆姨,头天晚上不见红,就会记恨、贱看婆姨一辈子……。润芝兄说农民意识,落后呢,湖南乡下也很普遍,有时还出人命呢。

高岗说,毛润芝还从文字上、方言土语上来讨论咱中国人的性文化、性意识。你又不敢相信了吧?毛润芝古书读得多,读得精,朱、刘、周、任、李、王、张、董,谁都比不上。政治局会议上,只要他一番引经据典,或是即席背诵出一篇古文来,其它人就傻子眼,干瞪眼,不服也服了。

你又不知道了吧?毛润芝说,中国之大,汉满蒙回,关里关外,江南江北,各有各俗,各说各话。就拿两性关系来说,我们湖南人称搞,你们陕西人称干,河南人称日,山东人称捣,四川人称屌,东北人更干脆,称为操。北平城里人就比较讲技术了,称为弄。江浙一带自来花柳繁荣,温柔富贵,也假斯文多了,称为玩、狎。广东一带开埠较早,称为丢。这个丢字却不是外来的,它来自客家人保存下来的古汉语的口语。正如广东人称喝茶为饮茶,就文言多了。英文叫什么?查了字典,也有雅俗之别,雅的称为「喇妩」,俗的称为「伐克」,……还是湖南人、陕西人、河南人、山东人、东北人的搞、干、日、捣、操来得痛快,有力度气派。高大麻子,彭老总称你为高大麻子,是不是这样的啊?

说着,高岗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三妹,小傻蛋,我再说个事,你可能又不敢相信。毛润芝老兄湖南乡下的这个「搞」字,正被大量引用到党内文件、政治报告中来,也就是任用到我们的政治生活中来了。比如:搞革命,搞斗争,搞土改,搞生产,搞农业,搞工业,搞教育,搞文化,搞卫生,搞运动……。今后,我们新中国一定是「搞」字当头,「搞」字满天飞罗!哈哈哈……。

看你!看你!只顾自己开心,老不正经,就不管人了……。我不依,不依,就是不依……。

孟虹一发嗲声,撒娇撒贱,高主席就缓过神来了:三妹子,好好的,又怎么了?谁说不管你了?

你进京做九千岁,我昨样办?留在渖阳替你守离宫?

哈哈!三妹子,鬼精灵,你以为老子离得开你?一星期不干你能行?

当然也是要调你去北京的……。不过哟,北京不比咱渖阳,中南海不比咱东北局大院。那里睁眼闭眼都是大人物,说不定那些看门的洒水的,煮水烧饭的,都是老红军哩。朱德的马夫都是正师级呢。在咱东北局大院,本主席一人说了算,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当然,这大院里也有几个周、刘的人马,不时给周、刘送密报,告老子的阴状。老子宰相肚子能撑船,就是不戳穿,看它几条泥鳅能掀得起吗风浪!你理会了,他就来劲啦,值得吗?不值。这就是政治。要算账就哪天找他们的主子算总的去,小打小闹咱不干。到了北京,进了中南海,就是毛润芝一人说了算。那是皇上住的地方,皇上一言九鼎,干纲独断。咱在东北局这一套,得让路,得缓行呢。

新官到任,人家眼睛睁得大大的,咱应当注意些了。小三妹,心尖尖,你说是不是啊?因此上,我考虑,调你进北京,先不安排你在我身边工作了,避避嫌,免得招人耳目。先安排你到卫生部去。卫生部名下有个中央首长保健局,又叫中南海医疗服务室,仍旧当你的保建医生。我要找你,还不是我的秘书一个电话?只要进了我的保健室,就天王老子都管不着了。

去北京?进中南海?大大,我要去,我要去!孟虹扭动着身子,又撒起娇来了。

高岗继续说,三妹子,你这么个年纪,这么个人才,到了中南海首长医务室工作,就每星期都有机会去春藕斋跳舞,认识周恩来、刘少奇、朱老总这些人物了。我敢担保,周恩来会喜欢你,此人有风度,最善于和女孩子打交道。他还会把你介绍给毛润芝。讨毛润芝欢心,如今也是他的重要工作。我想毛润芝一定会看中你,召你进丰泽园服务的。你不是能背很多的古诗文吗?正投润芝兄所好。三妹子,心尖尖,有你到毛润芝身边了解他日常的言谈举止,喜怒哀乐,我就放心了。只是有一条,你千万记牢了,无论对刘、周、朱,尤其是对毛润芝,任何时候都不能透露你我的关系。润芝兄最是多疑,他要求他身边的男女工作人员,背景清白、干净。

这事嚒,很重大,你可以先考虑考虑,再告诉我干还是不干。不干,就只好留你在渖阳了,我还兼任着这里的几个一把手,不时要回来住住的。

孟虹嘟着粉嫩的腮帮,噘起红润的小嘴,不说话了。她仿佛懂得些厉害,不是可以闹着玩的。闹不好,粉身碎骨,小命就没了。可又想,只要有高主席护着自己,凭了高主席和毛主席的把兄把弟关系,也不至于有多大的危险吧?这事要好好想想,要好好想想。

对了!差点把个正事给忘了……。高岗望着娇艳欲滴的孟虹,忽地脑门一拍:三妹子,你脑瓜灵,替大大想想,这回北京上任,咱该给主席送份什么礼?大大好犯难,总也没有想到一件适合的。

孟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高主席犯难的样子,一时竟有点儿幸灾乐祸似的:你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也有棘手的事儿……。可不是,九千岁给万岁爷送礼,的确大费周章的。都说毛主席简朴得像个农民,身上是补钉衣,脚下是布鞋。吃糙米饭,喝酸辣汤。上床舍不得穿睡衣睡裤,像农民一样光膀子光身。平日就爱吃个红烧猪肉。说是毛主席最恨干部送礼,铺张浪费。如此这般,自然不能考虑东北的特产熊掌、山参、长白玉、兴安岭水晶石之类了。对了!毛主席是大文人,浪漫诗人,应当送咱东北出土的文物字画,又珍贵,又不俗……。

送文物字画?不行不行。高岗一听,连连摇头,再说日本鬼子奴役我东三省十五年,凭什么值钱一点的,早他妈的偷运到他小日本去了。去年渖阳市想建个博物馆,都愁着没啥家伙好摆放。字画,字画嚒,倒是个适当之物。三妹子,你知道,字画也不能是古代的,古代的属于文物,是国家财产,同样不能以私人名义送润芝兄的,犯着大忌呢。

有了,大大!孟虹忽然小鹿地欢声跳起,坐到了高岗身上:大大不是在习字吗?字无百日功,你的魏碑体已有功力,何不自己来写一幅中堂?

既廉洁,又新意,又体现出你对他的忠心!

高岗没想到孟虹竟会给他想出这么个绝招来,喜得搂紧了,狠狠亲几口:小三妹,小冤家,你真是我的小诸葛……。太好了,就依你所说,写一幅中堂。润芝兄定会高兴的。既出人意表,又有文化气质。在我党的领导人中,还从没人写过中堂送他呢。小三妹,小诸葛,再给大大想一想,写个什么好?总不能写句口号「毛主席万岁」,或是「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毛泽东……」什么的。

孟虹笑了起来:太俗太俗,喊喊,唱唱可以,写上去就太一般化,溜须拍马……。

高岗说:对,歌功颂德,但不能溜须……。你读的古书不少,想想有啥现成句子没有?

孟虹又春心荡漾,将日见丰满的乳房贴在了高主席脸上。高主席没像平日那样张嘴含住那两粒红樱桃,只是双手握住了她的蛇一样柔软的纤腰。孟虹粉面如花,眼波欲流,说:哎呀,大大,想的人头都大了,疼了……。你先说说,俺是不是单单金玉其外,以貌悦人?

高岗见小贱人还跟他耍小心眼,恨得又狠狠亲上一口:小冤家,老子都尊你为小诸葛,女诸葛了,还不行?老子日后更是离不开你了。你确是金玉其外,锦绣其中!

金玉其外,锦绣其中。孟虹被夸得高兴了,脑子里一亮,小时候父亲教过的一段古文句子就冒出来了。她先不吱声,而是探出身子,从床头柜上取过纸和铅笔,刷刷地写了下来: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

——高岗习字,录曹植〈求通亲亲表〉句,请恩师润芝主席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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