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毛泽东最后的革命关于征引材料的说明

关于征引材料的说明

萧伯纳曾经说过,历史学家在只有一份文献可查的情况下是最为踏实的,在有两份文献情况下是麻烦的,而在有 3 份文献时是绝望的。其实,萧氏只说对了三分之一,作为研究文革历史的我们如果只有 3 份文献可查,那可真的是要绝望了。下面,我们想就所采用的文献材料的来源、优点、缺点等问题,以及使用方法作一个简要的交代。

开始撰写这部书时,我们脑子里并不是“一张白纸”(毛泽东的名言),而是由无数早已接触到事实而形成了一些初步观点和看法。为了对这些观点和看法进行检验和改进,从而撰写一部不但对我们自己能说明问题的,而且对我们想像中的广大读者也颇为有意义的文革史,我们着手查阅了千种万样我们能够获得的原始资料。我们这样做不仅是为了寻找信息,而是我们深信研究历史时采用不同类型的材料本身有着积极的意义,因为每一个材料——它的类型及来源——都有一定的片面性;但在一定的意义上说某一类型材料的偏向,经常可以被另一类型的材料的偏向所抵消掉。文字材料乃是我们主要的信息来源(如注释和参考文献目录所示),但我们也采访了原来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一些人,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政治局常委们的笔杆子和助手,左右派的红卫兵领袖等等。另外我们还听了已退休的西方驻华外交官的回忆,看了当时的新闻记录片,翻阅了老照片,誊写了讲话录音,甚至破解了毛的像章背面的题词。

我们大量使用了中国出版的“大事记”和“年谱”,因我们发现此类材料的信息量往往比较大。文革期间编写的“大事记”内容就很丰富,文革后编写的也是如此,它为深入探究他处另有记载的“故事”提供了初步的立足点。特别值得强调的是,“大事记”一般记载坚实可靠的基本信息(如某日,某人发表了重要讲话或做出了重要决定,某地发生了重要事件等等)。中共中央下属的中央文献研究室这样的机构近几年出版的编年史和某政府部门或群众组织文革中自己所编“大事记”,两者比较起来,相得益彰,前者策略性的遗漏点往往被后者大书特书,反之,亦然。

大批官方在文革中发出的原为秘密的文件,因为已经过去 30 多年了,实际上在中国已经解密了,而国内外的历史学家都可以通过这样那样的方式获得并参阅这一类文件材料。为了更好地,更全面地理解文革时期的高层政治,我们大量使用了原始的党内文件,最近在中国重印的文件选编材料(我们在遇到文件形式或内容上的问题时,有时直接请教过这些选编材料的编辑者),以及文革初期常见的方便易用的袖珍本文件汇编。当年各机关出于政务的需要,大量编印了这类书籍,如此种种近年在中国各地的古旧书店里经常能见到。由于这类书籍采用红色塑料做封面,所以不容易和《毛主席语录》区分开来。

就上述官方文件而言,我们尽量使用最可靠的原初文本,而不依赖错误百出的抄件。至于所谓“首长讲话”的记录稿,我们遇到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因为在社会上保存有大量不同的记录稿文本,特别是在 1969 年中共“九大”之前(包括“九大”在内)印发的。有的“首长讲话”文本是官方的,即秘书部门事后整理出来的记录,但它未必是讲话人全部原话;另外一种常见的“首长讲话”文本是个人的或非官方的,即一个或多个听众赶记的稿子,其中有些话是讲话人后来非常后悔自己所说过的。这两种材料对历史学家来说都很有价值。我们对不同的文本进行比较,判断它的出处及可靠性,再决定引用哪一个,并有充分理由,诸如此类不过是我们的具体工作的一部分,占去了我们大量时间。我们在这部书上半部分引用的文本,几乎都是我们在衡量多个标准后认为是最准确的讲话记录。可惜的是,书的下半部分的最后几章因为材料有限只能采用一些其准确性无法使我们自己十分满意的谈话记录。

以前,外国历史学家研究文革初期总是大量利用所谓的“红卫兵小报”做为其主要信息来源之一。我们写这部书时,把对这些小报的依赖降低到了最低程度,取而代之的是引人瞩目的由大型群众组织内部油印、发放的所谓“动态报”。同是非官方的材料,后者的价值要大得多。这些每天出一、二期甚至更多期的简报的来源是由知情者和通讯员组成的、经常是跨省市的庞大情报网络,其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让年轻的决策者或红卫兵领袖了解掌握迅速变化的政治形势,而“动态报”今天成为了历史学家了解文革真实情况的基本材料。比如,在处理 1967 年夏天那几个月的全国性事件时,我们参考了约 500 多份这样分别来自北京、沈阳、乌鲁木齐、上海等城市的“动态报”。

文革时期的中文档案材料,我们只是零星地接触到。在古旧文物市场上,偶尔遇到的旧藏品或档案不时地增进了我们对整个社会,特别是草根阶层的理解。这些来自关闭的工厂或被精简的机构的档案卷宗,记录了个人的、具有独特内容的文革,这在其它较为传统的材料中(包括新近出版的回忆录等)是看不到的。一纸警察审问记录、一张带有照片的寻人启事、一本日记、一封检举信、一封儿子对父亲愤怒的揭发书、一份要加入中共的入党申请书、那些拥护毛主席最新指示的街道会议的纪要、以及其它转瞬即逝的东西,凡此种种都使我们得以更加缜密地编织叙述的纹理,更有信心地展开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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