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三:夏都志异第三十八章 光美陪游泳彭总又操娘

第三十八章 光美陪游泳彭总又操娘

周恩来快刀斩乱麻,请来江西省委书记杨尚魁夫妇,让把保健护士梅霞新领回去,并嘱咐:「小梅出身好,朝鲜战场上立过功,这次在山上闹了点事,批评教育就可以了,不给组织处分,仍送她赴西藏医疗队工作,也是锻练、改造罗。主席那里,我负责说明,估计不会有问题。」

小梅只被关了一天禁闭,临走前向周总理磕了头,保证到西藏后努力工作,全心全意为藏族同胞服务。周恩来和小梅握手道别,特意送她一套《毛泽东选集》,让她好好学习,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大为感动。要是换了别的首长,小梅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只怕不死都要脱层皮,至少被开除党籍,发回原籍,监督劳动。

紧接著,周恩来又布置公安部长罗瑞卿、中办主任杨尚昆,将山上的工作人员重新登记、清理一次,凡是平日流露过右倾思想、言论的,通通打发下山,返回原单位去接受批评、教育。在二十几名被清理下山的工作人员中,包括了彭德怀的乾女儿、军医林燕娇。之后,周恩来向毛泽东主席作了汇报,告上小梅已被安排赴环境艰苦的西藏自治区工作去了。

毛泽东说:「还是要查明是不是彭德怀派来的。恩来啊,对这些女孩子今后也要注意呢。你是出於好心,见到出色的,总是介绍给我。可小梅怎么的就长得那样像孟虹、孟蝶姐妹呢?孟虹是高岗派来卧底的,你能担保小梅不是彭德怀派来卧底的?她不是当过志愿军?」

周恩来说:「我让罗部长、杨主任调查过,小梅的确不是彭老总安插的人。彭是志愿军总司令,小梅是普通女兵,野战医院护士。她只在思想上同情右倾机会主义。」

毛泽东说:「那就好。可见老彭的右倾机会主义在党内党外有一定的社会基础,不乏追随者。对了,一直没有问过你,孟虹后来到哪里去了?还有她妹子孟蝶呢?」

周恩来说:「主席重感情,念旧。孟虹后来病成一名丑妇人,去了山西五台山出家,听说人还在,还能替寺院里的尼姑、和尚治治病;孟蝶则医学院毕业,分配在宋庆龄府上做保健医生,今年初结了婚。」

毛泽东说:「噢,知道了,小孟蝶,还在北京。」

周恩来问:「要不要通知她上山,来帮你做做推拿?」

毛泽东摇摇头:「回北京再说吧。过几天,蓝苹要上山,连小钟都得回避一下。」

周恩来知心地说:「我可以劝导一下蓝苹,不要多管主席身边琐事。相信她是个聪明人,分得清轻重的。」

毛泽东说:「那就多谢你了。你和彭德怀不同。彭的脑后是长了魏延式反骨的,很多同志担心,一旦我去世,你们谁都对付不了他。当然,你可以替我转告朱老总,对於党内斗争,我不会搞史达林的大审判那一套,把人从肉体上消灭掉。我会提议保留他们的党籍和一定的职务,政治上、生活上都给出路。但要等彭、张、黄缴械投降之后。」

周恩来说:「主席在处理党内党外、国内国外重大事务上,的确比史达林同志晚年高明、英明,不留下历史问题。」

毛泽东说:「有些人却不这么看呢,周小舟他们就认为我出了史达林晚年问题……好好,不说这个了。少奇同志胃病犯了,几天没有出席会议。昨天我派胡乔木去看他,他托乔木带话,要求中央在山上反右倾的同时,向山下发一个继续批左纠左的文件。这不是打乱仗?既反右,又反左,叫下面怎么执行?我看呀,少奇或许是闹胃病加思想病了,也是要按照他的面目来改造党。恩来,这事你怎么看法?」

周恩来迟疑一下,字斟句酌地说:「相信少奇同志作为党的二把手,在这个时候不会和你闹别扭吧?他可能出於对十来个省区粮荒灾情的忧心,经济紧张局面难以克服。」

毛泽东说:「十来个省区的粮荒灾情是否被人为夸大,我和你们看法不同。我派一中队的干部、战士回乡探亲时调查过,现在是农民瞒产、藏粮情况严重,层层叫苦、哭穷,向上级要救助。好几个省区都是这样。基层干部队伍混进了地、富分子,或是他们的代理人。彭德怀、张闻天他们在中央闹,地、富分子在底下闹,上下呼应,农民群众的日子能安生?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公社、县、地、盛中央都有,越到上面闹的越凶。少奇他就看不到这一点……」

周恩来心里不同意毛主席这种把经济问题引向政治问题的处事方式的,嘴里却不能不附和:「那就开一次政治局会议,主席做一次重要讲话,阐述农业局势,统一思想认识。」

毛泽东晃晃手:「不!目前的主攻方向是批判彭、张、黄、周,其余议题暂时让路。恩来啊,你替我挂个电话,请王光美来陪我游一次泳,通过光美来做做少奇的工作。」

周恩来停顿一下,问:「单请王光美?要不要少奇一起来?」

毛泽东说:「少奇有病,怎么来?就光美一人。恩来可以作陪嘛,不下水,看我和光美游水嘛。」

住在柏树路一百二十四号别墅的刘少奇夫妇,接获周恩来所转述毛主席请王光美下午三时去美庐游泳池游水的电话后,关起书房门,打开收音机,才愤愤不平发牢骚。

刘少奇涨红了脸说:「成什么话?糟蹋了那么多年轻女子还不够?连我这个国家主席的夫人都要染指?」

王光美也是诚惶诚恐,心情矛盾:「少奇,你冷静些。总理的电话是我接的,特意说明,主席让他在泳池边作陪。」

刘少奇书案一拍:「不去!你是我的夫人兼保健护士、机要秘书,没有责任去替他服务。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王光美说:「少奇,你听我讲,我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加上你前面的四个,我是七个孩子的母亲……主席能对我生什么不义之心?还会有总理在场嘛。」

刘少奇仍是满脸通红:「蓝苹不在,他单请你一个去陪他游水,成什么体统?这事传出去,大家怎么看?怎么想?日后蓝苹知道了,那婆娘能不记恨,饶得过你?」

王光美最难应付的是蓝苹,终是克制不住,委屈得哭了起来:「六十六岁的领袖,还这么荤,这么荤……任什么人,他都可以手到擒来似的……」

听自己的夫人落泪,刘少奇倒是冷静下来了,燃上一支烟,闷著脸,吸著,思索著。

王光美见少奇好一会不吭声,倒也不哭了。她拉住少奇的手,发觉那手冰凉,不禁慌了:「少奇,你怎么了?也值得生这么大的气?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谁也不许碰的。」

刘少奇抬起手来,捂了捂光美的嘴巴:「莫讲这号不吉利的话。我离不开你,孩子们离不开你……我们成家十多年,夫妻感情好,年年被评为中南海的模范家庭,或许招人眼红记恨……我也不相信,他会以此来损伤我们的人格。他还没有昏乱到那步田地!娘的,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怕连朱元璋那些封建皇帝都不如……他把兵权、中央警卫权、情报政法系统,也就是东厂、西厂、锦衣卫之类牢牢抓在手里,谁也动不了他一根毫毛;任何中央政治局委员、元帅、大将,他一句话就可以打下去。革命革了几十年,死了几千万烈士,革出来这么一位领袖……」

这回轮到王光美伸出巴掌来捂刘少奇的嘴巴了。少奇也是气急得糊涂了,竟说出这种不怕脑袋搬家的话来。

夫妇两个相对无言。良久,刘少奇渐次想通了,下了大决心似地说:「光美,委屈求全,你就去一次吧……既有周恩来在场,也就不怕人议论。或许,主席是要通过你来做做我的工作,让我放弃继续批左纠左的念头,全力助他批右反右。」

王光美点点头:「只好去一回……幸好我带的游泳衣中,有一件特别传统、保守的。」

刘少奇的目光忽然在书房上下四周巡视一番,心里警觉什么来了:「光美,前年在莫斯科,老大哥内务部送我的那个仪器,是留在北京家里了,还是随身带来了?」

王光美立即领会刘少奇的意思,说:「照你的要求,出行总是随带著的。仪器不大,像个挂钟啦,你现在要用?」

刘少奇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怀疑彭德怀的住处,早被人安装了设备,不然他和张闻天议论主席的一些话,怎么都密报上去了?谢富治的系统无孔不入。我们的书房、卧室里,有不有人装了小家伙啊?听讲肥皂盒那么大,能把室内谈话声音传到一两百公尺外的马路上,再录下来。」

王光美说:「你是党的二把手,国家主席,谢富治的系统也会对你搞这一套?」

刘少奇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把那仪器拿来,反侦测一下。不是很灵验吗?五米之内,凡有窃听装置,它就发出嘟嘟的叫声。」

王光美依言,先关掉收音机,即从保密箱中,提出那只小挂钟一样的仪器来,安上四节备用电池,拧至扫描波段,递到刘少奇手里。刘少奇即在书房、卧室四处侦测一番,花了大约半个钟头,未听到仪器发出「嘟嘟」的警告。

刘少奇释怀,把「小挂钟」交还王光美,笑道:「无事就好……这个东西,算我们的秘密。十几次出国访问,收到的所有礼物都交公家了,只老大哥内务部的这件,连翻译、卫士都没让看到。保留个防范手段嘛。」

王光美将「小挂钟」放回保密箱内,取出乾电池,盖上防震匣,上好保险锁。一小串锁匙也总是由她本人随身带著,时刻不离的。

刘少奇说:「等工作人员下班后,饭厅和客厅,也要查看一下。还有,我们坚持历来习惯,只在书房或卧室谈论重要话题,同时要打开收音机,形成声波干扰。」

王光美温顺地点点头:「知道,知道。唉,又不是地下工作了,真是弄不懂,还有人对自己同志来这一套。」

刘少奇忽又拧开了收音机,把音乐节目声响调得大大的,神秘地笑笑:「这一套?这一套吃香嘛!他侦听人,人也侦听他嘛……」

王光美登时脸色煞白,轻声问:「天哪,还有人侦听他?吓死人啦。」

刘少奇作耳语:「有个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的消息来源,也不是普通渠道……去年,他不是天天发出豪言壮语,指挥各行各业改天换地,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吗?连养猪养牛养鱼养蜂都给发指示,订指标……指示满天飞,又天天变化花样,谁都记不祝现在是跃进圣旨,日后是珍贵史料。公安部罗长子、中办杨大头,只好悄悄命人把一套从老大哥那里弄来的先进设备,安装到一号专列上去了。他的日常谈论,都被准确地录下音来。听讲已经录下几十盘带子,封存在中办保密室。其中,当然也录下他和一些女子不雅的声音,包括他专车司机的婆娘,都弄……注意,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传出去,要塌天的。好在这事和我无关,相信中央书记处也无人涉及。」

王光美说:「天爷,真要命哩……他现在住的美庐,被安装了设备没有?」

刘少奇说:「我怎么晓得?相信没有。六月三十日他上山之前,谢富治、汪东兴手下的专家,还能不把美庐检查一遍?他从来多疑,有时连对他最亲信的谢、汪也有保留。本月十五日,他藉口去九江游泳,背著谢、汪,让蓝苹从浙江省公安厅调来专家小组,又把美庐里外侦测一遍。这事是邵式萍省长无意中透给我的。他委托邵大个负责执行的。」

不知为什么,王光美忽然很开心,格格格地笑个不停。

刘少奇被她引乐了,也是笑呵呵的:「我们中央这些内部事务,真是兴味无穷,奥妙无穷吧?」

王光美忽又不笑了,问少奇:「他邀我游泳,若问起纠左、反右的事,我怎么替你回答?」

刘少奇说:「你就替我汇报,从当前国民经济的困难局势看,是应当继续批左纠左:从山上出现的党内斗争局势上,应当批右反右。请他放心,我刘少奇会服从他,跟随他,维护党中央的团结、统一。老彭、洛甫二位,早就应当老帐新帐一起算了。

我只坚持一点,也是主席同意过的,山上反右,山下反左。建议山上的会议结束后,中央还是应有一个继续纠左的文件,以减轻农村灾情,挽救国民经济。」

中央常委在美庐楼上小会议室,开了整两天的谈话会。毛泽东主持,刘少奇、朱德、周恩来、林彪出席,彭德怀、彭真、贺龙列席,黄克诚、周小舟、周惠、李锐旁听。

两天的谈话会,由毛泽东主讲,刘、朱、周、林、彭真、贺龙都有发言,为彭德怀的「反党问题」定下调子,算「历史总帐」。彭德怀亦有答辩,黄克诚、周小舟、周惠亦有简短插话。

彭真嘱李锐做了会议笔录。

话题自井岗山斗争讲起,一路讲到江西苏区,五次反围剿、长征、八年抗战、四年解放战争、三年抗美援朝,指彭德怀从来妄自尊大,闹独立性,惯和中央分庭抗礼。毛泽东不厌其烦地翻遍历史旧帐,事无巨细,滔滔不绝,为的说明:「彭德怀和他的关系,历来三分合作,七分不合作。」

彭德怀说:「不能以人划线。党的历史复杂、漫长,我是带兵的人,不能服从个人,只能服从中央。在你担任中央领导之前,是陈独秀、瞿秋白、李立三、王明、博古、张闻天等人代表中央,各人一个时期。要我那时就服从你,做不到嘛,那也是反中央嘛。」

毛泽东说:「你还漏了一个向忠发,后来背叛革命。党内一直存在正确路线和错误路线的斗争。对於错误路线,你老彭每回都紧跟,都积极。我同你的关系,合作,不合作,三七开。三十一年至今,是否如此?」

彭德怀说:「硬要这么讲,至少也是对半开。政治与感情,同你结成一体,我没有达到那个程度。你提那么高,我理解不了,思想跟不上。许多历史上的事,你记得那样清楚。我是个粗人,一生无笔记,文件全烧了。」

刘少奇说:「思想上不要抗拒,不认帐不行。历史就是历史,文件烧掉了,事实是烧不掉的。」

朱德说:「老彭的问题,要交心,接受批评帮助。革命几十年,错误总是难免,问题是要改过来。这回要彻底的改,从头学起,和润芝同心同德……」

朱德的话没讲完,毛泽东将腿抬起,用手指搔了几下鞋面:「隔靴搔痒,言不及义,和稀泥。」朱德登时满脸通红,停止发言。

毛泽东意味深长地先看一眼朱德、周恩来,之后盯住彭德怀:「江西苏区时期,你们执行立三路线,王明博古路线,相当积极。我三次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和「富农路线」。那时有个口号:「打倒毛泽东,拥护朱、彭、黄!」是不是这样?」

周恩来说:「在江西苏区,我是犯了严重错误的,几次路线斗争,都是站在主席的对立面。我永远记取这个历史教训,希望彭老总也是这样。」

彭德怀说:「当年「打倒毛泽东,拥护朱彭黄」的口号,是国民党的奸细散布出来的,帐不能算到红军内部身上。」

毛泽东问:「一九三五年初,长征路上,刚开过遵义会议,你让林彪发电报,要求红军部队改由你来统一指挥,撤销我、恩来、稼祥的「军委三人团」。不久军委在会理开扩大会议,我批评了林彪,你却至今一声不吭。」

彭德怀说:「你心里还结记著这事?你要我怎么吭声?现在林彪本人在场,请他当著你的面讲一讲,他当时发出那封电报,是不是我动员的?我知不知道他发电报的事?」

林彪尴尬地红了红脸,望著毛泽东说:「那事和老彭无关。

发电报之前,没有徵求过他的意见。是我个人的幼稚和虚妄。聂荣臻可以证明此事。老彭的问题,是他的心大得很,英雄主义,目无中央。」

彭德怀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一桩闹了二十多年的误会,总算说清楚了。究竟是哪个嗜权如命啊?

毛泽东挥了挥手,表示不屑再提,而说:「一九三六年之前,打蒋介石十年,打红了眼。抗日战争一来,蒋介石突然漂亮了。不知道他是暂时的朋友,不久以后的敌人。老彭在华北指挥「百团大战」,帮老蒋的大忙。」

林彪说:「平型关战役,我们实际上是吃了亏的。那时头脑发热,任弼时作的决定。」

毛泽东说:「那时,多数同志认为日本军队占领我国土越少越好,只有我认为日本军队占领的地方越多越好。但我孤掌难鸣。后来做了工作,才统一认识,让日本占地越多,越爱国。因为国统区我们不便去占领,日本占领区我们可以去夺,战后可以接管。日本占领区越小,国统区必然越大,实际上是对八路军、新四军的发展壮大不利。共产党人为什么要去爱蒋介石的那个「国」?国中有国,蒋、日、我,三国志,新三国,多么好。」

彭德怀说:「我那时是军人意识,只想到敌、我、友,打日本鬼子,解救苦难同胞,没有想到新三国。直到延安整风,召开「华北会议」批判我,才慢慢明白过来。」

毛泽东说:「抗战初期华北局受长江局领导,你是听王明的话,不听我的。李立三多长多大,你也不知道,我是知道的。高饶事件你陷得很深。反「左」比反「右」难吗?从历史上看,共有五次右倾路线:陈独秀、罗章龙、张国焘、第二次王明路线、高饶事件。王明至今不认错,高岗自己死了。瞿秋白的左倾错误较轻。立三路线持续也只几个月,白区受到损失,苏区可说没有损失,红军在这期间还发展了。你说的漏洞百出,自相矛盾。建党三十八年以来的经验:右倾联系资产阶级,左倾联系小资产阶级。说反右容易,请包办王明。高饶能改?伯恩斯坦、考茨基、普列汉诺夫能改?

「左」倾成为路线了,也不容易改。一九五○年镇压反革命,杀掉一百万,极有必要。一九五七年右派进攻,我们搞了一场反右运动,知识分子造不起反了。路线本身不能改,刮共产风是容易改的。比例失调,需要多一些时间来调整。有人分散资金、财产,瞒产藏粮,也不要紧,物质不灭嘛。几次路线斗争你都摇摆,代表富裕农民的利益,由於挨了整,心里恨得要死。」

彭德怀说:「我今年六十一岁,已经过了记恨的年龄。一定说我代表富裕中农,难以接受。还是对三亿五农民,一亿五老贫农,九千万人上阵,农村部分地区发生粮荒问题,出了些乱子,看得过於严重。要站在保护的立场,采取爱护的态度。这是教训。」

毛泽东说:「你彭德怀不愿上落后地区,不愿上山。九千万人上山炼钢,比六千万人要好。造成损失,我一点也不痛心。横直没经验,花钱买经验。从根本上说,是得多於失。没有失,哪来的得?九千万人上阵,表明了它的全民性。胜败是兵家常事,尤其打败仗之后,要鼓劲,不能泼冷水。今年基本建设资金从一百四十八个亿减到一百二十七个亿,上半年摊子还是铺大了。刮共产风,比例失调,是在大的群众运动中发生的。上马,群众兴高采烈;叫下马,血淋淋的,群众想不通。气可鼓不可泄。明年继续跃进。」

彭德怀说:「我对此领会不深,理解不了。」

林彪说:「对主席和中央的意图,你从来抱抵触态度。所以主席讲你是三分合作,七分不合作。」

周恩来说:「主席讲话,苦口婆心,你要听进去。」

刘少奇说:「你的问题是对主席不驯服。去年成都会议时,我提出一切党员、干部,要做党的驯服工具,也就是毛泽东思想的驯服工具,主要是针对你彭德怀这样的同志而言的。」

毛泽东说:「你反对唱三支歌子,一是〈东方红〉,二是〈社会主义好〉,三是〈太阳出来红通通〉。三支歌子都是唱共产党,你却以为歌颂领袖个人,心里不舒服。历来要用你的面目改造党,改造世界。有各种原因,未得到机会。这次出国访问五十几天,东欧七、八个国家,算是从国外取了点经回来。人家都不喜欢我们的大跃进、人民公社。赫鲁雪夫反对得尤其厉害。国内原因也有,首先是去年冬天你没有参加郑州会议,那时开始调整。乱子一出来,你出去视察,到了湖南,遇到知音。三个月共产风,比例失调,只发现农业、轻工业的问题……去年八大二次党代会上讲过,准备对付分裂,是有所指的,不是周、陈,而是指你老彭。总司令可能闹乱子,但只是个招牌,组织不起队伍。

军事俱乐部有没有份?我同总司令的历史关系,这么多次,每次动遥井岗山斗争初期,根本不认识李立三,连照片都没有见过,就跟著跑、追上去,结果怎样?话讲回来,这回重心是彭,不是总司令。总司令这回态度好,我坚持朱毛不分家。」

毛泽东对朱德又打又拉,批彭稍带批朱,全然不顾及颜面。

朱德又涨红了脸,羞愧到无地自容。

毛泽东说:「我六十六岁,你老彭六十一岁。我快死了。许多人有恐慌感,难於对付你。多数同志有此忧虑。六亿人中你最高明。别人都不行。我们的合作是三七开,一、二、三次反围剿,反张国焘,解放战争,合作;但整个八年抗战,难讲是合作。其它时间你独立自主。个别原则问题,如对朝鲜劳动党关系,你还算听了我的。有的战役,电报打了,照你的办。」

彭德怀插话:「朝鲜战争五大战役,有战绩,也有教训,是听从了你的命令。」

毛泽东说:「总起来是三七开,英雄所见,大体略同,合作大概是这种时候。历来觉得你这人大可改进,不能同张国焘比。

你是劳动人民出身,有阶级基喘…基本的话就是这些。特别是人家讲你是野心家,看来你难於接受。欲以自己的面目改造党,改造世界,还不是野心家?这是一个侧面。另一个侧面是可以改造,洗脑筋,把野心家的东西慢慢刮掉,刮起来不容易,很痛。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儒子牛」,要做到这一条。」

林彪插话:「鲁迅说的,对敌人要冷酷无情,对自己人要满腔热情,立场坚定。你、我都是丘八,不是政治家。」

毛泽东说:「林老总的意思不错。这话的版权不属鲁迅,源自东周诸侯国齐景公的一则故事。齐景公七十岁了,和自己七、八岁的小儿子玩耍,学牵牛,拿条绳子。娃娃拉一端,齐景公用口咬住另一端,牧童放牛。小娃娃摔了一跤,齐景公掉了几颗牙。「孺子牛」的典故就是这么来的。这次上山之前,老彭你出国放牛,当国宾。闻了人家反对大跃进、人民公社的气味,回来当作资本?」

几十年来,彭德怀仍然不能适应毛泽东的一忽儿古,一忽儿今,一忽儿中,一忽儿西的谈话方式:「出国,我实在不想去。

国防部长也不想当。我很累。我这人不适合做官,只适合打仗,或者是做老百姓。这就是我的野心。讲我出国搞了资本?那么容易?鬼扯淡!在罗马尼亚见了他们国防部长,我介绍了公社是集体所有制,还有少数个体所有制,五保户、超支户。谈了分配制度,喂鸡鸭属个人。他们了解,但担心共产。罗国防部长到过中国,谈话时有我们的大使参加。在保加利亚,只拣了对他们有帮助的谈,比如手施人畜肥。他们土地多,气候好,有粮食。对方也是国防部长。有关政策问题只谈过这些。我半句洋文不懂,全靠大使馆派翻译。每天宴会,穿戴整齐,受拘束,很不舒服。我又不抽烟,不喝酒,吃不惯洋餐,回到大使馆找馒头充饥……关於写给你的那封信,有两方面的不成熟:说小资产阶级狂热性、工农关系等等,是政治性质问题,并没有把握。写信时,没有同任何人商量过,我一人做事一人担。开始是写主观主义,片面性。对局势,我是乐观的,信的前一部分也有感情。你看出右倾苗头,我看是乐观派。过去的经验,认为要好好总结才行。乐观还是悲观,两个角度看局势,这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信是交给你的,以为会议就要结束了,写个信,请审阅。我写信的原意是,有无参考价值,请斟酌,不是供印发的。」

毛泽东说:「你的信公开发表,所有反对派欢呼。你的话不真实。印发你的信,帮你扩大影响,正是你求之不得。说你是张飞,是我封的。但你至多算半个张飞。你不交心。我和你,一个交心,一个不交心。人们只看到你简单、坦率、心直口快。初交时只看到这一面。久了,透过现象看本质,实则弯弯曲曲,内心深处不见人。至今坚持说你写信没有同别人商量过,保护党羽。

人们说你是伪君子,像冯玉祥。真伪有矛盾。不能说全部是假,对敌斗争是真的。对党内,对中央,你心里很深的东西不肯亮出来,阴暗得很。」

彭德怀脸涨红了,脖子涨粗了,欲争辩。

彭真插言:「你在西北组讲,去年的问题,人人有责任,包括毛泽东,个人威信不等於党的威信。你说毛泽东的指示乱传一气,下面盲目服从;你说各省都给毛泽东盖别墅,严重特殊化;你说到处都是第一书记挂帅,取消集体领导,一千零七十万吨钢指标是个人决定;说下毛毛雨,送材料又不看。你的这些箭靶子射向谁?」

毛泽东说:「你这人拉拉扯扯,一方面拉,另一方面打。人家看不见?小舟,你上了当,搞股份公司,被拉过去了。」

周小舟说:「我对彭总讲,有意见,应同主席谈,但莫起冲突。讲了三遍,莫起冲突。」

毛泽东说:「你还不承认?散布空气,无民主自由。我们讲了九个月,批左批了九个月。你们批判的那些,难道超过了我们的?去年放卫星好,放了许多假卫星,还要放的。大放假卫星,有极大好处。无假哪来真?先有假卫星,后有真卫星。真理与假理比较,才有真理。无谬论,哪有真理。彭真同志啊,一九四三年延安整风,召开华北会议批了他,至今记恨。」

面对蛮不讲理,强词夺理,硬说去年的假卫星放得好,彭德怀悲愤满腔,再忍无可忍了,「腾」地一下站起,吼叫道:「百分之九十九你对!也有一回不对。水口战役你不是打了败仗吗?

还杀了俘虏、逃兵!华北整风,你操了我四十天娘,我这次操你二十天娘,不行吗?!」

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彭德怀竟在这种时刻,还粗暴无理,发怒骂娘。刘少奇、林彪、彭真三人更是气愤地站了起来,与他对峙。

刘少奇拍了桌子:「彭德怀同志!这是什么场合?中央常委会议!你也敢操娘撒野?还有不有党纪国法?」

林彪说:彭总!改阍俨欢苏龋醒肟梢远阅阒葱屑吐桑〗裉斐浞直┞赌隳靠找磺小!?

彭真说:「简直就是高岗第二,太不像话。」

贺龙也随即站起:「高岗算老几?高岗在主席面前,从不敢这么放肆。我同意林总讲的,建议中央在必要时对他采取纪律行动。」

彭德怀和他们对峙著。忽地,他遇上了黄克诚、周小舟、周惠三人悲苦、失望的目光,彷佛在说:到底是个猛张飞,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惹出众怒……彭德怀身子晃了一晃,眼皮垂了下来:失策,失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毛泽东坐著,岿然不动,把一切听在耳里,看在眼里。他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支云烟,让身边的周恩来替他点上火,深深吸上两口,才以一种稳操胜券的平静语调说:「坐下,都坐下吧。常委开会,还扩大进来几位,两军对垒似的,成何体统?好,老彭也坐下了。你今天是孤军深入,兵家大忌啊!闹的四面楚歌,是不是从西楚霸王那里学来的?要演一出《霸王别姬》了?不要紧,中央还给你留著退路,不会让你自刎乌江的。不就是要满足你操娘的愿望吗?延安整风,华北会议操你四十天娘,本次庐山会议你只操了二十天,还欠你二十天,可以补齐,满足你的要求。你接受不接受?」

彭德怀闭上眼睛,脸色由红转白,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周恩来说:「彭老总!你要头脑冷静。主席,还有各位常委,这样苦口婆心,批评你,帮助你,为什么一味抗拒呢?二、三十年来,主席对你还不宽厚、信任吗?直到前两天,主席还在讲,只要你承认错误,深刻检讨,国防部长还是你当,军队还是你管。人非木石,你应当受教育、受感动才是啊!」

黄克诚苦笑著,差点说:「连住处的电话线都给切断了,三岁娃娃都哄不著了。」

朱德说:「润芝、我、少奇、恩来、老彭、林彪、贺龙、彭真、克诚等等,几十年了,一路走来,九死一生,胜利了,进城了,大家不要分手。老彭啊,你还是要服从主席,服从中央,克服你的严重毛病,几十年的老毛玻战争年代你是英雄,和平时期也不要变成大狗熊。」

林彪说:「除了毛主席,谁都莫想做大英雄。只有毛主席才是我们的大英雄。有人吹捧你是民族英雄,我看不是。在党内,你现在是野心家、阴谋者、伪君子,属於反党反毛主席性质。」

贺龙说:「对你的问题,我从来少开口,免得人家误会成个人恩怨。历史上你对我的那些排挤打击的事,我绝不提及。我只说一条,我们这些带兵的丘八,打了些胜仗,立了些功绩,谁离得开党中央、毛主席?没有党中央,没有毛主席,你、我顶多做个地方军阀,革命的对立面而已。我和你不同,活一天,就唱一天〈东方红〉,认毛主席是我贺龙的大救星。」

彭真说:「没有人否定彭德怀同志的功绩。贺老总的心里话,也是我的心里话。我们党的任何一位高级干部,能有今天的一切,都离不开中央和主席。陈伯达同志前两天和我说过,农民出身的干部,许多人是带著入股思想参加革命队伍的。胜利了,就欲做大股东了,欲与党中央、毛主席平起平坐,平分秋色。老彭的根子,是不是这里?」

刘少奇说:「很深刻,点到了要穴。不少人讲你老彭讲假话,有雄心壮志。同意主席讲的,是野心家问题。几十年欲以自己的面目改造党、改造世界。长征开始一段,我在红三军团做政治部主任,就听你讲过,入党前,自己觉得了不起,救中国舍我其谁。雄心很大。你原名彭得华,志在得华,得我中华。可是你光有雄心不行,还得有主、客观条件。你不想想,你取代得了主席的地位吗?全党会服从你吗?平心而论,我也是在遵义会议之后,才真正认识毛主席、拥戴毛主席的。中国革命的领袖只能是毛主席,而不能是别人。如果要谈取而代之,我不比你有条件、有资格一些?我为什么没有这份妄想?就是服从一条真理:我们事业的领袖只能是毛主席。这也是历史的选择。我希望你彭德怀同志要服气,要从灵魂深处认识这个真理,做党的忠诚战士,而不是党的同路人。」

毛泽东点著头,少奇肺腑之言,可圈可点。

彭德怀慢慢地睁开眼睛,眼角渗出泪珠来,声音哽噎著说:「我认错,服从……我很累,想下山休息。为了我把整个中央、各省市一把手,拖累在这山上不能回去抓工作……大家放心,我向中央保证一定合作,要什么,给什么。不自杀、不叛党、不投敌。不论怎么说,我都要跟党走。为了党不分裂,中央团结,我愿意做中央需要我做的一切……至於我个人,只求做个平头百姓,下乡去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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