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三:夏都志异第三十七章 文臣图自保巾帼奋抗争

第三十七章 文臣图自保巾帼奋抗争

胡乔木送来会议发言稿:〈毛主席和史达林晚年的十点不同〉。毛泽东很高兴,当即审阅,圈圈点点,提出修改意见:立意新颖,观点鲜明,有理有据,给了党内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当头一棒,很好。题目尚须斟酌,「十点不同」不必凑数,还可归纳一下,比如谈到史达林晚年只在自己的餐桌上召开政治局会议,而我则是在颐年堂召开政治局会议;史达林习惯口授中央文件,我则从来党内文件集体起草,政治局定稿;史达林晚年多疑,连身边的医生、护士都被怀疑成反革命。我则从来待医生、护士如同家人,从未怀疑过他们;史达林晚年深居简出,严重脱离群众,而我则经常离开北京,到各省市自治区调查研究,和群众打成一片……等等,太具体、繁琐了些。可否列出六条不同之处,即算全面了。你到那边书案去,就便勾勒出来?

胡乔木心有灵犀,文思敏捷,聆听过主席的教导,只花了十来分钟,即把发言稿定名为〈斥所谓「史达林晚年问题」的污蔑〉,十点不同也归纳为六条,著重从六个方面把毛主席和史达林做了比较:一、史达林晚年严重脱离群众、脱离实际。毛主席在哪一点脱离群众、脱离实际?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不是毛主席创造的又是谁创造的?如果不密切联系、彻底依靠、放手发动群众,怎么会出现去年的大跃进、公社化运动?

二、史达林晚年在党内是不讲民主的或是很少讲民主的,连中央全会都不召开。而我们却不但开全会,而且经常开扩大的全会。这次会议也是其中的一次。很多文件都是盛市委书记起草的,很多意见都是大家议出来的。毛主席十分重视党内民主、尊重同志们的意见,怎么能说和史达林的晚年相同?第二次郑州会议上,毛主席说人民公社运动中的某些缺点,他要负责任。当时到会的同志坚持建议中央不要这样往下传达,以免全党层层检讨,影响干部的积极性,毛主席才勉强地接受了这个意见。

三、史达林晚年提倡个人迷信,毛主席在这方面也同他相反。七届二中全会就作出了决定,不许祝寿,不许以人名命地名。中央曾经根据毛主席的意见通知,他的塑像除了作为美术家的作品可以在美术馆陈列外,一律不许在公共场所陈列。

四、史达林在肃反问题上犯了严重的错误,他常把党内矛盾、人民内部矛盾同敌我矛盾混淆起来,以致在苏共党内有许多中央委员、高级将领被错误地杀害了。难道毛主席曾经杀过一个中央委员、一个将军、一个党代会的代表吗?毛主席对党内斗争的原则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是分清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正因为这样,许多犯过错误的同志至今仍然在党中央团结一致地工作。

五、史达林晚年无论在理论上和实践上都有停滞的倾向。在史达林时期,苏联农业三十年没有超过沙皇时代的最高水平。他否认对立的统一,否认否定之否定,实际上是丢了辩证法。毛主席正好相反,简直可以说是辩证法的化身。他虽已六十几岁,精神比许多青年人都年轻,真正是生动活泼,一往无前。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是同他对辩证法的深刻了解分不开的,是同他始终充满朝气的精神状态分不开的。

六、史达林晚年对外犯过大国主义的错误。毛主席对别的国家一向很尊重,朝鲜问题就是一个好例子。对越南、蒙古的关系也是这样。对苏联的有些问题,我们也提出过意见,但并没有妨碍两国的团结。革命过程中总会有些缺点和错误,问题是我们发现得快,纠正得快。

毛泽东阅后说:「很好,你现在已经完全站到我一边来了。

前一段右了一下,既往不咎。陈伯达也交了一个稿子:〈是马克思主义者还是党的同路人〉。我相信,你们二位的文章,从理论上把彭德怀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胡乔木谦恭地说:「我的觉悟、自省,完全是主席教导的结果。」

毛泽东说:「很好,你的这个发言稿,可以交会议秘书组打印了。我和少奇、林彪他们商量过,彭德怀同志已经表示愿意检讨,接受批评,中央常委先开两天谈话会,小范围内帮他一下。

接下来召开中央全会,对这次山上的斗争做成决议。近两天三个大组的批判会开得紧张热闹吧?彭、黄、张、周、周、李,都检讨了没有?过不过得了关啊?」

胡乔木说:「三个组都在追查他们二十三日晚在黄克诚住处相聚的问题。但他们众口一词,只是一起去看了看黄克诚同志,前后半个小时,并无出格言论。」

毛泽东说:「我是听了汇报,才知道这件事。公安部长怀疑他们聚在一起搞攻守同盟,对抗中央。他们可以交代清楚嘛。」

胡乔木说:「我个人不成熟的看法,也是我本人的教训,有右倾思想并不奇怪,也不可怕。怕就怕在不认识、不改正。都讲黄克诚同志是老实人,二周和李锐,也不会存心反对主席,属於一时糊涂、失足。他们和彭、张两位还是有区别。建议主席批评教育从严,不到万不得已,不把他们推向彭、张一边。」

毛泽东笑笑说:「你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可以,我再找他们谈一次,挖彭德怀的墙脚,争取把他们挖过来。就看他们肯不肯和彭德怀划清界线了。」

胡乔木从美庐出来,即去找到田家英,让转告李锐:「给主席写封信交代清楚二十三日晚上在黄克诚住处相聚的事,相信主席还是看重李锐,会给予宽谅的。四月分上海会议期间,李锐不也给主席写过信吗?主席当众表扬,相当好感嘛。」

当天晚饭后,田家英设法避过众多的耳目,把胡乔木的嘱咐转告给李锐。李锐却有些害怕再给毛泽东主席写信,白纸黑字,刀砍斧凿,又可能成为新的罪证。苦熬通宵,正迟疑著难以下笔,就接获了他和黄克诚、周小舟、周惠四人於明天上午去美庐谈话的通知。像溺水者,一时又有了攀至岸边的希望。

谈话仍在美庐楼上书房进行,整整一个上午,毛泽东采用的启发教育方式,首先谈到他过去不了解黄克诚的历史,不了解彭、黄关系。彭德怀的历史却是了解的,一九二八年十一月率平浏暴动部队上井岗山。那时毛是工农红军第一师师长兼政委,朱德是红四军军长,彭德怀是红五军军长,李明瑞是红七军军长。

大家平起平坐,称兄道弟。不久这些红军部队改编为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组成红一方面军,朱德任总司令,毛任总政委,彭任副总司令兼红三军团总指挥,林彪任红一军团总指挥,叫做朱毛不分家了。黄克诚是哪一年上井岗山的?听说上山、下山、再上山,几经辗转?后来人们惯言彭黄是父子关系,是不是真的?

黄克诚面对此一人身攻击、人格羞辱问题,眼睛都睁大了,脸孔也涨红了,声明自己参加革命三十三年了,只比彭总小四岁!而且自己这个总参谋长,当初并不是彭总提名,而是主席亲自点将的。至於一九三一年江西苏区「消灭 AB 团」时,自己差点被杀掉,彭总救他一命的事,也是最近才从彭总的交代材料里知道的,过去彭总从未提起这事。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争吵和分歧,但总的算融洽,是正常的上下级工作关系。

毛泽东并不计较黄克诚的顶牛态度,继续谈到井岗山斗争,江西苏区斗争,红三军团历史;谈到长征路上,遵义会议之前,自己如何躺在担架上,边行军边找人谈话,首先把中央书记张闻天、红军总政治部主任王稼祥两人争取过来,和博古、李德、周恩来的「三人团」划清界线,再联络一军团和三军团的司令员、政委等等,不然遵义会议也开不好,也恢复不了他的红军指挥权。言下之意,现在找四人谈话,也是旨在启发四人和彭德怀划清界线,揭发问题,站到中央一边来,站到自己一边来。

黄克诚、周小舟、周惠、李锐虽然听出来毛主席谆谆诱导的苦心,却思想上、感情上仍然站在彭德怀一边,仍然抓住机会,向毛泽东进谏,意在要求毛泽东不变初衷,不在纠左问题上食言。周小舟依旧谈了去年的高指标使得一切工作都被动,周惠依旧谈了粮食产量和公共食堂,李锐依旧谈了近来会议气氛太紧张,「湖南集团」的提法难以接受,一些老熟人的往来,都成问题了。

毛泽东是对牛弹琴了。不到黄河心不甘,到了黄河心不死。

他颇为失望地说:「和你们几个人不通心,算交不亲的朋友。」

指周小舟尤其和他格格不入,期望周小舟「不远而复」。最后谈到中央红军长征走出雪山、草地,与张国焘的红四方面军会师,张国焘见中央红军只剩下一万多人,而他拥有四万多人,兵强马壮,就想吞并中央,阻止北上,逼迫南下。幸亏派在红四方面军任参谋长的叶剑英接到电报,连夜打马把电报送到中央。叶剑英在关键时刻立下大功,中央机关立即组成北上支队,摆脱张国焘大部队的威迫。永远也不能忘记叶剑英的这个功劳。

念念不忘诱导黄、周、周、李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将功补过。整个上午的谈话,气氛和缓,态度诚恳。毛泽东还留下四人共进午餐,吃猪肉包子,喝大米稀饭。

四人从美庐出来,为避嫌疑,不再走在一起。

李锐在林间小道上遇到田家英,两人在树下交谈一刻。李锐感到心情轻松,转述毛主席的话,「湖南集团」的提法是个误会,以后可以不提了,并且允许思想交锋,各抒己见。田家英则面色凝重,告诉李锐:「绝不可轻信,大难就在后头,反党集团的事已经著手起草文件了,有柯庆施、李井泉、王任重、曾希圣、陶铸等人参与;已通知召开中央全会,作成决议。」田家英还说了他和胡乔木等人的私下看法:「彭德怀是政治局委员、列席常委,政治局没有开会讨论,就让第四组去批斗,太不应当了。主公这样专断独行,晚节不终。他们还担心总司令和总理都会被牵扯上。这些党的元勋,应当受到尊重和保护啊!乔木兄主持起草的〈会议议定纪录〉稿和彭总的信一起在各组挨批判,李井泉还在会上指名道姓,妄图揪住他田家英不放……」李锐听田家英这一说,心情又沉重起来,问:「你和乔木都要我给老夫子写封信,交代清楚二十三号晚上的事,现在人人自危,到底写还是不写啊?」田家英说:「照乔木的意见办,都去讨个饶,求得主公的谅解,不把名字列进那个集团去。」

满山上都是耳目,两人不便多谈,互道珍重分手。

李锐回到住处,苦思良久,决心遵田、胡二友之嘱,给毛主席写信解释二十三日晚上的事,以免被三大组穷追下去。他仍持一股豪爽仗义之气,不但力图替自己撇清,也要替黄克诚、周小舟、周惠三人撇清。过去给毛主席写信汇报工作,都是用的「你」,以示亲近;这次却用了「您」,以示恭谨。信的前半部分简要回顾了自己作为主席的晚辈、秘书,一向在主席面前无话不谈,经常口不择言,备受信任和器重,知遇之恩,铭刻不忘;接下来解释了自己和黄克诚、彭德怀、周小舟、周惠的关系,并无任何的不正常。信的最后,信誓旦旦,愿以自己的党籍、性命向毛主席保证,二十三日晚上绝无出轨言行,如属不实,愿受党纪制裁,云云。

另说毛泽东从小教堂跳过舞回来,已是晚上十一时了。舞会上,他见到周恩来的保健护士小梅,活脱脱的又一个孟虹啊,忽又念及几年前孟虹的种种好处,便约了小梅来做一次按摩,轻松轻松连日来的紧张劳累。

值班卫士送上李锐的信,毛泽东随手翻了翻,很感失望,甚至有些痛心:「李锐不老实,秀才靠不住,还在妄图利用我过去对他们的信任和器重。知识分子真是难於改造、洗脑罗。五七年从他们之中抓了几十万右派,李锐们仍然没有得到教训,仍在闹他们的独立思考、独立人格。知识分子有什么独立人格?自欺欺人。秦汉至今,从来就是权力附庸,政治寄生物。这几年,我一再指出:在社会主义革命时期,知识分子是毛,工人农民是皮。

知识分子之毛是植在工农这张皮上。皮之不存,毛之焉附?他们就是听不进!知识分子不改造思想、不工农化怎么行?工人农民多听话。读了几句书的人,好翘尾巴,不肯夹尾巴。应当对他们大喝一声:请把尾巴夹进两腿中间去!」

小钟悄没声息地来到毛泽东身边。毛泽东是从一股温馨好闻的青春气息感觉到她来了。最讨嫌身边的女子使用香水、化妆品之类。喜好的是天生丽质,青春体香,天然不矫饰。

他拉起小钟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小钟顺势偎依到他身上。美好妙可的女子是上苍赐给他的礼物,唯有不时地和这类礼物缠绵把玩,他才可以松弛紧绷的神经,舒缓心头的烦扰。面对党内党外各种有形无形的挑战,国穷民困的压力,他随时警惕著被人赶下台,总是乘对方未成气候而率先下手……对於年轻女子,他则做到一条:玩不丧志。只视作一种休息、享用,为下一轮的搏击调节身心,补充能量。人就像一节大电池,需要不停的充电,不停地发光。

小钟粉面飞羞,轻声喘息:「等等嘛,等等嘛,衣服都没有脱,你又要先累了……小梅来了,已在楼下游泳池等著,问你是先游泳,还是先按摩……」

毛泽东放开小钟,去到卧室。由小钟动手,帮他脱了衣服,换上泳裤,套上长浴衣。之后小钟也没回避,也换了泳衣,披上长浴衣。她的青春胴体,凹凸有致,线条优美,不独撩人欲火,尚有相当的欣赏价值。

从楼上主卧室内侧,有一道平日不大启用的房门,沿梯级直通至楼下的游泳池。但见温热迷蒙的水气中,小梅如同出浴仙女似的,已经迎候在大理石池边。

毛泽东见到小梅,一时彷佛又见到了当年的孟虹、孟蝶姐妹。他大步走了过去,拉住小梅的手,慈爱地问:「你到我这里来,总理知道吗?」

小梅脸蛋红了红:「知道……总理讲您工作辛苦,天天批阅文件,找人谈话十几个小时,忙到肩背胀痛。还说你的健康关系到党和国家的命运前途……」

毛泽东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在我的健康问题上,总理一向小题大作。他是出於对我的忠心。不像有的人,恨不得我今天晚上就去见马克思……来来来,脱了袍子,下水吧。」

说著,小钟替他脱去浴袍,发福的身躯健硕如一名重量级拳王,双臂前伸,成抛物线梭入水中,只溅起一圈小小的水花。瞬间到了对岸,一个鲤鱼翻滚,两腿一蹬,又游了回来,平仰在绿波盈盈的水面上,叫道:「下来呀,你们两个下来……我和你们游个新姿式。」

小钟鸭子划水似地来到毛泽东身边:「主席呀,你游得好威猛哩!卫士长说你像鱼雷。」

毛泽东笑眯眯地:「他小子是学了赫鲁雪夫的话……去年赫鲁雪夫同志到中南海做客,陪我在游泳池游过一次,身上套个救生圈,是只旱鸭子,只能够泡几下,讲我像鱼雷……小梅呀,你慢点下水,先到休息室,替我点支烟来。」

小梅已陪毛主席游泳多次,知道他有仰躺在水面上吸烟休息的习惯。依言进了休息室,从烟罐里取出一支代为吸燃了,仍含在嘴里出来。休息室亦是间按摩治疗室,有床铺、暖气,外带洗手间,很舒适。小梅下了水,一手举著烟,一手划著水,来到毛主席身边,将烟卷送进那戴著洁白假牙的嘴里去:「对不起,烟嘴被我含的有点子湿。」

毛泽东平仰在水面上,几乎一动不动,悠然自得地吸著烟。

不一会就有一小节圆柱状烟灰落到了水里。过了烟瘾,才说:「烟嘴有点湿,很好哩,小梅的香唾,也不是没有尝过……」

小梅飞红了脸蛋。伟大领袖也如同过去的皇上,喜好与年轻女子同浴,还做那种事……不知在哪册连环图上,看过贵妃出浴,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而眼下呢,自己和小钟,至多只能算作宫女,还是临时性质的。这也叫做为革命工作?毛主席的身体健康,关系到党和国的命运,我们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光荣的政治任务?

小钟的游泳本领也很一般,需要不停地划动双臂,才能使身体浮在水上。

毛泽东吸完烟,将烟头在水里浸灭了,再远远地朝池岸上扔去。之后他依然保持著仰泳姿势,平摊开双臂说:「来来,你们一边一个,躺到我臂上来。我们一起踩水,编成一支舰队,我算旗舰,你们算护卫舰,启航!」

三人平仰著,一路踩著水,形成三股水花,在泳池里往来梭巡……小钟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主席强健的手臂托著,无比的幸福惬意。那手指,伸进自己的泳衣来了,拨弄著,轻揉著,她身子都要被这水、这手指融化了;而在另一边,小梅躺在领袖的手臂上,却是别一番滋味。那手指也伸进了泳衣,摸到了胸前,她毫无快感,只有屈辱。这与自己平日所受到的思想教育,所学过的文件、书本,完全是两回事,格格不入,天壤之别。而玩弄自己的人却是全党崇拜、全国敬奉的伟大领袖。如果说,前一段,自己为了党的整体利益,为了领袖睡好、休息好,咬咬牙,奉献出青春之躯,她算认了;自山上会议传出她所最最尊敬的志愿军总司令彭德怀为民请命,而受到不公正的批判斗争之后,她委屈求全的信念算崩溃了;也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去年全国上上下下弄虚作假,牛皮吹破天,今年害的乡下农民流行水肿并闹饥荒的总根子,不是别人……连彭总那样的民族英雄,功高盖世的三军元帅,只因对大跃进、人民公社的错误提了意见,就天天受到批斗……三人组成的「舰队」游了十几个来回,游到浅岸。毕竟是托著两名女子,毛主席有些儿累了。

小钟仍傍住毛主席的臂膀说:「上去休息一会?擦乾了,由小梅替你做做按摩?」

毛泽东拉起小梅的手,这才注意到她眼里的泪花:「怎么哭鼻子?有什么心事?」

小梅赶忙擦一把眼睛,掩饰说:「不不,是不小心,眼睛溅了水珠子……」

三人上了岸,进了更衣室。也没有避讳什么,小钟替主席脱了泳裤,以乾浴巾将那伟岸的躯体上上下下擦拭一遍,就那么赤裸著,进了休息室,平躺到按摩床上去。小梅连忙扯过一条毛巾被,盖住那雄勃粗野的私处。

小钟适时地退出休息室,掩上房门,到外间去静候。

毛泽东闭上眼睛,伸出手,把小梅拉了拢去。

小梅知道毛主席此刻需要她的什么服务。她知道小钟常常提供这项服务。大约毛主席到了任何地方,都会有年轻女子服这个务。好个文绉绉的名字:品箫。她却回去要作呕好半天,呕得肠胃都要翻卷过来。

毛泽东将小梅的纤纤玉指引到身上某处。

小梅浑身痉挛一下,手也缩了回来:「主席,对不起,我身上还是湿湿的,没有换下游泳衣……」

毛泽东睁了睁眼,示意她就地把泳衣脱了,坦率相待,轻装上阵。

小梅却坚持去到隔壁洗手间。回来时,竟是从上到下穿戴得整整齐齐,严严实实,红著脸膛,嗫嗫嚅嚅说:「主席,真是对不起,我来月事了,身上不乾净。」

毛泽东毛巾被一掀,弓身坐起,蒙受了巨大欺骗似地勃然作色:「你全副武装了?撒谎!刚才还下了水……你走吧,走吧!

看在你朝鲜立过功的份上,不为难你,走吧!」

小梅却扑通一声跪下了,不肯起来,边哭边诉:「主席,你听听我的汇报吧,听听我的汇报吧!只花你几分钟,我再替你服务……我出身贫苦,十八岁参军,十九岁入党,我对党忠诚……」

毛泽东奇怪了,这个女娃娃怎么了?抓住时机告御状了?他只得放下耐心来说:「有话起来讲,我讨嫌女同志下跪,尤其讨嫌当过兵的人下跪。」

小梅却依然跪在地下哭诉:「主席,你受骗了,被底下的干部骗了……真的,乡下的情况,不是他们向你汇报的那个样子,而是相反,到处都在闹粮荒,流行水肿病,在死人……我老家赣州乡下,生产队的公共食堂早就断粮,已经饿死十多口人……是我五月间回去看望父母,亲眼所见。叔伯们告诉我,邻社邻县,都是一个样,在闹饥荒……你是英明领袖,人民的大救星,要救救农民,救救乡下人……」

毛泽东万万没有想到,周恩来的保健护士,竟会突然跪地告状,为乡下亲人请命。原本让她来做做全身按摩,轻松轻松,真是大煞风景。看来模样儿像孟虹的美貌女子,没有好人,而是貂婵式的坏人。幸而这女子手里并无凶器,没有行刺的意图。他光赤著身子,裹了张毛巾被下了床。倒要看看这女子是不是奸细?

谁人派来的?他语带恼怒地说:「为什么不起来?你跪在地下,我怎么听你汇报?还像个共产党员?告诉你吧,我派我的警卫战士回乡调查过,现在农村干部群众,瞒产藏粮,情况严重。大部分省区并不缺粮。农民都把粮食藏起来了,再向国家哭穷叫苦。

基层干部里混进了地主富农的代理人,趁机兴风作浪。严重的问题在於教育农民,你懂不懂?」

小梅仰起满是泪花的脸蛋:「主席,你不要再听那些假汇报了,人家都是为了讨你喜欢,讨你喜欢呀……去年上上下下都造假,骗你喜欢……农民藏了粮食,为什么还被饿死了?小孩、老人先饿死,后来才是中年、青年。不信你马上派人去赣州乡下查看……我要是讲了假话,可以杀我的头,甚至杀我父母、弟妹一家五口的头……」

毛泽东被激怒了,问:「你是哪个派来的?你讲!谁指使你的?是周恩来还是彭德怀?」

小梅见问,眼睛一抹,反倒不哭了:「报告主席,没有人指使我。是我的共产党员的良心,革命战士的良心,迫使我这样的……我知道会给自己招来什么样的后果……农村在流行水肿病,死人……你知道什么是水肿病吗?就是饿肚子,吃野菜、树根吃出来的,全身浮肿,像吹了气的人,眼睛发绿,嘴巴不合拢,喉咙伸出手来……水肿病人在断气之前,只念著一个字:吃,吃,吃……」

毛泽东身子晃动一下,随即又稳住了,神色坚定地摇摇头:「我不相信。去年虽然搞了浮夸,粮食还是增产了两到三成……粮食都飞到天上去了?怎么可能出现你所讲的那个可怕情景?小钟!小钟呀,你进来听听,听听。」

小钟在门外什么都听到了,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乱。见小梅跪在主席面前,率性也陪著跪下了。

毛泽东自己燃起一支烟,仍裹著毛巾被,踏著拖鞋,在两个美人儿面前踱步:「很好,你们两个,一个对我说乡下粮食充裕,公共食堂猪肥牛壮,鸡鸭成群,社员们吃得好的很;一个对我说乡下闹开饥荒,公共食堂断粮,流行水肿玻现在你们当了我的面,对对质,哪是真?哪是假?」

小钟仰起妩媚的脸蛋,声音清朗地说:「报告主席,我汇报的情况是真的。我外婆住在南昌郊区新建县东风公社红旗大队五星生产队,上山之前,我每个月都要去探望一、两次。那里的公共食堂吃得比我们省立医院的职工食堂还好,社员们个个红光满面。」

毛泽东站住了,目光犀利地盯住小梅:「你听到了吗?小钟看到的,为什么和你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小梅却冷笑两声,语带不屑地说:「新建县东风公社红旗大队五星生产队公共食堂,我也去参观过,省委、省政府组织省直机关干部职工,分期分批去参观、学习……可那是个假典型,是省里领导用粮食、金钱堆出来的面子食堂,还开放给外国朋友参观……我们省委就有不少干部私下议论,骗三岁娃娃的!新建县东风公社其他生产队也都在粮荒,还常发生附近农民到五星食堂抢饭吃的事,后由省军区派出一个排,才保住这假典型……主席呀,你不要再受蒙骗了,现在是上下骗,层层骗,只图讨你的喜欢!」

小钟见被揭了老底,登时凤眼圆瞪:「你诬蔑省委领导,你该死!主席,她是受了山上右倾机会主义分子的影响。我要揭发,她是彭德怀元帅的部下,她经常去看望彭元帅,回来就和我们讲彭总伟大,肯替六亿农民讲话!」

小梅见扯上了彭德怀总司令,不禁怒从心头起,「腾」地一下站起来,「啪啪」两掌,把小钟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个烂货,也敢说彭总!没有志愿军保家卫国,你早当亡国奴了,还想到主席身边来服务?主席,你不要受骗……」

毛泽东已经按了传呼铃。立即进来两名卫士。卫士愣住了:小钟跪在地上,小梅像只斗鸡。毛泽东挥挥手:「还看著做什么?小钟是我的人,小梅打了她,把小梅送回周恩来那里去,她是彭德怀派来的,懂不懂?」

两名卫士一左一右像挟小鸡似的挟住了小梅。小梅几乎脚不点地一路喊了出去:「毛主席呀,你不要冤枉彭总,不要冤枉彭总,冤枉彭总……他是人民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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