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北京中央不堪一击

一九六六年四月二日，军事管制后的《人民日报》和《光明日报》同时发表了戚本禹的文章：《海瑞骂皇帝》和《海瑞罢官》的反动本质，公开炮打中共北京市委，矛头直指刘少奇的心腹大将彭真。彭真却求救无门。周恩来总理很圆熟，已经刻意疏远着他。邓小平总书记倒是没有回避他，中宣部的陆定一也够朋友，跟他深谈过两次，却不得要领。一切等着刘少奇回来拿主意。刘少奇却逗留在新疆视察工作，还即将出访阿富汗王国及缅甸，最早也要到四月二十日才能返回北京。

四月九日至十二日，中央书记处奉毛泽东的电话指示召开会议，邓小平主持，周恩来、陈云、彭真、贺龙、康生、陈伯达、陆定一、王稼祥等出席，中办副主任田家英等列席。会上，康生作为毛泽东的联络员，传达了毛泽东主席于三月底的几次谈话内容，点了彭真的名，并罗列了彭真自批判吴晗的《海瑞罢官》以来所犯的「一系列错误」。陈伯达则指着彭真的鼻子，揭发批判彭真从民主革命到社会主义革命时期在「政治路线方面所犯下的一系列罪行」。康生、陈伯达代表毛泽东意向的发言，给会议带来巨大压力。陆定一却豁出去了，看不惯康生、陈伯达两位的「狗仗主势」，起而质问：共产党办事，还讲不讲个规章？有不有个纪律？不经党中央政治局研究讨论，凭什么信口开河，指某位中央负责人「犯了一系列错误」、「一系列反党罪行」？一时间，与会者大都赞赏陆定一的胆识。康生、陈伯达虽然居于少数，但有伟大的毛泽东授意，有三十八军撑腰，毫不退缩，与陆定一展开激烈争辩，康生指陆定一为彭真的同路人。贺龙元帅瞪了康生、陈伯达几眼，几次要发言，均被坐在一旁的周恩来制止住了。陈云则闭上眼睛，满睑阴云，一声不吭。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上他就未发一言，后来回到北京继续批彭德怀，他也坐在主席台上闭着眼睛一声不吭。那次林彪向毛泽东汇报说：陈云的眼神很可怕，像要吃人。毛泽东却对上海印刷工人出身又长期从事党务及经济工作的陈云不以为意：他就是那个样子，不要去理会他；这次康生会后到武昌跟毛泽东汇报时，也提到陈云的眼神很可怕，充满了仇恨。毛泽东仍不以为意：陈云还是老样子，不要去理会他。

倒是彭真本人沉得住气，在征得邓小平点头之后，作了发言。他出奇地冶静，没有说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而说：我们的问题，又主要是我本人，闹到今天这一步，确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因之很有必要尽快召开一次中央全会，来讨论研究，来明辩是非，以理服人，治病救人。包括对我本人的组织处理。不然，继续这样上上下下，党内党外的闹腾下去，对党对国家都损失太大。

彭真的水平，在中央领导层是众所周知的，否则他一个山西省贫苦人家出身的人，也不会受到毛、刘的器重，提拔到今日的高位。当即有陆定一、贺龙、田家英等附议，要求及早召开中央全会，解决党内纷争，以求得全党在毛泽东思想旗帜下的团结、统一。

令彭真、陆定一吃惊和寒心的是：主持会议的邓小平，却嘴巴很紧，没有替大难临头的彭真说句公平一点的话，除了同意向毛泽东主席提请召开八届十一中全会之外，他为了平息毛泽东的愤怒，反而同意会议做出决议：起草一个《通知》，彻底批判《五人小组汇报提纲》的错误。并撤销这个提纲；成立文化革命文件起草小组，报毛主席和政治局常委批准，为召开中央全会作准备。

散会时，不知厉害又一向富于人情味的中央办公厅副主任田家英，特意走到彭真面前，关照说：保重埃彭真直着脖子苦笑着回答：彼此保重，放心，我彭胡子不会叛党自杀。已经走出会议室的康生却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汇报到毛泽东那里。田家英即将被新账老账一起算，在劫难逃了。

再说深居武昌东湖宾馆呼风唤雨、玩中共其它领导人于掌股之上的毛泽东，却任由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邓小平以中央常委的名义再三恳请，坚决不回北京。他仍委托刘少奇、邓小平主持中央日常工作，一是做为缓兵之计，二是制造机会让他们继续犯错误。四月十六日至二十曰，毛泽东再次在武昌召开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会上，毛泽东亲自出马，对彭真的「反党罪行」

进行无情的批判。他把「反党篡军分子」罗瑞卿也扯了进来，并且点了陆定一、杨尚昆的名。这一来，根本不曾存在过的「彭、陆、罗、杨反党集团」便在毛泽东的谈笑之间初具规模。配合着伟大领袖的圣旨，康生、陈伯达在会上口沬横飞，攻势更为勇猛凌厉。彭真已经抬不起头。邓小平、陈云、朱德皆保持沉默。周恩来态度暧昧，但渐次趋于顺从毛泽东。这次会议认可了上次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所做的决议，并决定重新组建「中共中央文化革命小组」，毛泽东手上有现成的名单，他照着一张十行纸念了一遍，无异议通过。对于召开新的中央全会，毛泽东不示可否，只是含糊其辞地对刘、周说了一句：大家看着办吧！有人事后议论说，邓小平此举，无异于自掘墓穴，等着毛泽东将其扔进去。实则邓小平希望以自己最后的紧跟行动，力图争取参与运动领导，以乞怜于毛泽东放他一马。

毛泽东仍住在武昌，继续对彭真进行严厉批判。毛的讲话由康生带回北京在中央政治局传达。毛泽东却透出了他绝无放过刘少奇的信息。毛说：彭真要按他的世界观改造党。凡是有人在中央搞鬼，我就号召地方起来反他们，叫做孙悟空大闹天宫，并搞掉那些保玉皇大帝的人。现象是看得见的，本质是隐蔽的。本质也会通过现象表现出来。彭真的本质隐藏了三十年。

「玉皇大帝」当然指的是刘少奇。毛泽东只差没有点刘少奇的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