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战争狂想症

一九六五年，是毛泽东最后拿定主意，谋划秘密调动军队，采取非常手段，铲除刘少奇及其派系的一年。毛泽东胸怀大计，行踪诡秘。他仍以好色不倦、诸病缠身、来日无多来迷惑、麻痹刘少奇。他过去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次他面对着的是内部强敌，不单是一个刘少奇，而是刘少奇所代表的整个党务系统，一张统治着中国大陆的坚不可摧的大罗网。这次他战略上也不能轻视敌人，半点轻视不得。他深知自己是个少数派，弄不好他就会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毛泽东在具体付诸行动之前，只将「节目」深藏在心里。他跟自己最亲信的江青、康生、汪东兴、谢富治、林彪等人都不交底。他严守着一个铁的法则：即使到了采取行动的时刻。也是做一步，透出一步，做多少，透出多少。为着掌握全局，进退裕余，他永远把底牌保留给自己。

一九六五年夏天，毛泽东在获得各大军区司令们的忠诚保证之后，决定在北京试试虚实，测测自己究竟还有多大的威力。毕竟京畿重地，首善之区，决定最后胜负的一役要在这里进行。九月十八日至十月十二日，在北京召开的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毛泽东先谈了国际形势，美帝、苏修亡我之心不死，台湾的蒋委员长也一直在叫喊反攻大陆。越南战场也是越打越升级，我们已经发了宣言，我国广阔的国土，誓作越南共产党的战略腹地。现在不单是加紧备战的问题，战争实际上已经在越南领土跟美帝主义打起来了。问题在于我们要准备打大战，并且要立足于美国人投原子弹，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就在中国的国土上进行……接着，毛泽东提出了他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略设想：苏修社会帝国主义的大军从北边打过来，让他们占领新疆、内蒙、东北三省，进而入侵到整个西北、华北，以黄河为界吧，我们把黄河以北放给他们，等他们扔原子弹、氢弹，深深陷入中国内地；而在南边，可以放印度占领西藏，美帝国主义和蒋委员长的联军占领南方各剩以长江为界吧，把长江以南地区都放开，引他们进入内地，不怕他们扔原子弹。而我们自己哪，全民皆兵，主动大撤退，撤退到黄河长江之间的多山地带去，保存住实力。他们来扔原子弹也不怕，任何一座大山都会挡住核爆的辐射波……只要能把美帝苏修都吸引进来就好办了。他们打热核战，不是需要速战速决吗？我们却要和他们打人民战争，用游击战、运动战拖住他们，消耗他们，拖个三年五年。中国地方，进来由他，出去就由不得他了。到时候南方、北方，都成云梦泽，泥沼地，我们来个关门打狗，收拾世界上的两个坏蛋……对于毛泽东主席的战争狂想，天方夜谭，不独政治局委员们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云，就连一位位身经百战的元帅大将们，也都面面相觑。无所适从。毛泽东一九五八年的大跃进狂想，把中国引进过大饥荒的灾难。如今他老人家又提出要在中国的土地上打第三次世界大战，打热核战，难怪他早说过中国的人口可以死掉一半……他们虽然无勇气反对，可也再不能像一九五八年那样，毛泽东提出一条狂想，大家就热烈鼓掌通过一条，条条写成中央文件。毕竟是，那次盲从了毛泽东的胡吹海夸，全国饿死过几千万人口。

毛泽东见无人开口表态，知道自己的雄才大略，又一次把老同事老战友们都镇住了。他有时也真看不起他手下的这班庸才，没有一个像韩信，像赵子龙，像刘伯温，更不用说什么亚历山大、拿破仑。但毛泽东也凸显孤立，豪言壮语，无人附和。他点名发言。首先请少奇同志谈谈意见。刘少奇摆出他一贯的谦恭修养，说，他对军事工作一向过问得少，还是先听听元帅大将们的意见。

毛泽东再请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贺龙元帅谈谈看法。一向性格豪爽的贺胡子竟语不达意地说，他服从党中央，保卫党中央；毛泽东面带愠色。点名让军委秘书长兼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发表意见。罗倒是态度坦然，站起来回答：对于主席的指示，军委办公厅和总参谋部，还需要时间来学习、领会、消化，再作出通盘的战略规划，来落实主席的宏伟构想。

毛泽东见其它政治局委员和军委常委们也都无意开口，便宣布散会。他这回可真有了孤家寡人的感觉。他在北京讲话，是无人听了。放屁不响。中南海是一潭死水，搅都搅不动了。在北京也没有安全感。难怪康生多次密报他，少奇同志都许愿了，内定彭真为总书记的接班人，罗瑞卿为国防部长的接班人。

看来，文武兼备，北京的确成了刘少奇和彭真的天下了。

他又乘专列离开了北京。他在北京总是格格不入，提心吊胆，尽管康生、谢富治、汪东兴等人一再向他保证，安全问题万无一失。他还是惧怕自己在中南海内被刘少奇一系软禁，做唐明皇晚年那号太上皇，要死不得死，要活不得活。

在毛泽东看来，北京的一切都不大正常。轰轰烈烈的表象下，藏着一股阴森森的诡谲之气。中南海内隐伏着杀机，清末囚禁过光绪皇帝。在当前气氛中，宫变、政变最宜于发生。现在亚非拉国家政变成风，军人纷纷上台执政。中国就能幸免？只怕是自己不政变，人家也会政变。俗语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自古量小非君子，从来无毒不丈夫。

在北京地区搞政变，刘少奇自然是幕后总指挥。谁是第一线的挂帅人物？

贺龙？他虽然匪气犹存，但周恩来是他恩师，受周牵制，不致轻举妄动，况且贺胡子跟少奇同志也从来扯不上关系：罗瑞卿？罗长子虽然跟林彪关系不大融洽，正好对林也是个牵制，看来少奇同志也想利用，但罗长子颇有儒将之风，不会那么傻吧……对了！还有个彭德怀！毛泽东想起了当年勇冠三军的彭德怀元帅，五九年庐山会议后搬出了中南海，住在西郊的挂甲屯。彭老总六二年还给他毛泽东上个一封八万百书，全盘否定庐山会议的批判。不可低估了此公在军队里的影响。特别是北京军区的杨勇上将、王平上将，都是他在朝鲜战场上的老部下、老同事。一旦有事，彭德怀确是个挂帅人物。刘少奇一旦公开煽动给彭德怀平反，党内必有大批人群起响应……趁刘少奇们还没来得及筹措，先把彭德怀调离北京，把这只被罢了官却仍不倒威的军中猛虎，发配得远远的！

去哪里？派他去四川参加大西南三线建设，交成都军区暗中「保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