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寡人染疾
一九六三年年初,毛泽东开始了新一轮的政治游戏。他对自己的策略、方法、目标,包藏很深,十足慎谨。他对自己最亲信的夫人江青,情报头子康生、谢富治,方面大员柯庆施等,都没有透底。他只让亲信们去揣摩、领会自己的意图。他名义上已经退居第二线,悠哉闲哉,无须像刘少奇、周恩来、彭真们那样去日理万机,去应付繁杂的党务政务。他有的是时间,来缜密思考剪除刘少奇及其党羽的问题。
毛泽东的新一轮政治游戏起初似乎并不构成对任何人的威胁。他从抓舆论、掀起个人崇拜狂热着手。林彪已经在军队里搞了多年的学「毛着」活动,并编辑出了一本小红书——《毛主席语录》,红底金字壳面,比香烟盒稍大,可以装进上衣口袋,全军干部战士人手一册,随身携带,随时学用。这真是一项天才的发明。林彪长期躺在苏州园林里养病,没有精力抓军事训练,只是号召全军学「毛着」,政治挂帅,思想领先,做毛主席的好战士。林彪的这种治军方式,真正的帮了毛泽东的大忙了,产生出包括林彪本人都未曾料及的社会政治覆盖效果。
一九六三年三月二日,毛泽东在批阅了一份沈阳军区呈报的关于某汽车团学「毛着」标兵、五好战士雷锋因公殉职的事迹演示文稿,灵机一动,挥毫书写下「向雷锋同志学习」七个大字,之后要求中央政治局委员、元帅、大将们都来题辞,以便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中开展一次「学雷锋、树新风」活动。于是,中共党、政、军大员们纷纷遵命挥毫,以林彪元帅的题辞最为直截了当,讨毛泽东的欢心: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做毛主席的好战士!其余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邓小平、彭真们的题辞也都大同小异,一一在全国报刊上以最显著位置刊出,实为一次中共大员们语言肉麻而苍白、文字枯燥而贫乏的大展览、大演出。
一九六三年夏天,毛泽东染了性玻性病不知来自哪一位专列女服务员、保健护士或是各地那些陪毛泽东游泳、跳舞的女文工团演员。毛的新病情传至刘少奇耳里,使得刘少奇大大松了一口气,斯其人患斯其疾,阿弥陀佛也。他又不得不连忙调集全国最权威的性病专家,中医西医相结合,为「伟大领袖」
排忧解难;同时也就相信了,毛的纵欲无度,生活糜烂,只有清代的同治皇帝可以比拟了。当年同治皇上后宫三千还不满足,竟让心腹太监领他出大内禁宫,去街上嫖野妓,结果染上不治之疾。「伟大领袖」亦为期不远矣。
毛泽东的这次性病却并末要掉他的老命,而是被中西名医们很快治愈了。
但毛泽东却成功地利用这次性病来麻痹刘少奇们的神经,继续他的政治游戏。
不久,毛泽东提出了新口号,号召「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习人民解放军」。大寨为山西省昔阳县一个山区生产队,大庆为黑龙江省境内的中国最大石油基地,实际上都是周恩来总理及其属下们树立起来的生产典型,周恩来为了讨好毛泽东,称这两个典型都是靠了毛泽东思想挂帅,坚持毛的「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精神」,战胜恶劣的自然条件,而夺得丰收的。
周恩来并进一步称大寨和大庆,都是毛泽东亲自树立起来的两面革命红旗。其实毛泽东生平从未到过大寨或大庆。它们的地面位置在哪儿大约都不十分清楚。至于林彪辖下的人民解放军,则早已被这位拍马元帅办成为「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的大学校」了。
于是神州大地的政治气候出现了红色魔术式大循环:毛泽东号召全国人民学雷锋,学大寨,学大庆,学解放军;而雷锋、解放军,大寨和大庆,学的全部是「毛着」、毛泽东思想。因之毛泽东号召学习的,实际上是他毛泽东自己!毛泽东把刘少奇们玩得团团转,把中国大陆数亿工农兵愚民玩得团团转,领袖崇拜闹得如火如茶,如痴如狂,演出一幕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愚民活剧。
任何独裁政治都如一部飞速运转的大机器,官僚和民众都是这机器内部的一分子,一旦堕落其中,就只能任随这大机器运行了。希特勃在德国、斯大林在苏俄所制造出的领袖崇拜狂潮,是为毛泽东的师承先例。毛泽东给中共这部领袖崇拜的政治大机器加足了马力,驱驶它去压倒一切,吞没一切。
毛泽东在推动工农兵愚民大行自我崇拜的同时,并没有忘记镇压知识分子。从他入主中南海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恐惧知识分子,又特别是文化知识分子。从镇反肃反,反胡风,抓右派,反右倾,他一再宣称自己比秦始皇的焚书坑儒高明一百倍,一千倍。为了确保他的自我崇拜活动得以顺利狂热推行,毛泽东于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十二日与一九六四年六月二十七日,两次对刘少奇、彭真主导下的文艺工作作出全盘否定的批示,他斥责中共中央宣传部是「阎王殿」,提出要「打倒阎王,解放小鬼」,他指称国务院文化部应改名为「才子佳人部,帝王将相部,外国死人部」!在毛泽东的泼妇骂街式指斥下,刘少奇、彭真等只好命令中宣部和文化部进行文艺整风,文化部领导班子并被改组。刚刚过了两年稍稍轻松日子的文艺知识分子,又开始人人过关,被整得鬼哭狼嚎了。
一九六四年的春天夏天,毛泽东巡行南方各省,在济南、南京、杭州、广州、武汉等地,笼络各大军区的司令员和政委,赐宴赐酒,恩威并重,问他们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怎么办?你们跟谁走?各大军区的头领们都向他表忠诚,尤以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上将回答得最响亮: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我带兵从南京打到北京,保卫毛主席!
毛泽东很清醒,个人迷信归个人迷信,领袖崇拜归领袖崇拜。他自知在中央政治局内,在政治局常委会内,他和林彪两人是少数派,真的要在会议上跟刘少奇们摊牌,他毫无取胜的把握。他要维护自己的最高领袖地位,只能依靠军队。他现在更要警惕的,是刘少奇们以党中央领导人的名义染指军队。
偏偏就在这一年,进入北京以来从不过问军队事务的刘少奇,以国家主席兼国防委员会主席的名义,插手毛泽东的禁向——人民解放军的训练和建设事项。
原来军队中有一大批高级将领,对林彪一味地为了讨好毛泽东主席,而大搞华而不实的学「毛着」运动、大行左倾空头政治、领袖崇拜十分不满。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就公开说,「有人说毛泽东思想是最高最活的马克思主义(林彪语——笔者注)。难道马列主义还有次高次活?这本身就不符合毛泽东思想嘛。」为了抗衡林彪的空头政治,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贺龙元帅和罗瑞卿大将,在全军开展起大比武、大练兵运动,号令五百万官兵人人练一身过硬本领,要求战士当神枪手,干部做多面手,排有尖刀班,连有尖刀排,营有尖刀连,团有尖刀营。一时间,海陆空三军在贺龙、罗瑞卿二人指挥下,大比武、大练兵运动搞得轰轰烈烈,扎扎实实。平时很少视察部队的刘少奇、彭真等人,亦在元帅们和将军们的簇拥下,代表党中央赴北京军区、济南军区、武汉军区观看大比武,并检阅部队。部队并喊出了向刘主席致敬、祝刘主席健康的口令。情势所迫,毛泽东不得不对全军大比武、大练兵运动予以肯定。但对于刘少奇、彭真等人插手军队工作,则更怀恨在心,恐惧在心,更认定了刘、彭等人的「狼子野心」。他们也抓起军队来了?他们要干什么?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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