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自古兵不厌诈

在同一时间里，为了抵制毛泽东的「农业学大寨」左倾思潮，刘少奇、邓小平、彭真主持制订了一个「中共中央农村工作条例」的文件（简称为二刚十条」），力图把三年困难时期在农村行之有效的一套政策以中央文件形式肯定下来，并在农村进行一次「清赈目、清仓库、清工分、清财物」的「四清」运动。以缓解基层干部和广大社员之间的矛盾。此一文件并得到毛泽东的赞许，毛甚至对刘说：王光美陪着你一趟一趟的出国访问，为什么不下去蹲蹲点，跟社员搞搞「三同」？为了应付毛泽东，刘少奇不得不派自己的夫人王光美带领工作组，下到河北省抚宁县桃园大队蹲点。王光美化名董朴，谎称河北省公安厅处级干部，在桃园大队一住两个多月，摸索农村「四清」运动的步骤、方法。回到北京后，她在人民大会堂的中央机关处级以上干部大会上作报告，介绍她的一套步骤、方法，十分轰动，被誉为「桃园经验」。王光美的「桃园经验」整理成书面文字，受到毛泽东的亲笔批示赞扬，作为中央文件转发全党。

毛泽东这次是对刘少奇夫妇玩了一次欲擒故纵的游戏。没过多少日子，毛泽东忽然变了脸严辞斥责邓小平、彭真主持制订的「前十条」是把矛盾对准农村基层干部，搞人人过关，而放弃阶级斗争，变相保护地、富、反、坏，是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刘少奇明白毛的斥责是冲着自己来的，为了不跟毛闹翻了，就又拉着邓小平、彭真，以及「毛主席办公室」的几位秘书，重新制订了一个「农村工作条例」——又称为「后十条」，强调农村的阶级和阶级斗争，社会主义道路与资本主义道路的斗争，是当前的主要矛盾。文件送达毛泽东审阅，毛又亲笔加上了四个千万不要忘记：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千万不要忘记共产党领导，千万下要忘记社会主义道路，千万不要忘记贫下中农。

转眼间到了一九六四年八月，从莫斯科传来惊人的消息：苏共党中央发生宫廷政变，苏共总书记赫鲁晓夫被赶下台。取代赫鲁晓夫的是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布里兹涅夫——此一职务类似刘少奇担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

外电报导说：是趁着赫鲁晓夫在远离莫斯科的黑海边渡假，莫斯科的政治局委员们举行会议，解除了赫鲁晓夫的一切党政职务，并将其就地软禁……毛泽东接获消息，又惊又喜。喜的是赫鲁晓夫这家伙这么快就下了台，惊的是自己也正在北戴河海滨度假，北京的老朋友们会不会受到苏联老大哥的启发，如法炮制……想取代自己的党主席兼军委主席职权的，自然是刘少奇。

但北戴河离北京很近，国防部长林彪也绝不会跟着刘少奇他们跑，康生和谢富治的系统严密监视着北京军区和北京卫戍区的一举一动，中南海警卫师也由汪东兴全权掌控，老朋友们就是有「宫变」之心，怕也是「变」不起来的。

一九六四年底，毛泽东加快了自己的「节目」——他把深藏在自己心里的倒刘计画称为「节目」，他实在太偏好遗词用字。节目者，关节也，舞台剧目也，日程安排也，可以任人理解、解释。自古兵不厌诈。他已经授意自己的夫人江青和情报头子康生，在大抓革命样榜戏的同时，通过上海的张春桥，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一个名叫姚文元的青年评论家，秘密写作一篇革命檄文——《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毛泽东并没有告诉江青和康生这篇文章的最终用途，他只让自己这二位最可靠的亲信去心领神会，并守口如瓶，他忘不了刘少奇、邓小平、彭真诸位，通过罗瑞卿、杨尚昆对自己搞的「地下工作」——在他的卧室里安装了整整两年的窃听器。此仇不报非君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搞地下工作」，看看谁比谁来得高明。

毛泽东跟刘少奇、邓小平、彭真们共事，尽量做得了喜怒不容于色，照样请吃饭请喝酒，说说笑笑，一如往常。他要导演一出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几亿人口一齐表演的大剧；他要做中国最伟大、最成功的演员。但在他思绪沸扬的内心里，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对刘少奇刻骨铭心的仇恨。这年寒假，在哈尔滨工程学院读书的亲侄儿毛远新，在北京外国语学院读书的外侄孙女王海蓉，都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情不自禁地跟两个孩子谈起历史上中国宫廷里的黑暗和残酷。都说唐开盛世，万民乐业，万邦来仪，可唐太宗一死，皇子皇孙就你杀我，我杀你，一塌糊涂，出了个武则天，把国号都改成周。直到武则天八十多岁了，才由李隆基借助太监高力士发动玄武门兵变，夺得皇位，称为唐明皇，杀戮才停止了下来。清代的康熙，文韬武略，在位六十年，生了几十个皇子，活下了十八个，个个要争皇位。

结果是第四子胤祺饰诏篡位，是为雍正皇上，他毫不留情地一一杀害了自己的十几个兄弟，尤其是对于曾经跟自己争皇位最力的皇八子、皇十四子，更是先把他们改了姓，一个姓猪，一个姓狗，之后让他们像猪狗一样的死去……毛泽东哪里是在谈古代宫廷里的夺权杀戮，而是在发泄他对刘少奇们的切齿之恨。他一定要效法雍正皇帝，让刘少奇像猪像狗一样死去，而且就死在中南海里。毛泽东的上述「最高指示」。到了一年半以后的文革初期，才由当上了革命造反派的毛远新和王海蓉，以大字报形式公开了出来。不久，刘少奇果如猪狗一般，在中南海的住处「福禄居」内被划地为牢，与妻儿子女分离，再被打断了双腿，只能在地板上蠕蠕爬行，舔食着士兵扔在地上的稀饭、馒头……此系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