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禁书
京华风云录卷一:北京宰相第三十九章 救金山护龚澎

第三十九章 救金山护龚澎

也是越忙越紊乱。

朝鲜战事打打停停,中美双方正准备坐下来和谈之际,却平空生出来两件事:一件有关孙维世,一件有关袭澎,令周恩来大费周章。

先说孙维世。干女儿的丈夫、著名戏剧家金山,随中国人民慰问团赴朝鲜前线慰问,并为北朝鲜的「伟大领袖」金日成作专场演出。金山精湛的演技,豪气干云的大丈夫形象,风靡了金日成身边的男男女女。金日成厚待这位来自中国的伟大演员,在自己的宫殿般的地下寓所内留宿两日。

金山不愧为采花老手,竟与金日成美丽的女秘书发生闪电式恋情,双双堕入爱河,而被金日成的卫士当场捉获。金日成大怒,下令对金山和那女秘书同时执行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园的革命纪律:处死,以维护国家的主权尊严。后来金日成了解到金山是周恩来的干女婿,才将此一决定通知了北京的周恩来,但表示事关国家主权,决难宽耍周恩来接到金日成的绝密电报,气得两手发抖:「这个金山,顽习不改,色胆包天,闹风流案子闹到金日成将军的枪口上去了!活该,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可是,金山若是真的被金日成处死,影响就太过恶劣,更会传为国际笑柄。那一来,金日成要置中国党、中国政府、中国人民的颜面于何地?置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颜面于何地?金山是以中国人民的友好使者身分赴朝鲜前线慰问演出的。自古两国相交,不斩来使。金山犯了罪,是应当受到惩罚。但这个惩罚必须由中国党和中国政府作出,而不能由朝鲜党和朝鲜政府作出,同样事关主权尊严问题。要不是我中国政府派出十二个野战军五、六十万人马在朝鲜战场浴血苦战,作出巨大的人员牺牲,把联合国军赶回到三十八度线以南,你北朝鲜政权只怕早就从地球上抹掉了,你金日成本人以及家人同事,也早就躲到我中国东北地区来当了政治难民了。

不行,金山的事,我周恩来不能不管。更何况,还有干女儿孙维世这一层哪,名分上,金山也是自己的女婿哪。然而。金日成毕竟是北朝鲜的最高领袖,事关两国国家之间的关系。要是金山的案子被金日成直接捅到了毛泽东主席那里,最高领袖对最高领袖,毛泽东很可能说:「金日成同志,我同意你的处置,开除金山党籍,送他去见你们的地藏王。倒是您的秘书可以留下来,美丽的女子难免水性杨花的嘛。」

金山命在旦夕,这事还真不能迟误。周恩来把金日成的绝密电报收好。又感到自己也不宜出面去找毛泽东主席。毛泽东一听金山吃了豹子胆,偷鸡摸狗竟然摸到人家朝鲜领袖的床头去了,肯定不会宽耍此例一开,那还了得。周恩来明白,那一来就被动了,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周恩来想到了孙维世。对啊,还是应当由孙维世出面去找毛泽东,去委委屈屈,哭哭鼻子,毛泽东会念及旧情,救她丈夫金山一命的。于是他同时做了两件事:一是给北朝鲜金日成回个绝密电报:金山事已悉,务请留人,稍侯我中央意见;二是让夫人邓颖超立即乘车去接孙维世来,有要相商。总理专车驶往东城区的中央实验话剧院。副院长兼总导演的孙维世正在排练厅排戏,听到通知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因说一刻也不准耽搁,便匆匆忙上了车,才见干妈邓颖超已在车上等着:「妈!您都亲自来?有急事?」

邓颖超只是慈祥地笑着:「是爸爸找你有事,到底是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他不说,我是不问的。你又导什么戏了?什么时候正式演出?」孙维世稍稍放心了。她最担心总理爸爸的身体,总是日夜忙碌,累到鼻子出血。正在排演的是她自己创作的大型话剧:《初升的太阳》,本想让丈夫金山主演,因金山参加慰间团去了朝鲜前线,一时半刻回不来,只好由别的演员担纲了。

专车很快返回中南海北门。因是总理座车,门卫举手行礼,车子往右拐进百十米,就到了西花厅门外。

周恩来已在一间小会客室里边审阅文件边等着。茶几上,礼仪性的摆着一大盘新下树的早熟苹果,另一盘子里则摆有一迭冒着热气的小毛巾。

邓颖超牵着女儿的手进来,说了声:「维维就交给你这当爸爸的了,你们谈吧。谈完了,一起吃晚饭吧。」

周恩来等夫人离开后,亲自起身去掩上门,又亲手给干女儿倒上一杯热茶,才说:「维维,有件事,比较紧急,要争取时间,我们开门见山谈吧。但你要有思想准备,不要情绪化,好不好?」

孙维世明眸似水,睁得挺大:「爸爸!您别吓唬我,什么事?」

周恩来沉下脸说:「你不用怕,天塌下来有爸爸妈妈顶着。是金山在朝鲜出了点事,比较麻烦……。」

孙维世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是他受伤了?」

周恩来苦笑着说:「比受伤还麻烦。他的事,涉及到我们和朝鲜的关系,两党两国的关系。所以不单是你我家里的私事……。」

孙维世一把抓住了爸爸的手:「爸!您就说嘛,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天哪,他出国前还是好好的,能出个什么事呀?」

周恩来轻轻松开了干女儿的手,从茶几上的白盘子里取下一块小毛巾,递了过去:「金山在金日成首相的官邸里犯了错误,据说是调戏了金首相的漂亮女秘书,金首相大怒,来电报告诉我,要处置他,以维护北朝鲜的主权尊严。……但金山是我国赴朝慰问团成员,算我们派去的和平使者,怎么可以听任金首相去处置呢?不也事关我们国家和政府的主权尊严?

还有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尊严呢!所以,这不是一件小事、私事,是关系到两党两国间的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孙维世惊呆了,顿时泪流满面:「他个老色鬼!玩女人玩到外国去了……,爸爸!我怎么就这么命苦?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嫁了个男人,竟是嫁了个丢人丢到外国去的东西?」

周恩来神色严肃,再又递给干女儿一块小毛巾:「维维!现在不是骂人出气的时候,现在是救人要紧。要不,我怎么会请你妈妈亲自坐车去把你接回来?」

孙维世厉害地抽动着双肩,低下头去,哭泣着:「活该!等他吃了人家金首相的枪子儿,死在外国去好啦,还救他回来做什么?」

周恩来拧超双眉,瞪起了眼睛:「维维!此时此刻,你不能胡闹!第一,金山犯了错误,是很严重的错误,但仍然是我国公民,我们的话剧艺术家,怎么能任由外人去处置他?告诉你吧,金首相的电报上说,要把金山和女秘书一同处死;第二,我刚才已说过,对金山的处理,关系到我们党、我们政府、我们国家的颜面,关系到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颜面,我们怎能见死不救?我们一定要救,把他救回来,按照我们的党纪国法来处理。

这是个原则问题。维维,你知道,在原则问题上,爸爸是很少妥协的。」

孙维世抬起泪眼,悲愤中掺和进新的震惊:「金日成要处死他?那我服从组织,同意赶快救他。脑袋不是韭菜,割了……。但我能做些什么?

以金山妻子的名义,出面给金日成首相写信求请,求他饶下金山性命?让我顶着只绿帽,去救丈夫的性命。……」

周恩来嘴角动了动,口气缓和了下来:「维维,别说傻话,斗气话。

一个革命者,个人生活往往要遭受各种委屈甚至羞辱的。但是为了党的事业,为了国家的整体利益,是需要我们个人做出些牺牲的。你在入党宣誓时,不是保证为了党的事业,随时准备贡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宝贵的生命吗?现在的情况,正是组织上对你的一次新的考验。」

既已提到了组织考验的高度,孙维世作为一名革命烈士的遗孤,党一手培养的革命文艺战士,当然应该绝对服从:「爸,组织上要求我做什么,就只管吩咐好了。」

周恩来慈爱地抚着干女儿的手:「维维,这就对了,革命的后代,为组织分忧嘛。具体到金山这件事,不是要求你去写信给金日成首相,那起不了多大作用。我只是要求你出面去找一次主席。只要我们毛主席一开口,他金首相就是一千个不情愿,也不能不给个面子。说到底,他北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的江山,还不是靠我几十万人民志愿军替他保下来,支撑着?」

说到去见毛泽东,孙维世却有些犹豫:「爸,我都有好几个月没有去见主席了。因为江青几次托人带话,要求跟我谈谈主席和我在莫斯科的事情,见她的鬼去,我一直没有理会她。她有胆量,直接去问主席好啦,她又没那个胆,真是柿子拣软的捏了。我主动退出来,跟金山结了婚,她还嫌不够?这个女人心肠可歹毒啦,你们中央领导人,至今还识不破她。……」

周恩来打断干女儿的话:「你和江青的那团麻纱,扯起来没个完,现在不扯好不好?眼前的急务,是救金山。你来我这里之前,我跟主席通了电话,没有提金山的事,只说你有事,想去见他。他很高兴,说你几个月没去见他了,托中办给你送了几次春藕斋舞会的入场券,也没见你露面。

他今晚上正好有空闲,他请你去吃晚饭,然后到春藕斋跳舞。」

孙维世有些迟疑地问:「蓝苹不在家?」

周恩来笑了笑:「她带着几名秀才,到西郊万寿路新六所讨论电影剧本去了,劲头很大。前些时我病的不行,她还在电话里和我大谈那剧本,叫什么《宋景诗》,写农民起义的。」

孙维世擦干泪水,眼睛放亮了:「好,我去。说起来,我也有对不起金山的地方。……去年十月,我也是让他顶着只绿帽,跟他结婚的。后来,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了主席和我在莫斯科如何如何的一些地下传闻,他玩世不恭地哈哈大笑:「好哇好哇,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吧,金某人说不定哪一时,也要弄个圣上身边的人儿来玩玩。」……没想到他真的就玩到金日成身边去了。」

周恩来正色道:「维维!你年纪也不小了,尽瞎说些什么?以后,不允许你在我这里说什么「绿帽」一类的话,俗气,典型的封建思想,封建意识,一点革命文艺战士的气味都没有。……好了,我叫车子送你过菊香书屋那边去。记住,救金山的事。」

送走孙维世,周恩来在西花厅前院站了好一会。他发觉自己越来越烦这位干女儿了。从前可没有这种感觉。曾经多么心疼她,惦挂她。自她一心高攀,跟主席有了那层关系,就开始轻看她了。绝不是忌护,是轻看。

主席跟年轻女孩是很难认真的,她明明知道,却还要高攀。这孩子缺的是龚澎身上的那种典雅、高洁、脱俗。也难怪,书香世家的文化遗传,学是学不来的。维维沾染上的是文艺界又特别是影剧界常有的那种势利、俗气。

当晚十时,毛泽东从春藕斋舞厅休息室给周恩来电话:「恩来呀,金山的事,维维和我说了,我同情她,能晓大义,忍辱负重,这很不容易。

我看这样吧,以你我二人的名义,给金日成同志发个急电,请他息怒,将金山押送我志愿军总部,再由志愿军总部派人押送回京,我们一定从严处理,再把处理结果告诉他。在这同时,你也要给彭德怀他们打个招呼。先就这么办,可以吧?」

由于以毛泽东、周恩来两人的名义发出了电报,金日成虽然极不情愿,但终未敢下令处死金山。他只下令枪决了自己的那名国色天香又丧失了国格的女秘书。金山被押送给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彭德怀很生气,骂道:「什么鸟皇亲国戚,搞腐败还不能在国内搞?骚包骚到人家国土上来,要是名普通官兵,早就毙掉了!」

随后,金山被送回到北京。在周恩来的一力周旋下,金山只是受到了党纪及行政处分:开除党籍,留党察看两年,撤销其中央戏剧学院院长、中国青年艺术剧院院长等党内外职务,保留公职,留任青年艺术剧院导演,允予继续为繁荣新中国话剧事业效力。

朝鲜战争期间,另一桩令周恩来煞费苦心的事,跟美人儿龚澎有关。

自一九五一年八月起,中美双方同意在三十八度线上的开城板门店,坐下来进行停战谈判。中国政府派出的谈判代表团团长为身兼中央调查部部长、外交部副部长、军委副总参谋长三要职的情报老手李克农,首席谈判代表却是外交部部长助理乔冠华。在北京,则由毛泽东指示大的原则,周恩来掌控谈判的一切细节。乔冠华出面与美方代表的发言稿,均由周恩来审核批准,再以绝密电报发回朝鲜开城。谈判过程中,常常令美方代表尴尬的是:乔冠华精通英文,美方代表却不懂中文。乔冠华无须翻译,即已完全明白美方代表的发言,而以中文直接回答。美方的华语译员却常常不能将乔冠华的中文发言准确地翻译出来,乔冠华便不时地以他纯正流畅的英文给予纠正。美方代表一度提出:乔先生您的英文这么出色,我们为什么不能用英文这一大家通用的国际语言来直接谈判呢?乔冠华回答:「尊敬的代表先生,那是不可以的,语言是为一个主权国家的表征之一。我作为一个主权国家的政府代表,怎么能够不以自己的语言跟别人谈判呢?我还可以荣幸地告诉您,我们中国语言已有超过五千年的历史。英文在这方面应当算是晚辈了。我们还可以很容易的计算出来,在我们这颗星球上,使用中文的人数,绝对数倍于使用英文的人数。尽管就我本人来说,几乎每天都要阅读英文报刊,还有文艺小说。」

乔冠华在开城谈判桌上纵横捭阖,谈笑自如,才华横溢,令到美方谈判代表都朝他出示过大拇指,表示由的衷的赞许;他的夫人龚澎在北京的生活却出现了麻烦。

那是一次中央人民政府召开的、讨论有关朝鲜停战谈判局势的最高国务会议上,毛泽东主席又见到了前来列席会议的外交部新闻司副司长龚澎。龚澎衣着朴素,依然仪态万方,秀丽迷人。毛泽东看着在眼里,记在心上,又动了请龚澎做他的私人英文教员的念头。

毛泽东欲见某位女子的一个重要途径,就是让机要秘书去交代中央办公厅,送春藕斋的舞票或是怀仁堂的戏票给谁谁谁。大都为三军文工团的那些漂亮妞儿。能够进中南海跳舞、观剧,陪伴的又竟然是伟大领袖,自然是喜从天降,皇恩浩荡了。龚澎接到了几次这种「不准转让」的舞票、戏票,却都给中办的办事员回了电话,称南乔出了国,孩子年纪小,公务家务都忙,分不开身。

毛泽东也像凡人一样,越是到不了手的事物,越是急欲到手。可他又毕竟身为「人民领袖」,不是过去的封建皇上,有的事情也不得不有所顾忌,不可以为所欲为的。何况以毛泽东的性情,在男女情事上,从来主张「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半点勉强不来的。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就是这个道理。他也只好再次通过组织途径,向外交部要人。这次他没让中办主任杨尚昆出面。杨尚昆办事面面俱到,动辄顾及大局,四平八稳,有些油了。他十分信任自己的年轻秘书田家英。田家英对他以师长相尊,唯命是从。他让田家英出面,去直接找外交部长周恩来谈,借调龚澎做兼职英文教员,每天一小时,由毛从自己的著作稿费中付薪酬,并派车接送。

田家英已升任为中央办公厅副主任。他受命来到西花厅。在后院小会客室,周恩来亲切接待田家英。凡是菊香书屋的工作人员,上至陈伯达、师哲、胡乔木、田家英四大秘书,下至医生、护士、卫士们,周恩来都十分敬重,态度谦和。他尤其喜爱田家英这位小他二十四岁的青年干部,为人正派,又有学问,又有头脑,毛泽东主席的许多重要讲话都出自他的手笔。当田家英说明来意,周恩来略略有些吃惊:「这是第二回提出借用龚澎了。记得去年是尚昆同志来提过。后来尚昆同意了我的意见,主席的私人英语敦员,还是找位男青年为好……不是有了一位男青年任他的英文教员兼秘书了吗?怎么又忽然记起龚澎来了?」

田家英恭敬地说:「主席也的确有他令我们这些菊香书屋的工作人员心疼的地方。他和江青貌合神离已不是一两年了。但又要顾及党内外影响,不好休了再娶。长子岸英牺牲后,他更是内心里感到寂寞,甚至可以称为凄凉。他多次私下里对我说:「家英啊,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疯了,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入朝参战是我力主的,报应到了我身上。……我心里缺了块东西啊!」每次听到他这番内心独白的话,我都忍不住想掉泪。」

周恩来神情寂然,过了一会,才问:「家英,借龚澎这事,你看怎么办?」

田家英想了想,说:「从主席的角度来说,恕我大胆妄言,倒是真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给他些精神的藉慰……。但龚澎却是不合适。」

周恩来点着头,感激地看着田家英,对自己这么信赖和坦诚:「是啊,主席一家,为革命牺牲了六位亲人,这在中央领导人中,是绝无仅有的。特别是长子岸英在朝鲜被炸死,可以说是主席个人生活中最大的不幸。

所以,他有时发脾气、骂人,大家也都让着他,不计较。毕竟,他对革命的贡献最大,丰功伟绩,无人企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毛泽东,一九四九年的全面胜利,不会这么快就到来。这是个大道理,大前提。照说,我们服从毛主席,替他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可是呢,具体到某某人,某某事,就又感到很为难,很棘手。当然,不是说龚澎去做了做私人英语教员,就一定会有什么事。……她毕竟是位有夫之妇。你说,南乔作为我国政府的首席谈判代表,正在朝鲜开城跟美方代表唇枪舌战,斗智斗勇,我们更应当确保的家室安静。何况他们的两个孩子年岁太小,龚澎下了班不往家里跑,还要去兼做第二份工作?这事,真是棘手又棘手呢。」

田家英品着茶,静静地聆听着。总理谈论麻烦问题,常常会连续绕几道弯,绕出去老远,才又回到主旨上来。……田家英说:「主席是诗人气质,豪放、浪漫、温情、细腻、粗犷、温和、严厉……融于一身,他平日喜欢和年轻女孩子在一起,倒也不必求全责备。告诉总理一个事吧,但不能传出去,我会掉脑袋的。前些时,不知什么人,引荐一位老道士来见主席,听说做过白云观的老道长,来大谈《黄帝真经》、《素女经》、《闺房秘籍》等等,说黄帝长寿一千二百多岁,就是因为有一位叫彭祖的,传授皇帝以采补术,每夜驭童女十名。……主席听得很入迷。第二天就让到文津街对面的北京图书馆内库里,去找上述古籍来读。」

周恩来双眉紧拧,沉沉地叹了口气,才说:「家英,这话到此为止。

以后道士尼姑之类,绝不允许进中南海。邪门歪道,妖言惑众。当然重要的宗教界统战人士除外。你看,龚澎这事,主席那边又催得急,我们该怎么回复呢?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

田家英笑望了总理一眼,抿紧了嘴唇,心想:生姜是老的辣哩!总理明明自己有了主意,却要我来替他说出来呢。说就说吧,反正总理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出卖我这个后生晚辈的:「为了顾全大局,也是为了南乔夫妇。……总理可不可以在近几天,把龚澎同志调去朝鲜开城,恊助我国和谈代表团工作?那里不正有大量的英文资料和中文资料,等着英翻中或是中翻英?龚澎同志英文能力强,好钢不正好用到刀刃上?」

周恩来一听,眉头舒展开来。的确,他自己心里也早就这么想的。如今话由田家英说出来,他不禁喜上心头,紧握住田家英的手说:「家英,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正好跟岸英同年,都是一九二二年出生。我痴长你二十四岁啊,主席更是长你二十九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干个十几二十年,我们一辈就该退休了,休息了,你们一辈接我们的班,可以放心了。谢谢你,谢谢你给我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你回去替我向主席汇报,就说是我说的,本来派外交部新闻司龚澎同志做主席的兼职英语教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相信龚澎同志本人也是很乐意的。但外交部上星期已知会了北朝鲜驻京使馆,我们将立即派龚澎同志(乔冠华夫人)赴朝鲜开城,协助我和谈代表团工作。我代表团积压了大批英文资料急待翻译成中文。因为已经知会了朝鲜方面,外交部不宜收回成命。龚澎本人亦已作好了准备,不日即离京赴朝。……」

说来有趣,周恩来亦曾经力图保护干女儿孙维世。怎奈干女儿不甘寂寞,或者说是禁不住诱惑,自己要往上凑,你想保护她,她都不让你保护。话就放在这里吧,只要江青不死,或是不被毛泽东同志休掉,总有一天,孙维世要吃亏的。究竟吃多大的亏,当然一时难以说准。维维有句话算说对了,绝不可小看江青这女人。

龚澎不同,在公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官员,在私是一位贤妻良母。因之在保护龚澎不让毛泽东同志染指一事上,周恩来不动声色,不遗余力,像他在国共谈判及外交谈判上那样,表现出来的一种不屈不挠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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