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贪恋红尘
刘少奇一早就来了电话,告知周恩来:「主席要任命南乔——乔冠华为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办公室主任。主席说,这样,北乔、南乔两位才子,就都到了他的名下,一个党主席办公室,一个中央政府主席办公室主任,珠联璧合。主席让给你打个招呼,通个气,南乔不是还一直挂着你的外交部部长助理嚒?」
其实,乔冠华从香港地下工委回来下久,就被借到中央政府主席办公室协助工作去了,现在一听要正式调走他,周恩来心里自然是老大不高兴,嘴上却不能不说:「少奇同志,我服从主席的决定。不过,外交部这边也很需要南乔,我看还是让他继续兼任外交部的部长助理,行不行?要不要麻烦你请示一下主席?」
刘少奇在电话里停了一下,大约在思考什么,才又说:「这种事,一经请示肯定就不行了。我知道你想留个伏笔,以后好把人要回去。这样吧,我来通融一下,告诉中组部下中央政府主席办公室主任写任命书时,不要免去他的外交部部长助理职务,文字上含糊一下,不就仍兼任着部长助理?当然工作上要以前者为主。」
周恩来不能不佩服少奇同志处事老到通融:「太谢谢你了,真的,非常感谢。」
刘少奇说:「恩来,还有件事,主席倒是让和你商量一下,南乔的爱人龚澎是不是也在外交部工作?听说英文能力很强。主席身边现在少个英文秘书,兼做他的英文教员的。龚澎合不合适?这人我没有印象,她多大年纪?」
周恩来心里真是倒了一罐子五味汁,主席怎么就总是朝我这里挖人呢?特别是龚澎,怎么又叫他给看上了。龚澎可不是孙维世,有家有室有孩子。他说:「少奇同志,龚澎你肯定见过的,现在外交部新闻司任处长,大约三十出头吧,好象比蓝苹还小两岁,是个很优秀的女同志,当年重庆八路军办事处的英文秘书,新闻发言人。」
刘少奇问:「是不是那个什么「陪都金孔雀」?那时重庆左派右派的报纸都这么称呼它,董老也称她为南方局的仪表人物的?她来做主席的英文秘书,很不容易的,合适不合适?」
周恩来捏着话筒想了想,说:「能到主席身边工作、学习,是我们下边每个青年干部的幸福,这种机会是很难得的。不过,龚澎的两个孩子还小,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吧。如果做了王席的英文秘书和英文教员,就要随时陪着主席,跟随主席外出。所以对龚澎和南乔来说,他们个人生活上的困难比较大,毕竟孩子太小,离不开母亲嘛,这就需要组织上替她考虑了。」
刘少奇说:「明白了,我看这事,就不要去征求龚澎本人的意见了。
主席的英文秘书和教员,看来还是委托中央办公厅杨尚昆他们,物色一个男青年比较合适,你说呢?」
正中下怀,周恩来心里稍稍轻松了些。看来,少奇同志处理一些干部人事问题,还是分寸上拿捏得十分准确的。也不能谁看上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就都要朝谁那儿送。不然干脆替他设个变相的后宫好了。周恩来忽然问起了另一件事:「少奇同志,主席给政治局成员们信后,有没有提过要开会议?」
刘少奇那头说:「我也正想问问你呢,主席没有向我另外打招呼,也没有和你提过?」「没有。很好。我看呀,现在等着我们处理的国内国外大事成堆成摞,那部片子是好是歹,就先放一放吧,还有宣传部和文化部嘛,属于陆定一、周扬、胡乔木他们的职责范围。」
没见刘少奇提到江青在中宣部跟陆定一、周扬、胡乔木吵闹哭鼻子的事,看来少奇还被蒙在鼓里呢。周恩来也就不便多说,只是表示同意少奇同志的高见,确是国内外大事成堆,有些超负荷了,少奇同志要保重身体啊!周恩来的一个律己原则,关系到中央领导人之间的事,多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说。一切以毛泽东主席的态度为基准。即便是有人对他说三道四,他也只是听,绝不表态吭声,绝不惹事上身。
日日夜夜,文件电报、大会小会的忙忙碌碌,周恩来像一只上足了发条的座钟,切切察察,不知疲倦地运转着。他忙碌得得心顺手,喜欢一群分管各行各业的男女秘书围着他转,争着挤着朝他面前送各种急件、要件。一天,几个月未见面的龚澎,忽然来了电话,说有事情要找总理汇报。
周恩来让值班秘书将电话转进他的办公室来,他很高兴的说:「龚澎啊,谢谢你还记得我。你不要也跟着人喊什么总理、总理好不好?在重庆时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这样吧,明天上午我要到新六所去开个政务院系统的会议,你中午到新六所四号院去,小李在那里值班,我会事先通知他。我们一起吃中饭,边谈谈,好吗?什么时候把你的两个小宝贝带到西花厅来玩玩?你邓大姐说要约个时间,请你们全家来吃顿饭,连保姆一起来。那好那好,明天见面谈。」
周恩来有个设想,在西花厅前院靠西墙的空地上,盖个可以容下百十号人的总理会议室。西花厅东边的一座大院已经做了政务院办公厅,再加个会议室,职工食堂,政务院就自成一体了。现在一召集属下的部长、主任们开会,西花厅坐不下,只好到万寿路新六所去,那里有个中型会议室,倒是很清静。他乐得换换地方,换换空气。中南海也不是没有场所。紫光阁本可以坐下百十号人,但四周都是文物宇画,原样保存着,一不小心就会造成损毁;怀仁堂也有现成的中型会议室,但归主席名下的中央办公厅管,他尽量不去麻烦;至于勤政殿,则是中央政府主席召集会议的殿堂,有象征意味的,他更不便去启用了。
西郊万寿路新六所的六座西式楼房,依毛、朱、刘、周、任顺序,错落有致,掩映在绿荫里。以一号院最为阔大气派,卧室、厕所无不大上一号,突出毛泽东的最高领袖地位。后来在全国各地建造的行宫,一律遵从此例。四号院为周恩来所有,一栋青灰色二层别墅,有坚固的防弹地下室。院子里沿墙种了一圈常青女贞,中央是花坛,以及几棵宝塔形冷杉。院前院后,大青砖铺出甬道,供主人散步活动筋骨什么的。别墅内,一楼有门厅,客厅兼小会议室,餐室,厨房,资料室,秘书值班室,警卫值班室;门厅内侧有一造型典雅的旋型扶梯。楼上过道宽敞,分别连通着书房兼办公室,两套宽大的主人房,一套保健护士值班房,以及可以跳舞健身的大露台。五座院落,各以长青柏树做为绿色屏障,互不相望的。
龚澎骑一辆自行车,后座上夹着公文包,于翌日中午十二时先到新六所东总门的警卫值班室出示证件,填写表格,再经值班人员与四号院电话联系认可,才发给她临时出入证,一次性使用有效。由于有规定院内不许骑车,龚澎只好推着车走了好长一段路,又经过了两道岗哨,才抵达四号院。由周恩来的卫士之一的小李接着,彼此相识的。龚澎问:「总理还没有散会吧?」小李说:「快了,刚才还打电话回来,问你到了没有呢。」
龚澎把自行车在院墙边架好,说:「你们这里的规矩越来越大了,进来一趟还真不简单,层层岗哨。怎么上回我和冠华来,坐了辆中央政府的吉普车,门卫岗哨连问都没有问,还举手行礼,就放行了呢?」小李笑说:「这叫认车不认人,中央政府的吉普车牌号,就是通行证啦。前不久的晚上,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将军和警卫员一人骑一辆单车来看电影,门卫硬是堵着要证件,气得刘司令员大骂:「老子上井岗山的时候,你父母还没下你这个蛋呢!」后来警卫团报告主席,听说刘司令挨了批评……。龚澎姐下回坐外交部的车子来,门卫岗哨也不会拦。」龚澎说:「本想要车,但只一个人来汇报工作,怕总理批评啦。再说北京的路面平直,天气又好,踩单车是个享受。从前我在城里念书,几乎星期天都和同学踩着车上颐和园,逛圆明园,卧佛寺,最远去过芦沟桥。」
正说着,周恩来快步进了院子,身后没有人跟随。大约他的秘书、司机、警卫员都到六号院大食堂吃中午饭去了。周恩来先看到那辆自行车,后看到龚澎:「小龚呀,骑车来的?也是刚到?很好很好。我也要去弄辆自行车,在中南海上班、开会骑。既简便,又锻练身体。可惜没法子像你们一样,在北京的大街小胡同到处转悠罗。」
小李在旁报告:「总理,厨房里说,饭菜都准备好了。要不要喝两杯?」
周恩来拉了龚澎的手:「请,请。肚子真还需要补充了。小李,有什么开胃的?小龚来汇报工作,是我的客人啦。」
小李笑答:「有,有,遵您的规定,四菜一汤,红烩白洋淀鲤鱼,奶油潮白河大闸蟹,干炒牛柳丝,素菜是炒茭白,汤是莲藕炖排骨。」
周恩来满意地朝龚澎点点头:「看看,我们小李把菜谱都背出来了。
今天中午是特为招待你的。平日我哪有时间弄这复杂?两片烤面包,一杯玉米糊糊,坐进车里边吃边上路,省事又省时。」
龚澎走在他稍后,拉下小半步,说:「知道你早餐中餐都是穷对付,外交部的开车师傅都在说,没见咱总理忙的,一上车就咬面包片!我看呀,今后只好动员部里各个司局的老大姐们分头来拜望你,汇报工作,好让你经常改善饮食。」
周恩来哈哈大笑:「小龚,拜托,哪我可招待不起!小李替我管钱,可以作证,伙食费是我和你邓大姐工资里出的,没有大户吃呢!」
进到餐室,周恩来安排龚澎在小餐桌前坐下,自己却进厨房里去问候了两位大师傅,再亲自端了一海碗莲藕排骨汤出来,才坐下,用碟子里的小毛巾擦了脸,另换毛巾擦了手,举起了筷子:「小龚呀,中午不喝酒,喝了就犯困,会误事。老熟人了,我不替你夹菜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周恩来用餐,动作很快,也不再说话,吃得专心致志,有滋有味。龚澎慢嚼细咽,不时看他一眼,心里涌起一阵热浪,眼睛也有些发辣。因有工作人员在旁,她尽量克制住自己。眼前这位男士,虽然年龄上比自己大出近二十岁,但每次个别聚餐,就喜欢看他的吃相,原形毕露,一点不像他在大宴小宴上表现的那个绅士派头,温文尔雅,礼仪周全。
龚澎细心地挑去了鱼肉的细刺,再用小碟子盛了,推到周恩来面前去。就像她在家里,每逢给两个宝贝儿子吃鱼时所做的那样:「喂,你不能慢点儿?好象跟人比赛哪,能品出人家大师傅的高超厨艺来?」
周恩来抬起头来,歉疚地朝龚澎笑笑:「对不起,失礼了。只要不是宴会,一般的工作午餐,我的速度总是比较快的。不过可以放心,我不像主席,长年吃他的几样湖南特色,百吃不厌。我是法式、中式通吃,古今土洋,高低贵贱并举。朱老总称我是美食家哪。」
龚澎自小有教养,懂得饮食节制,驻容养颜。生过两个儿子,仍然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秀色可餐。
不到二十分钟,午餐完毕。周恩来擦手,擦脸,漱口,边说:「小李,天气暖和,春风习习,麻烦你替我搬两把藤椅到后院草坪去,再泡一壶龙井。之后你和大师傅吃饭午休去。我要和小龚边晒太阳边谈工作。三点钟,你替我安排好车子,要赶回颐年堂去,有碰头会议。记住了,到时时你提个醒,别误了。」
◇◇◇后院草坪,周恩来和龚澎一人一把藤椅,一杯龙井,慢慢品着。柏树上,雪杉上有鸟雀啁啾,安静极了。龚澎明眸似水,盯住周恩来一动不动。周恩来也看着她,感慨万端似的,忽然叹了叹气,轻声说:「澎,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公事私事都可以说说。」龚澎眼圈微红,眼波欲流,声音很轻:「我要说了,你不要骂人,好不?」周恩来慈爱地点点头:「好的好的,我很少批评你呢。」龚澎垂下眼睛,盯住手里的茶杯:「我呀,每天看到自己的两个小家伙,就总是在想,要是有人能替他生下个后代就好了,他那样一个男子,没有后代,真是太冤了。要是有人敢,你敢不敢?」
周恩来仿佛被什么击中似的身子一晃。他脸膛泛红,目光炯炯,只过了一会儿,脸一偏,声音就变硬了:「傻瓜!想傻事,说傻话。感激之余,要告诉你,此事绝无可能。我不要毁了人的声誉,那怕只是些污渍。你知道,我很看重个人的声誉。至于你,我要看到完美、白璧无瑕,明白吗?懂得我的苦衷吗?我和你邓大姐先后收养了十多个烈士孤儿,怎么没有后代?小封建脑袋瓜。非得自己亲生的才叫后代?我讲的是革命人生,革命后代。也许你认为我的人生不完整,有欠缺。我自己却从没这么想过呢。希望今后不要再听你说到此类傻话,下不为例。这事我是很严肃的……。告诉我,你和南乔,是不是感情上有了什么不谐?胜利了,进了城,为了党的事业,国家的大局,我们每一位干部,包括本人在内,应当尽量避免个人感情上的麻烦。小麻烦往往引发大麻烦的。」
袭澎很决然地扬起脸庞:「不,南乔待我一片真心,我也很敬重南乔。生活很和谐的。主要的,他很多方面和你太相像了,有风度,好学问,善交际,爱读书,喜欢西洋古典音乐,能欣赏京戏、话剧、歌剧,还特别能喝茅台。在家里的吃相也像你,原形毕露。你们俩都不抽烟,在外边都是衣着整洁,君子风范……南乔也是个好父亲,每天下了班到家外套一脱,头件事就是跟两个儿子爬在地板上顶脑袋,玩斗牛。我说他没大小没规矩,他说革命者头皮要硬,要敢于顶牛。也有些烦人,老是纠缠着,说趁年轻,要再生两个……。」
周恩来很动情地双手在藤椅扶手上击节着:「太好了,太好了,你和南乔生活得美满幸福,我心里也就幸福了。是又羡慕又满足。这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龚澎羞涩地笑了:「信啦,你个精神上的柏拉图。」
周恩来也笑了:「柏拉图有什么不好?伟大的哲学家、思想家,我想做都做不上罗!南乔在主席哪边,工作还顺手吗?每次都在会场上彼此点点头,没有来得及聊聊。外交部这边,还给他挂着部长助理,我想他心里有数的,给他留着退步。」
龚澎说:「他不傻,很感激老上司的。前天,他回家跟我说了两件事,让我千万别外传。但我觉得应当告诉你。这是我来约见的主要原因。」
周恩来将藤椅朝前移了移:「什么事?先说头一件。」
龚澎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前天中午,中办杨尚昆同志找到南乔说,主席需要一位英语教员,每天授话一小时,你爱人小龚听讲英文顶瓜瓜,能不能帮帮主席的忙?主席自一九三七年在延安开始请人教英文,已有相当的基础,只是他的湘潭口音很拗口,发音是大问题……。」
周恩来心里苦笑,还是盯住不放啊!他问:「南乔答应了没有?」
龚澎说:「南乔对杨主任强调了家里有两个孩子要照顾,再说也要征求小龚本人的意见。谁都想到主席身边去工作一段,就是孩子太小,家务事多,真遗憾。杨主任真奇怪,竟说:「我看这事,我去向主席替你们回了,另外找人吧。」南乔回到家里,拉我进到卧室关上门,才把事情说了:「决不能两口子都往一个人那里凑,不去倒好,去了再出来,就难了。
决不去做那御前行走!」」
周恩来赞赏地点着头:「高明高明,你们在心里,也应当感谢杨主任,一位很正派的老同志。」
龚澎蹙了蹙眉头:「肯定是主席点的名,上回我来列席中央政府委员会议,休息时主席还特意过来跟我握了手,问了英式发音和美式发音的异同……。我不肯去教他英文,会下会惹他不高兴?人家争着抢着还挤不上呢,我是不是不识抬举?」
周思来态度鲜明地说:「不是。南乔是对的,不要两口子——都往一个人那里凑,不去倒好,去了再出来,就难了。放心,主席没有公(龚)老师,还有母老师哪。」
龚澎一脸妩媚,笑得灿烂:「你呀,你呀,难得大总理说得那么俏皮。」
周恩来问:「还有第二件昵?往下说,我洗耳恭听。」
龚澎不笑了,声音更轻了些:「也是前天,下午时分,南乔去菊香书屋主席办公室送文件,站在门口没进去,因为高岗同志正在给主席汇报工作,先听高岗说上月初北韩领袖金日成托人捎信到渖阳,想就近来拜望毛主席,但主席已离开渖阳回北京了;再就是告刘少奇同志的状,什么天津讲话,完全站到他岳父老子大资产阶级立场上去了,弄不好,刘少奇要当大资产阶级在党内的代理人了。南乔听了几句,觉得不妥,赶快退回到颐年堂北面的自己的办公室去了,直到高岗走后,主席派人来找他。」
周恩来目光锐厉,问:「主席说什么没有?」
龚澎说:「主席什么都没说。南乔看得出来,他们关系融合。南乔说:「想不到高岗同志这么大个领导干部,草莽气习十足,跟主席就像拜把兄弟似的。」南乔很有些忧虑……。再又,南乔无意中在主席那里看到一封北朝鲜金日成的信,中文的,说要向我们借一个兵团的人马,换上北朝鲜军服,去帮助他们解放南朝鲜……。南乔说:「军队怎么可以出借?我们不成了沙陀国了?」总理知不知道这事……。」
周恩来已经浓眉紧拧,脸上透出愠色。龚澎不知就里,住了嘴。
周恩来忽又叹了口气,脸上恢复为和颜悦色:「龚澎,你叫我怎么说呢?我为什么一再让你避开菊香书屋、春藕斋那些地方?白虎堂上的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万一知道了也要当做不知道,自己就把它吞掉,烂到肚子里头去。你要回去跟南乔说清楚(不要说我讲的),今后绝不可将菊香书屋的事带回家里来。家里还有保姆、通讯员、厨师对不对?都是机关事务局派给你们的是不是?弄不好,会把你和孩子的前程都毁掉。我决不是吓唬你。看来,南乔也不适合在那里工作,太不适合了,文人气质,书生意气。陷得深了,到时候想拔出来都拔不出了。为了你和孩子,我会尽早设法调他回外交部来,明白吗?今后,你,龚澎同志,请注意,再也不要来给我传这烦事,有害无益。尤其对你们无益。我就鼓励所收养的烈士子弟们,都去读工科,学数理,长大了当科学家、工程师,对国家有更大的用处,明白吗?我的这些话,哪些可以对南乔说,哪些要换另一种方式说,你自己回去思考、拿捏吧。我这个人啊,一直生活在漩涡里,也从来不怕复杂和麻烦,但我也向往单纯、轻松,向往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惜我做不了留侯、做下了陶潜,我不行。功成身不退。我贪恋人世,贪恋红尘……以后,多带孩子去西花厅聊家闲、听音乐吧!大家都轻松明快些,好吗?不要让我来替你和南乔担心,好吗?」
龚澎仰起了明媚如春光的脸蛋,眼睛里波光闪闪。
周恩来攥紧了龚澎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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