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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风云录卷一:北京宰相第三十三章 林彪婉拒挂帅出征

第三十三章 林彪婉拒挂帅出征

林彪,原名林育容,一九 0 六年生,湖北黄岗人。一九二五年加入中共,一九二六年毕业于黄埔军校四期,任国民革命军排长。一九二七年参加周恩来、朱德、贺龙等领导的南昌起义,任特务连连长。一九二八年随朱德、陈毅率领的起义军残部上井岗山。毛泽东第一次见到林彪,是朱德、陈毅上山下久,路过一位个子瘦小的青年军官正在给自己的士兵训话:闹革命就要有地盘,有了地盘加上枪杆子,就可以建立政权,云云。毛泽东很感兴趣,问陈毅:那小个子是谁呀?好象很有见地呀。陈毅告诉老毛:是我们的连长,名叫林彪,上过黄埔,很会打仗。此后毛泽东开始注意这个小他十三岁的小伙子。

林彪也确有军事才能,几年之中,率领部属连打胜战,因战功一路晋升为红四军营长、团长,第一纵队司令员、军长、红一军团总指挥、红军大学校长兼政委。应当说,在当时的红军军官中,他是战功最突出、军阶也上升最快速的一位。一九二九年间,他出于对红军部队长期厮守偏僻山地,而被国民党大军四面围堵的局势的忧虑,曾经给毛泽东写过一封信,请教「红色根据地能否长期存在」、「武装斗争的红旗到底能够打多久」?毛泽东认为他的革命意志有所动摇,而写下一封长信,后又写下一篇文章,对他进行劝慰、开导,晓以建立农村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革命理论。此信即为后来公开发表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以及《红色根据地为什么能够存在》一文。此事,也就成为了林彪历史上给人留下的一个口实。

一九三五年一月红军于长征途中召开的贵州遵义会议上,任红一军团团长的林彪,与红三军团团长彭德怀等人一起,支持恢复毛泽东的军事指挥权,改组了中央红军的领导。可是一个多月后的转战途中,林彪鉴于部队被毛泽东指挥得团团转(即所谓的三进遵义、四渡赤水、五出娄山),疲于奔命,而毅然给中央军委发电报,要求中央解除毛泽东的军事指挥权,红军统一归彭德怀指挥。他的这一要求当然没有为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组成的「红军新三人团」所接受,反被毛泽东于一次军事碰头会上斥为「你个娃娃懂什么?」毛泽东心里却深恨上了彭德怀,怀疑林彪是被彭德怀所利用。不久,红四方面军的张国焘闹分裂,另立中央,中央红军残部只好组成北上抗日甘陕支队,以免被张国焘的大部队吃掉。中央甘陕支队以彭德怀为司令员,林彪为副司令员,毛泽东亲任政委,算是对林彪的安抚、让步。

一九三六年初,红军在陕北安顿下来之后,毛泽东决定率中央红军东征山西、河北。林彪坚决反对,认为毛泽东是军事冒险主义。他并提出将自己的部队拉到陕西、甘肃南部去打游击,开辟新的根据地,大有要跟毛泽东分道扬镖之势。这是林彪在历史上第二次反毛。毛泽东苦笑说:他是对我没有信心,而想效法刘邦,去经营汉中。中共中央当然不能让林彪出走,而由总书记张闻天、军委副主席周恩来出面,说好说歹,分析局势,权衡利弊,总算把林彪及其部队留在了陕北。此时的毛泽东,倒是表现出了一种难得的豁达大度,不计前嫌,任命林彪为抗日军政大学校长,让其主持中共的红色黄埔,培训中高级干部。不久国共第二次合作,中共红军接受南京中央政府改编,林彪又被任命为八路军一一五师师长(政委罗荣桓),取得平型关大捷,全歼日军坂垣师团属下的一千五百余人,名震中外。

一九三九年,林彪于一次战斗中被友军阎钖山部士兵误伤,子弹击中脊椎神经,两次赴苏联医治未能痊愈,以致后来患上怕光怕风怕水怕热的毛玻一九四二年回到延安,参加毛泽东清算王明派系的整风运动。

林彪与毛泽东的第三次严重分歧,产生于一九四五年冬季开始的东北战常当时林彪从延安率领十万人马经内蒙草原奔东北,去实施中共在苏联红军庇护下的「独霸东北」大计。延安的中共要员几乎倾巢而出,包括彭真、高岗、张闻天、陈云、李富春、李立三、林枫、萧劲光、宋任穷、郑位三、王稼祥、杨尚昆、滕代远、何凯丰、陶铸、伍修权等等。还有罗荣桓率领的从山东解放区渡海而去的数万人马。黄克诚率领的新四军第四师的二万多人马也随后出关。加上从华北各个根据地去的陈赓、陈钖联、萧华、黄水胜等部。成立了中央东北局,初期由彭真任书记。军队则组成东北民主联军,翌年改称东北人民解放军,由林彪任司令员,统一指挥。

南京中央政府出兵东北,比中共迟误了整两月,但派去的皆为全副美式装备的国军精锐,由美国海军、空军突击空运与海运。坐镇延安的毛泽东,于一九四五年冬、四六年春,连续向东北的彭真和林彪发出电令:要求彭、林将部队主力集中——辽东半岛海岸沿线,全力阻挡国军登陆,「务将国民党军队歼灭于海滩」。

其时中共的东北民主联军刚刚组建,武器装备仍是三八大盖加手榴弹,怎么阻挡得住全副美式装备的国军精锐?毛泽东无疑是坐在延安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了。林彪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复电,请求「毛主席头脑冷静」

,陈述部队的艰苦处境,目前只宜保存实力,避敌锐气,作大步后撤。提出「让开大路,占领两厢,发展农村根据地」。但毛泽东仍然命令林彪抢占吉林与辽宁两省交界处的战略要地四平,与国军展开四平血战。最后林彪不得不违背毛泽东的命令,未事先报告而放弃四平,率部队一路后退,一直退到黑龙江的松花江流域。留在辽宁的几支共军主力,则干脆撤退到了北朝鲜境内,避免了跟军威强盛的国军会战,从而逃过了被围歼的厄运。

一九四六年整整一年,林彪都被讥为「逃跑将军」、「常败将军」。

延安的毛泽东却头脑冷静下来,不得不同意林彪在东北所采取的保存实力、站稳脚眼、发展农村,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战略战术。毛泽东仿佛这才想起,林彪在东北坚持的一套,正是过去自己在江西苏区提出的那一套啊!加上周恩来、任弼时等人的劝说,毛泽东进而同意继续重用林彪,改组了东北局,将彭真调回关内,而由林彪全权主持东北战局,出任东北局第一书记、东北人民解放军司令员兼政委,再任命高岗为第一副书记、第一副司令员兼第一副政委。其余张闻天、陈云、罗荣桓、李富春、李立三、杨尚昆、王稼祥等等,无论其资格多老,在党内地位高低(其时林彪只是一名中央委员,而张闻天、陈云、高岗则是政治局委员),均任东北局副书记或委员。

经过整整一年多的败绩、挫折,林彪率东北共军,总算在国民党大军的穷追猛打之下保存了实力,立住了脚跟,加上从苏联红军手中接收到了大批日本关东军留下的坦克大炮重型武器,又在实行了土地改革的广大乡村招募到新的兵员,以及收编了相当数量的土匪武器,军队战力大增。到了一九四七年夏季,林彪的部属已达五、六十万人马,拥有坦克近千辆,大炮数千门,由劣势转为优势,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解放哈尔滨,围困长春,夺回四平,使长春成为孤岛,郑洞国兵团成为笼中兽,将国民党主力部队压迫到辽宁省境内,实现黑龙江、吉林大地一片红。

应当说,此时的林彪,充分显示出了一名天才军事家的雄才伟略,非凡智能。他创造了—整套作战方法:三三制,一点两面,三慢一快、围点打援,集中三至四倍于敌人的绝对优势兵力,在运动战中打歼灭战,及其以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战争的首要目标,等等,后来都成为中共军队的经典。

东北战局,决定着国共两党的命运。双方都在东北投注巨本,出尽精锐。双方统帅毛泽东与蒋介石,均有出色表演:毛泽东与周恩来坐镇陕北,于林彪率东北人民解放军频频败退、屡受挫折之际,反而加重信任,撤销了彭真的东北中央局书记职务,让林彪兼任,使其独揽大权,统一领导党政军事,以力挽狂澜;而坐镇南京中央政府的蒋介石,却于东北战局形势微妙之际,三易主帅,先是以陈诚取代杜聿明,后又以卫立煌取代陈诚,导致将帅离心离德,上下猜疑防备,犯下兵家大忌。

毛泽东和周恩来的高明还在于,于一九四六年夏季东北战局失利之际,命令刘伯承、邓小平率二十万大军,从华北的晋冀根据地作战略出击,千里跃进大别山,犹如一支插向国民党政权心脏地区的利刃。对于中共的此一战略出击,蒋介石先生初时麻木不仁,及至刘邓大军过了黄淮地区,才组织军队围堵,已经为时晚矣。一个东北的林罗大军,一个中原的刘邓大军,即已隐伏着南京政权必然败亡的契机。

一九四八年夏、秋之间,为东北解放军打不打锦州,林彪与毛泽东、周恩来之间,引发了长远三个月的「电报扯皮」。毛泽东、周恩来以中央军委名义,命令林彪、罗荣桓留下少数部队迷惑长春被围敌军,以及牵制住渖阳的卫立煌部,而集中优势兵力,长驱南下,与廖耀湘兵团决战于锦州、营口一带,夺下锦州,整个东北战场就形成关门打狗之强势。林彪却认为毛泽东于千里之外,又一次异想天开瞎指挥了。置北面的困兽郑洞国部、东面的强敌卫立煌部于不顾,长驱直下锦州与廖耀湘兵团进行决战?

要是被围困于长春的郑洞国兵团乘机突围,南下渖阳与卫立煌部连成一片,整个东北战局就又可能逆转;再者,国民党在山海关一线驻有五十余万大军,要是东北解放军主力孤军深入锦州、营口与廖耀湘兵团决战之际,山海关一线的国军从西面出击,渖阳的卫立煌部从东面出击,将我合围于锦州,岂不令致全军覆灭?这步险棋、死棋,林彪是断不要走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要一役一役来打,敌人要一部分一部分来解决,先解决被围困在长春的郑洞国兵团,免却后顾之忧,再大军南下辽宁解决卫立煌部,最后寻找号称龙虎之师的廖耀湘兵团决一雌雄。

此时毛泽东、周恩来已经与刘少奇、朱德汇合于河北省西柏坡村。毛泽东对于林彪的抗命,一时又恼怒又束手无策,只能发出一封一封电报去催迫林彪下决心进行锦州会战,不可贻误战机。否则,国民党最精锐的廖耀湘兵团和新一军,很可能从海上跑掉,从而给平津和淮海两大战场增添新的变数。

这一次,毛泽东、周恩来的战略决策是正确的。他的几十封电报(共有六十七封之多)虽然未能说服林彪,却说服了东北人民解放军的政委罗荣桓、参谋长刘亚楼等一批主要负责人,他们在林彪面前要求服从中央军委的命令,大胆实施锦州会战。但林彪仍然迟疑不定,担心半世战功,一役败荆直到八月间,周恩来说服毛泽东,派出情报要员潜往黑龙江双城子,秘密面告林彪:渖阳的卫立煌周围都是我方的潜伏人员,毛、周已亲自致信劝降,卫立煌已无信心在东北组织大战;北平的傅作义正与我代表秘密谈判,准备和平起义,因之我军在锦州与廖耀湘兵团决战之时,根本不存在被东、西两面的国民党大军合围夹击的可能!林彪这才恍然大悟:「这么要害的情报,为什么不及早告诉我?你以为我愿打没有取胜把握的会战?」

锦州战役于九月下旬打响。林彪集中了所辖四个兵团中的三个,十几个纵队(军)近四十万精锐,动用三千多门重炮,以三倍于廖耀湘兵团的绝对优势兵力,在锦州、营口一带血战十五个昼夜。抗战期间曾经远征印度、缅甸的廖耀湘兵团表现出顽强的战斗力,团级指挥官均亲自率领士兵与共军厮杀。许多云、贵籍士兵被俘后仍然不服,以西南官话叫喊:「你们就是仗着人多,三、四个打我一个!我们一个对一个试试?看看谁能赢?」

果然如毛泽东、周恩来所料,整个锦州会战期间,东面渖阳的卫立煌按兵不动,西面北平的傅作义亦未伸援手,眼睁睁看着龙虎之师的廖耀湘兵团于血火中全军覆灭。更有妙者,锦州战役之后,镇守渖阳的东北剿共总司令卫立煌将军,竟丢下二十余万官兵,坐飞机只身逃回南京去了。一枪未放,渖阳解放,二十余万国军官兵接受东北人民解放军政编,成建制变为革命队伍。而那被围困了一年多的长春城,被活活饿死、冻死了二十几万平民之后,郑洞国兵团的残部起义投诚,亦被改编进了东北人民解放军。此一来,一九四八年十一月,林彪、罗荣桓统领东北人民解放军进山海关参加平津战役时,已是百万雄师,成为中共一支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这支部队数月之后所向披靡,一路南下,从河北、河南、湖北、湖南,打到广东、广西和海南岛。从黑龙江到海南岛,以中共将领在解放战争中的功绩而论,谁也比不上林彪,堪称第一战神。

一九四九年初,刘少奇主编的《毛泽东选集》第一、二卷出版前夕,林彪要求毛泽东主席删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文中,数处所提到的他的名字。二十几年的革命战争经历,足已证明他林彪的革命意志是坚定的。鉴于林彪的显赫战功,毛泽东指示刘少奇,将该文及有关注释中的林彪的大名,统统予以删除。毛泽东说:「文过饰非嘛,也应当替林彪饰这个非了。」

林彪作为一名杰出的军事家,其为人性格,也确有不同凡响之处。他沉默寡言,生性孤僻,不尚交际,生活相当简朴。他除了为止伤痛而吸过鸦片之外,平日并无烟酒嗜好。在东北战场唯一的爱好是嚼炒黄豆。有人说他克敌制胜的锦囊妙计,都是他一粒一粒嚼炒黄豆时冥思苦想出来的。

他给自己的在东北出生的女儿林立衡取名**豆豆」。他是负伤最多的中共高级将领,身上的几处细碎的弹片因嵌入要害部位而一直未能取出,使他长期忍受着伤痛的折磨。

甚为引人思索的是林彪和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的关系。无论从年龄到革命资历,毛、周无疑都是他的上司和兄长。周恩来更是他黄埔军校时的老师。林彪在党内的好友是高岗,东北共事近四年,英雄惜英雄,相处愉快。他也尊敬彭德怀,而有些轻视朱德、刘少奇。他认朱德为空头司令,不具真才实料;刘少奇则是靠呼口号爬上党内二把手的高位。

每逢毛泽东或是周恩来个别召见他,或是他向毛、周汇报工作,总是身子坐得笔挺,睑上少有笑容,说话简洁扼要,绝无讨好客套。他也敢于发表自己的观点,敢于争辩,坚持己见,不亢不卑。谈完就走,从不拖泥带水。而在一切公开的会议场合,则总是称颂毛泽东,把自己的战绩归功于毛泽东的领导,甚至把自己在东北战场提出的「让开大路、占领两厢」

等一整套战略战术,说成是毛泽东的指示。毛泽东从来贪他人之功为已有,自然是心领神受了。这就是林彪虽然在历史上有过多次反毛的纪绿,毛却一直对他怀有好感予以重用的缘由。那时,毛泽东喜欢林彪正直无私,光明磊落,不搞阴谋。毛泽东也不用防范林彪,认林彪只是一名军人,其性格、气质都不适于作一位政治家的。

九月上旬,林彪在武汉接到周恩来代表党中央打来的电话,通知他提早几天到北京,毛泽东主席要找他谈话,有要事相商。并告诉他,中央办公厅已替他在北京西城区毛家湾准备了一座大四合院,供他全家居祝林彪来到中南海菊香书屋毛泽东的办公室时,毛、周二人起立相迎,同时向他伸出热情的双手。林彪则坚持先敬礼后握手,这是他军人的习惯。

毛泽东拉住林彪的手,许久都不放下:「育容啊,你脸色还是发白,身体有没有全面检查?专家们的意见怎样?」

林彪仿佛不习惯自己的手被人长时间的握住,而轻轻地、无损礼节地松了出来:「感谢主席关心,还没有来得及请首都的专家们检查身体。我想也没有啥子大问题,反正活着干,死了算!」

毛泽东和周恩来都赞许地笑了。林彪却只是动了动嘴角,没有笑出来。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林彪的个性是比较呆板、枯燥的。

坐定之后,服务员来上了茶。毛泽东开门见山地问:「育容啊,朝鲜半岛战事已经进行快两个月,你研究过战局吧?有什么想法?」

林彪有些神思不定似的,看看毛泽东,又看看周恩来,欲言又止:「我?惭愧,还没有认真思考过。」

周恩来怕林彪的态度引起毛泽东不悦,忙说:「林总,主席一向很重视你在军事上的见解,早就想听听你关于朝鲜战事的看法了。这里只有主席和我两人,你怎么看的,就怎么说吧。」

毛泽东宽和地笑着:「听说你多年来一直在研究《孙子兵法》,很有心得。你我是同好啦。《孙子兵法》于我,也是百读不厌,常读常新。」

林彪额头上又冒汗了。他掏出手绢来擦着。爱出汗,怕燥热,是他的病症之一。他稍稍拘谨并稍稍抬高了一点他的湖北口音——这点跟毛泽东很相像,终生不改乡音:「朝鲜战局,北军节节胜利,南军一路败退,看似北军形势大好,其实很险,有致命的大险。」

毛泽东、周恩来相视一笑。毛泽东说:愿听端详。

林彪伸出右掌,在胸前做了个包抄手势:「现在,北军的主力都集中到了南方的洛东江一带,半岛中部、北部防务空虚,补给线拖得很长,只要美国军队在半岛中部实施登陆,很容易就把北军主力关在南部,有去无回。」

毛泽东点着头:「很好很好,英雄所见略同。总理也是这个看法。你能不能谈点对那个联合国派遣军的印象?他们的战斗力究竟如何?」

林彪身子笔挺,喝口茶清了清嗓子,便思路清晰,背书般娓娓道来:「眼下,联合国派遗军拥有的兵力,以美国第八集团军属下的三个军为主力,第一军辖骑兵第一师,步兵第二十四师;第七军辖步兵第二师与第二十五师;第十军辖陆战第一师,步兵第七师,以及空降兵第一百八十七团。加上英军第二十七旅,第二十九旅,加拿大旅,土耳其旅,每旅五千余名官兵。南朝鲜李承晚军队亦已统归联合国派遣军指挥,并且是打头阵的,计有:第一军团辖首都师、步兵第三师,第二军团辖步兵第六、第七、第八师,第三军团辖步兵第二、第五、第九师。此外还有南朝鲜的步兵第一师已配属美第一军作战,第十一师配属美第九军作战。以上是陆军情况,总兵力为四十余万。空军方面,有:美国空军第五航空队,拥有各型战斗机七百余架,驾驶员都是经历过二战的空中老油条;美国第二十战略轰炸机航空队,拥有各型轰炸机三百余架,一九四五年八月上旬在日本广岛、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即是该战略轰炸机队所为。另外,美军每个陆军师选配备有十架侦察机,支持地面作战。海军方面,以美、英为主,拥有包括舰母在内的各型军舰三百多艘,配备各型登陆艇。」

在听取林彪的上述敌情简报时,毛泽东、周恩来不时露出惊喜之色。

他们心里不能不佩服,身子瘦弱的林彪实实在在是位军事天才,在各大军区的负责人中,很少有人可以与之相匹敌。不信,随便叫上贺龙、陈毅、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们来问问,他们绝无可能背书一样一口气说出联合国派遣军的以上数字简况来。

于是毛泽东说话的口气显现出一种少见的尊重:「林老总,依你之见,美军在朝鲜半岛,会于何时何地实施大规模抢滩登陆?」

林彪说:「迫在眉睫,时间大约不出本月,地点很可能选在汉城附近的仁川港……。恕我冒昧一句,如果真有我们的暗助部队到了南朝鲜,应尽快命令该部北撤到三十八度线附近来,才能化险为夷。北朝鲜人民军愿不愿撤,是他们的事。」

毛泽东眯缝起他古典美女式眼睛,没示可否,而由周恩来发问:「林总,你对朝鲜战局、敌军情况的见解,精深独道。请问,你研究朝鲜局势有多长时间了?」

林彪略带腼腆地先望望毛泽东,再望望周恩来,才说:「今年春上吧,我在中南军区院子里,搞了个外军情报资料室,养了一批懂英文、俄文、法文、德文、日文的读书人,让他们天天收听外电广播;又让广州方面,每星期两次派人乘渔船去香港或澳门,购买报纸杂志,特别是美、英、法三国的军事政治书刊杂志……。」

毛泽东说:「育容啊,你是个有心人罗,难得难得。我看除了军委作战局和总参三部,再没有人像你这样,关心、了解朝鲜战局了。我还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如美军果真在仁川或是别的什么地方登陆,北朝鲜人民军反胜为败,一路败退到三十八度线以北,以致退到鸭绿江边境一线来,我们怎么办?」

林彪说:「我们就只好收容他们罗,他们曾收容过我们嚕」

毛泽东紧问:「我们难道见死不救,不应该出兵相助?」

林彪眼睛眨巴两下,脑子飞快一转:「恕我直言,只要美国军队不打到我东北境内来,我们不要轻言出战。」

毛泽东又一次吃惊了,看了周恩来一眼,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育容同志,此话怎讲?」

林彪说:「我们的国家成立不到一年,一切尚处在草创阶段。经济尚未恢复,土匪尚未剿清,西藏、台湾尚未解放。自己的屁股都没有来得及擦干净,怎么管得了邻居的事?苏联是社会主义的头,经济、军事比我强大得多,尚且没有去管。我若贸然宣布对美作战,一无空军,二无海军,制空权、制海权都在人家手里,光靠步枪机关枪,怎么去进行一场现代化战争?如果美帝国主义入侵我东北就不同了,我就跟他打一场人民战争!

保家卫国,我林彪第一个请缨!」

林彪的态度如此明确、坚定,毛泽东和周恩来没法再开口,只得留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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