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干女儿也说《清宫秘史》
周恩来终于使毛泽东打消了「休江娶孙」的念头。
稳住了毛泽东这个矛盾的主要方面,还有矛盾的次要方面,要做好干女儿孙维世的工作。周恩来倒不是怕干女儿进中南海来撒贱,吵闹。不给她电话通知,北门值班室不发给她临时通行证,她连中南海的大门都进不了。二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还不知分寸,不知厉害,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跟主席有了那层关系,以为主席随口许了个什么愿,她就真的可以取代蓝蓣,搬进菊香书屋做女主角。幼稚愚蠢,异想天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菊香书屋的女主人那么好当?你跟毛岸英同岁,岸英肯称你为后妈?还有岸青、李敏、李纳,还有主席的亲侄子毛远新,都住在菊香书屋,他们哪一个会把你放在眼里?把你当做老几?岸英、岸青是杨开慧生的,李敏是贺子贞生的,李纳是蓝苹生的,四个孩子,就有三个母亲,还不够复杂?
况且,你本身是个戏剧家,艺术工作者。你能丢得下舞台、耐得住寂寞,在菊香书屋里没没无闻,深居简出,做一位名副其实的贤妻良母?对不起,作为毛泽东的第五任妻子,你仅仅是一名小后妈,小继母。蓝苹能混到今天,能为毛家的子女们所接受,已经够她周旋,难能可贵的了。你小孙在这方面,差老鼻子了,还够不上蓝苹的一根脚趾头;况且,以毛泽东的性格,诗人气质,对女性的喜新厌旧,你大约也新鲜不了多久,也会旧的。如此循环下去,不久又会有更年轻更亮丽的人儿取代你的。那一来,既断送了你的前程,又坏了领袖的声誉、党的声誉,为党和国家的事业所绝不允许……。
「在想什么哪?还不睡?」邓颖超身着睡袍,站在西花厅后院书房门口问。
原来夜已深。周恩来发觉自己是坐在大书案前,伏着一迭文件打了个盹。他站起身子,走向门口,甩了甩手说:「小超,我们到小客厅里去坐坐?有热奶吗?我想要一杯。」
工作人员早休了班,连保健护士都睡觉去了。邓颖超忙去厨房里煮出一杯热牛奶,拿到客厅,陪周恩来坐下。
「小超,我们好久没有坐下来说说话了,」周恩来边喝着烫嘴的牛奶,边说,「我适才是在想维世的事。这孩子年纪越大,越教人烦心,差点惹出大事情来。」
邓颖超说:「我们也不要只是怪女儿。男女之事,从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总是男的占主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嚕只不过这回是个有妇之夫。论不是,有妇之夫的责任更大些。当然,因为是主席,又碰上了一个蓝苹,许多话就不好说了。」
周恩来忽然想起那晚上刘少奇说过的话,便问:「蓝苹这人在政治上怎么样?是下是很有上进心,权力欲什么的?」
邵颖超笑了:「你怎么问这个?我只是听她私下里讲过,她仍然留恋银幕和舞台,对政治运动反感,说今天整这个,明天整那个,整来整去,能有好人……。可能跟她被查出来三十年代初在上海的那些事有关。」
周恩来轻轻舒了口气,确是很难想象蓝苹今后在政治上能有什么大作为。他握了握小超的手,回到了原话题:「主席那头,现在算是稳定住了,暂时不会再提出什么跟蓝苹分手的事。我和总司令,也只好做到这一步了,算是对得起孙炳文烈士;剩下维世这头,怎么办?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邓颖超说:「是呀,我们该替她操操心了,二十八岁大姑娘,还没个主,也不成回事。这次她和主席做了场白日梦,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我们是不是把她接到家里来住两天,好好跟她谈谈。毕竟算我们的孩子嚕」
周恩来摇了摇头:「缓。她还有亲生母亲任锐嘛。当然,她和主席的事,也不一定能传到任锐耳朵里去。她本人也不会去讲。让她自己先去心灵苦斗一番吧,尝尝苦和辣的滋味也好。这十几年大家太宠着她了,她也太顺利了,二十八岁还不知厉害,还没有长大……。放心,她不会有事,心性高着哪,艺术上的事业心强着哪。我相信,过几天,她自己会找上门来,我们再来因势利导不迟。」
邓颖超拍拍脑门,想起什么事儿来了:「对啦,上个月初,你和主席还在莫斯科的时候,戏剧家金山来看望过我,说是让跟你说说,支持一下他们的话剧事业。他说周扬、茅盾和夏衍、田汉都支持他筹办中央戏剧学院,还要成立中央实验话剧院,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要大干一番罗。他说总理喜欢话剧,年轻时在南开中学还参加过演出,现在要请总理批个计划,并给他们中央戏剧学院题写院名。」
提起金山,周恩来来了精神:「金山啊,天才,我们的戏剧大才子。
他不是在长春电影制片厂主持工作,拍了部片子《松花江上》?也调进北京来了?很好,很好,老朋友了。还记得吗?一九四二年,他到重庆主演郭沬若的新编历史剧《屈原》,那个轰动哟,连国民党的报纸都不得不称他为伟大的演员。如今到了北京,开创新中国的话剧事业,我支持,主席也会支持的。你问没问他,太大、孩子都来了吗?」
邓颖超说:「问了,他太太当年也是陪都的几大美人之一嚕他说他和太大分手了,孩子也归了太太,留在了长春。现在是重做王老五,无牵无挂一身轻。」
周恩来摇摇头:「这个金山啊,天才是天才,就是风流些,才子佳人的艳闻不绝。艺术家啊,只怕今后也要思想改造改造了。成立中央戏剧学院,我当然高兴。题写校名,我的字不如主席。主席既喜欢京戏,也喜欢话剧,翰墨又好,请主席题写合适。」
邓颖超说:「你呀,也是一天到晚的忙,把别的事丢一边了。我有时想和你商量个事,都插不上……。你不觉得维维和金山,是挺合适的一对?」
周恩来沙发背一拍:「对呀!看我,真是忙晕头了,亏得你提个醒。
金山,记得在重庆时问过他,是一九一一年的,比维世大十岁,年龄合适。又都是从事舞台艺术,专业也对口……。不过,这事不可操之过急。我看先跟夏衍打个招呼,安排维维也去中央戏剧学院,当不了副院长,先当个表演系主任,参加党委什么的,让他们先有些工作上的接触,相互熟悉熟悉。之后,你再看机会给金山提个词儿。但一定不是我们包办,只是牵个线,当个促进派而已。不然维世会反感的,她和主席的关系相信也还没有完全断……」
不觉到了四月初。一天凌晨,周恩来接到毛泽东的电话,问他有部香港影片叫《清宫秘史》的看了没有?周恩来回说;「听说了,是我们的港澳地下工委支持凤凰公司拍摄的。但回来后一直忙,还没顾上去欣赏,主席看过了?」毛泽东说:「看过,是蓝苹推荐的,说我非看不可。」周恩来说:「蓝苹是内行,是主席最好的艺术顾问啊!」毛泽东那头,却似乎对他夸赞蓝苹不感兴趣,而说:「有人讲这个影片是爱国主义的,我看不是,大大的不是。为此,我给政治局的诸位大人写了几句话,会派人送上。恩来,你再忙,也应该抽时间看看,奇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啊!」
下午,机要秘书将一封毛泽东的书信,放在周恩来的书案上。由于要分送十来位政治局委员,信是由主席的秘书刻印的,毛泽东在信末签了名:「《清宫秘史》是一部卖国主义的影片,应该进行批判。有人说是爱国主义的,我看是卖国主义,彻头彻尾的卖国主义。诸位以为如何?」
周恩来一时有些摸不清头尾,一部香港左派公司拍摄出来的历史题材影片,听说夏衍他们支持过的,主席怎么会如此反感,提出如此严重的斥责?有人说《清宫秘史》是爱国主义的,这个「有人」是谁?起码是政治局委员吧?不然,主席为什么要写信给政治局的每一位成员?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杀鸡用牛刀?不不,主席对待问题,从来大处着眼,小处着手。
为了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周恩来给刘少奇挂了个电话,少奇同志或许了解主席写信的背景。刘少奇在电话里说:「我也是刚收到主席的信。
影片我倒是看了。是上个月初,你和主席还在东北。那天晚上开完中央政府工作碰头会之后看的。看完出来,天都快亮了。后半截我没大看清楚,因为实在太困了。只记得拍了很多中南海里的实景,瀛台、丰泽园、勤政殿、海宴堂、怀仁堂、中南、南海都有。大约是我们住进来之前,人家来拍的实景……。恩来,我看现在事情太多,实在顾不过来,这事政治局就先放一放吧,让中宣部、文化部去讨论讨论嘛。」
看来刘少奇也不知底细。周恩来同意刘少奇的意见。的确,多少国内国外的大事压在那里等着处理:朝鲜半岛局势紧张,华东野战军正部署解放台湾、渡海作战,南方要剿匪反霸,全国要肃清反革命,老区要完成土地改革,刘、邓大军要进军西藏,全国要统一发行新货币(人民币),铁路、航运交通要恢复正常运转,几千名苏联专家即将来华援助,还有新区老区都要大抓春耕生产,几亿人口等着吃粮……国计民生,国家生存,哪一桩哪一项,不比评论一部影片要紧?的确是顾不上。国家大事,轻重缓急,少奇同志是对的。《清宫秘史》的好好歹歹,由中宣部和文化部去管吧。
关于刘少奇,周恩来也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似的。他访苏回来后,看到中央办公厅的简报:少奇同志在天津的讲话。少奇是去年十二月下旬和今年一月上旬到天津视察的,是代表中央去指导工作。因是带着王光美去的,因此有些老同志开玩笑,说是新女婿上门。王光美的家族是天津的大资产阶级,少奇同志原本也是应该适当回避一下的。带着王光美回去,是有些招摇了。
天津的市委书记兼军管会主任大名黄敬。黄敬何许人?说起来还是周恩来的祖籍绍兴同乡,原名俞启威。李克农私下告诉过:「俞启威是江青在青岛读书时的第二个同居丈夫。」这位江青的首任同居者主持天津工作之后,却对手下的那批部队转业到市里的干部约束不力,任由他们去组织工人群众跟资本家斗争,搞什么工人自治,接管工厂、商店,逼得资本家关闭工厂、商店,导致工人阶级成批失业,连饭都吃不上,城市供应短缺,社会治安混乱。这在全国大中城市是个普遍现象。不少地方已经有失业工人上街游行,提出口号要工作,要活命。刘少奇代表中央去天津纠正左倾错误,毛泽东在出访苏联之前同意了的,并委托刘少奇主持发一个党内文件,在接管大中城市后要坚决克服左倾急躁病,政治幼稚病,一切以恢复生产、保障供应、安定人心、维护治安为中心。刘少奇在天津召开了多次工商业者座谈会,认真听取了民族资本家们的意见,并作了一系列的讲话。由于刘少奇在天津阐明了党在新民主主义阶段的民族资产阶级政策,发展生产、劳资两利的方针,天津的工厂开工,商店开门,局势很快稳定下来。天津经验也给全国大中城市恢复正常秩序,带来很好的影响。这是主流。
周恩来看到的中央办公厅简报,刘少奇是在天津讲了些大实话,有些句子是走了火的,要是有人反映到主席那里是肯定不太妙。比如刘少奇说:「在现阶段,中国不是资本主义多了,而是资本主义少了。要承认资本主义的剥削是进步的;现在工人的痛苦是工厂关闭、商店关闭、工人失业、店员失业、生活没有着落,造成社会治安不稳。所以有人剥削比没有人剥削要好。工人要你剥削,不剥削人就没法活。今天资本主义的剥削不但没有罪恶,而是有功。……」中央办公厅在整理印这份简报前,交少奇同志本人审阅过没有?现在是王光美任少奇的秘书,大约也是粗心大意、忘乎所以了。要是在西花厅,就决不会允许这些句子上简报的。
干女儿孙维世经过电话联络,终于出现在西花厅。
这是自三月初从苏联回来后,干女儿第一次上门。周恩来、邓颖超见了,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只拉着干女儿的手嘘寒间暖,问她家里母亲、兄妹的身体、学习、工作情况。
比起在莫斯科有爱情滋润的那段时日,干女儿显然清瘦了些,眼眶也像描过一圈眼影,发青哩。她是喝了一杯人生的苦酒啊,这丫头。但对她是好事,而不是坏事,周恩来坚定地相信。以干女儿的年轻、好胜,独立个性,强烈的事业上进心,怎么可以去做毛泽东的生活伴侣?怎么胜任得了菊香书屋的女主人?她的拗性子跟毛的牛脾气正好针尖对麦芒,半斤八两。谈情说爱卿卿我我是一回事,朝夕厮守眼睛鼻子是另一回事。长痛不如短痛。没错,自己和总司令在这件事情上,配合得默契,处理得正确。
原来干女儿是顺道来看望他们的。晚上十点在怀仁堂礼堂有场电影,主席生活办公室通知孙维世来取入场券。周恩来问又演什么影片?干女儿说是《清宫秘史》,您没看过?周恩来说:「我哪能像你们那样轻松潇洒啊?每晚上都有两三个会见、谈话或是会议等着,而且都是在十点钟之后。」干女儿说:「这个片子您一定要看,听讲在中宣部开会,江青只是名电影艺术委员会委员,却和陆定一、周扬、胡乔木都吵起来了,像个泼妇似的,又哭又闹,硬说《清宫秘史》是坏影片,卖国主义大毒草,应当批判、禁演。陆定一部长不同意:「禁演?那是封建时代的事,我们新中国只怕不好开这个先例。」周扬也说:「有问题可以讨论,有错误可以批评,禁演不是好的文艺工作方式。」胡乔木是主席的政治秘书,也是中宣部副部长,这回却态度明确:「江青同志,怎么能说是大毒草,卖国主义?
少奇同志看了,说是爱国主义的呢!」三位中宣部领导人哪里把她放在眼里?气得江青哭丧着脸,光流泪,挨了三大巴掌似的,讨没趣,受了大委届。」
周恩来心里一震,原来是是这么回事。难怪有主席的那封信,这回主席是要护着江青了。好在信的内容还没有透出去……这个电影,自己和小超,是一定不要去看了,不去看了,避免卷入纷争。军事、外交、工业、农业、交通运输,国内国外的大事还忙不过来,去争论一个电影,还大动肝火,不值。
吃过晚饭,周恩来看看手表,说自己还可以有二十分钟的空闲。邓颖超明白他的意思,对孙维世说:「维维呀,你爸爸从苏联回来,这是在家里吃的第三顿饭。平日他忙得我都难于打上照面。二十分钟,宝贵喽,你们就到小客厅去说说话吧,那里比较清静。」
周恩来拉着干女儿的手,进到小客厅。邓颖超亲自送来两杯清茶,退出去,带上门,并叫一名卫士在门外守着,不让人打扰。室内,周恩来既慈祥又严肃地盯住女儿问:「不说废话了,你该拿起你的业务来了。对于工作,有没有什么具体计画?要不要我帮帮忙?」
干女儿的微笑中带着苦涩:「我嚒,小人物一个,当然脱不开大人物的爱护……。我的志趣仍是在舞台上,想编戏导戏。别忘了,我是莫斯科大学戏剧系毕业的。夏公说:「我受过正规的艺术教育,算凤毛麟角,不要再去做什么俄语翻译,那方面的人才多的是,应当在新中国戏剧舞台上发光发热。」」
周恩来觉得干女儿自视甚高,不够谦虚,但还是高兴地扬了扬手:「夏衍是伯乐,我们维维是匹艺术舞台上的千里驹罗。很好很好。前两天,你妈妈还在说,金山同志正在筹建中央戏剧学院,维维可不可以去做个帮手啊?金山你认识吧?他可是我们国家的一位天才演员,杰出的艺术家。」
干女儿说:「还能不认识金山!戏剧界的大才子,大人物,架子也不老校……不过我不想去戏剧学院教书,跟学生、课本打交道。我向夏公请教过,夏公也基本上同意了,中央实验话剧院也正在筹办,夏公要提名我去做副院长和总导演。」
周恩来两眼放光:「行呀!维维,副院长兼总导演,你肩膀担得起重任?不过,在江西中央苏区时期,王稼祥、萧华他们,都是二十来岁,就当了红军的总政治部主任、组织部长啦!过去我们是从战争学习战争,现在你们是从舞台学习舞台。金山是我的老朋友,我会抽空跟他打个招呼,今后不要在我们维维面前摆大艺术家的谱了,要多予关照、帮助、指导。」
孙维世笑了笑:「谢谢啦。我一定虚心讨教。如果我排演出了大型话剧,您和妈妈一定要出席观看,批评指教。」
周恩来伸出手去,握住干女儿的纤纤玉手:「一言为定。我再忙,也要挤出时间,和你妈妈一起去看。说不定还能请动朱总司令和康妈妈也去。」
孙维世眼里一时又闪亮起泪花。周恩来抿了抿嘴角,终归是没有忍住,还是问了:「维维,苏联回来,你还去看过主席吗?」
干女儿掏出手绢来轻轻贴了贴眼睛,点了点头:「去过三次。他心里很苦,放下下我。见面就要,没个够。好可怜……。他告诉我,想提出跟蓝苹分手的事……。」
干爸爸问:「怪事了,你就不怕自已受孕?」
干女儿绯红了脸:「放心,医生给他化验过,他的虫子一大半是死的,已不能使对方受孕……。是他自己告诉我的。他说:「他提出跟蓝苹分手的事,头一关中央书记处就通不过。党主席得服从党的大局,带头维护党的形象和威信。新中国是从半封建半殖民地蜕变出来的,住进中南海里,处处有封建主义的阴影,挥之不去,有情人成不了眷属。……要造反,就成了造共产党自己的反了。蓝苹是盆剩菜残羹,如今一伙人硬是逼着他老毛吃这盆剩菜残羹……。」」
周恩来身子发冷似地晃了一下,问:「蓝苹是什么剩菜残羹?」
孙维世说:「主席讲的嘛,不是我编派的嘛。他说,四八年全党全军三忆三查运动,中央社会情报部李克农、潘汉年他们才查出来,江青历史上不干净,三十年代初在上海一段,男女关系十分混乱。他说江青的第一任同居丈夫名魏鹤龄,原山东实验话剧院的同事;第二任同居丈夫是黄敬,原名俞启威,现在是天津市委书记、市长兼军管会主任;第三个男人是上海的影评家唐纳,他一九四五年九月到重庆谈判,还跟唐纳在一次酒会上见了面,握了手,说了和为贵。现在唐纳逃去海外,下落不明;第四任男人也是上海的电影导演,叫章珉,现在是中央文化部电影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以上是公开同居过的。临时偷欢的还有史东山、袁牧之等等,保守的估计也是两个班以上……。主席说:「这些情况,原先在延安时了解得很少,一九四八年三忆三查才搞清,搞成今天这个样子,悔之晚矣!他这个党主席头上,扣着二、三十顶绿帽子,恶心不恶心?」」
周恩来身上不再发冷,而有一种莫明的快意。他不动声色,告诫说:「维维!这些话不要再对第三者说了,会掉脑袋的!主席还说了些什么?」
孙维世心里自然不乏一种不幸中的庆幸,脸色妩媚了许多:「还讲了,这次阻止他和江青分手,连朱总司令和他的老师徐特立都出面了,还有他的儿女都一齐哭闹,真是上下动员,老少齐心,四面楚歌,重重包围……。他说江青后面有高人。」
周恩来瞪圆了眼睛:「主席怀疑谁?」
孙维世莞尔一笑:「他指刘少奇。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不是刘副主席。」
周恩来倒抽一口冷气,头脑简单啊,主席是在糊弄你啊,你是我的干女儿啊!他正色道:「维世!中央领导人之间的事,包括主席私下里谈过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能透出去。这是党纪国法,铁面无情的,否则谁也救不了你,明白吗?我们做人,有时要稳似泰山,有时要如履薄冰,这是辩证法,不懂厉害关系不行。至于你和主席继续交往,我不会再管,你邓妈妈也不会再管。相信江青也管不了,明白吗?这话,点到为止,你自己去把握分寸。记住了,你要保重,保重。」
送走干女儿,周恩来匆匆起身,挟上公文包要去紫光阁开会。邓颖超赶上来,陪他走了几步,轻轻问:「你们谈得怎样?没事儿吧?」
周恩来笑笑:「放心,她已经过了最难的一关。有机会,多和金山联系。」
有一句话,周恩来装在了心里:「此女不可留,赶快嫁出去。不知死活,不知退出,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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