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青求助周副主席
江青依上海女人的习惯,称丈夫为老板。毛泽东对于此一称谓,倒也欣欣然,曾经当着卫士的面笑问:我是妳的老板,还是共产党的老板?
江青带着女儿李纳随毛泽东从陕北来到河北省西柏坡村之后,开始受到毛泽东的喝斥,甚至痛骂。革命一天天走向胜利,毛泽东的脾气也一天天增大。
江青心里明白,与毛同居已十年,毛对自己的那股新鲜劲儿早过去了,日久生厌,越来越看不上眼了。老板看得上谁?心里放不下谁?不是那个即将从苏联回国的神经病女人贺子贞,而是周副主席的心肝宝贝、干女儿孙维世那浑身骚得出水的小妖精。
周恩来夫妇却是江青唯一可以投诉的人。每次,江青眼泪含含、饱受委屈地来,诉说老板如何喜怒无常,如何横蛮暴燥,如何当着卫士、保姆的面,骂得她狗血淋头,只差没有动手打人了。江青说,老板奸几次对她扬起了巴掌,虽说最后落在了桌子上,椅背上,但她蒙受的羞辱,眼泪难以洗荆没想到她追求革命,追求妇女解放,还是落到了头号大男人主义手上,云云。
周恩来夫妇那时把江青当小妹子,总是尽力劝导她,宽解她。中央让妳担任了主席的生活秘书呢,管理主席的衣食住行呢,是党给妳的重任、对妳的信任。妳要注意主席的喜怒哀乐。主席是诗人气质,考虑党务军务大事,指挥全国战争,负担重,压力大,容易在家里动气,是可以理解的呢。主席也只能在家里发发脾气。在书记处会议上,政治局会议上,他是头,负总责的,处理问题,任命干部,要一碗水端平,有理有节,大家心悦诚服……。周恩来说,我们只有一个主席,一个领袖啊!全党经过了二十几年的血火奋斗,经过了陈独秀、瞿秋白、向忠发、李立三、王明、秦邦宪、张闻天这些人的领导,都不行嚒,最后才找到了毛主席啊!包括妳江青同志在内,我们都要服从自己的领袖,革命才能从胜利走向胜利。这是大道理。大道理要管小道理。妳受了委屈,但妳占的是小道理,是不是?山西有支民谣唱:「夫妻吵架不记仇,白天吃的一锅饭,晚上枕的一个头。」是不是?
周恩来乐于充当毛江的和事佬。他总是把江青劝顺了,才亲自陪着,送回到毛的身边去。江青回到毛的身边,恢复为依人小鸟、施展床笫欢娱之时,自然会把他周恩来的话,学舌给毛主席听的。
其实,在三、四十年代,周恩来也是喜欢江青、欣赏江青的。江青原名李进,字云鹤,艺名蓝苹。江青一名则是毛泽东封赐的。一九三八年春天,二十三岁的蓝苹从上海投奔延安,在鲁迅艺术学院当戏剧教员。她不但身材高眺,面貌姣好,气度高雅,而且多才多艺。上海电影明星不说,还擅长表演话剧,清唱京剧、评剧,拉得一手好二胡、京胡,写得一手奸蝇头小楷,做得一手好女红,也会烧几道山东菜、上海菜。当然也是个情种,须臾少不得爱情雨露的滋润。到延安之前,公开的婚姻或同居关系已有过四次。作为一名追求个性解放的现代女性,蓝苹堪称为全才了。尤其在当时延安的大群土头土脑的红军黄脸婆中,更显得鹞立鸡群,光彩照人。芙蓉出水、娇艳欲滴,有多少男人倾心爱慕,便有多少女人切齿忌护。
蓝苹在延安的第一个恋人是鲁艺的训育长徐一新。惜乎徐一新很快被从武汉来的、比地更年轻更鲜亮的孙维世所夺,逼得地上杨家岭,勾引上了党的领袖毛主席。毛主席有家有室,妻子贺子贞是井岗山时期的红军女英雄,去了莫斯科治玻蓝苹就乘虚而入,躜了毛主席窑洞。毛主席是大英雄,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得?偏偏轮到妳个上海滩来的资产阶级臭明星、烂女子去上床?把梅毒、花柳传给了毛主席咋办?刚从九死一生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走过来,延安的工农红军干部、战士们的阶级义愤、憎恨是可想而知了。便是伟大的毛主席眼蓝苹的「野猫伦食」,也必须夜入晨出,不便暴露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的。红军干部战士只差没有进窑洞去捉奸——当然是捉蓝苹了。
延安的早春,滴水成冰,冷得出奇。一天清晨,有人亲眼看到,两个警卫战士在毛主席窑洞门口的坡道上泼水,很快造成一道冰坡。天刚蒙蒙亮,蓝苹裹着大衣从毛主席的窑洞里宿完夜,悄悄推门出来。一踏上冰坡,就哎哟一声跌了个嘴啃泥。毛泽东在室内听到响动,忙问:「什么事?」蓝苹眼泪含含爬出冰坡,什么话也没敢说,快步走人。毛主席也没有挺身而出,训斥警卫战士的恶作剧,只是觉得警卫战士资格太老——都是江西苏区长征过来的老红军,应当撤换成陕北当地苦大仇深的红小鬼。
几天之后,蓝苹患了感冒,去杨家岭中直机关的医务所看病领药,也受到医生、护士的公开羞辱:「哟!妳叫江青?怎么改名啦?下叫蓝苹啦?封号都有了?发低烧?不想吃东西?是不是怀上啦?究竟是谁的种呀?」
一个投奔革命圣地延安的现代女性,在延安却遭遇到了农民革命者们根深柢固的封建道统。新式农民革命走着封建主义的老路,外来的共产主义不过是个代名词。不久,周恩来从陪都重庆回到延安参加党中央会议,认识了江青,并听闻了有关她的种种幸灾乐祸的传闻。鲁艺院长周扬倒是替自己的下属抱不平,认为有太多的同志们对男女私情兴趣过大,是一种不健康的风气,革命队伍本身反封建任重道远。周恩来赞赏周扬的看法,也生出来对江青的同情和怜爱。他决心站出来支持江青和毛泽东同志之间「正常的同志式的男女关系」。
延安地处偏僻,民风纯朴,但思想守旧,过去是座土围,必须开新风,树新俗。他建议中直机关领头举办舞会,大家都来学跳交谊舞,推行真正的男女平等,移风易俗。周恩来的提议,得到了毛泽东、张闻天、王明、秦邦宪、朱德、王稼祥等人的一致赞同,认为既可活动筋骨,锻炼身体,是一种健康的休息方式,又可融洽上下级关系,增进同志间的交流、友谊。
可以想见,周副主席的理解、同情,以及在延安倡行跳交谊舞,对江青来说是何等的及时、何等的重要了。而且周恩来对地本人,也公开提携、呵护。
一天,周恩来受邀去杨家岭中央党校演讲,请江青骑马同行。那时,他们身后尚无大批卫士、随从。那时,江青刚取得中央政治局的「约法三章」,被允许跟「毛泽东同志同居,在生活上照顾毛泽东同志。但不得过问党内政治」。江青也刚学会骑马。她的坐骑是彭德怀副总司令送的一匹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
彭德怀从激烈反对毛、江乱搞男女关系(曾经说过最剠耳的话:我们在前方打日本强盗,老毛在延安伦鸡摸狗),到送给江青坐骑,当然是个很大的转变。
正如战斗在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贺龙将军也曾经激烈反对毛、江关系,后来常常派人奉送黄河鲤鱼给江青同志食用一样。人和人总是要相互转换关系的。
那天,江青为了在周副主席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骑术,刚扬鞭跃马,马头却向周副主席的坐骑撞了过去。周副主席的坐骑受惊,前蹄腾空,周副主席落地,跌断了右臂。周副主席忍着钻心的疼痛爬起来,第一句话竟是:「蓝苹,今天的事,妳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对主席也不要提起。我只说是自己下小心落马……否则,你在延安会受到更多的指责,更显孤立。」江青感动得拥抱了一下周副主席,流出了真挚的热泪。
对于这段公案,双方都信守了诺言。江青瞒住了毛泽东,周恩来瞒住了邓颖超。直至二十一年之后的一九六七年夏季,文化大革命的疯狂高潮中,身任中央文革第一副组长、妻以夫贵大权在握的江青,要抓周恩来「投敌变节叛徒」问题,周恩来才对糟糠之妻邓颖超说出了这段自己为何摔断了右臂的隐情。
周恩来寒心地说,江青是知恩不报,而且要恩将仇报了。
一九四七年三月至一九四八年三月,江青是唯一跟随毛、周、任、陆的中央前委转战陕北的中央领导人的妻子,备尝了战火、雨雪、生死考验。当时毛泽东身边有五位秘书:陈伯达、师哲、胡乔木、田家英、江青。陈、胡、田为政治秘书,师哲为俄文秘书,江青为生活秘书,专责毛的吃喝拉撒。
陕北转战一年,兼任中央直屈支队司令员和政委的周恩来看在眼里,江青表现很好。步行、骑马、爬山越岭,风雨里战火里。江青带着女儿李纳,跟大家一起咬紧牙关,经受住了考验。每到驻地歇下,江青除了料理毛泽东的吃住,还主动帮警卫战士补衣裤鞋袜。她带有一把理发剪子,负责给毛泽东理发,也给警卫战士们理发,以及教李纳的保母织毛衣,做针线活,以及教警卫班的士兵们认字、学文化。那时的江青,既不像一九三九年前后,也不像后来的文革前后,没有人骂她戏子、臭明星、会惹事,爱做假。她确是中央直属支队里的一名成员。周恩来多次在支队党的会议上,表扬江青是位顽强的女战士,出色的女同志。
一九四八年四月至一九四九年三月,中共中央直属机关在河北省西柏坡村驻跸了整一年。毛泽东经常对江青发火,大骂过江青三次。江青找敬爱的周副主席大哭过三回。
头一次是一九四八年夏季,全军开展三忆三查运动,边作战,边整休,边运动,边扩充。忆封建苦、民族苦、家庭苦,查阶级,查思想、查立尝这是毛泽东下令推广西北野战军彭德怀司令员的军队工作经验。隶属于中央直属支队的江青也不例外。中央社会情报部查出她在上海当女明星期间,跟许多男人同居鬼混,被捕过,如何出狱?是否自首过?是否当过叛徒?那时江青是个小人物,敌伪报纸上没有刊登过名字和资料,只有江青本人才能交代清楚。江青在党的审查小组面前好狼狈啊,晚上睡到床上向老板哭诉,请老板替她说说话,让她过开。毛泽东大为光火:住嘴!我是党主席,我怎么能替妳在上海的那些污七八糟事情打掩护?妳到底和多少男人上过床?也从来没有对我交代过!
我看妳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
毛泽东对江青的厌恶,甚至对自己的卫士也不相瞒:「没想到她的历史这么复杂,不干净。看来跟她的婚姻,是草率了。现在想和她分手,又要顾到政治影响,还有什么领导人的形象!」
有说江青一度想到自杀。反正她怎么改造,怎么跟着部队行军,吃苦耐劳,跟警卫战士打成一片,也不算工农化,也无法摆脱过去的历史。但又有说江青外表柔弱温顺,内里却是钢铁公司,她怎么都能活下去,而绝不会轻生。每当地痛苦无助之时,她就会躲进树林里,小河边,去拉她的二胡,拉她拿手的《江河水》、《病中吟》、《汉宫秋月》,那幽怨愤懑的琴声,能使溪水哽咽,山风欧泣。
她找到周副主席哭诉自己在「三忆三查」运动中受到的委屈,以及老板对她的恶言训斥。周副主席挥了挥那只因她而永远程在了右腹上部的右臂,安慰她:「你不就三十年代初在上海的那点子事?查出来什么证据没有?没有就好。就是要重证据嘛,我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是追求革命,追求进步,追求光明,你一个上海女明星,会去投奔延安吗?延安物质条件那样差,那样艰苦。妳投奔延安这行动的本身,不就为妳作了最好的证明?不要紧张,放轻松些。妳是党员,当然要参加运动,接受审查。妳是主席的妻子,主席当然要讲原则,不好替妳出面说什么。我可以出面,替妳找有关的同志招呼一声。是李克农同志他们?还是中组部?放心回去,照顾好主席的起居生活,才是组织上父给妳的重任。」
靠了周恩来副主席的「关爱」,江青在「三忆三查」运动中过了关,她的历史嫌疑问题不了了之,不再有人间津。毛泽东也少了件烦心事,恩来同志还是很会办事,很能办事的。
此后江青每逢政治运动就反感,就躲避,就请假外出养玻由于老板不尊重她,常当着卫士、医生护士训斥她,喝骂她,连带这些服务人员也都敢于议论她,看不起地。她出去养病,就议论她「又外出躲风、逃避运动去了」。五十年代在中南海,她还为这事跟毛的卫士长大吵过一常在西柏坡村,江青第二次被毛泽东怒骂,是为了女儿李纳的保姆。保姆是个解放区穷苦人家的女子,十八岁,童养媳出身。在老板身边兼做些杂务。江青看出来老板喜欢这个仆样儿清秀,见男人就脸红的乡下女子,经常手把手地教她学认字、写字。她和卫士不在身边时,老板还搂搂抱抱的。那妮子也不躲闪,任老板把玩,还哼哼唧唧的喊亲大大。江青发现过几次,也没有去闯破。
她也眼看着就快四十岁了,十几岁从山东老家诸城到济南,到青岛,从青岛到上海。从上海到延安,从延安到西柏坡,也是小半个中国了,什么样的世事,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经见过?老板是个花心汉子呢,见了年轻漂亮的女人就眼睛都贼亮呢。身体又壮,食欲性欲都很强。像这个年轻的乡下保姆,老板要玩玩就玩玩,只要不对自己的家庭构成威胁。但另一类女子,年轻美貌,有知识有文化又有风度的,她就不能不小心提防了。万不得已时,她也会撕破脸皮。鱼死还网破呢。三八年年底那次,要不是她挺着个肚子闯进中央政治局会议,哭泣着,轻拍着肚子里的那个老板的「果子」(即第二年出生的女儿李纳),还讨不来政治局的「约法三章」呢。老板一是碍着「约法三章」的面子,才宣布跟她结合的呢。
因老板宠着小保姆,江青对小保姆也陪着小心。但毕竟心里不舒服,吃了个苍蝇似的。一次小保姆给老板补裤子,那针脚长的哟,哪像个女人干的活计?江青忍不住把裤子拿了过来,批评说:「连针线活都不会,妳还穷苦出身哪!妳这哪里是打的补丁?只怕打的木匠的马钉哪!」两个卫士也在旁帮腔,嘻哈取笑,幸灾乐祸。小保姆羞得无地置容,哇地一声哭了:「你们欺负人!你们欺负人……。」毛泽东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了小保姆的哭声,便踱步出来问:「怎么回事?谁欺负了妳?」小保姆哭得更凶了,边哭边报告:「江青同志取笑俺,说俺贫苦出身,不会针线活,打补丁的针脚像木匠的马钉……。」
毛泽东刷地一下脸都青了,瞪圆眼睛,指着江青吼道:「蓝苹!你听清楚,在我这里工作的卫士、保姆,都是组织上派来的革命同志,不是你的佣人,奴仆,她出身苦,从小给人当童养媳,砍柴打草放猪,当然不会什么女红!妳不是嘲笑她打的补丁是马钉吗?我就是喜欢她打的马钉!妳蓝苹不是还会绣花吗?
雕虫小技,又有什么了不起?今后,妳若不尊重他们,妳就给我滚!明天开党小组生活会,妳先做检查,再讨论给妳处分!」
吼罢,毛泽东拉起年轻保姆的手,进了书房,摔上门。这回轮到江青含了两泡泪水,还不敢冲著书房门回上一声:「你就护她的短吧!只要你不把她的肚皮弄大……。」两名卫士呢,早溜得不见了魂儿。
江青一肚子苦水。还面临着明天的党小组生活会。要当着全体卫士、厨师、司机以及保姆的面,作检讨认错误,向那明明是勾引了她男人的小保姆道歉赔不是,还要接受党纪处分……这是哪门子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偷偷哭了半晌,不知道怎么过明天那尴尬的一关。她忽然想到,邓大姐不是从晋察冀军区医院来到了西柏坡?听说还要秘密转去上海医玻看看人家周副主席,对自己的妻子是何等的关怀。周副主席不是圣人,也有相好的,但毕竟尊重邓大姐,爱护邓大姐。哪像老板这样,又好色,又粗暴专横,典型的大男人主义作风。
江青来到周副主席住处看望了邓大姐,连带着诉说自己不平的心曲。周、邓默默地听着,脸上充满了理解和同情。有一句话,周恩来不便说出:「主席对待女同志的品味不是很高,总是饥不择食嘛。」这回是邓大姐从正面、反面、侧面各个角度,来阐述夫妇之道,驭夫之术,小不忍,乱大谋,忍得一时气,免却百日忧。丈夫终归是自己的丈夫哩,那些花花草草,算得了什么?我对恩来,就这么着,再怎么着,我也是你老婆……,周恩来则主动提出,由他去找中直党委第一支部第一党小组说说,小组长是小黎对不对?他原来是我的卫士,从我这边调过去的。主席本人嘛,是不会有时间参加党小组生活会的。这几天淮海战场打的正热闹,我军势如破竹,书记处连夜开会,许多紧急情况等着处理。
邓颖超大姐拉着江青去擦干净眼睛,洗脸匀脸。江青细皮嫩肉,明眸皓齿,还是个美人儿。主席也总是不知足,得陇望蜀哩。之后由周恩来、邓颖超陪着,送江青回到毛泽东身边。当着周、邓的面,毛泽东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嘱咐江青泡茶、摆红枣、花生、柿饼,还对邓颖超开玩笑:「小超啊,你一年多没有陪过恩来了吧?让恩来打光棍,晚上不好熬啰!他只好拚命工作。
想给他派个护士,又怕你提抗议,嗬嗬嗬。恩来讲你还要去上海疗玻对对,主要是去陪住孙夫人,莫叫她的两妹妹、妹夫子,把她接到台湾或是弄到美国去了啰,那就对我们成立新国家、新政府大大不利啰。」
江青在西柏坡村,第三次遭毛泽东喝骂,是为了吃红烧肉的事。江青是位懂得驻颜保养、讲究饮食养生的人。她饮食偏好清淡,小盘小碟,爱吃蔬菜水果,肉类以鲜鱼为主。贺龙在晋察冀边区,聂荣臻在北平附近,经常送来黄河鲤鱼、鲫鱼,白洋淀青鱼、胖头鱼。毛泽东则嗜好香辣辛烈,炒菜必用猪油。
也是湖南乡下人的习惯,认为吃猪油亮眼睛,吃菜籽油则会使眼睛发鸟起雾。
猪肉、腊肠、肥肥瘦瘦,他长年不断,百吃不厌。他还有个规矩,每逢前方打了胜战,来了捷报,必定嘱咐厨师给他做一碗红烧猪肉,炖得肥肥烂烂的以示庆祝。他相信吃肥肉能补脑子。他之所以聪明过人,智能无穷,就是因为自小嗜吃肥肉。
江青作为他的生活秘书,实在是出于对他健康的关心,不愿眼见着他肚皮日益突挺、身体日益肥硕了下去,而悄悄要求厨房师傅,减少猪油用量,肥肉尽量少敞。厨师、卫士也都一致同意。这天,淮海战场传来大捷,邓小平、陈毅指挥下的二野、三野,全歼了国民党的八十万大军。这就是说,蒋委员长已经把他最大的一笔战略老本赔上了,不可能在长江沿岸再组织起象样的战役。
「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已下再是一句口号,而是指日可待的了。毛泽东高兴了,特地叫来卫士长:小黎,通知厨房,今晚上加餐,加一碗红烧肉,肥一点!卫士长当面答应,转背却作难,去请示江青。江青指示,多炒两碟瘦肉吧,量大一点,加上一尾清蒸胖头鱼,三样蔬菜也改用菜秄油。
晚餐依旧是江青陪伴毛泽东。毛泽东很少准许自己十岁的女儿李纳上席。
小孩子不得享受特灶。毛泽东兴匆匆地在餐桌前坐下。江青坐在他的对面。一碟碟精心制作的青辣瘦肉片、豆鼓肉丝上席了,清蒸胖头鱼也上席了,毛泽东没有等到他的红烧肥猪肉。他仿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厉声喝来卫士长:「我讲过的话为什么不作数?为什么不做红烧肉?」卫士长和厨师很少见毛泽东为吃饭的事发这样大的火,一时手足无措,又不敢回答,只以眼睛望望江青,便赶快低下头去。毛泽东盯住江青问:「蓝苹,是不是妳发了指示?」江青心里发悚,脸上陪笑,鼓起勇气说:「老板,肥肉吃多了,对你的身体不好,吃肥肉是乡下农民的习惯,他们从事重体力劳动,出汗多,消耗大,你不同……。」
毛泽东桌子一拍,站起身子,指着江青的鼻头:「妳住嘴!我就是个湖南农民,我就爱吃农民的饭菜!我有农民的吃喝习惯!妳不是说我喝汤、嚼菜出响声,不文明吗?好!从今日起,我不要跟妳这个城里人一起吃饭了!我还看不起妳这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城里人呢!」
骂罢,毛泽东一甩手回了书房。不吃了,罢餐。
伟大的党主席罢餐,西柏坡村真要塌了天了。卫士、厨师、大小秘书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了。解铃还得系铃人,他们都请求主席的生活秘书江青同志拿主意。江青当众受辱,好心得到恶报,也正有气:他不吃了,我也没有食欲了,相信你们也吃不下什么了。有什么办法?你们还是去把周副主席请来吧!人家周副主席快成他的大管家、老妈子了。
周恩来副主席正在接见几位从上海秘密来访的民主党派人士——转达南京政府的和谈意图的,听了卫士的报告,立即中止了跟上海客人们的谈话。赶到毛泽东的住处,立即召集江青、卫士、厨师开会。先表扬后批评,说:「大家爱护主席的身体,关心他的健康,你们的工作,成绩是主要的,党中央也是满意的。问题是,对于主席长时间以来养成的生活习惯,你们不能操之过急,说改就改。犯了左倾急性毛病嘛。欲速则不达,得讲究方式方法,循序渐进嘛。
怎么可以主席说了话,你们又没有征求他本人的同意,就擅自决定不做红烧肉了呢?不可以的!这也是一个尊重主席、爱护主席的原则问题。当然,你们工作得很辛苦,我不应过多的批评你们这些对党、对领袖忠心耿耿的好同志。关键的问题是今后怎么办?大家先说说,怎么办?」
卫士、厨师都苦恼地直抓头皮,江青更是没了主意:老板说今后不要和我一起吃饭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恩来以和蔼的目光看下每个人一眼,才胸有成竹地说:我看这样吧:我先拿个初步力案,供你们做个参考,今后,厨房里做两份饭菜,一份给主席的,尊重主席的生活习惯;一份给江青同志的,照顾到江青同志的生活习惯。在革命队伍里,还是要男女平等嘛。你们看看,怎么样?还有没有更周详一些的方案?没有了,就先这么试行吧。但每顿饭菜,还是摆在一张桌上,东西相对,同时就食。怎么样?
周副主席处理问题,真叫绝了。江青破涕为笑,朝周恩来鞠一躬。卫士、厨师也跟着向他鞠躬。周恩来赶忙一一来握握他们的手,边说:不可以的,不可以的,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做人民的勤务员……今晚上这顿饭怎么办?
就按我这方案重新做来了,多做一点。主席那里,我负责去请,我来陪吃一餐。对了,小黎,你去告诉李维汉同志,请他继续和上海的朋友们谈,我晚上再请几位老先生吃消夜。
半个钟头后,饭菜齐备。周恩来陪毛泽东说说笑笑。走出书房,来到餐桌前。席分两头:毛泽东这头红烧猪肉、梅菜扣肉、辣子香肠、酸辣汤、糙米饭;江青那头小盘小碟,精致素淡,加上两个白面馍馍,一小只玉米面窝窝头。
周恩来居中,两头的菜都用。江青为了表示和解,不时探过筷子,来毛的这头挟去一片半片。毛泽东则正眼也不瞧江青的那一头,井水下犯河水。
自此,毛、江夫妻二人,只要在一起用餐,就遵从着周恩来设计下的这一就食方式。直至五 0 年代末,毛、江二人在中南海丰泽园内分居为止。那时,毛泽东住丰泽园的菊香书屋,江青住丰泽园内光绪皇妃住过的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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